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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劫后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始才万百龄力抗那一群十余名敌众,犹自得心应手,威风不减,如今单只一个姓潘的矮子,已觉沉压逼头,攻拒之间大受约束,看来这所谓死士群的人物,还确有其与众不同之处。
  大藤竿点地撑弹,他以竿身为轴心,倏忽晃转,荡摆闪旋,而堪堪避过潘矮子的一轮急攻,那哮天鼠单千祥居然毫不害臊的挺身加入——使的是一对精光灿亮的匕首,出手之下,已见寒芒漫空,冷电穿织,声势之凌厉,不亚于此人那番气焰!汗水又开始从万百龄的脑门上滴落,平素挥洒自如,若臂使指的大藤竿,眼下不知怎的,竟显得这般笨拙与沉重,挑扫挥截的动作,老是慢上一丝半隙,只这一丝半隙的落差,便被逼得左支右绌,灰头土脸了。
  红缨枪闪掣飞刺,潘崎吃吃而笑:“万百龄,满饭好吃,满话难说,你原来就是这么一个‘英雄好汉’?”
  万百龄藤竿搅舞,竭力击解对方的来式兼阻单千祥的强攻,口中大骂:“以众凌寡,你们两个更不是东西……”
  潘崎长枪蓦然抖起大朵枪花,红缨张合,彷如喷血,枪尖泛着点点冰寒,夜暗中四射流窜,手法越来越见狠毒。
  他那伴档单千祥的动作较之更为酷厉,一对匕首神出鬼没,刺戮的方位与角度千变万化,只见冷焰明灭,游移不定,几同乱葬岗上飘浮的鬼火!万百龄竿走龙形,回环又似灵蛇腾绕,表面上有模有样,实则已是捉襟见肘,吃力异常——他知道,对方也知道,如果一直照此般情况演变下去,落败仅是迟早的问题,除非,除非奇迹出现。
  平板的面孔上漾起一丝悲苦,万百龄当然明白,奇迹通常是不会出现的,甚至人世间有没有奇迹都难确定。
  突然,潘崎身形侧偏,长枪划一度弧线石火般暴刺,这一枪来得又快又急,而且角度怪异得超乎寻常,万百龄藤竿撑地,跃身弹起,就在弹起的一刹,单千祥打横翻滚切入,匕首闪挥之下,万百龄的后腰已被连刺三记,怪的是他竟不觉得痛,只觉得体内的一股热力,几乎在瞬息间倾泻出大半!狞笑一声,潘崎的长枪穿点如飞,枪尖闪眩,若恶魔的诅咒也似,紧盯万百龄尚未落地的身形,更如蛆附骨般刹时钻进他的背脊!但感背心一凉,万百龄已知是怎么回事,脑中的意念比身体传来的反应更快,他猛然咬牙,藤竿杵地朝后倒冲,倒冲的须臾,大藤竿暴起由头顶反抡——血光便分自两个方位溅洒,一处是万百龄枪尖透胸的部位,另一处,则是血花枪潘崎碎烂零落的脑袋。
  那声尖厉的啸叫恍同鬼泣,哮天鼠单千祥扑身攫近,嘴里狂吼:“你这天打雷劈的杀胚,看我不把你分宰活剐了……”
  沾着鲜血脑浆的大藤竿兜空挑闪,霍声扫击扑来的单千祥,单千祥身形闪侧,一对匕首狠刺万百龄胸膛,然而奇怪的是,万百龄并不闪躲,反而奋力跃迎,光景像是自愿投怀送抱来了。
  匕首固然在瞬间刺入万百龄厚实的胸脯,而单千祥却也在瞬间明白了人家这个动作的涵意——那原先穿透万百龄胸前的枪尖,亦一物二用的同时戮进了单千祥的胸腔,二人彷似互拥着双双坠跌,犹在滚跌之余拖拉着那根大藤竿!火光仍然四流燃烧,并不时发出劈啪声响,赤辉闪映间,周遭的一群玉龙会会众个个呆若木鸡。
  铡骨尚沾黏着散碎的骨屑挥扬,屈寂已自一具未倒的尸身后奔掠向另一处屋角——这已是他狙杀的第七名敌人,虽说出手的方式并非次次光明正大,但为达目的,也只好事贵从权了。
  情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应已无甚大憾,唯一令屈寂担心的,乃是兄弟们如今的安危;他深知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何况是当前这号只能占人便宜,却决不给人便宜占的玉龙会?至于已经付出了多少代价,他委实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能做的,仅有祈告一途。
  祈告很抽象,也很空幻,只聊算精神上的一种自我安慰吧;他默默思忖着,是否就趁现在撤往会合之处,验证一下他的祈告灵应了几分?正犹豫间,两条人影匆匆奔来,前行的一个,赫然正是屈寂久违了的卫孤鹤,跟随在卫孤鹤身后的那人,却不曾见过。
  就此一瞥之余,屈寂已查觉卫孤鹤的形色有些不对,非但不见了平时那种冷沉雍容的气韵,更少了惯有的倨傲与自信;脸上的悸震仍然残存,眉宇之间竟明显的流露着楻杌不安的情态。
  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什么境况使得这位目高于顶、极为自负的龙珠旗旗主产生如此反应?莫非他曾经历验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故。
