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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埋伏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一辆乌篷单辔马车,两乘健骑,便组成了一支简单队伍,这支队伍的任务只有一桩——护送玉龙会龙珠旗的旗主卫孤鹤回家。
  任务看似容易,实则艰险万分,这一去,吉凶难测,暗潮如涌,假若一切顺利,毒十堂自可基业长续,安渡横逆,反之,就怕要溅血横尸,大祸临头;真正的结局将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在结局未曾论定之前,可是任何人都不敢断言的。
  所以,此支队伍的组成固然只有三人,这三个人,却已几乎包括了毒十堂的菁英——他们是聂飞、屈寂、以及驾车的鹿野。
  行前,聂飞已亲自交代了殷大超各项应变的法则,他做的是最坏的打算,是而在交代的过程中,一如弥留者交代后事,详尽仔细,却又不免悲情流露。江湖亦同世道,一样的坎坷凄苦。
  真不知道玉龙会的最终手段为何,聂飞曾经试着揣摩过,却懊脑的察觉,竟有数十种可能的情况,每种情况的发生,各需迥异的因应之道,答案纷杂混淆,令人伤神,因而他索性不去理会了。
  乌篷车里躺着的当然是卫孤鹤,倒不是有意予他什么特殊待遇,乃是为了安全隐蔽的理由,这卫孤鹤不仅是个俘虏,尤其是一头猛虎,稍有不慎,即有酿成大乱之虞,因而对他的束缚越加谨慎,重重梏桎之下,还另制住了穴道。卫某的映雪双剑,自也另为收妥了。
  聂飞一马当先,领头在前,屈寂策骑紧靠在篷车之旁,兼有防范生变之意,目的地约近三天行程,遥望远山云树,不由令人心生迷茫。
  行进的速度不急不慢,蹄音达达,车声辘辘,规律的节奏一久,倒有几分催眠作用,连精神都不𬒈恍惚起来。
  猛一摔头,篷车前座上的鹿野狠狠摸一把脸,转头朝着一侧随行的屈寂吆喝:“喂,老么,你说呢?”
  屈寂恹恹的道:“我说?我说什么?”
  鹿野手握缰绳,似乎在生谁的气:“你说这一去,是吉是凶?玉龙会那伙子人,会不会依承诺行事?”
  屈寂摇摇头:“委实不敢说,老七,真个不敢说。”
  鹿野不禁恼火:“事情是你去谈的不是?居然连一点端倪都摸不清?”
  屈寂闷着声道:“他们是这么说的,我自然照他们所说的回话,问题在于对方所言诚意如何,是实是虚?这就得靠我们自己去判断了。”
  扬了扬长鞭,鹿野道:“我们的判断如何?”
  屈寂道:“各种可能都有,换句话说,也就是并无确实答案。”
  愣了一阵,鹿野恨声道:“这,这不等于白说?”
  屈寂笑笑:“其实你亦不用这般猴急,临到最后关头,答案不就自然揭晓了?”
  鹿野哼了哼:“到那辰光,如果苗头不对,想要应变只怕来不及啦……”
  屈寂道:“横竖一个拚字,老七,你这么合计就错不了。”
  在辘辘的车轮声中,鹿野又道:“干脆这样说吧,老么,你琢磨着,他们是虚是实?也方是说,结局是好是坏?”
  屈寂抚着鞍前的判官头,缓缓的道:“我只能说,别往好处去想。”
  吸一口气,鹿野若有若失:“玉龙会怎不索性扣留了你,也好明告我们他们的态度立场?”
  屈寂又笑了:“他们倒不是对我有所顾虑!老七,他们惮忌的是生怕卫孤鹤遭殃,毒十堂并非不知如何报复,嗯?”
  鹿野苦笑:“这倒也是。”
  眼珠子一转,他跟着道:“老大该另有妙计吧?”
  屈寂道:“我不知道。”
  鹿野不响了,直至来到路傍山脚一条倒悬而下的流泉处,他都未曾再度出声。
  前面引路的聂飞示意歇马,该是打尖的时候了。
  聂飞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独个儿坐在路边,有一口没一口的默默啃着干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鹿野跳下车来,扭腰提腿,边活动筋骨,边频频四周打量,好像生怕有什么埋伏存在。
  干粮是冷馍夹腌肉,没什么味道,将就充饥而已;屈寂不怎么饿,胃口便更缺了,他取下鞍旁挂着的羊皮水囊,只喝下两口水润喉。
  瞧了屈寂一眼,聂飞咽下口中食物:“老么,你跟老七一路上都在扯些什么?”
  屈寂走近几步,道:“这趟去玉龙山庄,他担心后果不妙。”
  聂飞轻吁一声:“原就是,老七并非杞人忧天。”
  屈寂不语,因为状况充满扑朔迷离,他不能未卜先知,岂可断言?丢掉吃了小半的冷馍,聂飞道:“老么,你也有这种预感吧?”
  屈寂坦然道:“变数很多,老大,我难有结论。”
  聂飞视线投注向山顶挂泄的流泉,在泉水并溅的碎玉银珠中,他的双瞳反映着冷冷寒彩:“老么,玉龙会向来自高自大,目空一切,行事骄纵惯了,加以他们的大当家尉大宇更则个性刚愎,为人专擅,在这样的形势之下,岂能容得此等挫辱?不,我不认为他们将会言行一致。”
  屈寂低声道:“老大的打算是?”
  聂飞阴沉的道:“没什么更好的打算,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屈寂思忖着道:“或许,老大,我是说或许,玉龙会为了卫孤鹤的安危,亦盼免却日后杀伐争纷,甘愿默忍了这次挫辱亦未可言!”
