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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浴血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夜已深。
  黑沉沉的苍穹,有星无目,刮着西北风。
  屈寂与他的三位伙伴殷大超、全福寿、万百龄等并没有更多的叮咛,甚至不须给彼此祝福,四双眼睛只是相互凝视了俄顷,然后,各自分开,以不同的方位奔向玉龙山庄;有星无月的夜,每人心头感受到的,仅是无尽的萧煞与阴冷。
  笑瘟神殷大超外表看上去粗憨痴肥,实则心眼相当机灵,摸入玉龙山庄之前,业已觑准潜行的区位——绝对避开通衢道路或空旷之所,专挑冷静暗背的角落掩进。这一刻,他人已来至一排不知是什么性质的屋宇之后。
  此次奔袭玉龙山庄,四个人除了各自的兵刃之外,另有一样共同的配备——霹雳弹。
  所谓霹雳弹,是毒十堂独有的制作,制作的方法很简单,却有极大的破坏效能,它的外壳是以晒干的牛粪、渗杂厚韧的草纸捏成拳大的圆球状,球内盛以硝石粉、硫磺、白磷、黑火药末等易易爆之物,圆球口留一条三寸长的引信,以火头点燃引信,便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霹雳弹了。
  这种灰黄色泽的霹雳弹由于体积不大,每人携带的数量都有十余颗,各装在一只软皮皮袋里,皮袋斜挂于胁傍,取用极其方便,但要点燃引信丢出,就包管是一场接一场的烈焰火海,天崩地裂。
  四个人的到来,已打定了主意;要使玉龙山庄化为人间炼狱。
  殷大超望着山庄远近的疏落灯火,双眼闪映赤光,更生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心里直喊:这里太暗,要亮点才好,越亮越好,老子这就叫他亮,叫他大亮,亮到连他娘的眼都睁不开……心中呐喊着,殷大超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从皮袋内掏出一枚霹雳弹,迅速抖燃火熠子点燃引信,当嗤嗤的火花闪现,他已猛力掷弹向前面的屋宇窗口;脸上的表情,显得那么亢昂又满足。
  于是,轰然一声巨响下,但见烟硝腾溢,火苗窜飞,半堵门墙随而坍塌,空气中亦布满了呛鼻的硫磺味。
  今夜的残酷杀戈、无忌的毁灭行动,算是拉开了序幕。
  殷大超手舞足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着又掏出两枚霹雳弹,火熠子点引起两条嗤嗤有声的焰芒,两枚弹体,像流星般拖曳着光尾再度投入同一排屋宇之内。
  震天价的爆炸声连番传出,熊熊火焰开始冲天席卷,而屋宇晃动,有部份哗啦啦倾倒下来,灰烟弥漫,热力四散,这辰光,玉龙山庄的气势安在?杂合在这一片惊天动地的混乱里,忽然有急骤的锣声传扬,间中隐闻仓皇急切的叱喝呼叫声——玉龙会的人开始有反应了,反应不算慢,但也算不上很快。
  殷大超裂嘴窃笑,一头钻向侧旁的暗影处,他可不要火光映现出他的原形。
  不片刻,七八条人影狂奔而至,对面当前的熊熊火海,滚荡烟硝,他们手上的几只水桶竟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卑微无力。人们吼喝着,咒骂着,窜跳掠走,真正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一个满头大汗的人物绕至殷大超的掩隐之处,正提着两只空水桶不知如何是好,殷大超悄然欺进,手起斧落,吭的一声已将那人劈滚出五六步外。
  匆匆弓背缩回,殷大超暗自得意——偷袭的滋味,居然也这般窝心。
  人们还在奔突,还在呐喊,洒向火场的几抹水花,仿佛昙花一现,形影随灭;对于这场浩瀚大火,根本无济于事!当殷大超的双斧砍开了第二个人后脑的时候,玉龙山庄活像独怒了天神,遭致不堪目睹的果报。远近蓦然响起了连串的爆炸声,随着此起彼落的爆炸声之后,则必然是一团团的火球冲天而起,烈焰蔓延奔腾,夜空都被映成一片赤红!殷大超兴奋得几乎哼起小调,他强力抑制住自己想要跳跃欢呼的冲动,蹑手蹑足又猛力将第三个对象劈翻。
  好运不是永恒的,背运亦非总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当你担心有可能出现的灾难时,它往往就会出现了。
  提着血淋淋的一对尖锥斧,殷大超刚转身过去欲待寻找另外的目标时,闪动眩耀的火光下,一条身影默默的面对着他。
  殷大超心腔子倏忽收缩,眼睛望过去,本能的觉得那条面对自己的人影挺熟。
  不错,是挺熟,那不是夜枭卫孤鹤是谁?顿时间一阵燥热打体内升起,殷大超不解的却是,怎的背脊上反倒一片冰凉?赤毒的火光幻映于卫孤鹤周遭,闪眩着若实若虚的血彩,卫孤鹤形容冷凛,宛如除了殷大超之外,其余的一切都与他毫无牵连。
  此时此情,对方最坏的反应,大概便是这样的反应了吧?艰辛的咽着唾沫,殷大超直觉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嗯,你,你不是卫孤鹤么?”
