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端倪渐现

2024-08-04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点击：

　　所谓凌迟之刑，是将犯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地割下来，直到他死去为止。
　　由于这种凌迟之刑也有技巧，若是在重要的部位割几刀，很快便会死去。
　　但是假如存心要让受刑者受尽痛苦，则可以先从不要紧的地方下刀，据说刀法好的刽子手，可以将一个人身上的肉割下一千多片来，往往使得受刑者哀号几天几晚才能死去……
　　怪得彭泽浩提起凌迟之刑时，全身都已在发抖了。
　　他哀求道：“前辈，你是知道的，弟子也是为了本山，希望能替本山立功，错误的只是弟子眼睛不够亮……”
　　展玉麟道：“彭泽浩，你是想要我放你一条生路？”
　　彭泽浩叩首道：“请前辈原谅！”
　　展玉麟道：“听说成总巡査已经到分堂去了？对不对……”
　　彭泽浩颔首道：“他老人家是昨天早晨到的……”
　　展玉麟道：“我这次所负的任务与他相同，完全是为了对付丐帮而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彭泽浩一愣，道：“这个弟子不知。”
　　展玉麟道：“因为丐帮天地二老包庇了金鹰大侠展玉麟和儿子及……神驼乙休，老山主在八卦山上见过展慕白，极想收他为徒，所以先派成总巡査来此，然后又派我们赶来……”
　　他在信口开河地胡扯一通，彭泽浩倒是凝神倾听，反而雪姬听了莫名奇妙起来。
　　她忍不住回头过来道：“大哥，你在说些什么？我……”
　　展玉麟做了个眼色，道：“雪姬，这件事情让他晓得了也没关系，因为我蛮喜欢他的憨直，想要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彭泽浩大喜，连忙恭声道：“多谢前辈大恩，弟子只要报效前辈，就是肝脑涂地都愿意……”
　　“好！”展玉麟道：“你带我到林家花园去，我若是能占先一步把展玉麟的儿子捉来，立下这个大功，一定保举你到总舵去……”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雪姬已嚷了出来，道：“大哥，你在说什么？我真不明白，你不是告诉我你便是展玉麟……”
　　展玉麟想要封住她的口，已经来不及了，彭泽浩惊呼道:“你是展……”
　　他蓦然跳了起来，没命地朝老崔记药材行奔去。
　　展玉麟恨恨地顿了顿脚，飞身急追而去。
　　展玉麟的身形刚一腾起，雪姬已有似一片轻絮扬空而起，但见夜空里似乎起了一片薄雾。
　　她的衣袂仍在飘拂不已，素手一扬，彭泽浩惨呼—声，从半空中急坠而下。
　　他的身躯在落地之前，已经变成僵硬，就跟一块生铁样，摔落在街心，传来“叭哒”一声。
　　雪姬一掌杀了彭泽浩，身躯仍然腾空，只见她有似凌波仙女，白衫闪出一片淡淡的莹光，身形便已如箭般地掠了回来。
　　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掠到展玉麟身边，忙问道：“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不懂……”
　　展玉麟苦笑了下，道：“你不懂也就算了，反正他们人多得很，随便找个人带路就行了。”
　　雪姬还不明白展玉麟话里是什么意思，她没来得及问，已见到对面老崔记药材行冒出了十几条人影。
　　那些人显然是听到了彭泽浩的叫声，才赶了出来的，不过从他们全都穿着一式黑色劲装看来，可见他们全都是准备出发到林家花园去的。
　　展玉麟拉起了蒙面黑巾，道：“雪姬，你不要动手，在这儿看着这具尸体……”
　　雪姬问道：“为什么？”
　　展玉麟本来的意思是惟恐雪姬出手没有分寸，把那些人全部杀死，到最后找不到一个带路的人。
　　可是他知道雪姬的脾气很古怪，自己若是那么说，很可能会使她不顾一切地出手。
　　他的目光一闪，只见那十多个大汉全都发现彭泽浩僵卧在街心，大家都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那些人的武功太差，其中仅是有一个人跟彭泽浩差不多，其他的人便是一些摇旗呐喊的小角色而已。