  蓦地一心往下沉落,屈寂顿时全身冷汗涔涔,两眼凄迷,行前的戏言,途中的梦魇,难道具已成谶成真?一股热血冲头顶,屈疾毫不迟疑的纵身掠出,落地的角度,恰好是卫孤鹤与他随行者的去路。
  骤见屈寂,卫孤内也意外,也不意外,他停住脚步,冷冷看着屈寂,冷冷的道:“屈寂,我以为,你可能已经走了。”
  屈寂淡然道:“我当然会走,只是并非这个时候。”
  卫孤鹤笑得十分牵强:“今晚上,你们的成绩不错。”
  屈寂一扬眉:“还不够好,我们原先预料会比现在更好。”
  这时,卫孤鹤身边的那人已站到对着屈寂的斜角——那是一个相当适于出手的角度,屈寂同时注意到,对方的一把大号铁勾已经握紧。
  卫孤鹤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屈寂,休要不知足,你不可能再获取到什么……”
  屈寂不带丝毫笑意的一笑:“你错了,卫孤鹤,我或许尚能再增加点收获。”
  双目一冷,卫孤鹤道:“我想,你是说我?”
  点点头,屈寂道:“因果总然循环,卫孤鹤,上次你做了初一,这次就该轮到我来做十五,成与不成、且看造化;不过我要补充一句,上次你的造化好像不很圆满。”
  卫孤鹤不以为意:“造化会随着时空变易,未必一定沿传,屈寂,且看今晚你的结局圆满不圆满吧。”
  屈寂忽然弦外有音的问:“你的剑呢?卫孤鹤,我记得你原配得是两柄长剑,为什么没有看到?此时此情,你该不会空着一双手因应难局吧?”
  几句话触到了卫孤鹤的痛处,他面容一僵,缓缓的道:“这是一个惨痛的故事,我现在不说,不过你早晚也会知道。”
  心腔子一阵收缩,屈寂强笑道:“好,我也不想问。”
  卫孤鹤伸出右手,侧脸低喝:“剑来。”
  手执大铁勾的那人急步趋前,从腰后取出一柄剑连鞘奉上——这柄剑当然不是卫孤鹤原来的“映雪”,仅是一柄普通的剑,一柄急就章凑合使用的剑。
  嘴里啧了两声,屈寂道:“倒是委屈你了。”
  卫孤鹤重说一遍:“不算委屈,我说过,我失去我的映雪,有人却失去了更重要的,这是个惨痛的故事……”
  屈寂铡骨柱地,眼光迷离:“不管是个什么样的惨痛故事,我想,我都应该替故事里的某个人尽一点心意。”
  卫孤鹤同意:“兄弟一场,依仗终生,这是对的,屈寂。”
  深深吸一口气,屈寂道:“我们开始吧。”
  剑刃出鞘与挥闪前指的动作一气呵成,卫孤鹤的手法就那么快,只见腕肘微抬,那抹冷焰已到了屈寂咽喉。
  屈寂铡骨抡起,却并非阻挡来剑,铡骨的蓝光骤然扩映,竟向斜飞,他借着兵器的抡抛之力,顺势暴进,那手握大铁勾的汉子甚至不曾看清楚形势的变化,屈寂的双脚已有如天外来杵,重重踹上这人胸膛,强大的撞击力道将人冲甩而起,手舞足蹈的滚跌出好几步远。
  大铁勾未及运展,也没有一声叫、一声喊,就这么无声无息、也可以说胡里胡涂,这位朋友的今世便结束了。
  卫孤鹤嘴唇紧闭,不发一语,剑身倏忽纵横交布,仿佛刹时凝结成一张光与刃织就的罗网,快得无可言喻的对着屈寂罩下!屈寂目光专注,全神投入,蓦然间斜踏半步——仅此半步的差距,那张精芒并射的刃之网已突兀罩空,而罩空的间隔亦就是这半步远近。
  铡骨的去势较之人们的意念犹要快速,但见蓝光猝映,卫孤鹤已被骨刃当胸一记,狠狠砸翻了两个觔头!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了卫孤鹤的预料之外,他根本不能相信,就凭他的身手造诣,如何会有当前的情况发生?技艺的长久锤练与经验的血汗累积,莫非在这一刹间便失去了平衡点?胸骨不知道折断了几根,卫孤鹤亦不清楚折骨是往外插抑或朝内戮,只觉得腑脏混搅,血气翻腾,连喘吁都已十分艰难——他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承认,他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可他不明白的是,什么原因使他恁快就走到了这最后一步?屈寂铡骨上肩,表情木然:“卫孤鹤,我很抱歉,我敬重你是条汉子,遗憾的是,堂口的对立和仇恨,并非个人的风格能以消弭……”
  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卫孤鹤吃力的道:“不要紧……胜败原本兵家常事,哪怕这一败便是人生终途亦并不足怨……干了那一行,就莫嫌那一行……但……但今天不解的是,你,你原不该挫败我……尤其不该这么快就挫败我……”
  神情悲悯的看着卫孤鹤,屈寂沉重的道:“是你的剑,你的剑造成了失误。”
  怔了怔,卫孤鹤喃喃的道:“我的剑?”
