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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反串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鹿野放低了嗓调,急佬佬的问:“秋姑娘?哪一个秋姑娘?”
  屈寂道:“记得若呆和尚那桩公案?半途冒出来搅局坏事的人就是她。秋水寒,若呆和尚的外甥女。”
  哦了一声,鹿野恍悟道:“我知道,我知道,原来是她。可你不曾提过这秋水寒生得恁般姣美法!”
  屈寂一笑:“人长得怎么样,和事件的发生有何关连?”
  这当口,秋水寒才冷冷的开口道:“屈寂,你们还有一个人呢?”
  屈寂略有不解:“还有一个人?妳是指我们老大?”
  秋水寒道:“不错,聂飞人在何处?”
  屈寂与鹿野同时回头,望向先时聂飞卧歇之处,但见原地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见到二人的诧异表情,秋水寒柳眉挑起:“你们老大,莫非凭空消失了?”
  鹿野冒火道:“他人在哪里,无须向妳禀报,秋水寒,妳找我们老大干啥?”
  秋水寒唇角一撇:“我找他,自然有我的道理!”
  鹿野大声道:“有什么事,只管跟我们说,我哥俩一样能以担待!”
  一昂脸,秋水寒道:“能对你们说,就不必找聂飞了;你叫鹿野,是不?”
  鹿野挺起胸膛:“好眼力,我正是鹿野。”
  秋水寒道:“去找你们老大来,鹿野,我有话跟他说,你们两个层次不够。”
  鹿野怒道:“说话有妳这样张牙舞爪法的?妳这婆娘年岁不大,口气倒大,合着从门缝里看人,把我兄弟全看扁了?”
  秋水寒已见不耐:“聂飞不出面,我调头就走,不过如果误了大事,凭你两个,只怕不像你们说的担待得起。”
  眼珠子滴溜溜打转,鹿野忽道:“妳是想冲着我们老大报复来了?”
  秋水寒嗤之以鼻:“我此来目地,若旨在报复,岂会独自一人以这种方式出现?鹿野,我们你们眼下的狼狈情形一清二楚,你们对我却全然不知,假设没有其他打算,我乐得黄鹤楼上看翻船,干嘛来凑合你们?”
  屈寂道:“说得似乎有理……”
  一个声音出自秋水寒背后,语气极为平缓:“那么就谈谈妳来凑合我们的理由吧。”
  秋水寒倏忽转身,聂飞正倚树而立,夜暗中,双眸灼亮。
  屈寂道:“秋姑娘,妳不是想见我们老大么?现在妳已经见到了。”
  上下打量着聂飞,秋水寒戒备的道:“你是聂飞?”
  聂飞点头:“如今正值四面楚歌、八方皆敌之际,大概没有人愿意冒充聂某。”
  秋水寒信了:“很好,聂飞,我有事与你商量,行与不行,且由你斟酌了。”
  聂飞道:“等妳说了我再合计。”
  望了望屈寂和鹿野两人,秋水寒稍带迟疑:“你这两位伙伴,能信得过么?”
  聂飞颔首:“当然。”
  秋水寒道:“聂飞,我是开诚布公与你谈这件事,其中没有机谋、没有隐讳、纯是相互合作,各得其利;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抱持这般心态坦然以应!”
  聂飞含蓄的道:“说下去。”
  吸一口气,秋水寒道:“首先我要说明我如今的处境,聂飞,实不相瞒,我眼前正跟玉龙会的人在一起,我并非玉龙会的人,往昔亦没有渊源,但现在我们处得很融洽……”
  鹿野闻言之下,急忙引颈四顾,形色显得紧张起来。
  屈寂出声道:“无须惮忌,老七,假如玉龙会的人跟了来,眼下的情况便不会是这个模样了。”
  聂飞道:“我不大懂妳的话,秋水寒,妳既不隶属玉龙会,以往又与他们没有渊源,怎么会搅合在一起而且‘相处融洽’?妳能说得更明白一点么?”
  抿着唇,秋水寒像在整理着思绪。过了半歇,她才接着道:“这样说吧,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缘,我才结识了玉龙会的某一个人,某一个在玉龙会里极具分量的人,他很热心的帮助我,照顾我,甚至把我当作推心置腹的对象;所以,玉龙会的一切计划、行动,他知道的我都知道,我不是玉龙会的人,可他是,我也几近是了……”
  聂飞忽道:“秋水寒,妳曾说过,我们谈这桩合作的事,彼此都要开诚布公,坦然以对,不得互存机谋,暗藏隐讳是么?”