  卫孤鹤面无表情,声如寒冰:“有句话,叫胆大包天,殷大超,你们毒十堂正合上了。”
  殷大超干笑道:“姓卫的,这怪不得我们,所谓人急上梁,狗急跳墙,是你们逼得我们无路可走的。毒十堂到了此般地步,若还不反过来咬一口,也未免太窝囊了!”
  目光冷冷扫视,卫孤鹤道:“地下的三个人,是你杀的?”
  这光景下,想赖也赖不掉,殷大超硬着头皮道:“是我杀的!”
  摇摇头,卫孤鹤道:“在一般情形下,你该不会有这种本事;他们都属本会天凤旗下的好手,你竟能在眨眼之间连杀三员?”
  殷大超一挺胸:“不同的时机里即有不同的结局,这岂是放诸天下而皆准的事?卫孤鹤,再说,我有什么本领,亦由不得你来下定论!”
  卫孤鹤语气冷峭:“殷大超,我会向你领教你的本领!”
  将心一横——不横也不行了,殷大超狂笑道:“休要人五人六,在这里故弄玄虚;老子知道你是块什么材料,姓卫的,你不躲啦?不藏啦?好杂碎,还想把一口黑锅背到我们身上!”
  卫孤鹤根本无动于衷:“如今一切因果缘由都不重要了,殷大超,重要的是不论情势怎么演变,你们毒十堂皆非彻底铲除不可;从事件一开始,你们便注定了是这个宿命!”
  一阵怒火冲头,殷大超大骂:“宿命?我宿你娘的个头!”
  冷冷一哂,卫孤鹤左肩长剑已拔到手中:“玉龙山庄的威严不容侵犯,今夜你们如此糟蹋玉龙山庄,我保证你们将付出不敢置信的惨痛代价!”
  殷大超咬着牙道:“扮死装活,藏头藏尾的东西,你忘记你囚在妙元山的那副熊样啦?我操你个娘,当初不该把你装在篷车里,原该装进棺材运回来才对!”
  卫孤鹤目泛寒光:“可惜你们不敢把我装进棺材,殷大超,世间有很多令人后悔的事,更有很多悔之不及的事,你还不认命?”
  尖锥斧交叉架在胸前,殷大超肥脸狰狞:“你不用得意,老子现在宰你,为时不晚!”
  卫孤鹤长剑下指,剑刃精芒流灿,若一泓秋水:“出手吧,我要看看,毒十堂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在偷袭之外,尚有什么不凡的功艺!”
  殷大超更不答腔,弓背暴窜,双斧兜头砍落,出招猛狠,决不犹豫。
  站在那里的卫孤鹤神态从容,举止一样从容——长剑闪起一溜寒芒,只这当胸一剑,已将殷大超逼将出去。
  半旋身,卫孤鹤剑势忽化漫天骤雨,又在刹那间幻做星点倾泻,似乎仅在这姿态半转的过程,已把乾坤扭反。
  殷大超奋力扺挡,尖锥斧挥劈挑截,人也连番跃避,但招法却总然缓了须臾,冷电交织下,肥大的身躯已溅现数处血花。
  行家交手,丝毫取不了巧,行家伸手,亦高低立见;这一刻里,殷大超已经明白,自己实在不是人家的对手,非但不是对手,功力上还差了好大一截!卫孤鹤唇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带挑起殷大超身上数朵血花之后,并没有丁点慈悲之心,长剑扭曲如灵蛇盘射的一刹,右肩上的另一柄长剑猝映而出,锋镝仿佛来自虚无的诅咒,掣动之下,已在殷大超的胖脸上划开一道血糟!拚命跳出几步,殷大超蹭脸肩头,惊见肩袖处赫然一片赤红;这份痛,可不是痛在感觉上,简直就实塌实的痛在心底!卫孤鹤双剑分张如翼,好整以暇的道:“殷大超,你的模样原就生得肥蠢,这一破了相,便更不中看了。”
  两眼如火的殷大超额头青筋暴起,面孔歪曲,满口牙齿挫磨得咯咯有声:“我你个亲娘,卫孤鹤,你休要得意,老子再是不济,也要接你个狗杂碎垫背!”