　　展玉麟道：“雪姬，你看，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角色？怎值得你动手？”
　　雪姬笑了笑道：“大哥，你是说我的武功很高，对不对？”
　　展玉麟颔首道：“嗯！”
　　他的目光一直凝视着那些人，不知道为何只有这些无名小卒出来，他不相信凭这些人便能把展慕白捉来……
　　他的心里一直在疑惑那个成总巡査没有出面，所以只是随口敷衍雪姬而已。
　　雪姬见他点头，更加高兴，道：“我师父也说我到江湖上已难遇到敌手，但是大哥，你知道吗？我的武功再高，也不会比你高……”
　　她发现展玉麟没有注意听她的话，不由有些嗔意，道：“大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展玉麟这时已见到那些大汉把彭泽浩的尸体扛了起来，又回到老崔记药材行去，只留下五个人在门口守望着。
　　他心里惦记着那个成总巡査，有一句没一句地应道：“哦，我是在听着……”
　　雪姬嗔道：“大哥，你根本就没听到我说话嘛，你……你不喜欢我了？”
　　展玉麟就怕她来这一手，忙道：“谁说的？我不是在听着吗？”
　　雪姬嘟着嘴道：“你在骗我，你明明没有听我说话，还说……”
　　展玉麟见到那些守在老崔记药材行的，已经听到了雪姬的话声，有三个人赶了过来，他忙道：“雪姬，你别胡闹，有人来了。”
　　雪姬望了一眼，道：“他们敢来，我统统把他们杀了！”
　　展玉麟叹了口气，道：“唉，雪姬，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雪姬道：“你不听我说话，我当然也可以不听你的话。”
　　展玉麟道：“你的话等一下再说，让我先应付了那三个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雪姬已像一枝箭样地窜了出去，展玉麟急忙追去，雪姬已经到了那三个人的面前。
　　那三个大汉平时仗着身体魁梧，又加上练了几年把式，常常在一些赌场娼馆横行，要说他们能派大用场，那就别提了。
　　他们听到了对面屋上传来雪姬的话声，壮着胆赶来査看，才走到街心，眼前一花，一个白发罗衣少女已现身在他们的面前。
　　雪姬的轻功身法是得自真传的，并且她自幼住在冰谷里，经常在冰崖上练功，因此轻功之高，连展玉麟都赶不上。
　　她飞身跃到街心，那三个大汉根本没有看清楚她从何而来，还以为她是从地底冒上来的。
　　他们都大惊，眼睛瞪得老大，凝视着雪姬，满面骇惧之色。
　　那中间的大汉首先大叫道：“狐仙！是狐仙……”
　　他转身便逃，接着另外两个大汉也在惊叫声里，抱头鼠窜。
　　雪姬一肚子的怨气，已经无处好发，岂能容许那三个大汉逃走？
　　她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双手陡然扬起，那三个大汉顿时便仆倒于地，仅是挣扎一下，就已寂然不动。
　　展玉麟的身形已够快了，但等他跃到雪姬的面前，她的玄冰功已发了出来。
　　他眼见那三个大汉僵硬地倒在地上，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怒意，叱道：“雪姬……”
　　他这一张口说话，才发现雪姬的玄冰功并没有敛去，随着他的接近，一股煞厉的寒气已将他全身布满。
　　凭他一身的武功修为，竟也难以抗拒这股特异的严寒，禁不住退了两步，赶紧运起丹田的真火，护住全身……
　　雪姬的脸色由雪白变为苍白，然后很快又恢复原先的红润，当她见到展玉麟那副模样，焦急地伸出手去，问道：“大哥，我有没有伤着你？”
　　展玉麟一把扣住了她的脉门，沉声道：“雪姬，这是我再一次警告你，你若任性行事，胡乱杀人，我宁可毁去誓言，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雪姬这两天跟展玉麟相处以来，从没看到他如此盛怒过，愣愣地问道：“大哥，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展玉麟道：“雪姬，你仗着玄冰功无人能敌，便到处乱杀，造下无边杀孽，以往你是不知道，不能怪你，如今你既已跟我在一起，我绝不能让你……”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便被两声惊叫所打断，侧目望去，只见那两个守在老崔记药材行前面的大汉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去。
