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残缺阵法

2024-08-04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点击：

　　朱君左道：“代帮主，关于本帮改选帮主之事，不知……”
　　云若飞道：“现在无定山的事情要重要得多，关于改选帮主之事，俟此事了之后再讲吧！”
　　他吁了口气道：“朱长老，烦你照顾雪姑娘跟展大侠，我走了。”
　　朱化武行了过去，道：“云帮主，你要走了？”
　　云若飞苦笑道：“我是个苦命人，从来都是到处奔波，怎么能闲得了？”
　　朱化武道：“哪里，云帮主你是能者多劳，哪里像我……”
　　云若飞哈哈一笑，道：“朱堡主说哪儿的话，我倒很羡慕你有如闲云野鹤一般，随着兴之所至，任意遨游天下……”
　　他笑声一歇，道：“朱堡主，你现在打算到哪里去？”
　　朱化武道：“在下准备留在此地照顾一下展大侠，过几天之后，再启程返回潜龙堡。”
　　云若飞抱拳道：“既然如此，朱堡主，咱们后会有期。”
　　朱化武也抱拳道：“云帮主，再见了。”
　　云若飞跟朱、何等人交待好了，然后领着其他两位长老，下楼而去。
　　朱君左紧跟在云若飞身后下楼，找到了何恕人，吩咐他到城里找家客栈，包下一个大房间。
　　何恕人在武昌城待了十多年，这些琐碎事情，不一会儿工夫，便已经办好，赶回来复命。
　　朱君左命人找来一个门板，叫两个丐帮弟子将展玉麟抬到那名唤悦宾的客栈。
　　何恕人凭着和人交情关系，把悦宾客栈的房间包下了一大半，展玉麟就开始在那儿休养伤势。
　　他们在那里一连住了三天，展玉麟的伤势由于有雪莲子之助，渐渐地好了起来，已经能够进食。
　　这三天里，雪姬一直仔细地服侍他，没有离开半步，她虽是不懂世故，不过在冰谷里曾经有过服侍银发尊者的经验，所以使得展玉麟非常舒适。
　　展玉麟在重伤之后，别的都没有改变，展玉麟对她的感觉仿佛改变不少。
　　比如说他每当雪姬进来时，经常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如果有机会他还伸出手去拉拉她。
　　他这种行为，使得雪姬又惊又喜，她虽是没有经验，不过对于展玉麟的态度依然能够领会得出来。
　　所幸她也知道展玉麟重伤未愈，目前只是在慢慢恢复中，因此并没有及于乱。
　　这三天来，有不少路过的武林人物，全都慕名来拜访展玉麟，但是都被何明和朱君左挡了回去。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工夫，便已是正月过去，二月已经来了，朱化武在这段期间里，跟展玉麟只见过一次面。
　　他本是想把无定山的地位所在告诉展玉麟的，不过玉麟似乎在伤后不愿提及此事，他也没有机会可以说出。
　　就在二月初二的那一天，他跟展玉麟告别，离开武昌要回潜龙堡去了。
　　这一天早上，天色非常阴沉，朱化武从展玉麟的房里出来，脸色也是有着一股特殊的阴沉。
　　这时朱君左兄弟都在房里练习他们的合击之术。
　　自从他们残废之后，由于他们素来熟悉联手交战之技，心灵几乎相通，因此利用原先的根底，另外创出一种叠身一起的合击之术。
　　他们操演了两天，发现两人叠合在一起，就如同一个三只手的巨人，往往在情势上占了很大的优势，朱君左的那只仅剩的右手，给予对手一个很大威胁。
　　就因为这个发现，他们欣喜若狂，只要一有机会，便继续演练下去。
　　朱化武一出了展玉麟的房门，便听到天地二老的房里不断传来喝叱之声。
　　他犹疑了一下，拍了拍门，里面毫无反应，因此他便径自推开房门。
　　屋里劲风激荡，喝叱连连，朱化武还未踏进去，便见到天地二老叠合一起，挥动着两枝绿竹棒，把何明缠在一片绿影里。
