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放手一搏

2024-08-04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点击：

　　朱君左问道：“宋长老，他们谈判些什么？”
　　宋铨道：“这次谈判，可说一半是展玉麟大侠的意思，因为他的公子被翟军掳去，他顾忌着……”
　　“胡说八道！”
　　朱君左道：“展公子已经被避尘神尼救下来了……”
　　宋铨一怔道：“可是翟军却说他已把展公子藏在一处……”
　　朱君右骂道：“这不要脸的老王八蛋，他是看到已经逃不了，这才扯谎，哪！这不就是展慕白？”
　　宋铨望了展慕白一眼，问道：“朱长老，这位便是展公子？”
　　朱君右道：“谁说不是？展大侠就只这么一位公子，除了他还有谁？”
　　宋铨道：“那么展大侠是受骗了？”
　　朱君左道：“由此可见那老贼已经到穷途末路，又扯起谎啦……”
　　朱君右道：“老大，我们快把慕白带去，让展大侠安心……”
　　展慕白道：“伯伯，你快带我去找爹爹，别让他被那老贼骗了。”
　　何玉芝一直没见宋铨提起自己，心中很不是滋味，道：“朱长老，你们带慕白去吧，我在这儿等师父回来了，随后再去黄鹤楼……”
　　宋铨这时才有机会问及何玉芝，道：“这位姑娘是……”
　　朱君左道：“哦！宋长老，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何玉芝姑娘乃是展大侠的义妹，如今她已是避尘神尼的弟子！”
　　宋铨抱拳道：“原来是何姑娘，老叫化失敬了。”
　　何玉芝欠身还了一礼，道：“宋长老，请问你，我大哥他有没有提到妾身……”
　　宋铨颔首道：“展大侠曾跟本帮代帮主提起何姑娘已被翟军擒去，他为了展公子跟你的安全，所以逼得跟翟军谈判……”
　　何玉芝听了这番话，心里稍觉安慰，她还没说话，听得宋铨又道：“何姑娘，不知令师此刻在何处？我们需要立刻赶去，免得展大侠上了那老贼的当，白白地放他逃走……”
　　何玉芝颔首道：“宋长老说得不错，朱长老，请你们先把慕白带去，大哥见到慕白，就能放心了。”
　　朱君左颔首道：“何姑娘，这儿就先托付你了，等会儿避尘师太来了，你们……”
　　何玉芝道：“等到师父来了，我们立刻就会赶去，这次决不能让那老贼跑了……”
　　朱君左道：“既是如此，何姑娘，我们走了。”
　　朱君右道：“宋长老，请你带着展公子，我们这就赶去。”
　　宋铨朝展慕白笑了笑，道：“展公子，我们走吧？”
　　展慕白点了点头，对何玉芝道：“三姨，你要快点来……”
　　“当然，我们还得到东海去呢！三姨怎会不去？”
　　朱君右飞身跃到了朱君左的肩上，道：“慕白，我们走吧！”
　　宋铨托起了展慕白，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在朱君左的身后，飞身掠去。
　　他的轻功身法比朱君左要高明多了，一路上放缓了步子，才让朱君左跟上。
　　他们一行四人到达了大街，由于模样奇特，引起不少路人的注视，不过那些人一见他们便远远避开，显然是怕惹祸上身。
　　当他们远远看到黄鹤楼时，只见街上一片人潮，许多老百姓都站立在街道两旁，翘首观看。
　　在那片人潮里，有不少的兵勇手持长枪在维持秩序，而在黄鹤楼下，则是数十个鹑衣百结的叫化子将黄鹤楼三面困住。
　　朱君左不知代帮主怎样跟当地衙门妥协好了，致使那些兵勇不来干预这种江湖仇杀之事。
　　不过这时他已没有时间去仔细询问宋铨了，他们飞身从人群的头顶越过，掠到黄鹤楼前。
　　那些守住楼口的丐帮弟子，一见他们奔到，纷纷行礼让路。
　　朱君左一路领先，急奔上楼，还没登上二楼，便听到翟军大声道：“展玉麟，你要老夫答应解散无定山，是决不可能的事，假如你们不答应撤去所有的人，放老夫离去，老夫便将你儿子杀了！”
　　朱君左大喝一声，跃上二楼，叱道：“翟军，你这无耻的老贼，亏你还说得出这种话来……”
　　他一上得楼来，只见翟军和一个妖艳的女子坐在靠窗边的一张椅子上，在他的对面，高高低低地站着八九个人，其中除了展玉麟和雪姬之外，还有本帮代帮主和其他各堂口的堂主，看来这一次丐帮就算不是倾巢而出，大半的精锐也都到了。
