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日暮途穷

2024-08-04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点击：

　　诸葛鑫这下已经知道天地二老已被救回来了，他不再多言，惟恐这个叫化再踢他两脚。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中年叫化从上面探首下来，道：“许得胜，你在下面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许得胜应了一声，道：“我就上来了。”
　　他狠狠瞪了诸葛鑫一眼，便沿着木梯上去，又把那个木门掩住了。
　　诸葛鑫扶着墙壁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只要我能够不死，一定要报此仇，许得胜，你给我记住就是……”
　　他咒骂了两声，打开饭盒，只见里面只有一碗白饭，还有一团青菜，两块肥肉。
　　他一直都是舒服惯了，如何能够吃得下这种菜肴？因此看了一眼，便又躺了下去。
　　下午睡了一觉，此刻再也睡不着了，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墙角的蜘蛛网，脑中胡思乱想了一下，倏然想到试一试提气运功。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试着提气，右肋一阵又一阵地痛楚，使得他根本无法运功。
　　他叹了口气，正待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已听到上面传来两声闷哼，接着好像有两个人重伤躺在地上。
　　他心中颇为惊讶，抬头望去，但见那扇木门被人掀了开来，接着走下了一个人。
　　那人动作很快，诸葛鑫仅是眨了下眼睛，那人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诸葛鑫凝目望去，只见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葛黄色的衣衫，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面上却蒙着一块黑布，使人看不清楚他是什么人。
　　那人目光炯炯地望了他一下，沉声道：“诸葛鑫，老夫是来救你的。”
　　诸葛鑫一听他的声音，几乎跳了起来，道：“你是……”
　　“不错。”那个蒙面人道：“老夫正是丐帮掌法铁飙。”
　　诸葛鑫心中的这份惊疑迷惑，真是难以形容，他口吃地道：“你不是要杀死我吗？为什么又要……”
　　铁飙道：“你不必问为什么，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他掀悬了衣角，露出里面穿的那袭百补千缀的破衣，然后从破农下取出一块木牌。
　　诸葛鑫只见那块木牌上恪着火印，火印中间还有一个金色的鬼头。
　　他认得这正是无定山表示身份的鬼面符，而符上的金色鬼头，则是表示铁飙的身份很高，至少也是堂主以上的地位。
　　诸葛鑫做梦也想不到身为丐帮的掌法，竟然也是无定山的人，并且还是地位很高的堂主。
　　他张大了眼睛，道：“你是……”
　　铁飙把木牌收起，道：“老夫名义虽是护法，其实居于客卿的地位，所以我救不救你，完全是随我的意思……”
　　诸葛鑫不知他又怎会说出这等话来，惊愕地道：“铁护法，你老人家千万要救救我。”
　　铁飆道：“我救你是有条件的。”
　　诸葛鑫定了定神，道：“什么条件，你老人家尽管说出来，弟子如果能做得到，一定尽力去做。”
　　铁飙道：“好！你倒是干脆得很，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目光一闪，道：“你认为你这条命值不值得三千两银子？”
　　诸葛鑫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不由又是一愕，道：“当然……人命无价。”
　　胃道：“你知道就行了，我救你出去，你送三千两银子给我，这是你生命的代价，不然我就马上杀死你。”
　　诸葛鑫咽了口唾沫，道：“可是……”
　　铁飙冷笑一声道：“你不愿意？”
　　“不！”诸葛鑫道：“我当然愿意，不过我那儿一时没有那么多钱！”
　　铁飙道：“原来你是怕我跟你要银子的事，会被别人知道？没关系，老山主也知道我的习惯。”
　　他见到诸葛鑫好似还不相信，又道：“你没听我说，我虽是护法，其实算是无定山的客卿，为老山主做事，完全是因为他答应我有钱好拿。”
　　诸葛鑫道：“铁护法，您老人家只要救了我，弟子一定马上拿出三千两银子给你。”
　　铁飙沉声道：“我是跟你说真的，假如你想赖，老夫一样能杀死你。”
　　诸葛鑫道：“您说哪儿的话，弟子这条性命是你所救，三千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时不禁暗暗怀疑起铁飙来了，认为可能是铁飙在无意中得到这块鬼头符牌，所以这时拿出来骗自己，想要自己说出实话。