　　何明的手里也是一杆绿竹棒，他使的全部是丐帮嫡传的“打狗棒法”，倒是天地二老棒法清奇，完全不是“打狗棒法”的路数，时有奇招出现，逼得何明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朱化武立在门口看了一下，立即便发现天地二老的合击之术，虽然攻势强韧，可是仍有不少破绽可寻，若是遇上绝顶高手，不难加以攻破。
　　他自经展玉麟点悟出上乘剑道之后，又服了两颗雪莲，无论武功、眼神、功力较之数日之前，都进步不少……
　　因此他只观察了一下，便立即判断出天地二老所施出的这些奇招，都是新创出的，为的是配合他们体型上的缺憾。
　　他们并非从小就开始残废，自从对于突然而来的缺憾难以适应，如今他们能凭着坚强的毅力，加以克服，使得朱化武颇为感动。
　　何明反复使了两遍“打狗棒法”，仍然无法突破对方强韧的“竹幕”，已是急得满身大汗。
　　他陡地一收竹棒，大叫道：“两位老大哥，我投降了！”
　　朱君右呵呵笑道：“小何也有投降的一天，哈哈，真是痛快。”
　　朱君左接着道：“何老弟，偏劳你了。”
　　他们一收竹棒，何明身外的压力一失，赶紧退身出去，擦着汗道：“老大哥，你们……”
　　他这句话未及说完，一眼便见到朱化武脸色沉重地站在门口，顿时微微一愕，住口不言。
　　朱君左见他神色有异，赶紧转首过来，他一望见朱化武，立刻便笑道：“朱堡主，你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早？”
　　朱化武走进屋去，抱拳道：“三位老大哥，小弟是来向你们辞行的。”
　　朱君右道：“什么？你要走了？”
　　朱化武颔首道：“小弟离开潜龙堡已有两个多月，须得回去看看。”
　　朱君左道：“朱堡主，你何不多住几天？展大侠的伤势未愈，等他好了，我们还得庆祝一番……”
　　朱化武道：“展大侠很快就会痊愈，此处有三位老大哥照顾，也用不着小弟……”
　　朱君右道：“这是哪儿的话？你救了展大侠，他还没亲自向你道谢呢！”
　　朱化武苦笑了道：“其实该是展大侠救了我，小弟哪里还敢说救他……”
　　“来！”何明道：“朱堡主，请先坐下，有事慢慢再谈。”
　　他们四人分别坐下，朱君左问道：“朱堡主，堡里有什么急事要办吗？”
　　朱化武道：“急事倒没有，不过我离开太久，想回去看看……”
　　朱君右道：“唉！你也不急在这一时啊！慢一个月回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朱化武道：“小弟要赶回去，有两个原因，一是心里挂念堡里的家眷，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我最近蒙展大侠指点，剑术进步不少，很想回堡去闭门苦练一段时期，所以……”
　　他笑了笑道：“小弟这种心情，三位老大哥谅必都能够了解。”
　　其实他所说的原因只是一部分，最主要的，还是他身为无定山的护法，如今随他出来的四位坛主全部都遭到毙命的下场。
　　他晓得无定山的消息非常灵通，关于那四大高手之死，副山主一定已经晓得了，他害怕无定山会认为他跟展玉麟有所串通，因此牵怒到潜龙堡。
　　他的家小全部都留在堡里，若是无定山大举来犯，整个潜龙堡必然化为焦土，所以他必须赶回去看看。
　　朱君左问道：“朱堡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朱化武略一沉吟，道：“小弟认为展大侠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妥……”