  卫孤鹤轻蔑的一笑:“拉我垫背?殷大超,我给你实说了吧,就凭你这几手装糊孙把式,只怕连我一根毫毛也沾不上!”
  殷大超突然采取了一个出人意表的动作——一柄尖锥斧脱手飞斩卫孤鹤,斧边反映着周遭的火光,宛如染上一层血痕。
  分张的双剑骤而向中间合拢,由于剑锋并合的速度太快,刃身颤弹吟嗡,华彩凝成一道光柱,不但将破空而来的尖锥斧震抛远甩,这道光柱犹余劲未歇,接续裂气长射,噗声透入殷大超的胸膛!一下子张大嘴巴,殷大超悍然以空着的一只肉掌紧透胸的剑刃,另一柄尖锥斧已拦腰横扫而出。
  卫孤鹤情势紧迫中拔剑不出,万不得已之余只好松手弃剑,急退五步;人是未伤,颜面上却有些挂不住。
  张大的嘴巴里喷出一股鲜血,殷大超步履满跚的朝前挪了挪位,并冲着卫孤鹤嘶声惨笑:“你……你……这不是…不是人凑的东西……但……但要松手松得慢…老子早把你……你拦腰斩了……还……还敢说……沾不上你……你一根……毫毛!”
  这张濒死之前犹自不甘不屈的肥大脸孔,那眸瞳深处透露出的凶残意韵,对进入一个时空间须臾过度期的昂烈抗拒,使卫孤鹤不由打心里震动。多少年来铁血江湖,他还罕有这样的悚憟与悸颤!又一股血箭从殷大超嘴里喷溢,他吃力的抛掉单斧,拿双手紧握插入胸际的双剑,以自家的躯体为重心,猛然往前扑倒,于是,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一双插进他胸内长剑——亦是卫孤鹤视同第二生命的“映雪”剑,便齐中折断,压在殷大超的身子之下。
  注视着静寂不动的殷大超,卫孤鹤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只见他眼皮子急速跳扯,颊间肌肉亦不停抽搐,脸色更几接近死白。
  全福寿袋中所携的霹雳弹,不用几个会合,已通通抛掷一空。抛掷出去的霹雳弹,枚枚都已收回代价——那团团的浓烟,四窜的火柱,那一片人间炼狱似的景像,在在皆显示着代价的组合。
  混乱里,他也趁机狙杀了两个不知属于玉龙会什么身分的人物,却在闪掩向主楼的方位时,被五六名汉子截获。这五六个人,由一个身长玉立,凤眼朱唇的俊美角色为首,不过这时候,人家那张俊脸上,可没有一点儒雅飘逸的神情。
  有的,只是杀气。
  望一眼亦在熊熊燃烧的主楼,全福寿心里大有夙愿得偿的满足,此时此刻,自身安危反觉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那容貌俊美的中年人任凭大火四处蔓延,却十分冷静镇定,他瞅着全福寿,声调清朗的道:“我猜,你是毒十堂派来的吧?”
  全福寿明白,当前光景,必然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的形势,还不如扮几分硬气,好歹亦得表现出是条汉子:“毒十堂行四,铁胆全福寿!”
  那人微微点头:“好,干脆;你们毒十堂此番派了多少人前来犯我玉龙山庄?”
  全福寿嘿嘿一笑:“这就不能说了,总之,不止我一个。”
  巡目四周,那人玉面含霜:“当然不止你一个,你独自一人,岂能造成这等情况?”
