第三十一章　身外化身

2024-08-04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点击：

　　翟军的情绪也渐渐恢复平静，他望了雪姬一眼，颔首道:“我知道，是那个女子救了你的。”
　　展玉麟道：“不错！大哥你毕竟是聪明人，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情？”
　　翟军这时发现到自己刚才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机会，他冷静地望了展玉麟一下，缓声道：“老弟，你不会明白的，我有我的苦衷！”
　　展玉麟道：“这个我晓得，无定山很会控制人的弱点，驱使他卖命，不过大哥你并没有弱点……”
　　翟军苦笑一下，道：“老弟，你如何知道我没有弱点？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弱点，就像你来说，你的儿子不就是你的弱点？”
　　展玉麟道：“嗯！慕白就是我的生命，我不否认他便是我的弱点，可是你孤身一人，又怎会有弱点被他们掌握住？”
　　翟军冷哼一声，道：“你不是我，怎知我没有弱点？”
　　展玉麟道：“大哥，我实在想不通，你的武功天下已难有敌手，声望又是那样好，为何还……”
　　“你不用说了。”翟军深吸口气，道：“现在你我都站在这儿，是友是敌，完全在你一句话了。”
　　展玉麟道：“大哥，你难道不能脱离无定山……”
　　翟军摇头道：“不能！”
　　展玉麟道：“你就甘心从此身败名裂，遭到无数人的唾骂！”
　　翟军道：“那是不可能的，无定山终必统御武林，你或者任何人都无法拦阻……”
　　展玉麟痛心地道：“大哥，你一直是我钦佩的人，你的成就，你的武功，都是令人钦佩，你为什么一定要……”
　　翟军厉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展玉麟道：“大哥，人非圣贤，谁能无错？你只要能脱离无定山，仍然是武林所钦的剑神蓝衫客……”
　　“我本来就是！”蓝衫客翟军发出一阵狂笑道：“我不但要使这一代武林人物钦佩我，还要使今后的武林人物佩服我，我的名声将会永远流传下来……”
　　展玉麟道：“大哥，就凭你化名易装，做了无定山的总巡查，就能够使你的名声永远流传下去？”
　　翟军道：“你知道什么？你的出身环境和你的师门太好了，使得你一出师便博得了一个小小的名声，因此你永远以那个为满足，你有一个家，有一个爱你的妻子，你永远都是幸福的……”他的情绪在一刹之间，似乎变得很激动，声音也提高了许多，道：“可是你有没有想到，有些人出身赤贫，必须靠他自己一步步地挣扎，一步步地往上爬，才能够……”
　　雪姬站在屋顶上，远远望着翟军指手画脚，提高了声音说话，连忙飞身跃了过去，道：“你对我大哥这么叫，做什么？”
　　她还以为展玉麟不敢动手，在跃下之时，已把玄冰功运起，随着她飞身跃来，一股冷澈刺骨的寒气扑到，顿时把他的话封住。
　　他左手一扬，发出一道劲风封住扑来的寒气，立即全身已布起一层护体真气。
　　展玉麟从翟军的话里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心中思绪如潮，正想要用个什么法子，把翟军“拯救”出来，没防到雪姬已突然跃了过来。
　　他深知翟军的剑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若是他突然出手，只怕雪姬的玄冰功再是厉害也挡不了他“飞身御剑”之术。
　　他深吸口气，一把拉住雪姬，叱道：“雪姬，谁叫你过来的？”
　　雪姬辩道：“大哥，他在骂你……”
　　展玉麟道：“你不用管我，快走开！”
　　雪姬嘟着嘴，道：“人家是好心嘛，你却……”
　　展玉麟还待说话，倏觉一股犀利的剑气涌上身来……
　　他心头大惊，拉着雪姬飞身跃起，斜斜往街道的另一端落去。
　　他的反应真是快逾电闪，可是翟军既已拔剑出鞘，那等速度，也是快得吓人。
　　翟军的剑刃刚一闪出，剑尖上已吐出一缕长达尺许的芒尾，把展玉麟的长袍割开一条裂痕。
　　那片衣絮尚未落在地上，他已轻叱一声，身随剑走，那支火龙剑带着一道黯红的光芒，朝展玉麟急追过去……
