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莲庵东月神尼

2024-08-12  作者：鲁卫  来源：鲁卫作品集  点击：

　　方小宝也不理会这两大怪人在搞甚么把戏，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筱六姑在输死之前，早已三魂去四，七魄去八，其后上吊，吊的只不过是一具干尸。如此这般的一个死人，又还有甚么法力可以依附到阉婆婆的身上？”
　　不凡“啊”的一声，似是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齐非瞪着他：“甚么叫做原来如此？你根本甚么都不明白。”
　　不凡也瞪起唯一的右眼：“你怎知道我甚么都不明白？要是我甚么都明明白白，但你却说我根本甚么都不明白，这岂不是天下大乱吗？”
　　齐非道：“就算我冤枉了尊贵的阁下，也只会是这里大乱，跟天下又有甚么相干了？你可知道他妈的天下有多大？”
　　不凡道：“天下有多大，你是决不会知道的，你这个人，甚么都贪得无厌，一般武林高手，人人都只带一件、两件兵刃，最多也不外乎是三件、五件。倒是你这个‘多多益善’，经常携带着七、八十种兵刃在身，真是他妈的甚么意思！要是带着七、八十件兵刃就可以武功大增，倒不如拖着一架大车，车上载满甚么鹿皮、牛皮，猪皮兵器带，总之他妈的越多越好，每一件兵器带都藏有八九十件兵刃，嘿嘿，这岂非可以天下无敌吗？”
　　齐非冷笑道：“兵器之道，一寸长一寸强，多一件也就威猛一分，别的不瞧，单是瞧瞧你，上一次不是连板斧也给敌人砸碎吗？要是手上还有其他兵刃，也就不会弄得如此狼狈了！”
　　不凡正待反驳，阉婆婆忽然“嘘”了一声，道：“两位大爷若有甚么激烈的争拗，请到外面去好吗？里面有一个伤势十分严重昏睡不醒的姑娘，你们若继续这样吵吵闹闹，万一把她吵醒了，怎办？”
　　不凡道：“要是咱们能够把一个昏睡了的姑娘吵醒，这岂不是功德无量吗？”就在这时候，步浪飞走了过来。
　　不凡连忙上前接扶：“帮主小心！”
　　步浪飞的脸色十分苍白，虽然伤势已有好转，毕竟也是元气大伤。
　　他对阉婆婆问道：“我可以去瞧瞧费姑娘吗？”
　　阉婆婆还没有开口，已听见鉴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在一个月之内，她决不可能醒过来。”
　　步浪飞沉吟半晌，道：“以大夫之见，她要到甚么时候始有转机？”
　　鉴叔道：“只要死不了，总有活下去的机会，但要确定她甚么时候可能复元，恐怕是连神仙也说不上来的。”
　　步浪飞默然，鉴叔又道：“有一桩事情，早欲向步大侠垂询，只因大侠重伤未愈，以是不便开口。”
　　步浪飞道：“大夫有何赐教，还望直言。”
　　鉴叔干咳一声，道：“实不相瞒，我这一次到秭归，志在査探一个人的下落。”
　　步浪飞道：“未知大夫要找寻的是甚么人？”
　　鉴叔道：“我要找寻的是内子，她是江湖上着名的女飞侠，又是浣花剑派的第一高手‘浣花玉女’孙放君。”
　　步浪飞点点头，道：“孙女侠在江湖上素负侠名，在下是十分仰慕的，但她到底在甚么地方，在下可没有听说过。”
　　鉴叔道：“步大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内子说，还望吿示她的行踪。”
　　步浪飞道：“要是在下知道她的下落，绝计不敢隐瞒。”
　　鉴叔脸色一沉，道：“步帮主跟内子，听说很有点渊源，可有其事？”