　　他暗忖：
　　“不管他是真的护法，还是假的，他只要把我带回去，总巡査还在那儿，他一定跑不了……”
　　铁飙略为沉吟了一下，问道：“老山主此刻在不在分堂？”
　　诸葛鑫暗忖：
　　“果然我猜测得不错，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他意念电转，面上却恭敬地道：“稟告护法，老山主一直没有到分堂去，不过本山成总巡査已在今晨到了分堂！”
　　“哦！”铁飆道：“原来他也下了山。”
　　他颔首道：“有他在此，事情就更好办了。”
　　他说完这句话，弯腰背起了诸葛鑫：“你的伤处没什么关系吧？记住，千万别嚷出来，免得被人发现。”
　　诸葛鑫道：“弟子知道。”
　　铁飙背着他走出了地下室，然后用脚把木门掩上，诸葛鑫只见屋里睡倒了两个叫化子。
　　他们全都双目紧闭，倒卧地上，显然是铁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以致他们在毫无反抗的情形下，被闭住了穴道。
　　诸葛鑫目光所及之处，见到那个叫许得胜的中年叫化也在里面，他不由想起了不久前所受的侮辱。
　　顿时一股怒火从心底燃烧而起，他低声道：“铁护法，弟子请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铁飙问道：“什么事？”
　　诸葛鑫道：“如果你能把那个叫许得胜的家伙杀死，弟子多给你五百两银子。”
　　铁飙冷笑一声道：“你弄错了，老夫可不是职业杀手，绝不为银子杀人。”
　　诸葛鑫道：“铁护法，你……”
　　铁飙道：“你若再啰嗦，老夫要再加一千两，非得四千两银子才救你了。”
　　诸葛鑫咬了咬牙，道：“铁护法，你只要替我杀死他，我给你四千两银子。”
　　铁飆沉声道：“恭喜你，你的身价又增加一千两了，现在已经值四千两银子。”
　　诸葛鑫道：“铁护法，你不是…”
　　铁飙干脆把他放在地上，道：“你慢慢说吧，老夫的银子也慢慢地往上加。”
　　诸葛鑫诧异地道：“为……为什么？”
　　铁飆道：“因为你多说一句废话，我们就得多呆一刻，多呆一刻，就多危险一分，老夫当然得加银子。”
　　诸葛鑫暗吸一口凉气，道：“铁护法，那我们走吧！”
　　铁飙冷冷地望了他一眼，道：“诸葛鑫，你记得，现在得要四千两银子了。”
　　诸葛鑫惟恐自己再多一句话，他又要多加一千两银子，连忙点了点头。
　　铁飙冷笑了一声，背起了他，离开了石室，飞身掠过高墙，转眼便已奔出十多丈远。
　　此刻已是入夜，这条平时宁静的小街上更是难见一个行人。
　　铁飙脚下稍稍一顿，问道：“诸葛鑫，是到你的粮食行，还是到老崔记药材行去？”
　　诸葛鑫道：“铁护法，总巡查在分堂里，还是到分堂去吧！”
　　铁飙答应了一声，飞身掠上屋顶，沿着那一排排连绵的屋宇，朝老崔记药材行急奔而去。
　　诸葛鑫伏在铁飙的背上，耳边只听得一阵阵急啸的夜风，视线所及，一条条屋脊自眼下掠过，使他的眼睛都看花了。
　　他到这时才服气铁飙的武功，心里也开始有些怔忡不安，因为他仍然在怀疑铁飙的身份。
　　他没有见到过成总巡査，不知道与铁飙比较起来，哪一个人的武功要高。
　　“假如铁飙是冒牌的护法，而成总巡査又不是他的对手，”诸葛鑫暗忖：“那么我们这些人可能今晚都要死去，除非老山主突然赶到……”
　　他正在胡思乱想，铁飙急掠的身形已经停了下来。
　　铁飙站在屋宇上，望着街道对面的老崔记药材行，问道:“诸葛鑫，是谁死了？”
　　诸葛鑫道：“我大哥去世了。”
　　铁飙哦了声道：“他是病死的？”
　　诸葛鑫道：“我听二哥说，他犯了山规，是自杀死的。”
　　铁飙冷哼一声道：“我想你该晓得什么情形会使得川西四虎变成川西三虎。”
　　诸葛鑫咽了一口唾沫，道：“那四千两银子，等我见到我二哥，自然会交给你……”
　　铁飙问道：“你二哥在哪里？”
　　诸葛鑫道：“他现在大概还在内厅吧！”
　　铁飙飞身掠过那条长街，两个起落，便已穿越两重屋脊来到花园之旁。
　　他正待跃将下去，已见到一条人影如同鬼魅似地掠了上来。
　　那人动作很快，脚尖在屋檐一点，便已欺身而来，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一股强大的气势便已将铁飙全身罩住……
　　铁飙大惊，没料到那人的武功如此高强，他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楚，便已被逼得退出丈许之外。
　　他的脚跟刚一站稳，那人便又如影随形地追踪而来，随着他右手一拨，夜空中响起一股厉啸，一道强劲之极的掌风便已激涌而至。
　　铁飙就算单身一人，见到如此强劲的狂飙也不敢硬接，更何况背后还背着一个诸葛鑫？
　　他深吸口气，双臂一振，身形冲天飞起，斜斜朝花园里掠了下去。
　　他的反应很快，这一闪一掠之势，有似电掣，就凭这份轻功，便已当得武林一流高手。
　　但是他刚一踏上地面，便已见到那人站在面前不远等着他。
　　不过这时铁飙已藉着屋里映出的淡淡灯光，认出了那人的面目。