　　他此刻感怀自己的身世，妒忌展玉麟的出身，胸腔中充满了怒火，因此这一剑追出，充满了杀气，凌厉之极……
　　展玉麟的脚跟才一落地，便听得一阵剑啸传来。
　　他目光一闪，已见到翟军手里持着一支奇形的长剑飞身御剑而至。
　　那支长剑闪烁着黯红色的剑光，芒尾射出很长很长，一看就知道是支削铁如泥的宝剑。
　　展玉麟心头大震，一刹之间不知该如何抵御才好。
　　假如他现在手里有金鹰剑，那么足可与翟军一拼，胜负是谁，还难以预料。
　　就算他手中有一支长剑，面对着翟军的神兵利刃，他也无所畏惧。
　　可是如今他手里寸铁皆无，凭着血肉之躯要跟翟军手中的火龙剑一拼，稳是落败之局。
　　他心里意念杂陈，但见那道火红色的剑芒已经射到，已不容他多想。
　　就在这时，雪姬已发出一声轻啸，挥手挣脱了他的握持，飞身扑了上去。
　　展玉麟骇得头上都已冒出冷汗，大叫道：“雪姬，不可……”
　　话一出口，他也急跃而去，右臂一扬，斜斜往上，向着翟军小腹斩去。
　　雪姬人在空中，双手已挥舞而起，她的去势极快，翟军的来势也快，还没到眨眼的工夫，她已迎到了那道刺眼的红色剑芒。
　　她的双掌挥动，仿佛有一层层的白气缭绕而出，等到将要触及翟军的剑芒时，她全身都似被层层的白雾所缠住。
　　淡淡的星光下，那道黯红的剑芒一射进这一团白雾里，立即把雪姬护身的玄冰功破去。
　　那层白雾立即淡化而去，翟军的长剑仅仅一滞，便已刺到雪姬的胸前。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那么锋利的剑刃，一触及雪姬那发亮的衣衫上，却倏然滑了开去。
　　翟军骇然道：“冰蚕丝……”
　　他才说了这三个字，雪姬那素洁的玉手已拍在他的身上。
　　他大吼一声，藉着那股力道的传来，身形一仰，倒射而出。
　　他跟雪姬这一交手，只是一刹那间的事，到他中掌转身之际，展玉麟也已追到。
　　他的右臂斜扬，挥得笔直，就如同一支利剑，翟军的身躯后仰，已来不及避过他这一式。
　　只听翟军惊呃一声，左边腿骨已被展玉麟的指尖扫中。
　　他倒射之势强劲之极，并没因展玉麟这一下而停顿，只是去势稍稍一缓，仍然跃出丈许之外。
　　他的胸前着了雪姬一掌，左边腿部又中了展玉麟一“剑”，饶他武功盖世，也挡不起这两个绝顶高手的攻击，脚跟刚一落地，身子一歪，差点便跌倒于地。
　　他还惟恐展玉麟会追蹑而来，长剑一横，准备应攻，却猛地全身打了个寒噤。
　　接着他只觉得一股特殊的严寒迅速地布满全身，冻得他几乎连握剑的手都已僵硬。
　　腿部的伤痛好似麻木，倒是脸上的人皮面具由于遇到骤冷的原故，收缩了起来，使得他的脸上非常难过，好像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他大为惊骇，心知自己中了雪姬那阴寒煞厉的掌功，若不立刻运功驱除寒气，只怕很快便会冻僵。
　　可是他又不能让展玉麟察出自己已经受伤，只好暗暗运功，继续挺立下去。
　　展玉麟掌刀扫中翟军，本能地要向前继续追击而去，却听得头上传来一声闷哼，雪姬已斜斜坠落下来。
　　他已顾不得追击出去，伸手一抄，把雪姬搂住，急问道：“雪姬，你怎么啦？”
　　他方才亲眼看到雪姬跟翟军在空中相遇，还以为雪姬已被翟军一剑刺个窟窿。
　　哪知他凝目一看，只见雪姬除了面色发青之外，全身上下，依然洁白如雪，不见一点血迹。
　　雪姬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大哥，我已打了他一掌，他已受了重伤，马上会冻死！”
　　展玉麟抬头望了翟军一眼，只见他横剑于胸，布出了一个极为严密的守势，竟是看不出一丝受伤的迹象。
　　他垂下头来，望着雪姬道：“雪姬，你……你没事吧？”
　　他非常奇怪，以翟军的精湛剑术，手持那么锋利的长剑，雪姬竟然会没有受到一点伤，还以为是因为雪姬练了玄冰功，本身的血液冻结住了，没有流出来所致。
　　雪姬见他眼中流露的关切焦急之情，心中真是非常感动。
　　她搂着展玉麟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在他的面上吻了一下。