　　步浪飞一愣，道：“在下与尊夫人非亲非故，甚至是素未谋面，又怎会跟她有甚么渊源了？”
　　鉴叔的脸色变得更是难看，倏地厉声道。”你没骗我？”
　　步浪飞叹一口气，道：“在下这条性命，是大夫救回来的，又岂敢在恩公面前胡言乱语？”
　　鉴叔大怒，立刻把方小宝揪了过来，喝道：“畜生！你好大的狗胆！”
　　步浪飞奇道：“这一椿事，又跟小宝有甚么相干了？”
　　鉴叔怒道：“要不是这畜生胡说八道，我怎会上了这个大当，跑到这里为你们两个狗男女医治伤势？”
　　步浪飞眉毛一扬，沉声道：“大夫多番出手相救，在下是十分感激的，但你可不能言出无状，辱及费姑娘的清誉。”
　　鉴叔“呸”的一声：“我要骂谁便骂谁，爱怎样骂便怎样骂，谁都管不着！还有，这劣徒竟敢对师父造事实，罪大恶极，非杀不可！”
　　步浪飞立时护住方小宝，道：“纵使小宝在你老人家面前撒谎，料想必有隐衷，岂能不问情由，便把他杀害！”
　　鉴叔怒道：“劣徒欺师，罪大当诛！”
　　步浪飞道：“要是你敢加害于他，我首先派人杀了你老婆！”
　　鉴叔脸色一变再变：“你……你说甚么？”
　　步浪飞道：“你既可以横蛮无理，难道就不容许别人胡作非为？”
　　鉴叔怒道：“我杀了你，瞧瞧你还可以胡作非为到甚么地方去？”
　　以步浪飞目前的景况，鉴叔要杀他，可说是易如反掌。
　　但却有一把巨剑，忽然从天而降，拦在鉴叔与步浪飞的中间。
　　王者神剑。
　　“白眉神捕”谭四来了。
　　鉴叔脸色一寒；“谭四，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谭四道：“谭某绝不在乎别人怎样瞧自己，只在乎别人怎样对付自己，你要杀我的朋友，首先就得杀了我！”
　　鉴叔道：“你以为我不敢？”
　　谭四道：“你敢在我面前动一动指头，我的朋友就会把你撕开！”步浪飞是谭四的朋友。
　　但此刻谭四指的并不是步浪飞，而是另一个人——“大手一挥”石厚茧。
　　石厚茧已站在鉴叔背后，冷冷的道：“我是个眼里揉不得砂子的粗汉，无论是谁对我的朋友无礼，他的脸都会给我这一对粗糙的手，硬生生地嵌入石墙，或者是石崖之内。”
　　鉴叔不说话了，他在长江混了大半生，当然知道“大手一挥”石厚茧是个怎样的人。
　　他忿然离去，同时吿诉方小宝：“你以后再也休想向我讨取解药！还有，你再也不是我的徒儿！”语毕，扬长而去。
　　谭四立时抓住方小宝的手：“小兄弟，他曾经在你身上施毒吗？”
　　方小宝哂然一笑，道：“大丈夫生死有命，反正距离下次毒发尚有七八个月，无需过份担心。”
　　嘴里潇洒，心中早已发愁，暗暗叫苦：
　　“好极了，烦恼皆因他妈的强出头，跟师父断绝了师徒关系，那是天大的喜事，但也同时断绝了解药的门路，每过一天，便和阎王走近了一步！”
　　石厚茧道：“要是距离毒发之期尚有七八个月，也用不着太担忧，早晚可以想出一个周全的法子，为方小兄弟把剧毒驱除。”但到底有几多成把握，却是说不上来。
　　倒是方小宝，转念又忖道：“当天既已押下赌注，是赢是输也该心甘情愿，天下间岂有讲义气而又无须挨苦的事情，反正还有七八个月可以活命，以后的事，以后再走着瞧算了！”想念及此，胸襟顿然开朗起来。
　　步浪飞却不禁为费相思的伤势而担心。
　　鉴叔身在秭归，尚还有点指望，如今连他也忿然而去，费相思的伤势一旦恶化，那可危险得很。
　　阉婆婆走了过来，眉头大皱地说道：“几位大爷是怎么搞的？连大夫都给赶走，怎办？”
　　步浪飞忧形于色，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怎办……”