  微叹一声,屈寂道:“卫孤鹤,你原来的配剑,比你现在临时凑合的这柄剑,尺寸上长了三寸有半,可是你使用原来的配剑习惯了,当出招变式的时候,便仍不自觉的沿用原来的长剑尺寸拿捏其威力范畴,其实剑换了,剑的致果距离当然也有差异;你并非败在你的武功修为上,只误在本能的习惯反射下,卫孤鹤,我真的很遗憾。”
  一股浓稠的鲜血涌自喉管,喷溢得卫孤鹤满嘴满脸,前襟皆亦,他闭上眼,断断续续的呢喃:“去了,去了……瓦罐不离井沿破……将军难免阵上亡……你不是说……说过么?因果……嗯,因果总然……循……循……环!”
  卫孤鹤不再出声,头颅歪搭下来——那可不是一个活人应该有的态势。
  唇角抽搐着,屈寂竟不由自主的向着卫孤鹤的遗骸重重抱拳致意,不错,敌人固属敌人,但不容抹煞的是,对象总还是一条男子汉吧?望一眼周遭明灭不定的火光,屈寂不再犹豫,转身飞跃而去;一边奔掠,一边心头惶惶忐忑,兄弟伙们如今不知怎么样了?有一点他却几乎可以预断——此来的四个伙记,只怕不能全数归去。
  疏林里,屈寂从半夜一直等到天光。
  来到林子之初,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天亮了,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凝视着熹微的曙光,东方那片璀灿的金黄,不仅没有给屈寂带来希望与振奋,反而泛涨起心间更多的惨痛跟凄迷;一天的清晨和春日的蓬勃,不都代表生机的昂扬崛发么?怎的今朝的清晨,竟然这般悲郁滞重?明明知道这已经是一个什么结果,他却不舍也不忍骤然离去,他在痴想着,假设见不到人,至少,能等到某人的魂魄也是好的吧?盘坐于地,屈寂怔怔注视着玉龙山庄的方向,嘴里喃喃念道:“二哥,老四……不,四哥,九哥,你们快来吧,快来吧,是人是鬼都行……”
  林中枝叶静止,无声无风。
  来路上一片空荡,尘烟俱熄。
  于是,屈寂缓缓站起身来,步履满跚的认镫上马——来时四匹马背上全有人,归去的当口,竟多了三付空鞍。
  一路上奔回妙元山,屈寂可说是混混噩噩,沿途怎么来的,日夜怎么过的,他几乎都记不得了,等他定下心神,人已处身在山上的石窖之内。
  在他眼前,映动着四张焦急又悲切的面孔——聂飞、屠空、鹿野、佟功。
  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坐下的,甚至搞不清楚石桌上的半盅残茶他喝过不曾?屈寂用力摔摔头,虽看不见自己的脸容,他也确知挤出来的这抹微笑有多凄苦:“老大、老三、老七、老八、各位兄长,我回来了。”
  聂飞呼吸粗浊,双目泛红:“回来就好,老么,回来就好……”
  抽抽鼻子,鹿野声音沙哑:“老么,嗯,其他的人呢?”
  屈寂脸色灰暗,无言的指指上面,又指指下面。
  鹿野急道:“什么意思?兄弟,这可不是打哑谜的时候!”