  秋水寒道:“聂飞,此言出自衷心。”
  聂飞道:“那就好,希望妳记住妳的原则。请妳先告诉我,你结识玉龙会的这个人到底是何人?具有何等分量?”
  犹豫了一会,秋水寒始极轻极轻的道:“他姓应,叫应凌风!”
  聂飞双目一闪:“‘玉金钢’应凌风?玉龙会天凤旗旗主?”
  秋水寒竟没来由的现露出一抹小儿女才见的羞涩:“就是他……”
  心中已有了某些了悟,聂飞微笑道:“听说这应凌风年纪不大,约只三十出头,风采翩翩,一表人才,是玉龙会的后起之秀,颇得尉天宇倚重?”
  秋水寒垂下视线:“大概是吧。”
  聂飞道:“很好,那么,这所谓‘偶然的机缘’,又是怎么个说法?”
  秋水寒略现扭抳:“聂飞,这是我的私事……”
  摇摇头,聂飞道:“开诚布公,若以隐私二字相诿,岂是开诚布公之道?”
  秋水寒停顿片刻,方低声道:“说起来,也是你们开的头。聂飞,那一日,你不是派了屈寂他们三个人来袭杀我舅若呆和尚吗?当时,我舅舅受了重伤,被我匆忙救出,逃到半途,他的伤势越趋恶化,眼看已是性命不保……”
  聂飞看了屈寂一眼,意思很明显:若呆和尚的生死,到底未曾尘埃落定啊。
  声调里含蕴着怨恚,却也洋溢着不可言喻的庆幸,秋水寒低回的音量自觉的提高:“就在这个令人愁煞急煞的要紧关头,我遇上了他,应凌风。聂飞,其实你对他的了解还少了一项,应凌风除开形象好、武功高之外,他的医术亦算得上一等一,那天他见到我们甥舅的困境,立时义不容辞的施以援手,不但慨接我们到他住处养息,更亲自动手救治我的舅舅,整整一个多月,我舅舅总算在他衣不解带、废寝忘食的热心照拂下捡回一条命……”
  聂飞一笑:“据我所知,应凌风平常好像不是这么见义勇为,习以救苦救难;大概,嗯,妳的因素占了极大成分吧?”
  秋水寒生硬的道:“你是成熟的男人,聂飞,你可以自行琢磨!”
  聂飞道:“这就是妳所说的‘偶然的机缘’了?”
  秋水寒道:“并非预谋,不即是偶然?”
  聂飞道:“个多月的时间,对一个有心且具条件的仰慕者及一个曾经承受恩泽的人来说,应该是够培养起双方的情感了;秋水寒,如今妳们甥舅还住在他那里?”
  秋水寒不大情愿的道:“我舅舅伤势虽已无碍,但身体仍然虚弱,尚须继续调养,应凌风深谙岐黄之道,有他指点,足可事半功倍,难不成我再舍近求远,另央别人?”
  聂飞形容深沉,看不出他在思量些什么:“这么一段日子的相处,他已对妳推心置腹,甚至能够共享玉龙会的大小机密,其中代表的意义,已经不言可喻,秋水寒,恭喜妳,孝思得偿又托心有人,这可真是一段好机缘。”
  第一次,秋水寒笑了,笑得十分怪异:“聂飞,我知道你极工心计,城府又深,但你未必能猜透每个人的心性谋算。就以我来说,你的想法里,一定认为我与应凌风两情相悦,已达男欢女爱的境界了?”
  聂飞淡淡的:“难道不是?”
  秋水寒大方的承认:“是,也很自然。人间世上,男女之情,不都是循这个模式发展的吗?”
  聂飞道:“这不给了?”
  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中波光流漾,真若秋水寒烟:“不是这么结了,聂飞,一点也不是这么结了;我跟他在一起,原本没有任何其他打算,经他告诉我玉龙会跟毒十堂的𫐖轕之后,我才另有了计较,你以为,我是凭什么跑来要求与你们合作的?”
  聂飞已渐渐觉得对方不似想象中那么简单,他谨慎的问:“妳认为,妳凭什么?”
  秋水寒单刀直入:“我要替我舅舅报仇,这是我多年来根植心底、念兹在兹的最大愿望!”
  小心的观察着秋水寒的表情,聂飞道:“妳的意思,要找我的人报仇?”
