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赶尽杀绝

2024-08-04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点击：

　　武昌城仍像以前一样的繁华，过完了元宵，这个年节算是过去了，但是那份热闹的气氛，仍然没有立刻便消失，每一个人脸上也都洋溢着欢笑。
　　翟军缓缓行将而去，由于他的装束像是一个富人，是以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点头为视，他也一一额首还礼
　　他负着手从南门而进，走过了两条街，随时都在注意着路旁屋檐，却没有发现有一个叫化蹲坐在那些平常逗留的地方。
　　他知道神驼乙休既被丐帮弟子救走，此刻一定藏在极为隐蔽的所在，此地的丐帮分舵，既然接到了天地二老的命令，一定竭尽所有的力量，把神驼乙休等人藏好。
　　因此，所有的丐帮弟子，也都开始隐匿起来，没有一个在街头出现。
　　翟军穿过一条横街，走到一间很大的药材铺前，然后抬头望了望挂在铺前的金字大匾一眼，缓步踱了进去……
　　那间名唤“老崔记药行”的大药材铺里，正好五六个伙计在忙着替客人抓药，另外还有一个中年汉子坐在里面，好像是账房。
　　翟军走了进去，打量了这家药材行一下，然后走到那个账房的面前站定。
　　那个账房正在打着算盘算账，一见翟军行近，抬起头来，望着他，问道：“客官，你要抓什么药，请吩咐伙计……”
　　翟军见到这个账房眼睛开阖之际，有一般精芒射了出来，显然也是个内家好手。
　　只不过他的颧骨太高，目光不正，以致看人之时，露出一股狡诈奸滑的神态，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正人君子。
　　翟军微微一笑，道：“我是来找你们店东的……”
　　那个账房哦了一声，仔细地望了翟军一眼，问道：“客官，不知你找敝东是……”
　　翟军道：“我是从山上下来的。”
　　“山上下来的？”
　　那个账房面现惊容，又看了翟军一眼，拱手道：“尊驾请里面坐。”
　　翟军问道：“你们店东在吧？”
　　那个账房一面掀开门帘，一面说道：“敝东今晨送客刚回，此刻正在里面休息……”
　　翟军走进里面，见是一间颇为宽敞，布置高雅的厅房。
　　他在一张酸枝大理石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贵东的两位客人可是一位姓多，一位姓袁……”
　　“是！是！”那个账房满面惊容问道：“尊驾是……”
　　翟军伸手进怀，掏出一块木牌，道：“我姓成！成翰。”
　　那个账房一见木牌上刻着花纹，立即拜倒下去，道：“原来是总巡査到了，请恕弟子有眼无珠……”
　　翟军微笑道：“你起来。”
　　那个账房拜谢道：“谢总巡査。”
　　他站了起来，恭身道：“老山主万福？”
　　翟军颔首道：“嗯！”
　　他的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账房道：“启禀总巡査，弟子刘义，匪号白面虎……”
　　翟军见到白面虎刘义那一脸的谀笑，倏地从心底感到一阵厌恶。
　　这几十年来，他都以双重的身份出现，时而是侠名满天下的剑神蓝衫客，时而是领袖群魔的无定山山主。
　　因此，他有时会觉得混淆不清，对于正邪的观念难以控制。
　　这也就是说，他的精神与人格由于双重身份的关系，以致分裂为二。
　　往往，他在当时的情况下，很可能救了一个人，接着在一个时辰里，却又将那个人杀死。
　　他从昨夜以来，整个心灵即受到邪恶的意念所控制，而做出那么多的卑鄙邪异的事情。
　　他不但以暗算的手段，害了展玉麟、神驼乙休，又毫不留情地使得天地二老终生残废。
　　甚而当他发现他的秘密被两个农家孩子窥见时，他又将他们杀死。
　　在那个时候，他从未感到这些事情是不应该做的，只认为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这些手段是必须的。
　　可是当他坐在这散布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味的大厅里时，他那深藏心底的另一种观念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默然望着刘义，眼中露出嫌弃的神色，觉得自己与这种人说话都好像是一种侮辱。
　　这个意念一泛上心头，很快地又被另外一个意念压制下去，不过在情绪变换的刹那，使他觉得全身有些不舒服。
　　他阖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暗暗自语道：“翟军，你现在不是剑神蓝衫客，而是无定山山主，事实上你此刻以成总巡査的身份出现，目的是要命令这儿分堂探査神驼乙休的下落……”
　　刘义见到翟军突然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不由微微一愣，关切地问道：“总巡査，您老人家怎么啦？”