　　他们一听得朱君左的叫声，齐都回过头来，展玉麟首先道:“朱大哥，你……”
　　“展大侠，你别听这老贼胡说，何姑娘跟慕白都已被避尘神尼救了下来。”
　　展玉麟惊喜道：“真有此事……”
　　这句话未说完，他已见到宋铨扛着展慕白登上了楼。
　　展慕白一眼望见展玉麟，便大叫道：“爹，我在这里。”
　　展玉麟心情非常激动，飞身跃了过来，抱着展慕白，迫不及待地问道：“慕白，你还好吗？”
　　展慕白搂紧了父亲的脖子，道：“爹，我好想你……”
　　展玉麟来不及说第二句话，便听得雪姬轻叱一声，道：“老贼，你往哪里逃？”
　　他转首望去，只见翟军一手挟着那个女子，一手挥舞着宝剑，欲待从窗口冲出去，雪姬正飞身迎截而去。
　　那些丐帮的弟子一见雪姬运起玄冰功，顿时感到寒冷不堪，纷纷地退让开来。
　　展玉麟匆匆把展慕白往地上一放，道：“宋长老，请你照顾犬子。”
　　他一拔长剑，长吟一声，驭剑而起，一溜剑光挟着刺耳的剑啸之声，直向翟军劲射而去。
　　翟军见到展慕白赶到，心知已无法骗过展玉麟，他立即挟着程韵君飞身而起，准备脱围出去。
　　哪知他身形刚起，便被雪姬截住，那股煞厉的玄冰功夫，使得他的剑势立即受到阻挡。他身形一缓，便听得展玉麟的长啸之声，目光一闪，他已见到展玉麟飞身驭剑而来！
　　若在平时，他绝不会在乎展玉麟，然而这时楼中除了展玉麟和雪姬这两个绝顶高手之外，丐帮的精锐几乎全都赶到，他身边还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程韵君，情势对他太不利了。
　　他的心志已丧，自知已无法接得了展玉麟这一剑，晓得自己只要再拖下去片刻，一定无法逃离黄鹤楼。
　　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一衡量眼前的情势，便知道若不下定决心，被困此地，今后的一切理想都会变成泡影，自己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葬身此地。
　　他心绪一转，猛一咬牙，左手一送，已把挟着的程韵君向前一送，迎着展玉麟的剑尖撞去。
　　程韵君的身躯离空，发出一声尖叫，在刺耳的剑啸声里听来，格外令人心惊。
　　展玉麟身在虚空，眼见翟军竟是那样狠毒，用那个女子来挡自己的剑锋，心里不由一震，慌忙一卸功力，长剑—收，施出千斤坠的功力，平空笔直落下。
　　他的收势极快，力道也用得极大，这一挫身落下，正好站在一张桌子上，顿时把整个桌子压垮。
　　“哗啦”一声大响中，他又藉着那股力量跃身而起，左手一伸，抄住了掠过头顶的程韵君。
　　他的目光一闪，瞥见天地二老冲了过来，大喝道：“朱大哥，接住！”
　　朱君右骑在朱君左的肩上，要比常人高出许多，他一听得展玉麟的喝声，便见到程韵君向自己这边飞来。
　　朱君右本能地伸出手去，把拜韵君接住。
　　他的位置很高，刚一抱住程韵君，便见到展玉麟又朝翟军扑去。
　　翟军把手里的程韵君掷出之后，刚感到身上一松，雪姬已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他冷哼了一声，剑起数道霞光，从那密密的掌影里穿过，朝雪姬的颈项削到。
　　因为他吃过雪姬的亏，知道她身上穿的衣服乃是冰蚕丝织成的，火龙剑都难以穿透而入，是以这一连三剑，全朝对方面部攻去，招招狠辣，预备一举把雪姬杀死，灭去这个心腹大患。
　　雪姬的玄冰功才一发出，立即便被对方火热的剑气所绞散。
　　眼前剑光一阵闪动，翟军的火龙剑已突破她玄冰掌，朝她颈项削去。
　　她何曾想到翟军的火龙剑突然变得如此厉害？不知对方实是在跟她拼命，眼见那道闪燃的剑光急射而进，深吸口气，双掌一分，左手衣袖朝剑身上拂去，右手前伸，手掌朝对方胸口拍去。
　　她的手掌刚一攻出，耳边已响起展玉麟的大喝声：“雪姬，快退！”
　　展玉麟不喝叫这一声还好，雪姬一听他叫自己快退，反倒加速向对方胸前拍去。
　　翟军剑刃一转，抖开了雪姬卷来的大袖，一式“飞鸿乍惊”，长剑退回数寸，朝雪姬的右掌削去。
　　他们两人都是绝代高手，这一出手，全都快速绝伦，雪姬的玄冰掌力刚刚撞中翟军的胸口，手腕已觉得一痛，那犀利的剑气已刺肤生疼。
　　她骇然大叫，欲待收回那只手掌，却哪里还来得及了？但见剑芒一闪，她那只欺霜赛雪的手掌已被翟军的火龙剑斩断。