  长叹一声,屈寂说来唏嘘:“他们……唉,此刻若非在上天极乐之境,就必在地下九幽炼狱;那都是我们将来要去的地方。”
  四张面孔如同浸饱了苦汁,泛漾着相同的郁涩悲切,虽在屈寂单独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但从屈寂口中证实了这个结果,其震憾与伤痛却依旧如此剧烈深刻。
  屈寂泫然道:“人生非但无常,亦很无奈,老七,许多时候,是由不得你情愿不情愿的。”
  佟功强打精神,有些言不由衷的道:“老么,有没有可能他们并未遇难,或者另行逃生,或者仅遭擒掳?再退一步说,只是受创而已?”
  屈寂沉重的道:“我何尝不希望如此?不过照实情判断,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行动之前,早就按照惯例指定了事后会合的所在,无论以任何途径突围,都该到指定的地点会合,可我苦等了几近半日,却不见有人前来,那么点距离,即便用爬的也该爬到了……”
  摇摇头,他接着道:“遭擒或受伤的状况也不大;第一,他们三个全是如火的烈性,不管形势如何,必然会抗拒到底,不甘俯首就缚;第二,玉龙会向来行事残虐,极少予人苟活的机会,尤其对一干契屠他老巢的敌仇,更难稍有宽容,第三,算是一种直觉吧,在我的灵应里,就有那样的征兆,深刻感受到已然折翼的伤痛……”
  吞着口水,佟功道:“毕竟你未曾亲眼目睹嘛。”
  屈寂道:“但愿你的想法是对的,老八。”
  聂飞开口道:“事实如何,相信秋水寒会给我们一分确息,老八,过两天你再去看看有没有飞鸽传书。”
  佟功道:“老大,我明天就去,鸽子飞得比马匹要快,说不定她的消息已经来了。”
  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屈寂道:“秋水寒不会责怪我们事先未曾知会她这次行动吧?”
  聂飞道:“应该不会,我们的行动,跟与她约定合作的内容无关;她只是告诉我们她该告诉的,我们却没有义务知会她我们的计划。”
  屈寂道:“她如能想通这一点就好。”
  聂飞语声低缓:“天下没有白搭的事,我们到底替她出过力气,那可是几条性命的衬拱,秋水寒应知她的本分。”
  一直甚少出声的屠空,忽然问道:“老么,我们的折损大到这步田地,你还没有让我们验检一下此行的成果如何?总不会得不偿失吧?”
  聂飞有些不悦:“你就不能让老么歇息过来再说?他这一阵,只怕心神尚不曾全定下来。”
  屈寂忙道:“不要紧,老大,原该早做汇报,缘因二哥他们的事把心绪搞乱了……”
  赔上笑脸,屠空有几分歉意:“你别怪我,老么,我仅是急着想知道,我们的损失,收回多少代价?”
  屈寂道:“这次行动,因为是各自分散寻找目标,以个人心志径行决定动手方式,他们有何斩获我并不清楚,我所清楚的是,玉龙山庄业已化为一片火海,终成灰烬,结果与他们焚我丹阁相同!”
  情不自禁的连连鼓掌,鹿野神情兴奋:“哈,怕是不大相同,听说那玉龙山庄的格局,比我们的丹阁可壮伟多了,他们烧了小的,我们烧他大的,怎么合计都是我们划算!”
  屠空急道:“还有呢?”
  屈寂道:“我个人斩杀玉龙会成员八名,第九个,是位大家都熟悉的人物——卫孤鹤。”
  一言出口,举座皆惊,因为他们全都明白卫孤鹤是号什么人物;就凭这么一个惯于独来独往,向来攫取猎物有如囊中探物的可畏角色,竟然亦命丧屈寂手中,屈寂的这分能耐,即连朝夕相处多年的这些兄弟伙,一时之间都已感到莫测高深了!怔怔的看看屈寂,鹿野道:“老么,嗯,你说你杀的那些人里,还有个卫孤鹤?”
  屈寂道:“不错,是卫孤鹤。”
  佟功更进一步道:“就是那独自犯山,被老大与你合力制伏的卫孤鹤?也就是玉龙会第一旗龙珠旗旗主卫孤鹤?”
  屈寂道:“大伙不是都见过么?难不成玉龙会尚有第二个卫孤鹤?”
  佟功叹了口气:“老么,我真服了你……”
  鹿野也以不敢置信的语气道:“乖乖,这可真是大功一件;那卫孤鹤的身手,我他娘亲自领教过,说他出神入化、绝顶精妙,断非稍加妄语,我与他过招,不到几下子,当头便开了花,要不是兄弟伙们来得快,一条性命包管玩完……老么啊,你能收拾得了他,简直不可思议,你是不是吃过什么仙丹妙药了?居然令你如此大幅精进?”