　　雪姬望着他们那副狼狈的样子，撇了一下嘴，道：“胆小鬼，都是胆小鬼……”
　　她突然皱起眉头道：“大哥，像他们这样叫作胆小鬼，刚才那个老头子为什么又说我是鬼呢？还有，他们说我是狐仙，什么是狐仙？”
　　展玉麟明知她不是有意岔开自己的话，也禁不住生起气来，道：“雪姬，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又扯到哪里去了？”
　　雪姬道：“我是不懂嘛！不懂才要问你……”
　　展玉麟见她嘟起小嘴，一脸委曲的样子，真是对她无可奈何。
　　他本来并不是很严肃的人，只不过自妻子死后，郁居在金鹰堡，渐渐地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这最主要的还是他已经从充满幻想的青年时代，步入了中年，一个有家有室，有儿子的人，若是不板起脸孔，人家就会以为他不正经了。
　　他以往在金鹰堡里，统御那么多的堡丁，每一个人都对他敬畏有加，连展慕白见他板起脸孔也怕。
　　但是他在雪姬面前却总是板不起面孔，他的严肃总会被她的天真的笑声和有趣的问话所溶化。
　　雪姬见他面色稍缓，脸上又有了笑容，道：“对了，大哥，我最不喜欢你板起脸孔，你这样不是很好看吗？为什么老是要板着脸呢？”
　　展玉麟道：“雪姬，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能随便动手，你想想看，你一动手，这些人就死了，你不会觉得难过？”
　　“当然难过！”雪姬道：“我在山里最喜欢一只叫咪咪的小松鼠，有一天他死了，我都难过了好久……”
　　展玉麟道：“这就是了，人命比小松鼠更加贵重，你更不能随便杀死人。”
　　雪姬道：“可是他们都是你的敌人……”
　　展玉麟叱道：“胡说。”
　　雪姬一愣，道：“大哥，你不是说你有很多敌人，所以你才不能跟我马上回到冰谷去……”
　　展玉麟道：“这些是我的事，你不要多插手……”
　　雪姬倏然一指，道：“大哥，你看那人好怕人……”
　　展玉麟侧过头去，只见一个人从老崔记药材行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的步履很慢，距离他们也有丈许之遥，可是展玉麟已能感到一股强大逼人的气势。
　　当时，展玉麟跟在铁飙之后，到了老崔记药材行的屋顶，老远便发现那个跟铁飙说话的成总巡査是个厉害人物，所以他没有靠近去，结果也没被对方发现。
　　此刻，当他见到那成总巡査单身一人行了出来时，他立即又把对方的评价提高了几分，认为这人可能是继翟军之后，惟一的对手。
　　他深吸口气，缓缓推开雪姬道：“雪姬，你走远一点。”
　　雪姬又望了那人一眼，道：“大哥，他就是你的敌人？”
　　展玉麟点头道：“这人非常厉害，你走开点。”
　　雪姬道：“不！大哥，我帮你对付他。”
　　这时翟军已经走到距离他们不足八尺之遥，他停住了脚步，沉声道：“你们谁都不许走！”
　　展玉麟冷冷地望了她一眼，侧目道：“雪姬，你若是上来帮我，别怪我撕毁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他说完了这句话，便缓缓迈步前进，不再理会雪姬。
　　雪姬恨恨地停下了脚，身形一旋，掠回摆放铁飙尸体的屋顶上去。
　　翟军眼见到雪姬的轻功身法，眼中掠过一丝惊色，立即把敌我的情势分析一下，作了一个判定。
　　展玉麟走到翟军身前不远，便站定了身子，沉声问道：“尊驾便是成总巡査？”
　　翟军打量了展玉麟一下，不明白江湖上何时又出现这一男一女两个绝顶高手！
　　他的眼光何等锐利，一眼看去便知道雪姬是练过特殊的神功，才会变成满头白发。
　　不过却没有发现展玉麟是谁。
　　这主要是他根本不会想到展玉麟还能从无定山跑了回来之故。
　　他并非神仙，当然不会料到展玉麟在半路便被雪姬救走，他只是从展玉麟的身架步履间，察觉到眼前这个蒙面人竟是自己生平难以遇上的对手。
　　他在一时之间，无法想到这两个绝顶高手从何而来，为何又在半夜来找老崔记的麻烦。