　　那只手掌刚一落地，翟军身躯一颤，也吐出了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展玉麟也已扑到，挟着一股慑人的强大气势，把他全身罩住。
　　翟军大惊失色，迎剑斜扬，挡住了展玉麟攻来的一剑。
　　“噗”地一声轻响，剑气相撞，他手里的火龙剑已荡了开去。
　　由于他的内腑已经受伤，已经挡不住展玉麟的长剑，顿时被那直落而下的剑刃刺中右肋。
　　他大吼一声，一掌拍出，击在展玉麟的右臂之上……
　　展玉麟轻哼一声，手臂一麻，已经握不住长剑，登时向后退了半步。
　　他手中的那支长剑，就这样留在翟军的肋下，没有拔了出来。
　　翟军狂笑一声道：“展玉麟，你杀不死我的，我是天下无敌！”
　　他这句话刚一说完，立刻便纵身一跳，从窗口跃出，朝外面数十丈的长江落去。
　　他们三人这一连串的交手，只是刹那之间的事，等到丐帮代帮主闪电神丐云若飞带着人冲来，翟军已经跃出窗外。
　　展玉麟冲到窗外，只见翟军那个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块石头样，朝江心落去。
　　只一刹工夫，翟军已没入浩渺的波涛里，几个翻滚，便被波浪所吞噬。
　　江水不断翻涌叠起层层波浪，在阳光底下，幻化出无数金蛇似的波光，展玉麟和云若飞等人凝目俯视，竟一直没有见到翟军再浮起来……
　　眼望着那滚滚流去金波闪耀的江水，楼上的人都有了一段时间的怔愕。
　　他们有的是在惋惜翟军以一世之雄，如今竟然被逼投江，生死未知。
　　有些人则是遗憾于翟军竟能在重重包中，依然跳江逃走
　　丐帮代帮主闪电神丐云若飞首先吼了出来，道：“马帅、何明、张则远三位堂主，你们熟悉水性，赶快下江去，不论翟军是死是活，务必把他找到。”
　　在他身后站着的三个中年叫化子应了一声，都转身下楼而去。
　　云若飞目光一闪，沉声道：“刘、陈两位长老，请你们带领本帮弟子，尽快赶到江边，以高价雇请两条大船，顺流而下，沿途搜索，务必抓到翟军。”
　　天地二老迎了上来，朱君左抱拳道：“禀告帮主，翟军虽然身受重伤，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反噬起来，恐怕刘、陈二位长老难于应付，所以请求帮主允许我们跟刘、陈二位长老一起下船……”
　　云若飞犹疑一下道：“两位长老，你们受伤未愈……”
　　朱君左朗笑一声道：“这点伤算得了什么？我们对那贼子恨之入骨，希望能够亲手将他擒住……”
　　云若飞凝目望了他们一下，颔首道：“两位长老既是如此要求，就请你们跟刘、陈二位长老一起去吧！”
　　朱君左和朱君右一齐抱拳道：“多谢帮主。”
　　云若飞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见到他们四人匆匆下楼，这才想起了展玉麟和雪姬受伤之事。
　　他转首望去，只见展玉麟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滔滔的江水，脸色沉肃，竟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跟展玉麟只是初次见面，并不清楚展玉麟和翟军之间的恩怨，自然也不大明白这名扬武林的金鹰大侠，心里是如何的想法。
　　他凝望了展玉麟一会儿，暗忖：
　　“展大侠以一支长剑，把素有剑神之称的蓝衫客杀伤，虽说有雪姑娘相助，也足以使得整个江湖为之轰动，他的声望从此将更是远播武林，无人不知，可是他为何还这样难过，看他的神情，好像……”
　　思绪转到这里，他倏然听到一个清脆的童音大叫道：“爹……”
　　他的目光一转，只见展慕白挣开了飘渺酒丐的手，向展玉麟奔去。
　　展玉麟被那一声叫唤，唤回了远逸的思绪，迅快地转过身来，只见展慕白满脸笑容地奔到了自己的面前。
　　多年以来，他从未把心底的情绪当着展慕白的面流露出来，因为他不愿惯坏了这个独子。
　　以往，在金鹰堡里，他每晚都要起来好几次，到展慕白的房里去探视这个惟一的爱子，替展慕白盖好被子，掖住被角。
　　他把所有的爱心都放在展慕白身上，以致使他疏忽了对何玉芝的感情，甚而根本漠视她的存在……