　　展玉麟心里急得要死，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不禁跺足道：“唉，你这……”
　　雪姬吻了他一下，自己的脸颊倒发起烧来，她轻笑一声，道：“大哥，我没受伤……”
　　展玉麟奇道：“这怎么可能呢？”
　　雪姬道：“我身上的衣服是师父采集冰蚕丝替我织成的，刀剑不入……”
　　展玉麟一想原来是这么回事，不由哭笑不得，把雪姬往地上一摔，道：“你这个鬼丫头……”
　　他原以为雪姬没有受伤，必定能够一跃下地，哪知雪姬全身落地，啊哟一声，竟然没能站了起来。
　　展玉麟皱眉道：“雪姬，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雪姬道：“我的胸口好疼，刚才被他的剑尖撞了一下，好像铁锤打到一样！”
　　展玉麟惊道：“雪姬，快来，我替你揉揉！”
　　雪姬脸色一红，嗔道：“大哥……”
　　她虽是不懂得世俗的礼仪，但也知道女孩子的胸乳部分，是不能随便让男人的手触及，是以本能地用手把胸部抱了起来。
　　展玉麟见她这样子，不由也是脸色一红，所幸他的面上还蒙着黑布，可以替他遮一下羞，不然他真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他讪讪地道：“雪姬，你被剑气所伤，看看内腑有没有震坏……”
　　雪姬道：“没有关系的，我运一会儿功就行了。”
　　她羞怯地一笑，道：“大哥，我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了。”
　　展玉麟没想她语气一转，又说出那种话来，微微一怔，道:“雪姬，你怎么又不正经了……”
　　雪姬道：“大哥，我是在说正经话，其实我为了你受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就是为你死了，我也是甘心的……”
　　展玉麟感动极了，胸臆之中充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一时倒没话好说。
　　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他不讨厌那个女人，当她对他说出这种话时，他都会感动得掉下泪来。
　　何况展玉麟知道雪姬是个毫无心机的女孩，她所说的话，便是心里所想的，绝无一丝虚伪。
　　所以他才更为感动，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呆呆地忖思：
　　“天啊，我展玉麟是何等样人，不但玉芝为了我守在金鹰堡里，多年未见离开一步，而且还蒙这样一个纯洁的少女垂爱，宁可为我舍弃生命，这等深情，我该拿什么来报答她们？”
　　雪姬见到展玉麟眼中泛出泪水，还当他是为自己的受伤而难过，心里更是高兴，微笑道：“大哥，我运一下功就会好的，你快去对付那个坏人，他才是受了重伤……”
　　展玉麟深吸口气，抑制住激动的情绪，道：“雪姬，我去去就来，你就在这儿运功吧！”
　　他看见雪姬点头，这才缓缓朝翟军行去。
　　翟军就站在街心，他远远望见展玉麟和雪姬的情形，想起自己少年时所遭遇的那些事，心中更加妒恨起展玉麟的幸运。
　　所幸他的武功已臻化境，雪姬的玄冰功虽是绝世奇功，他有真气护体，内腑并没有受到大伤害，体内真气运行几周，丹田的真火已将浸骨的寒气逼了出去，就这一会儿工夫，功夫已恢复七成。
　　他见到展玉麟行来，沉声道：“展玉麟，现在该是你我拼个死活的时候了。”
　　展玉麟站定了身子，道：“翟大哥，我不是跟你拼命来的……”
　　翟军道：“好！你若是回心转意，跟我到无定山，我们还是好兄弟，我跟你说过，我这一辈子，没有一个知己，只有你才是我的惟一知己兼对手，我并不愿跟你拼个死活……”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因为若是那样，我活着也没有多大意思……”
　　展玉麟道：“大哥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么还是听小弟的话，脱离无定山的好，无论你以前曾经怎样对待我，我都不会计较……”
　　翟军打断了他的话，道：“展玉麟，我跟你说过，要我离开无定山，那是不可能的！”