　　他原以为这一男一女两人只是偶然碰上而已，等到展玉麟一开口，才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眼中闪出一道冷电似的光芒，翟军凝目望着展玉麟道：“尊驾是谁？如何认得老夫？”
　　展玉麟道：“在下是谁你不需晓得，至于尊驾的大名，我是从铁飙那儿听来的。”
　　翟军道：“他此刻在哪里？”
　　展玉麟道：“他已经死了。”
　　翟军道：“是你把他杀死的？你跟丐帮有仇？”
　　展玉麟道：“我跟丐帮无仇，杀了他只有对丐帮有利！”
　　翟军踏前一步，急问道：“他已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
　　展玉麟冷冷一笑，道：“否则我又怎知道成总巡查的大名？”
　　翟军骂道：“这该死的东西！”
　　他接着道：“朋友，我不问你是谁，但是我却需要告沂你一件事！”
　　展玉麟道：“什么事，你说吧。”
　　翟军沉喝道：“你目前有两条路好走！一条便是归顺本山，老夫包你享尽荣华富贵！”
　　“哦！”展玉麟道：“你想收买我？”
　　翟军道：“本山对于像尊驾这种高手，都是非常看重的，无论你需要什么，本山都可以供应你！”
　　“你不用说了！”展玉麟道：“在下对于这些都不大喜欢，你且说说第二条路吧！”
　　翟军冷声道：“第二条路便是死！”
　　展玉麟冷冷一笑，道：“是你死还是我死？”
　　翟军道：“当然是你死！”
　　展玉麟淡然一笑，道：“我认为还有第三条路走！”
　　翟军诧异地道：“哦！”
　　展玉麟道：“这条路便是我将你擒住……”
　　翟军突然扬声狂笑，道：“老夫这一生里都从未听说过如此好笑之事……”
　　展玉麟冷冷道：“当你遇到了我之后，你便不会……”
　　他这句话才说到一半，倏地想起了翟军方才那阵狂笑之声曾在何处听过，顿时面色一变，失声道：“你是蓝衫客翟军？”
　　翟军被他的话声所惊，道：“你是谁？”
　　展玉麟面上蒙着黑巾，再加上这两天赶路太急，劳累得连嗓音都变哑了，翟军居然还没发现他是谁。
　　翟军没想到自己戴着那样精巧的面具，仍然被人认了出来，这股惊骇可真是难以言喻。
　　他准备了许多的人皮面具，以往曾仗着它隐匿自己的真正面目，以致连无定山的那些魔头都没能认出他来。
　　他真不明白眼前这个蒙面人如何会认出自己，因此在惊骇之下，又追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展玉麟眼见他那副惊骇的模样，心知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面前这个成总巡査虽然面目和身材都已改变，甚而把声音都变了，但他在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神态和狂笑声，仍然可以使熟人识别出来。
　　他感到非常痛心，哑声道：“大哥，你……你真使我失望……”
　　他自遇见翟军之后，便把他当自己的良师、良友，希望自己能跟他学习，不但在剑术的造诣上能做到天下第一，还能在品德的修养上做到天下钦佩，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剑侠。
　　所以他纵然在午夜沉思中认为当时暗算他的人除了翟军没有别人，也仍然推翻自己的想法，替翟军辩驳……
　　他不料翟军以天下第一剑之尊，竟然真的投入了无定山，并且还易容化名，不敢用真正的面目出现。
　　最使他感到难过的还是以翟军的武功，竟然只在无定山做一名总巡査而已，他真不明白翟军是为了什么？
　　他的眼中流露出痛苦之极的神色，向前走了一步，颤声道.“大哥，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惊悸，此刻毫无防备，假如翟军出手，必然一掌便能将他杀死！
　　不过翟军此刻也是惊骇无比，整个人都仿佛被掏空，更像是受到巨雷所殛……
　　他颤声道：“你……你是展玉麟？”
　　他简直想象不到展玉麟如何能够在幽谷神魔多三公和碧螺岛主袁玄机的押解下，会逃了出来。
　　展玉麟已经定下神来，点头道：“翟大哥，你想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