  秋水寒不经意的瞥了旁边的屈寂一眼,屈寂正面迎视,毫不含糊:“冤有头、债有主,秋姑娘,屈某随时奉陪!”
  冷哼一声,秋水寒语带讥讽:“不要抬举自己,屈寂,你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一件替代作恶的工具而已,我要找的,是幕后的那只黑手,是真正的元凶主谋,你该明白我指的人是谁。”
  嗒然失笑,屈寂自嘲的道:“看来我还真个抬举自己了。”
  聂飞明知故问:“伤你舅舅的人是我毒十堂,妳还去找哪一个元凶主谋?”
  秋水寒冷笑:“我知道你们这一行的规矩,不过规矩是规矩,亦有通权达变之处,如今情况不同。聂飞,为了你们的生存,恐怕顾不得这些迂腐的陈腔滥调了。”
  聂飞缓缓的道:“说妳想说的话吧,秋水寒。”
  秋水寒一脸凛烈:“好,聂飞,我要你们毒十堂倒过矛头,对准黑巾团,至少替我杀掉黑巾团”的瓢把子焦虎,由根拔除我这心头之恨!”
  聂飞并不意外,沉声道:“妳拿什么跟我们交易?”
  秋水寒亦已成竹在胸:“我替你们在玉龙会卧底,把玉龙会对你们的任何行动巨细靡遗的全都知会你们!”
  捏着下巴,聂飞先不回答,管自考虑起来。
  秋水寒加上几句:“你心里有数,聂飞,只有玉龙会,才是你们当前最大的威胁,甚至足以使你们分崩离散。”
  忽然,屈寂开口道:“秋姑娘,我有一事,尚不大明白。”
  秋水寒板着面孔:“只当你心狠手辣,不想话也不少;倒是说说看,你有哪件事不大明白?”
  屈寂不愠不怒,心平气和:“秋姑娘妳既与玉金刚应凌风交情匪浅,为何不索性央那应凌风相助一臂?何须绕这大一个弯来找我们告帮?”
  秋水寒道:“这不是告帮,屈寂,这叫合作,我找你们,可是有代价、有条件的。”
  屈寂笑道:“好吧,这是合作,但妳为什么不跟应凌风合作?”
  直视着屈寂,秋水寒坦然道:“应凌风虽是玉龙会天凤旗的旗主,私下却并无一兵一卒,他的所属,全是玉龙会配置的人马。换句话说,若有行动,必须为了玉龙会的公事,由尉天宇发号施令方可调遣,因此,应凌风不可能为了我们之间的私谊逾权,甚至他个人也不能暗自违背玉龙会的规律,在玉龙会里,他毕竟有他的前途!”
  这时,聂飞插进来道:“另外,我想妳也不肯亵渎你们之间的这段感情吧?秋水寒,妳极不希望应凌风误会,认为妳和他的交往只是在利用他,嗯?”
  缄默了一阵,秋水寒终于点头:“这也是原因之一。”
  屈寂跟上一句:“替我们卧底,妳就不怕应凌风不谅?”
  秋水寒道:“他不会知道,至少,我不会让他知道。”
  聂飞笑道:“我们亦不会让他知道。”
  美好的面靥上泛起一片光彩,秋水寒忙道:“聂飞,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
  聂飞道:“我考虑过,这还算一桩并不蚀本的交易。”
  看看屈寂,他又道:“老么,你以为呢?”
  屈寂道:“全凭老大定夺就是。”
  聂飞颔首:“就这么说定了。在当前的恶劣形势下,有条管道能令我们事先应变,绝对有其必要,而秋水寒表面上又和我们结有梁子,她的立场更不易启人疑窦……”
  屈寂道:“越是这样,秋姑娘越要小心隐蔽,玉龙会一旦有了警觉,任何可能或不可能的对象他们都必将加以筛检;这些人的才智断断轻估不得。”
  秋水寒十分笃定的道:“放心,我有我的因应之道。”
  屈寂若有所思:“秋姑娘,另有件事我想请教。”
  秋水寒道:“你的问题还真不少。”
  屈寂直言道:“我只想知道,妳是怎么缀上我们的?”
  秋水寒并不隐瞒,回答得相当爽快:“截夺卫孤鹤的行动,是经过玉龙会高层定案的,应凌风当然算是玉龙会的核心人物,他既知道行动的内容,也就等于我知道,他们不晓得的是我会另有打算,私自潜至现场目睹整个经过。你们突围的时候,我早已遥遥跟在后面了……”
  眼下的肌肉跳动,聂飞道:“果然还是玉龙会搞的鬼!”