  多毛平板的大脸上是一副“泰山石敢当”的强硬形色;全福寿大声道:“不管你是玉龙会的什么人,难道你认为目前是审问或诘询的适当时机?你还不曾高高在上,而我,也不是阶下之囚!”
  对方冷峻的道:“全福寿,只怕你想成为阶下之囚,都没有那个机会!”
  全福寿昂然道:“你是谁?”
  那人语气凛烈:“玉龙会天凤旗”旗主,玉金刚应凌风。”
  全福寿差点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秋水寒的那个相好——他咽回到了喉咙眼的话,硬生生改口道:“应凌风,我听过你。”
  应凌风眼瞳中寒光闪闪:“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全福寿,过分得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加以宽恕。所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呸了一声,全福寿激动的道:“放你娘的屁,我们有何过分之处?这仅是一报还一报;莫非只能让玉龙会烧我毒十堂,就不兴毒十堂烧你玉龙会?”
  殷大超咬着牙道:“扮死装活,藏头藏尾的东西,你忘记你囚在妙元山的那副熊样啦?我操你个娘,当初不该把你装在篷车里,原该装进棺材运回来才对!”
  卫孤鹤目泛寒光:“可惜你们不敢把我装进棺材,殷大超,世间有很多令人后悔的事,更有很多悔之不及的事,你还不认命?”
  尖锥斧交叉架在胸前,殷大超肥脸狰狞:“你不用得意,老子现在宰你,为时不晚!”
  卫孤鹤长剑下指,剑刃精芒流灿,若一泓秋水:“出手吧,我要看看,毒十堂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在偷袭之外,尚有什么不凡的功艺!”
  殷大超更不答腔,弓背暴窜,双斧兜头砍落,出招猛狠,决不犹豫。
  站在那里的卫孤鹤神态从容,举止一样从容——长剑闪起一溜寒芒,只这当胸一剑,已将殷大超逼将出去。
  半旋身,卫孤鹤剑势忽化漫天骤雨,又在刹那间幻做星点倾泻,似乎仅在这姿态半转的过程,已把乾坤扭反。
  殷大超奋力扺挡,尖锥斧挥劈挑截,人也连番跃避,但招法却总然缓了须臾,冷电交织下,肥大的身躯已溅现数处血花。
  行家交手,丝毫取不了巧,行家伸手,亦高低立见;这一刻里,殷大超已经明白,自己实在不是人家的对手,非但不是对手,功力上还差了好大一截!卫孤鹤唇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带挑起殷大超身上数朵血花之后,并没有丁点慈悲之心,长剑扭曲如灵蛇盘射的一刹,右肩上的另一柄长剑猝映而出,锋镝仿佛来自虚无的诅咒,掣动之下,已在殷大超的胖脸上划开一道血糟!拚命跳出几步,殷大超蹭脸肩头,惊见肩袖处赫然一片赤红;这份痛,可不是痛在感觉上,简直就实塌实的痛在心底!卫孤鹤双剑分张如翼,好整以暇的道:“殷大超,你的模样原就生得肥蠢,这一破了相,便更不中看了。”
  两眼如火的殷大超额头青筋暴起,面孔歪曲,满口牙齿挫磨得咯咯有声:“我你个亲娘,卫孤鹤,你休要得意,老子再是不济,也要接你个狗杂碎垫背!”
  卫孤鹤轻蔑的一笑:“拉我垫背?殷大超,我给你实说了吧,就凭你这几手装糊孙把式,只怕连我一根毫毛也沾不上!”
  殷大超突然采取了一个出人意表的动作——一柄尖锥斧脱手飞斩卫孤鹤,斧边反映着周遭的火光,宛如染上一层血痕。
  分张的双剑骤而向中间合拢,由于剑锋并合的速度太快,刃身颤弹吟嗡,华彩凝成一道光柱,不但将破空而来的尖锥斧震抛远甩,这道光柱犹余劲未歇,接续裂气长射,噗声透入殷大超的胸膛!一下子张大嘴巴,殷大超悍然以空着的一只肉掌紧透胸的剑刃,另一柄尖锥斧已拦腰横扫而出。
  卫孤鹤情势紧迫中拔剑不出,万不得已之余只好松手弃剑,急退五步;人是未伤,颜面上却有些挂不住。
  张大的嘴巴里喷出一股鲜血,殷大超步履满跚的朝前挪了挪位,并冲着卫孤鹤嘶声惨笑:“你……你……这不是…不是人凑的东西……但……但要松手松得慢…老子早把你……你拦腰斩了……还……还敢说……沾不上你……你一根……毫毛!”