　　朱君左道：“哦！朱堡主，你的意思是……”
　　朱化武道：“我看到展大侠……”
　　他觉得这种话实在难以启齿，话声一顿，改口道：“小弟认为展大侠的伤势没有痊愈，最好还是别让他接近雪姑娘，免得影响身体。”
　　朱君左惊讶道：“哦？”
　　朱化武笑了笑，道：“小弟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展大侠的胸襟、剑道，都是小弟所钦服的，因此我不愿意他受到任何伤害。”
　　朱君右笑道：“朱堡主，你认为展大侠是个好色的人？别的方面我不敢说，关于这点，我可以担保展大侠绝不会的，尤其他现在还是受了重伤……”
　　朱君左颔首道：“嗯！老二说的这句话我很赞成，展大侠若是见色如命的人，何姑娘也不会黯然离开他，到东海去了。”
　　朱化武颇为难堪，站了起来，道：“两位老大哥既然这么说，倒是小弟我多担心了，对不起，请恕小弟多言……”
　　“朱堡主，你请坐下。”
　　朱君左道：“老叫化不是说你多事，而是认为需把事情说清楚……”
　　他笑笑道：“朱堡主，你请坐下来，慢慢听我说，总可以吧？”
　　朱化武脸上一红，道：“三位老大哥，小弟失礼了。”
　　他抱了抱拳，又坐了下来。
　　朱君左道：“朱堡主，老叫化知道你也是个热血的男儿，谦厚君子，若不是为了关心展大侠，绝不会说出那种话的，不过我需要向你解释一下……”
　　他话声一顿，继续道：“据我所知，展大侠上次曾遭到翟军的暗算，由已经死去的幽谷神魔多三公和碧螺岛主袁玄机押返无定山，他们在路上的时候，正好碰上雪姑娘……”
　　他说的这件事，朱化武非常清楚，他这次奉命到武昌来，便是有两个目的，一是敦促翟军回山，另一目的则是要把展玉麟抓回无定山。
　　所以他毫无表情地听朱君左继续叙述下去。
　　朱君左望了他一眼，接下去道：“不知是他们两个有缘分还是什么，雪姑娘一见展大侠便觉得很喜欢，所以便设法把他救了下来，那时她曾提出一个条件，要求展大侠答应……”
　　朱化武听到这里，开始觉得有趣起来，笑道：“莫非她提出的条件，便是要展大侠娶她？”
　　朱君左笑道：“那个丫头从小呆在冰谷里，根本不晓得男人要娶女人这件事，她只是喜欢展大侠，要他跟她在冰谷里住五年。”
　　朱化武道：“哦！”
　　朱君左道：“展大侠那时的心情必然很不好受，他既不愿受挟持，更不愿被送到无定山去，尤其是他必须向整个武林揭露无定山的阴谋，更不能从此被拘在无定山，永远无法脱身……”
　　他的话声稍顿，道：“因此他在慎重考虑后，终于被逼得答应雪姑娘的要求。”
　　朱化武恍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
　　朱君左道：“展大侠这个决定，对整个武林的确有利，如今本帮帮主已在武当与武当掌门玄天老道共同具名，邀请九大门派的掌门，在武当山上举行大会，讨论如何团结正派的力量，对付无定山即将发动的攻势，这在三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将来必然永远流传下去，永为后世所称颂……”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吁了口大气，继续道：“不过对于展大侠来说，这也是一种伤害，为了这个诺言，一直深爱他的何玉芝姑娘，黯然随同避尘神尼到东海去，甚而连同他的独子展慕白对他也不谅解起来，在很伤心的情形下，一起到了东海……”
　　朱化武道：“小弟前两天在路上遇见展大侠时，正好是他送走避尘神尼的时候，其实展大侠那时已经发现魏万里等人，他若将此事告诉避尘神尼，也不会受伤如此惨重……”
