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日暮途穷

2024-08-04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点击：

　　微笑刚一浮上脸，诸葛鑫突然发现自己双指所触及的地方，竟然产生一股特殊的弹力，震得他的指尖都微微生疼。
　　他大吃一惊，不相信自己会认穴不准，更不相信一个人的穴道会突然消失。
　　他正待加重两分力道按下，却已见展慕白一个翻身，出左手格开他的手臂，往后拉去。
　　由于他刚刚加重力道，因此展慕白这一顺力后拉，使得他的上身往前栽去。
　　他暗道一声不好，展慕白一拳捣出，已击在他肋下最后两根肋骨。
　　这两根肋骨是人身最脆弱的地方，展慕白用的劲道并不很大，可是他前冲的势子太急了。
　　只听“喀嚓”一声，这两根筋骨已经打断，诸葛鑫胸中气血一阵翻涌，已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上身俯前，这一口鲜血刚好喷在展慕白的脸上，溅得一身都是。
　　展慕白可从没想到自己这一拳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他一怔之下，眼睛已经被鲜血所浸，张不开来。
　　诸葛鑫见他的动作一慢，忍住了肋下的疼痛，大吼一声，反手扣住了展慕白右的脉门，已把他提了起来。
　　展慕白身躯离地，心中不由一阵慌乱，急忙之中，双脚猛踢而出。
　　诸葛鑫左手平伸，一把抓住了展慕白的右腿，顺手一抛，想要把展慕白杀死。
　　此刻展慕白全身悬空，无处着力，若是被他摔出去，刚好头部碰上砖墙，不死也得重伤。
　　所幸诸葛鑫右手刚—放松，立即便想起了不能在此时杀死林家的小少爷，他那抓紧展慕白脚的左手才没有放开。
　　展慕白的上身荡了个半弧，张开的右臂已抓住了诸葛鑫的头发。
　　他也顾不住拭去脸上的血水，左手一环，手臂扣住了诸葛鑫的喉咙。
　　这一来一往的几个动作，只是一刹那之间的事，诸葛鑫头上刚刚一痛，便觉得咽喉被锁。
　　他这一下惊骇，真是难以形容，右手急忙抓住扣在咽喉的那条手臂，用力往外拨去。
　　可是展慕白的力道超过他的想象之外，他连续运力拉了两下，不但没有拉开，反而愈扣愈紧，使得他的呼吸都受到闭塞。
　　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金星，神智渐渐模糊起来。
　　但是他仍然用力地挣扎着，不过这时他的力量，已是微弱得对展慕白丝毫不起作用了。
　　在他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他的脑海涌起了无数的思潮，其中使他最感到难过的则是他认为自己机智一世、横行一生，结果却栽在一个孩子的手下。
　　他万分不解的便是为何这孩子身上的穴道竟然全部不见，否则他的计划岂不是早就实现，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由于这份不甘心的意念，使得他对于死亡的恐惧倒已完全忘怀。
　　随着眼前一暗，他觉得全身浮动，好像置身于云絮之中，在遥远之处，似乎传来了一阵呼唤声。
　　不过他并没有听清楚那声呼唤是来自何处，便已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全身一凉，好像被人投入万丈冰泉里，使得他打了个寒噤，从无边的黑暗里醒了过来。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呼，道：“好了，他醒来了。”
　　接着便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何分舵主，你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
　　诸葛鑫想要睁开眼来，右肋骨断处，却传来一阵阵的剧痛，使他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
　　他的身躯被人扶了起来，靠在墙上，这一下牵动着他的伤，好像要把他的人割裂成两半一样，使他痛苦得大叫出来。
　　“诸葛兄，你怎么啦？”
　　诸葛鑫呻吟道：“我的肋骨断了……”
　　他话一出口，才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所遭遇的事情，顿时，一股骇惧惊恐的情绪涌进他的心底。
　　他赶紧睁开眼来，想要看一看自己究竟处身何地，为何会有人认识自己。
　　眼睛刚一睁开，他便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孔浮现在面前，他禁不住呻吟道：“是你，何恕人。”
　　那站在他身边的，正是武昌丐帮分舵舵主何恕人。
　　诸葛鑫在西城开了一间粮食行，经常施舍白米给城里的叫化子，所以很早就认识何恕人了。
　　他只是不知道何恕人也早就晓得他的出身来历，因为川西五虎来到武昌之后，每个人都有各人的事业，俨然都是正派商人。
　　何恕人身型瘦长，面孔清癯，他见到诸葛鑫醒了过来，微微一笑，道：“诸葛兄，你怎么能找到这里的？”
　　诸葛鑫没有回答他的话，先打量了屋内一下，只见这是一间很小的石屋，墙角还堆着一些木柴，显然是间柴房。
　　在他面前不远，坐着一个须发俱白，驼着背的老者，另外还有一个面孔红润，体格魁伟的老叫化子。