  这张濒死之前犹自不甘不屈的肥大脸孔,那眸瞳深处透露出的凶残意韵,对进入一个时空间须臾过度期的昂烈抗拒,使卫孤鹤不由打心里震动。多少年来铁血江湖,他还罕有这样的悚憟与悸颤!又一股血箭从殷大超嘴里喷溢,他吃力的抛掉单斧,拿双手紧握插入胸际的双剑,以自家的躯体为重心,猛然往前扑倒,于是,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一双插进他胸内长剑——亦是卫孤鹤视同第二生命的“映雪”剑,便齐中折断,压在殷大超的身子之下。
  注视着静寂不动的殷大超,卫孤鹤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只见他眼皮子急速跳扯,颊间肌肉亦不停抽搐,脸色更几接近死白。
  全福寿袋中所携的霹雳弹,不用几个会合,已通通抛掷一空。抛掷出去的霹雳弹,枚枚都已收回代价——那团团的浓烟,四窜的火柱,那一片人间炼狱似的景像,在在皆显示着代价的组合。
  混乱里,他也趁机狙杀了两个不知属于玉龙会什么身分的人物,却在闪掩向主楼的方位时,被五六名汉子截获。这五六个人,由一个身长玉立,凤眼朱唇的俊美角色为首,不过这时候,人家那张俊脸上,可没有一点儒雅飘逸的神情。
  有的,只是杀气。
  望一眼亦在熊熊燃烧的主楼,全福寿心里大有夙愿得偿的满足,此时此刻,自身安危反觉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那容貌俊美的中年人任凭大火四处蔓延,却十分冷静镇定,他瞅着全福寿,声调清朗的道:“我猜,你是毒十堂派来的吧?”
  全福寿明白,当前光景,必然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的形势,还不如扮几分硬气,好歹亦得表现出是条汉子:“毒十堂行四,铁胆全福寿!”
  那人微微点头:“好,干脆;你们毒十堂此番派了多少人前来犯我玉龙山庄?”
  全福寿嘿嘿一笑:“这就不能说了,总之,不止我一个。”
  巡目四周,那人玉面含霜:“当然不止你一个,你独自一人,岂能造成这等情况?”
  多毛平板的大脸上是一副“泰山石敢当”的强硬形色;全福寿大声道:“不管你是玉龙会的什么人,难道你认为目前是审问或诘询的适当时机?你还不曾高高在上,而我,也不是阶下之囚!”
  对方冷峻的道:“全福寿,只怕你想成为阶下之囚,都没有那个机会!”
  全福寿昂然道:“你是谁?”
  那人语气凛烈:“玉龙会天凤旗”旗主,玉金刚应凌风。”
  全福寿差点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秋水寒的那个相好——他咽回到了喉咙眼的话,硬生生改口道:“应凌风,我听过你。”
  应凌风眼瞳中寒光闪闪:“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全福寿,过分得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加以宽恕。所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呸了一声,全福寿激动的道:“放你娘的屁,我们有何过分之处?这仅是一报还一报;莫非只能让玉龙会烧我毒十堂,就不兴毒十堂烧你玉龙会?”
  应凌风重重一哼:“你们是咎由自取!”
  全福寿狂笑:“彼此彼此,应凌风,彼此彼此。”
  隐隐中,好像有一抹黑气延布上应凌风的脸孔,他缓缓拔出拎在左手皮鞘里的一柄弯月形长刀,锋利的刀锋,令人不觉联想到入肉时的那股森寒。
  全福寿亦不示弱,一对判官笔当胸交冬竖起,摆明了待要硬干到底的架势。
  应凌风冷冷的道:“希望你能自始而终。”
  一昂头,全福寿就差“仰天长啸”了:“也叫你们看看毒十堂的勇壮之慨!”
  弯月形长刀斜起,应凌风双目凝注:“不错,我是要看看!”