　　他一连问了两声，翟军才睁开眼来。
　　他一眼望见刘义满脸关切的神色，突然一笑，道：“没什么。”
　　刘义关切地问道：“总巡査，要不要小的跟您老泡杯人参茶来？”
　　翟军挥了挥手，道：“不用了。”
　　他解释道：“老夫只是一晚没睡，稍为休息一下，便行了。”
　　刘义哦了一声，道：“总巡査，您老辛苦了，请先到客房去小睡一会儿，然后小的再……”
　　翟军摇头道：“不，我还有要事待办，你快把崔舵主叫出来。”
　　刘义见他眼中射出严峻的神光，不敢多言，恭身行了一礼，道：“总巡査，您老请稍待片刻，小的就去请分堂主出来。”
　　翟军嗯了一声，望着刘义匆匆而去的背景，倏然感到一阵疲惫侵袭上身。
　　翟军突然有种对人生厌倦的感觉，他不禁一惊，忖思：
　　“我今天是怎么啦？纵然一夜未睡，又怎会感到疲惫？”
　　他的目光凝注着屋角摆着的一盆万年青，忖思着昨日直到现在所遭遇的许多事情，却依然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使他产生这种疲乏的感觉。
　　“难道我是厌倦了现在的双重身份？”
　　这个意念才掠上脑海，立即被他否认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怎么会？眼见横在我前面的障碍，都一一被我消除了，我即将达到我的理想，如何会感到厌倦呢？”
　　“或许是从此以后，我已没有敌手，才会使我感到厌倦而疲乏……”
　　这个想法刚一泛起，他马上便想到自己在树林里暗算展玉麟的那一幕情景。
　　“我不该暗算他的，应该光明正大地与他决斗。”翟军暗忖思：
　　“以我的武功造诣，他虽然在剑法上的成就已将追及我，可是我的经验远胜过他，定然能够嬴得他……”
　　他默然坐在那里，脑海之中杂念如潮，一阵接着一阵地涌上来。
　　他挪动了一下身躯，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脑海中的思潮仍然奔腾不已，又从展玉麟的身上想到了展慕白……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起自己遭到展慕白戏弄，在山谷里奔波寻找，结果却被那些火球，滚木，乱石所阻，终于被逼得留在谷底的情景。
　　他的眼中射出凌厉的神光，忖思：
　　“我若不能抓住那孩子，今后他将是我最大的敌人……”
　　正在这时，刘义偕同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虬髯大汉匆匆走了过来。
　　那个虬髯大汉好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睡得都还没完全睁开眼来。
　　他一走进客厅，但见到翟军眼中的神色，不禁吓了一跳，赶忙抱拳道：“武昌分堂堂主崔德旺拜见总巡查。”
　　翟军凝目望了他一会儿，沉声道：“你便是这儿的分堂主？”
　　崔德旺恭声道：“弟子崔德旺，不知总巡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尚请恕罪。”
　　翟军冷哼一声，道：“崔分堂主，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高卧不起……”
　　崔德旺见他神色不对，惶恐地道：“禀吿总巡査，弟子昨晚照顾两位坛主回山，因此……”
　　翟军冷笑一声，道：“一晚没睡，你就受不了，你还有什么用？”
　　崔德旺吓得浑身一颤，跪了下去，颤声道：“弟子知罪……”
　　翟军默然一下，没有说话，突然问道：“崔分堂主，你有几个老婆？”
　　崔德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惶恐地道：“不敢隐瞒您老人家，弟子有一妻一妾……”
　　翟军冷冷一笑，道：“你真是舒服，怪不得一天到晚都泡在床上不肯起来……”
　　他倏地一拍椅靠，厉声道：“你说，像你这种蠢材还有什么用？”
　　崔德旺吓得脸都变青了，不住叩头道：“请您老人家恕罪，请您老人家恕罪。”
　　翟军瞥了站在门边低垂着头，不敢吭声的刘义一眼，问道:“崔德旺，你手下的弟兄有多少？”
　　崔德旺此刻已经吓得满脸大汗，颤声道：“禀告总巡査，分堂里有三十多个弟兄。”
　　翟军问道：“你们五兄弟此刻只有两个在这里，其他的三人呢？”
　　崔德旺道：“他们都出去办事了，因为阴盟主被杀……”
　　“阴无极是山主杀的。”翟军冷冷问道：“你知道为什么？”
　　崔德旺呆了一卡，道：“这……这个弟子不知道……”
　　翟军冷哼一声道：“因为他也是一个蠢材，而本山是一向不要蠢材的，你知道吗？”
　　崔德旺汗流满面，却不敢动手去擦拭一下，只是不住点头道：“弟子知道，弟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