　　他的先机已失，假如那人继续攻击，恐怕在受伤之前，他都没有机会可以开口说话，所以他立刻扬声道：“成兄，是我。”
　　那人果然是翟军，他此刻戴着人皮面具，以成总巡查的身份出现，听到铁飙之言，目光一凝，问道：“你是谁？”
　　铁飙道：“小弟铁飙。”
　　说着把蒙面黑巾除了下来。
　　翟军望了他一下，问道：“你的符牌呢？”
　　铁飙把鬼面符牌取出亮了上下，翟军点了点头，缓缓行了过来，道：“老弟，你怎么现在才来？”
　　铁飆道：“小弟为了赚四千两银子，所以来晚了。”
　　翟军望了他背后诸葛鑫一眼，道：“这人是谁？他竟值得了四千两银子？”
　　铁飙道：“论他的地位或许值不得这么多银子，不过他是粮食行老板，我该多要点，并且他也愿意给。”
　　他把诸葛鑫放了下来，问道：“诸葛鑫，你说是不是？”
　　诸葛鑫听得他们两人的对话，早就已经呆住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铁飙果然真是本山护法，并且还真的要跟自己要银子。
　　最使他不解的，还是成总巡查竟然早已知道铁飙要银子之事，这简直是不可能……
　　他怔了一会儿，半天才回过神来，道：“是，等到弟子见到了我二哥，就把银子拿出来。”
　　“你便是诸葛鑫吗？”翟军道：“刘义已派人去找了你好久，你跑到哪里去了？”
　　诸葛鑫抱拳道：“弟子见过成总巡査，请恕弟子失礼……”
　　翟军道：“看你的样子，好像受了伤，是不是被丐帮弟子所伤？”
　　铁飙冷哼一声道：“枉他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竟让一个孩子伤成这个样子，若不是为了四千两银子，这种废料，我才不管呢！”
　　翟军目光一烁，道：“你说的那孩子莫非是展慕白吗？”
　　铁飙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已听得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从甬道边奔来了七八个大汉。
　　那领头的一人手持一柄锯齿刀，正是爬山虎彭泽浩。
　　他见到花园里站着两个人，大喝一声，飞身越过朱栏，跃进园里。
　　翟军目光一寒，沉声道：“鼓泽浩，你要做什么？”
　　彭泽浩抱拳道:“弟子今晚带人守夜……”
　　稷军冷冷道：“像你这种守夜法，人家把屋子搬走你都不知道，有什么用？蠢材！”
　　彭泽浩脸上一红，不敢辩驳，躬身道：“弟子一时疏忽，尚请总巡査恕罪……”
　　他说到这里，才看到了诸葛鑫坐在地上，惊道：“四哥，你……”
　　翟军沉声道：“彭泽浩，分堂主呢？”
　　彭泽浩道：“二哥在房里。”
　　翟军道：“你把诸葛鑫带走，快替他治伤，还有，叫分堂主带四千两银子来。”
　　彭泽浩问道：“总巡査，是你老人家……”
　　翟军道：“老夫要银子做什么？这是诸葛鑫答应给铁护法的救命钱！”
　　彭泽浩满脸惊容，望了铁飙一下，诧异道：“铁护法？”
　　翟军冷哼—声道：“老夫的话你没听到？”
　　彭泽浩不敢多问，背起了诸葛鑫，匆匆偕同那些守夜的大汉离开这儿。
　　花园里顿时又归于宁静，夜风轻拂，带来冷梅清香。
　　翟军轻咳一声，道：“老弟，我的屋里有女人，不请你进去了，我们就在这里谈谈吧！”
　　铁飙微笑道：“成兄风流潇洒，到处留情的习惯还没有改，小弟为你庆贺。”
　　翟军目光一瞪，道：“这是我的嗜好，有什么好庆贺的？”
　　铁飙道：“成兄还能玩得动女人，可见宝刀未老，岂不值得庆贺？”
　　翟军干笑一下，道：“彼此，彼此，老弟，你要钱如命的习惯也没有改，看来我也该替你庆贺一番才对。”
　　铁飙道：“我又有什么好庆贺？”
　　“怎么不值得庆贺？”翟军道：“你的钱愈来愈多，人愈来愈老，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千万富翁……”
　　铁飙干笑一声，道：“成兄，我曾经把我的苦衷跟老山主说过，拿钱办事，也是他亲口答应的……”
　　“当然。”翟军道：“这事老山主交由我直接负责，我具有能在任何地方支钱的权利，不过……”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怒意，道：“我记得你上次从我这儿取去一万两银子，说是要设法做丐帮帮主，结果呢？”
　　铁飙道：“老帮主已经死了，这件事我想你也知道了吧？”
　　翟军道：“你本有绝对把握可以继任为帮主，为何直到现在都……”
　　铁飙道：“本帮新帮主的推选，照例需由代理帮主召集全帮所有的长老，经过长老大会才能决定，这次大会要等下月才举行，本帮现有五位长老，我有把握四位长老拥护我，因此……”
　　翟军道：“因此你下个月便已是新的丐帮帮主了？”
　　铁飙点了点头，道：“我的意愿虽然并不一定想做帮主，但是老山主非要护我做，我只好做了，不过我曾跟他定好三年之期，我想以三年之期，你们一定可以一统武林，到那时我要远离江湖，远离丐帮！”
　　翟军道：“这点我知道，看情形我们可能用不着三年，便能一统武林……”
　　他说到这里，刘义已匆匆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