  他这里余音未了,全福寿已突兀一个暴冲,双笔齐出,攻击的却是包围圈中另一个对象。
  被攻击的那个“猴”声惊叫,倒仰急翻,全福寿笔走偏锋,又点向第二个目标。
  第二个被攻击的人显然武功不弱,反应更颇为强悍;全福寿的双笔甫始刺来,他已顺着笔势贴翻下沉,两柄金瓜锤反手倒崩,毫不退缩。
  收笔仰身,全福寿稍稍回避,周遭的其他人物业已一涌而上,兵刃齐落,大有将他就地分尸的架势!应凌风长刀垂指,冷眼旁观,这时候,实在不需要再劳他下场动手了。
  五名玉龙会的伙计都似铁了心胆,众志成城,全是一派奋不顾身,狠打猛杀的战法,不消几个来回,全福寿已感到迫压沉重,招架之间有些力不从心!人多少都有几分天生自来的直觉,亦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全福寿如今的感觉,有种浮沉于水,即将灭顶的无助与绝望,而汹涌在他的四周的,并非激荡的浪花,乃是比浪花夺命更要见效、更要直接了当的冷芒寒光!今晚潜入玉龙山庄逐行破坏及杀任务的四个人,早已说妥分开行动,各自为政,换句话说,也即是自负生死之责,成败具由各人造化——无论凶吉利害,笃定了谁也帮不上谁!意念至此,全福寿立时下定决心,就壮烈他一遭吧;这个决定下得十分痛苦无奈,因为他确知,人生一世,便只能“壮烈一次”啊。
  那柄三尖叉便在此际正面戮来,他并不避让,反而挺身暴迎而上,左手判官笔力插叉隙之间,右手判官笔则疾若流星,猝挑对方下腹,但见那人挫腰弓背,开声猛扭叉杆,意图把插入叉隙的笔身绞脱,而全福寿借着敌人扭动叉杆的劲道跃荡骤起,双足如杵穿捣,狠狠飞踹上对方胸膛,硬是将那使三尖叉的仁兄踢滚丈许之外!一双虎头钩倏忽闪映,全福寿身子尚未站稳,背脊上已赫然绽现两道交错血痕,他甚至还来不及感受到痛楚,那对金瓜锤已当头砸落。
  狂叫一声,全福寿庞大粗浑的躯体猛往前扑,眨眼里,金瓜锤己砸上他的后背,一时间他也搞不清是身上那根骨骼断了,只一心一意笔刺戮,就在呼吸进出之余,使金瓜锤的对手已被他连刺十二次,且次次入肉透穿,热血喷洒得双方满头满脸!虎头钩又到,全福寿想要转身面对,却觉得腰背乏力,下半耳一阵瘫软,这须臾间,虎头钩的动作并不曾稍停,于是,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钩刃切进自己胸腹,更感觉到带腹内的搅动扭扯!施展虎头钩的人,有一张冷酷的马脸,远近的火光,正反映出这张汗水浸淫的马脸那种亢奋与狰狞;全福寿猛然吸气,上身骤抬,右手推撞左肘,左手中的判官笔立时抛射而出,在这般近距离下,去势如矢,竟兜头刺进那人额门,直穿后脑。
  一个手执三节棍,一个挥舞厚背刀的人物冲上前去,刀棍齐下,死命向全福寿身上招呼,锋镝切肉的声息,棍棒碎骨的闷响,便令人不忍卒闻的连番起落不停。
  应凌风冷冷的叱喝出声:“够了!”
  三节棍扬起,那人面孔上血迹斑斑,发丝间还沾挂着点点肉糜:“旗主,这杀胚罪有应得,万死不足赎其衍,他可是夺去我们三条兄弟的性命啊!”
  执厚背刀的这个一边抹着头脸上的血水,边嘶喊道:“娘的皮,把这瘫烂肉拿去喂狗!”
  应凌风面无表情,语气却越趋严厉:“我说,够了!”