　　那个叫化子背上背着一大堆麻布袋，眼中神芒精光闪闪，一看便是内功精湛的丐帮高手。
　　但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个驼背老者，却是全身僵硬，毫无生气，倒像个快要死的糟老头.子。
　　诸葛鑫没有见到自己想要找的那人，问道：“何兄，那个孩子呢？”
　　何恕人道：“他闹着要去接两位长老，我们只好让他去了……”
　　诸葛鑫恍然道：“原来那两个老叫化果然便是天地二老，那孩子也就是他们的徒儿，怪不得我会栽在他的手里。”
　　“这个你倒弄错了。”何恕人道：“那孩子是金鹰大侠的爱子展慕白……”
　　诸葛鑫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何恕人一笑，道：“现在我想你可以甘心了，展少爷年纪虽小，但是家学渊源，连你们的老山主都栽在他的手里过，你栽这个跟斗，应该很服气。”
　　诸葛鑫惊讶道：“我们老山主……”
　　他上身略一挣动，便牵动右肋的伤痛，使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何恕人还以为他是在惊讶于身份的暴露出来，微微一笑道:“诸葛兄，我老早便知道你是属于阴无极的黑道联盟，只不过到现在才明白你也是无定山的弟子……”
　　那个面孔红润的老叫化沉声道：“何分舵主，你不必与他多啰嗦了，问问他，无定山主此刻还在不在老崔记药材行里？”
　　诸葛鑫心中暗暗一惊，这才知道丐帮对于自己几个兄弟的根底都弄得清淸楚楚。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深深后侮自己贪功好胜，以致坐失良机，落得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他决定自己咬紧牙关，也不说一句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得丐帮弟子冒险去老崔记药材行一趟。
　　他相信总巡査的武功绝世，只要丐帮弟子到了那里，定然难以逃走，说不定明天便会尽力来救自己出去。
　　何恕人应了一声，道：“诸葛兄，你听清楚了，只要你好好地回答我们，绝不会有人为难你。”
　　诸葛鑫主意已经打定，故意装作伤痛难忍，不住地呻吟起来。
　　何恕人皱了下眉道：“诸葛兄，你怎么啦？”
　　诸葛鑫道：“我……我的肋骨断了。”
　　何恕人道：“你只要把话说清楚，我们一定替你治伤……”
　　诸葛鑫一想到肋骨断去，果然觉得伤处愈来愈痛。
　　他本来是被一盆冷水泼醒，脸上还留有水溃未干，这下由于剧烈的疼痛，使得他额上冒汗，更是满脸水珠……
　　他捧着右肋，满脸痛苦地弯下腰去，用阵阵的呻吟来回答何恕人的问话。
　　那个红面老叫化沉声道：“诸葛鑫，你不需在老夫面前做出这个样子，假如你不老老实实地说出来，老夫一定让你尝尽百般痛苦。”
　　何恕人道：“诸葛兄，你听到铁掌法的话了吧？我劝你还是干脆回答……”
　　诸葛鑫想要开口说话，胸腹之间一阵鼓动，连续吐出几口鲜血。
　　铁飙冷哼一声，道：“何分舵主，你先把他伤处附近的穴道封住，使他伤势不致恶化，老夫还要问他的话。”
　　何恕人应了一声，挥手连闭诸葛鑫四处穴道。
　　铁飆脸色沉肃地站起身来，道：“诸葛鑫，你听着，老夫首先要施出分筋错骨手，让你尝尽苦头，然后再……”
　　何恕人道：“掌法，你老人家请息怒，让弟子先劝劝他……”
　　铁飙沉哼一下，道：“像这种不识时务的家伙，若不吃苦头，是决不会老实的。”
　　诸葛鑫呻吟一声道：“铁掌法，你是知道的，我在这儿的地位并不很高，又怎会知道老山主来了这里？说老实话，我连他老人家是谁都不晓得。”
　　那一直没有说话的神驼乙休这时开了口，道：“铁掌法，他说得有理，他决不会知道无定山主是谁。”
　　铁飙道：“乙老前辈，这话固然有理，可是翟军既擅易容之术，难保不会以另外一种身份出现，所以我想要问清楚……”
　　神驼乙休轻叹一声道：“其实你知道了又能怎样？老夫身中剧毒，无法动弹，就是你们帮主来此，也无法奈何他……”
　　铁飙脸色一沉，不再说话，望了诸葛鑫一眼，颓然坐下。
　　诸葛鑫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颇为惊奇，他到这时才知道那白发驼背老者，果然便是数十年前名震天下的神驼乙休。
　　他暗自忖思：
　　“我听多坛主说过，这神驼乙休武功已达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了，他如何还会身中剧毒？看他这样子，好像随时都可能死去……”
　　他的思绪一转，惊忖到：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好像老山主便是剑神蓝衫客，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忍不住向道：“铁掌法，你说我们老山主便是剑神蓝衫客？”
　　铁飆冷哼一声，道：“那欺世盗名的混账东西，真是……”
　　他似是一时想不起什么话来骂，因此顿了顿脚，道：“何分舵主，你把他扣到地室里去！等到两位长老回来后，再决定如何处置他。”
　　何恕人应声道：“请问掌法，我们要不要先替他治伤？”
　　铁飙道：“他一时决难死掉，别浪费伤药了。”
　　何恕人道：“可是……”
　　铁飙叱道：“两位长老的伤还不知道有多重，你还有心替诸葛鑫治伤？”
　　何恕人不敢再多说话，背起了诸葛鑫，朝室外行去。
　　铁飙道：“何分舵主，你考好把他的哑穴点住，免得他乱叫一阵，惊动老夫人。”