　　阉婆婆道：“不如这样吧，把费姑娘送到水莲庵去，听说庵内住持东月神尼医术精湛，曾活人无数，说不定可以把费姑娘救活过来。”
　　一听见“水莲庵”这三个字，方小宝差点没跳将起来，因为娴娴就在庵中。
　　步浪飞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出发。”
　　方小宝抚掌一笑，道：“此计大妙！此计大妙！”
　　兴奋之情，言溢于表，众人见了，都是为之莫名其妙。
　　当晩，方小宝心緖不宁，左右思量，忖道：“老子怎么了？明天就可以跟随着众位英雄，名正言顺地直闯水莲庵，只要见到了娴娴，便立时向她晓以大义，叫她趁早离开尼姑庵，免得近朱者赤，近尼姑者秃，以后老子唱娴娴随，一起闯荡江湖一起大杀他妈的四方，岂非人生一大妙事哉？”
　　想到这里，不禁为之眉飞色舞。
　　但只是高兴了一阵，忽然又感到有点不妥，似是心中隐隐还有一件事情未曾办妥，以致耿耿于怀。
　　“老子日理万机，要处理的事情比叫化身上的虱子还更他奶奶的挤拥，要是逐一计算，又岂仅只有一两件事情未曾办妥了？要是甚么事情都非要办得妥妥当当不可，恐怕非要十年八载不为功！”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一怒之下，蒙头大睡。
　　睡不了片时，又自跳醒。
　　“怎么搞的？要睡的时候偏偏睡不着觉，莫非毒力发作？”伸出两只手瞧了大半天，却是瞧不出甚么名堂来。
　　忽听门外有人浑浊地在咳嗽，出外探头一瞧，原来是厨房大将军老张。
　　方小宝仰望天色，只见半空之上挂起一轮明月，天气虽然寒冷，却似乎颇有点“他妈的诗情画意”。
　　老张瞧了他一眼，道：“怎么啦？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晩上睡不着觉？”
　　方小宝摇了摇头，道：“恰恰相反，老子越做亏心事，晩上越是睡得香甜，你管得着吗？”
　　他说的乃是反话，老张听了，微笑不语。
　　方小宝瞧了他一眼，道：“老子眼见今夜月色不错，故而走出来瞧瞧，一瞧之下，便瞧见一副愁愁的眉，苦苦的脸，唉，你只不过输了区区五千两，又何苦把自己折磨得三分似人，七分似鬼？”
　　老张摸了摸自己的脸：“俺的脸孔真的很难看吗？那几千两……”
　　“不要再提啦！区区几千两，别老是挂在嘴角上。反正明天老子要到水莲庵去，救娴娴出生天的事，尽管包在老子身上，只要娴娴脱离险境，这五千两赌债便可就此一笔勾消，从此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提！”方小宝慷慨地说。
　　老张却还是眉头大皱，道：“水……水莲庵的那个老尼姑，恐怕很不好说话，娴娴的事……是否可以暂且押后，将来慢慢打算？”
　　方小宝怒道：“你这个人总是胆小又婆妈，水莲庵的老住持，叫东月神尼，对不？”
　　老张似是呆了一呆，但随即连连点头，说道：“好像是的。”
　　方小宝道：“东月神尼再厉害，也只不过是天天吃斋菜的老尼姑，但咱们这一边，却是他奶奶的人强马壮，除了老子这个‘长江第一赌徒’不说，还有‘逍遥六怪’……”
　　老张插嘴道：“六怪不是已经少了一怪吗？”
　　方小宝道：“唐娇虽然已离去，但原来并未正式在六怪之中除名，所以，‘逍遥六怪’仍然是六怪，你以后要小心在意这一点，否则，给其余五怪听见你嘴里不干不净，不把你剁为肉酱用来炒饭才怪！”
　　老张道：“俺皮粗肉韧，就算用来炒饭，也不会可口到甚么地方去。”
　　方小宝道：“这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