　　然而他从未把这份对展慕白的爱心，显露在外而过，直到最近，黑煞毒神刘彪到金鹰堡报仇，展慕白身中无影剧毒之后，他那终年沉肃的脸孔才有了改变。
　　他曾为了展慕白，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而展慕白也曾多次地遭到了危厄。
　　因此，这个时候，当展玉麟见到爱子依然无恙，满脸欢愉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他的心情一阵激动，禁不住连眼睛都已潮湿。
　　他张开了双臂，充满感情地说道：“慕白！”
　　展慕白凝望着父亲，能够感受那份强烈而浓郁的情感，他激动地道：“爹！”
　　投身父亲的怀里。
　　展玉麟紧紧地搂抱着爱子，眼中的泪水已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他喃喃地道：“孩子，我的好孩子，这一下委曲你了……”
　　云若飞见到他们父子这一幕感人的情景，禁不住眼眶湿润，泪水悄悄地流了出来。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一直都依靠自己的奋斗，受尽了无数的苦楚，这才有今日的成就。
　　丐帮之中，人才济济，他以三十多岁的壮年，在前任帮主故去之后，立即便被推举为代帮主，自然有他不平凡的地方。
　　然而他见到这一幕感人的父子会，感怀起自己辛酸的身世，使得他也禁不住落下泪来。
　　他的泪水流到腮边，这才想起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于往昔，怎能如此懦软？让帮中的弟子看了笑话。
　　他偷偷地拭去了腮边的泪水，只见留在楼上的弟子，全都怔怔地望着展玉麟父子，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在落泪。
　　目光闪处，他只见飘渺酒丐正拿起那硕大的酒葫芦，拼命在灌酒，唇边腮角一片水迹，不知是泪还是酒。
　　展慕白紧紧地搂着父亲，全身都沐浴在温馨的亲情里，久久没有说话。
　　倏然，他想起了自己将要随何玉芝到东海去的事情，这时他已能了解父亲是如何地疼爱自己，不愿就此离开父亲，因此抬起头来道：“爹，我不愿到东海去，我耍跟你在一起……”
　　展玉麟一怔，道：“谁说你要到东海去？”
　　展慕白还没来得及答复，只听得有人发出呻吟之声。
　　这个声音并不很大，但是听在展玉麟的耳边，却像是一个焦雷。
　　他倏然想起受伤倒地的雪姬来了。
　　他目光一闪，只见雪姬就倒卧在桌底下，此刻已经醒了过来。
　　他慌忙把展慕白往地上一放，道：“慕白，你在这里等一下，
　　他走到了雪姬的身边，蹲下身去，托住了她的头，问道:“雪姬，你怎么样了？”
　　雪姬的脸色跟雪一样白，连嘴唇也都是一片白色。
　　展玉麟再一触及她的身体，顿时便感到一股寒意，他不知雪姬为何在这时运起了玄冰功，只得赶紧运功护身……
　　雪姬微微一笑，道：“大哥，你的伤要紧吗？”
　　展玉麟见她一醒便问起自己的伤，心中非常感动，摇头道:“我没有关系。”
　　雪姬道：“我看到他打了你一掌……”
　　展玉麟道：“他那时已经身受重伤，这一掌并没有伤着我，倒是你……”
　　雪姬柔声道：“大哥，你的脸上还有泪，是不是为了我？”
　　她缓缓伸出左手，替展玉麟拭去面上的泪痕。
　　展玉麟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感动，也觉得有些惭愧不安。
　　他问道：“雪姬，你的手……”
　　雪姬呆呆地望着他，道：“大哥，我的手已经断了，你从此会不会不要我？”
　　展玉麟道：“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傻话？”
　　他这句话没说完，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雪姬微笑道：“大哥，我……我真高兴！”
　　展玉麟道：“雪姬，你别再说话了，快把手拿出来我看看，我跟你擦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