  两个人这才不甘不愿的收回家伙,幸幸走到一傍;应凌风的视线似乎不愿朝全福寿的尸身那边流转─其实,全福寿的尸体如何还像具尸体?直如这使刀的所言,可不已成一瘫烂肉了?挥舞着手里的大藤竿,万百龄一口气扫倒围攻他的人众之中两员,心里捉摸,烧也烧了,杀也杀了,目的不算顶圆满,却也差堪交待,这么一想,即打算脚底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大喝如雷,藤竿抡起六次圆波,奋身跃起,便待脱离重围,而就带他跃掠的身形尚未沾地之前,两条人影,已疾似鹰隼般横截当前。
  稀疏的几绺头发黏在万百龄的斑顶脑壳上,他微微喘吁,怒瞪着一双眼睛打量来人,心里骂骂不绝。
  拦住去路的两人,一个脸色黝黑,嘴里的森森暴牙突出唇外,颇有点“择肥而噬”的味道;另一个身材矮小细瘦,貌不惊人,偏拿着一杆比他还高的红缨长枪,而两人的外表不怎么样,现出的气势却相当不同凡响。
  那位暴牙仁兄冲着尚围拥周遭、那群首先攻击过万百龄的人众破口大骂:“你们也算玉龙会的从属?十几个人圈不住人家一个,简直丢人现眼到了南天门;若是我和老潘迟来一步,岂不蛋打鸡飞?你们怕是连根鸟毛都捞不着!”
  那手执缨枪的潘矮子尤其气焰凌人:“难怪挑拣前进妙元山的人选里没有你们,龙珠、祥麟两旗之下,竟还有这么一堆破布烂棉花,老子往后得一个一个拎你们出来好生调教!”
  十来条汉子人人噤若寒蝉,只杵在那里没有一个敢开口,看来,这两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在玉龙会中还真有点分量。
  暴牙仁兄一挥手,大声道:“通通给我闪开,休要在此碍手碍脚。”
  众人齐一退后,暴牙仁兄重重一哼:“且看老头子麾下直属的死士群,就什么能就能高人一等?”
  红缨枪朝着万百龄一指,矮子喝道:“兀那驴头驴脸的东西,你算是毒十堂的吧?”
  万百龄反唇相讥:“好叫你这鸟大的三寸丁得知,你爹我正是毒十堂的英雄好汉!”
  暴牙上下端详着万百龄,不怀好意的道:“让我猜猜,这家伙生一副驴头驴面,少发斑顶,使的是一杆大藤竿,嗯,大概便是毒十堂属九的那个,那个叫万百龄的了……”
  万百龄不甘示弱:“好眼力,可不正是你爹?”
  矮子人矮声量却来得个大:“万百龄,嘴皮子上讨便宜不算能耐,待老子叫你满地打滚才叫本领!”
  万百龄嗤之以鼻:“不访试试,真正大言不惭,不知自己为何物!”
  暴牙狞笑道:“你听着,玉龙会死士群死士哮天鼠单千祥便是我,这位执枪的伙计也是我同个体制之内的,人称血花枪潘崎,现在,你该知道我哥俩为何物了吧?”
  名号是没有听闻过,但万百龄光看这二人张牙舞爪的模样,亦知道并非善与之辈;人要跋扈嚣张,好歹得有点本钱,没有条件便敢不可一世的角色毕竟少见,除非对方为白痴之属,而显然,这两位都不是白痴。
  暴牙仁兄——哮天鼠单千祥突然厉声道:“还不放下家伙,俯首就擒?”
  万百龄怒道:“凭什么?就凭你们两个亮出的万儿?”
  单千祥语调转为阴沉:“明白告诉你,降与不降,你皆是死路一条,不同的是,你现在降了,尚留下个全尸,否则,怕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顿大藤竿,万百龄火辣的道:“姓单的,毒十堂但有战死之鬼,决无降服之人;你听过毒十堂有哪一个俯首就擒的?”
  桀声怪笑,单千祥道:“我叫你降,只是要把今晚的事弄清楚来龙去脉,并不在乎你落不落得一具全尸,你可不要以为我们对你有所顾忌!”
  万百龄向对方招招手,大马金刀的道:“老子恁情死得其所,也要豁拚到底。”
  那血花枪潘崎冷笑道:“说他胖,他倒喘起来了,老单,我看不用问了,索性宰杀之后再做打算。”
  单千祥表情古怪:“有些人,楞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一挺红缨枪,潘崎枪尖直指万百龄:“我便成全你个驴头驴脸的东西,姓万的,过来受死!”
  万百龄一声去你娘的出口,大藤竿经天而降,竿身颤弹,呼呼有风,这一击,竟有石破天惊的万钧之力!潘崎早已有备,矮小的身躯宛似陀螺打转,贴着地面,以奇低的势急旋,那杆红缨长枪随着他旋转的动作倏然吞吐伸缩,速度之快,恍若流光电掣,点闪游移之间,令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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