　　何恕人应了一声，背起诸葛鑫走出房去。
　　诸葛鑫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这是靠近厨房的一角，连着这幢柴房，一排三间，都是用麻石垒砌而成，他的眼角还可以瞥见不远处的一口水井。
　　他忖思了一下，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叫喊的好，免得被那脾气暴躁的铁飙杀死。
　　何恕人背着他走到第三间石屋，诸葛鑫从他的肩上可以看到那第三间石屋里坐着十多个叫化子。
　　那些叫化子都呆在一个屋里，似乎嫌太无聊，因此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赌钱，有些在抓骰子，有些则在玩纸牌。
　　诸葛鑫暗忖：
　　“丐帮是武林第一大帮，可是帮里的弟子太过复杂，从这情形看来，显然不肖的分子很多。”
　　他在暗暗地想着心事，何恕人已把他带到第二间石屋里。
　　这个屋里也有十来个丐帮弟子，不过他们则是围在一起看着两个人在下棋。
　　那两人的棋力相当，棋枰上黑白子密布，互相搏杀，正在紧张之际，以致使得那些旁观的人都紧张起来，因此没有人一发现何恕人进来。
　　何恕人望了那些人一眼，走到屋角，从地上掀开一块木板，沿着木梯走了下去。
　　这间地室颇为潮湿，诸葛鑫闻到一股霉味，几乎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何恕人把他摆放在墙角的一堆稻草上，道：“诸葛兄，委曲你在这里呆几天了。”
　　诸葛鑫见他伸手出来，预备闭住自己的哑穴，忙道：“何兄，请等一下。”
　　何恕人道：“诸葛兄，我知道你对我们一直都很好，我不该这样对你，可是……”
　　诸葛鑫道：“两国相争，各为其主，何兄这样做，在下当然不会怨你，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地位，实在非常低微，因此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没有什么用的……”
　　何恕人道：“我想你是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的，等我们的代帮主来此之后，很可能便会释放你。”
　　诸葛鑫哦了声，道：“你们帮主也要来？”
　　何恕人道：“诸葛兄，这个你不需知道，你就安心在这儿住几天吧……”
　　诸葛鑫道：“何兄，我们商量一件事好吗？”
　　何恕人问道：“诸葛兄，你有什么话，请说吧！”
　　诸葛鑫道：“何兄，你能不能设法救我？”
　　何恕人惊讶道：“诸葛兄，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诸葛鑫道：“假如你肯帮这个忙，小弟我一定送你一千两银子……”
　　何恕人脸上一变，道：“诸葛兄，你当我是什么人？”
　　诸葛鑫道：“何兄，小弟我……”
　　何恕人道：“你若是有这个念头，趁早打消，我虽然是个穷叫化子，可是从来都不做这种叛逆之事，诸葛鑫，你小看我了。”
　　诸葛鑫道：“何兄，你别误会……”
　　何恕人叱道：“你不要多说了！”
　　诸葛鑫道：“何兄，你知道我是有妻有室的人，我那最小的孩子还在哺乳……”
　　何恕人不等他把话说完，已闭住了他的哑穴，道：“诸葛兄，我说过，你绝对不会被杀，顶多受几天罪而已，你要安心点吧。”
　　他说完了这句话，便转身走去，不一会儿，已经出了地室，闭上了木板，诸葛鑫顿时便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回想起自己所遭遇的事，不禁深自懊悔。
　　“假如我在当时不一时冲动，想要立个大功，如何会落入现在的局面，以致随时都有性命之虞……”
　　无论任何一个人，做错了事情，总会后悔不已，懊丧于自己的失算……
　　诸葛鑫就在不断的后悔中睡着了，直到他被一个人推醒过来，触动了伤势，他不禁发出一声呻吟，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哑穴已被解开。
　　一睁开眼睛，他便见到一个中年叫化站在自己面前，屋里不知何时已点上了一盏油灯。
　　那个叫化冷冷地望着他道：“我给你送饭来了，你吃吧！”
　　诸葛鑫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那个叫化道：“天早就黑了，你说是什么时候？”
　　诸葛鑫想起一件事情，问道：“你们两位长老回来了没有？”
　　那个叫化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诸葛鑫道：“我很关怀他们，听说他们身受重伤……”
　　那个叫化脸色一变，伸出脚来踢了他一下。
　　这一脚正好踢在他的右肋，痛得他全身颤抖，不禁大叫道:“你要做什么？”
　　那个叫化沉声道：“你再叫，我把你另外两根肋骨也打断。”
　　诸葛鑫恨恨地望了他一眼，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
　　那个叫化冷哼一声，道：“若不是你们这些王八蛋，两位长老又怎会受那么重的伤？”
　　诸葛鑫咬牙忍住了痛，问道：“他们……他们还好吧？”
　　那个叫化狠狠道：“假如他们死了，我马上就杀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