  嗤了一声,屈寂道:“我和大伙同食同住,未尝须臾分散,去哪里吃什么仙丹妙药?老七,说着说着,你便说离谱啦。”
  佟功若有所思的道:“这老么,确有些叫人莫测高深的地方,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反正怎么摆弄,他都能够把事情摆平……”
  摇着头,屈寂啼笑皆非:“你们是怎么搞的?越讲越玄虚了,好像咱们今天才是初见面,我有个什么底蕴,莫非各位还摸不清?”
  于是,聂飞接口道:“老么,我说真的,你是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就拿这次狙杀卫孤鹤得手而言,连我也觉得大出意外,我们都知道,姓卫的岂易相与?”
  屈寂干笑道:“其实,我只是用了一点心机……”
  将当时经过叙述一遍之后,他接着道:“卫孤鹤失去原使配剑,心绪不宁加上习惯窒碍,方有逆转之变;我一直在想,那导致他发生这般情况的人,才是真正得胜致果的人。”
  鹿野问道:“这人会是哪一个?”
  屈寂道:“我不晓得,但应该是二哥他们三位中的某一位吧?”
  屠空接道:“若是如此,他们即便牺牲,也不算枉死了。”
  脸色阴沉的聂飞长喟一声:“我恁情拿卫孤鹤的一条命换回他们三个……”
  屈寂颇有同感:“是这个说法,老大。”
  聂飞稍稍绽开一丝笑颜,道:“老么,不管怎么讲,除去卫孤鹤,不但减少我们一个心头大患,且不啻予玉龙会一次重创,在毒十堂当前的危境下,此举可算大大提振了士气;你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双手连摇,屈寂赶紧道:“我不要什么奖赏,老大,我决不能以二哥他们几个的鲜血生命,来换取我自己的任何奖励!”
  聂飞正色道:“老么,这话你说差了,所谓论功行赏,各依对堂口的贡献领取各人应得的奖酬,这是一项荣誉,亦是表达堂口对你的感谢;此与其他兄弟们的牺牲并无牵扯,你更不须将他们的不幸移化为自己的歉疚,到底这也不是你愿意发生的……”
  鹿野附合着道:“当仁就不让;老么,又拿你干掉卫孤鹤的这档子事来说,便是了不得的功劳,尤其尚替石老五报了仇,帮我出了气,这可不比平常出红差、抽例佣,事属分内,这乃是为了堂口卖命啊!”
  气氛总算稍稍活络了点,屠空亦凑兴道:“如何奖赏,老么不好明说,就请老大做主便了。”
  一拍手,佟功十分来劲的道:“远的不如近的,说的不如现的,老大,干脆给银子最好;这年头,除了性命,就数银子实在。”
  聂飞似乎也是这个打算:“老么,赏三万两银票,你看怎么着?”
  依毒十堂的文化传统,这亦并非什么特殊的事,较为特殊的事,数目比一般奖励提高了许多;屈寂没有再推,因为他觉得,过分推拒,就未免显得矫情了。
  聂飞感慨的道:“赏你这笔钱,其实并不算多,老么,这才真正是卖命的钱;你有没有想过,连你也一样差点回不来?照你的说法,在你们狙击玉龙山庄的时候,显然他们进犯我妙元山的大队尚未赶回,否则,重围之下,这三万银子只怕想给你都无从给起了。”
  屈寂回思着道:“好像他们的大队还没有回来,因为我一直觉得对方人手的调派不很充裕,而且所知道的一干带队为首者并未现身,现在想想,竟连他们的大当家尉天宇亦从头到尾不见踪影,这里面似是透着怪异。”
  聂飞冷静的道:“没什么可怪可异的,尉天宇不曾出现,大概只有一个解释——事发当时,他正好不在庄内,要不,火烧老巢是何等大事?任他如何自恃身分,也没有不出面指挥的道理……”
  鹿野吁一口气:“设若果然如此,老么,你这条命可算捡回来的了。”
  屈寂笑笑:“当时倒没有顾虑这么多,只想尽快完成任务,早早脱身;如今回思,才体会到历经了不少侥幸。”
  鹿野竟有几分羡慕:“偏就你的运气好,遭逢多少次劫难,都能化险为夷,换成别个,往往过了这道关,便闯不出那道卡了……”
  哼了哼,屈寂道:“你似乎挺觉遗憾?”
  鹿野笑骂一句,岔题而过;石窖中的空气已由原先的僵寒逐渐趋为温融,然而五个人聚集的身影,却仍感到那样的寥落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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