　　展玉麟道：“大哥，我刚才听你说起你少年时很艰苦！”
　　翟军厉声道：“不要提我的少年！”
　　展玉麟脸色不变，继续道：“大哥，尤其这样，你今日的成功，才更值得人佩服，须知贫穷并不是罪过，出身低贱也不是卑鄙！”
　　翟军寒声道：“展玉麟，你是来教训我吗？”
　　“不敢！”
　　展玉麟道：“大哥，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独霸武林……”
　　翟军冷笑道：“我不相信这个，就算以前没有人能够做到，从我开始，我也要完成它！”
　　展玉麟道：“大哥，你在无定山只不过是总巡查而已，人家只利用你作为工具……”
　　“哈哈！”
　　翟军狂笑道：“只有我利用人家，哪里有人能利用我？”
　　展玉麟诧异地道：“你的意思是……”
　　翟军道：“我老实地告沂你，我便是无定山山主！”
　　展玉麟失声道：“可是你……”
　　翟军道：“老夫有许多化身，眼前你只不过知道我三个身份而已！”
　　他向前行了一步，继续道：“展玉麟，我非常欣赏你，因此不愿意毁掉你，我要与你共享武林霸主的荣誉……”
　　展玉麟摇头道：“你疯了……”
　　“我疯了？”翟军冷笑一声，道：“世界上有许多先知，许多圣人，当他们在成大功立大业之前，有谁不说他们是疯子？”他话声一顿，继续道：“可是我并不是疯子，我的头脑冷静得很，老弟，你知道吗？在各大门派中，都有我的人，只要我一声令下，几个月之内便可以把各大门派都毁掉……”
　　展玉麟喃喃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翟军道：“不可能？我向来做事都非常谨慎，除非有绝对把握，绝不鲁莽，因此我经常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展玉麟有些迷惘地道：“你这是为什么？就算你能统御武林，成为武林霸主，你又得到些什么？”
　　翟军道：“我得到的是无上的权威和尊敬！”
　　展玉麟道：“权威是不能用权术换得的，同样，尊敬也不是凭暴力便可取得。大哥，你如今获得天下武林之钦敬，并非因为你的武功高强，而是因为你为人正派，能替武林主持正义……”
　　“正义？什么是正义？”
　　翟军道：“这些空洞的东西，我听得多了，你不必在我面前再说一次，我只问你，你到底如何选择？”
　　展玉麟心中非常沉痛，他真不知该如何才能劝说得翟军放弃那疯狂的思想。
　　他愣愣地望了对方一下，道：“大哥，我的答案你一定知道……”
　　“好！”
　　翟军笑了笑道：“那么今晚就是我们决斗的时候了……”
　　展玉麟摇头道：“大哥，我不愿跟你动手！”
　　翟军怒道：“你是怕我手里持着宝剑？好！我们空手也行……”
　　展玉麟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决斗。”
　　翟军略一沉吟，道：“你是想换个时间，还是换个地方？”
　　展玉麟凝望着他，道：“大哥，不管你以前曾经做过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者怎么对不起我，你一直都是我的大哥，我生平最景仰的人，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
　　“别婆婆妈妈了。”
　　翟军道：“你要说什么，干干脆脆说出来。”
　　展玉麟道：“大哥，你的武功是高过我不少，我也自叹不如，但是现在你也明白你是受了伤，据我所知，雪姬的玄冰功非常霸道，你以为已经把寒气驱出体外，事实动手下来，马上便会发作，所以今晚你是稳败不胜的局面，我不愿跟你动手！”
　　翟军心头暗惊，道：“老弟，那你预备怎么样？”
　　展玉麟道：“小弟今晚是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了，等到下次见面，假如你的野心仍然未变，我发誓要拼掉这条性命，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杀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