  屈寂却稍稍松了一口气,带几分庆幸的道:“老大,好歹大仇仍只这一个,没有其他有力组合加入扯肘,否则,我们岂不是雪上加霜?”
  聂飞直视秋水寒,道:“半途拦截卫孤鹤的这档子事,从头到尾都是玉龙会在主导?”
  秋水寒道:“不错,并无外力参与,玉龙会也不需要有外力参与。”
  聂飞仍有些许疑惑:“可出面拦截的那些人,我们怎的一个都不熟悉?在我们所得悉的讯息里,完全不知有这干人的存在……”
  意含揶揄的笑了笑,秋水寒道:“老实说,有关玉龙会的内幕,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我随便举一个例来打譬。玉龙会里,有一个直属尉天宇调度的组织,叫做‘死士群’,这个组织,你们听说过没有?”
  聂飞与屈寂、鹿野不由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秋水寒所说的什么‘死士群’,可不是头一次闻及?这玉龙会的名堂,委实不简单。
  秋水寒故作淡然状:“你们没听过这个名词并不稀奇,就连玉龙会本身,层次较低的一些人大概对死士群也十分陌生,这群人不受玉龙会其他堂口管辖,完全由尉天宇直接调度;换句话说,他们只受命于尉天宇,不啻尉天宇的私人铁卫。”
  鹿野悻悻的冒出一句:“这不和皇上的御林军一样?”
  秋水寒道:“就是这个意思。”
  屈寂道:“今天出面截人的,便属于死士群的成员?”
  秋水寒道:“全都是。”
  思忖着,屈寂又问:“尉天宇为什么如此安排?”
  秋水寒道:“为了掩人耳目,推卸责任,将一口黑锅给你们扣上。试想,你们答应交出卫孤鹤到时却交不出人来,毁诺背信的恶名便全可加在你们身上,他们甚至还不妨另做诬攀,指毒十堂已将卫孤鹤虐杀或以灭尸。你们既提不出其他明证,玉龙会并吞歼杀之举更则堂而皇之,名正言顺,挂上复仇雪耻的旗帜,毒十堂益发百口莫辩,想讨个同情恐怕都讨不着。”
  聂飞叹喟着道:“尉天宇真可谓机谋算尽了。”
  屈寂道:“难怪出面劫夺卫孤鹤的那干人一口撇清与玉龙会的关系,还误导我们联想到岔路上去,目地即是方便玉龙会日后栽诬……”
  秋水寒道:“现在,你们算弄明白了吧?”
  屈寂道:“秋姑娘,当初我们也并非是全不明白;玉龙会的人有几分才智,我们亦多少俱备点解析力,不过,还是谢谢妳为我们证实了其上若干疑点。”
  秋水寒道:“往后,我对你们的用途,尚不止证实若干疑点而已,只要你们实践承诺,我必有加倍的回报!”
  鹿野似乎仍未忘怀日间的惨烈搏杀,他余恨犹在的问:“秋水寒,那八个使勾连短枪的杂碎,亦是什么死士群的人马?”
  秋水寒道:“那八个人,统称‘天宇八将’,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咯登一咬牙,鹿野形色怨毒:“什么天宇八将?我一个一个操他的亲娘,不过是干吃烂饭、打群仗的下三滥,而且,眼下也没有八个了!”
  秋水寒笑得调侃:“男人要有点度量,鹿野,虽然他们给你吃了不少苦头,到底你还是活跳跳的蹦出来啦。”
  重重一哼,鹿野道:“妳别幸灾乐祸,我也不算丢脸,休要忘记,我鹿某可是一个人对付他们好几个!”
  秋水寒眨眨眼:“下次遇上,更要当心。”
  鹿野想说什么,又悻悻而止,但显然的,他对秋水寒所持立场已大感不是滋味。
  这时,屈寂考虑周密的道:“老大,是不是还得与秋姑娘商议一下以后连络的方式?最好能由秋姑娘告诉我们她的住处,以便必要时我们好主动往见!”
  聂飞道:“我正要同她谈起。”
  秋水寒笑笑:“你放心,屈寂,这方面我已有腹案。”
  暗里扯了扯鹿野衣角,屈寂示意二人先行离去——原则既已决定,剩下的细节,就该请老大与对方安排了。
  夜渐沉,今晚,犹有淡淡的迷蒙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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