　　朱君左颔首道：“这也是展大侠令人钦佩的地方，他做什么事都为别人着想，往往顾不到自己……”
　　他话声一顿，又道：“因此我才会认为朱堡主你是误会了他。”
　　朱化武想了想方才走进展玉麟房里所看到的事情，吁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朱君左笑道：“展大侠只是为了受到诺言的限制，这才使外人看起来，好像他对雪姑娘很好，其实他的感情坚定，自从夫人逝世后，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正眼看过，否则何姑娘住在金鹰堡十年，以她的容貌姿色，展大侠若是稍有好逑之心，还不是早就水到渠成了？”
　　朱君右笑道：“老大，你今天是怎么搞的，说起话来井井有条，层次分明，一点都不怪嘛……”
　　朱君左道：“我当然不怪，只是因为你是个怪物，所以牵连了我也跟着倒霉，被人称为一对老怪物，不然我早就娶了老婆，你也有了小侄儿了……”
　　朱君右大笑道：“老大，你真是愈老愈不知羞，别让朱堡主把大牙笑掉了。”
　　他们把话题一转，从此讽刺起来，使得朱化武不禁为之大笑。
　　他把早晨所见到的事情，在这一阵大笑里，忘得干干净净。
　　屋内的笑声半晌才落下，朱化武整了整面色，道：“两位大哥，小弟方才见到你们演练的那个合击之术，发现真是奇奥非常……”
　　朱君左道：“哪里，这还得要你指点一下……”
　　朱化武道：“老大哥太客气了，两位成名武林数十年，小弟这点微末之技算得了什么？”
　　朱君左道：“朱堡主不用谦虚了。我们也知道成了残废，很难再在武林中称雄，不过总是死不了这条心，不愿让人把我们当成废物看待，所以才合力新创一种‘残缺阵法’，自然，初创之时，难免有不少的破绽，希望老弟你能够纠正我们……”
　　朱君右道：“老大，不是我又说你了，你扯那么多的废话做什么？干脆请朱堡主陪我们练习一下，不就行了吗？”
　　朱化武道：“两位大哥真是太看得起小弟了，其实以小弟这点微末之技……”
　　朱君右道：“朱堡主，你又来了，我们同是姓朱，五百年前本是一家，又何必说什么客气话？来，请你不要客气指出我们的缺点所在……”
　　他左手一按桌面，飞身掠上了朱君左的肩上，稳稳地骑了上去。
　　朱君左站了起来，道：“老弟，请。”
　　朱化武笑了笑，道：“既是两位大哥定要小弟献丑，小弟也不能藏拙了。”
　　他的长剑已经丢在路上，没有带来，此刻除了一袭长袍之外，身上连个包袱行囊都没有。
　　他缓缓脱去了外衣，道：“何大哥，请借竹棒一用。”
　　何明不知坐在那里想什么，—直等到朱化武说了两声，他才哦了声，问道：“朱堡主，你说什么？”
　　朱化武诧异地望了他一眼，道：“两位大哥存心要小弟献丑，陪他们演练‘残缺阵法’，小弟只有奉陪，所以想向何大哥一借竹棒……”
　　何明自嘲地笑了笑道：“朱堡主请勿见笑，我是累坏了，坐在这里，连你们说话都没听见。”
　　他赶紧从腰上取下了青竹棒，递给朱化武，然后搬开桌椅，挪到那边坐下观战。
　　朱化武一棒在手，缓缓地行了两步，面对着天地二老，摆了个架式，道：“两位大哥，请。”
　　朱君右道：“朱堡主，请不要保留，尽管向我们招呼就是！”
　　朱化武凝神运气，手中竹棒斜斜一伸，划出一道绿芒，朝朱君左攻去，嘴里还招呼了一声：“两位大哥，得罪了。”
　　他一方面是想要使天地二老“残缺阵法”获得最完美的结构，不致有破绽露出，另一方面则是想要藉这个机会，考验自己在剑法上的进步如何。
　　因此一出手，便是潜龙剑法中最犀利的一式，但见青影腾起，屋内立即响起一阵“嗤嗤”之声，那枝竹棒颤出无数的棒影，从三个方向疾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