  聂飞面无表情:“那得等奇迹出现,老么,奇迹通常是不会出现的。”
  屈寂忽道:“老大既然顾虑至深,我看我们干脆毁诺,不必去了。”
  摆摆手,聂飞道:“不能毁诺,此去尚有一线求和机会,若不去,便一线机会都没有了,更遑论授柄予人?老么,这一线机会正如始才所说,且看是否能有奇迹出现吧。”
  仰首望着天空,空中云絮淡扫,光亮明净,而屈寂心里反倒是翳滞沉重、霾衰如晦……两骑一车,刚进入这条夹在青纱帐中间的黄土窄道,聂飞的神情便郁结起来,同样的,屈寂和鹿野亦开始无端的感到不安;在冥寂的空气里,仿佛有一种看不见、触不着的肃煞氤氲在形成,而周遭随风轻摇的片片青纱帐,亦在人眼底下透出恁般难以言传的吊诡……举凡久经阵仗的江湖人,多有天生俱来的第六感,情况发生之前,往往便能先有预兆,这种直觉上的反应,灵验比率极大,是以他们也非常相信。
  放缓了骑速,聂飞头也不回的问屈寂:“老么,这里隔着玉龙山庄,还有多远?”
  屈寂跟上几步,道:“约莫尚有百来里路,紧赶一程,明早正可进庄。”
  聂飞道:“如果不生波折的话。”
  ???
  聂飞颔首:“我老觉得这片青纱帐透着邪异……”
  望一眼蜿蜒的前路,屈寂道:“还有几里地就通过了,或许我们的感应过敏了些。”
  聂飞道:“但愿是如此。”
  蹄音、车声单调的回响于两侧浓密一片青绿间,微风渗杂着断续的沙沙轻吟,原应祥和的景致偏就古怪的缺少了那份祥和。
  半侧过脸,聂飞道:“你回到篷车后面去。”
  答应一声,屈寂圈回马头,直奔向篷车之后。
  驾车的鹿野面带惴惴之色:“老么,可是发现了什么异状?”
  拂开扑面的沙尘,屈寂道:“现在还不曾察觉什么!”
  似乎响应着屈寂的答复,两个黑衫人,便在此时一前一后,从两个不同的方位出现——他们自青纱帐里毫无声息的冒出来,好像原是由成簇的高梁楷所幻化,光天化日之下,两个活人,却透着恁等的妖气。
  两人出现的位置,正好将双骑一车夹在中间,阻着去路,也拦住了退路。
  聂飞端坐鞍上,俯视着前面阻路的黑衫人,那是个长相十分俊透的中年男子,黑发如墨,肌肤白净,剑眉飞耸,星目隆准,在雍容的形韵中,唯一的缺憾,便在于这人少了一点表情,那调配适宜的五官,白净的肌肤,宛若都是腊捏的。
  这时,屈寂也正端详着拦住后路的黑衫人,这一位的尊范,刚好与他的伙伴相反,奇矮的个头,搭一张疙瘩满布的宽脸,大嘴巴、短下颔、委实丑得慌,他和他的同伙只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都没有表情。
  缓缓下马,聂飞镇定的开口道:“尊驾拦路当前,不知意欲何为?”
  对方朝蓬车的方向努努唇:“我们要车子里的人。”
  聂飞平静的道:“车子里的人不能交给尊驾,那是得送还玉龙会的。”一扬眉,他接着道:“或者,尊驾等便属玉龙会?”
  那人摇头:“我们跟玉龙会没关系,却与卫孤鹤有点关系。”
  聂飞道:“什么关系?是恩是怨?”
  黑衫人不带七情的道:“和恩字沾不上边,隔怨字倒接近。”
  聂飞道:“朋友,你们与卫孤鹤之间有些什么纠缠,和我无关,我只管依约送返卫孤鹤至玉龙山庄,朋友有什么帐欲讨欲还,何不等我们交了人再算计?”
  那人又摇头:“你这是给我们出难题,一旦将卫孤鹤交还玉龙会,想找他就大不易了;如今正是机会,半途截下,省了力气,还少了风险。”
  聂飞道:“尊驾何人?能不能说个出处因由?”
  对方倒还干脆:“我是‘木专诸’展云,后面那个,是我拜弟‘矮罗汉’齐恕,江湖走卒,不值一提。”
  聂飞仍然疑惑:“展朋友,二位的确不是玉龙会派来的?”
  那“木专诸”展云道:“不要怀疑我的话,我们来此,只是要人,与玉龙会毫无牵扯。”
  聂笑得极冷:“很抱歉,展朋友,人得交给玉龙会,不能交给你。”
  展云丝毫不见愠怒,只淡淡的道:“江湖之上,所以杀戈不断,便在于有些人过分坚持不必坚持之事;卫孤鹤我们要定了,纵然如今是在你聂飞手里,我们也必须揪他出来。”
  聂飞心头一动道:“展朋友,看来你对我们此行的前因后果都十分了解?”
  展云木然道:“不错,事先摸清各位底细并不困难。聂飞,我们亦知道偕你同行的二位,一是鹿野、一为屈寂,都算是毒十堂的好手。”
  聂飞明白,当前这一战已属难免,打赢了,便可照原定计划行事,打输了,把柄落在玉龙会手里,绝对的没完没了,别说求和无望,刀光血影必将接踵而至!而露面的这两个人,“木专诸”展云与“矮罗汉”齐恕,他耳生得很,从来不曾听闻过,固然没没无名之辈并不代表就没有本领,但奇人异士却多半有名;这二人既则讳莫如深,艺业的修为也就难以揣测了。
  难以揣测的相对因应之策,即是戒慎恐惧,聂飞越发不敢掉以轻心,他深知一个道理——极少会有不自量力的人,所以,善者不来,来者势必不善。
  展云又在发话:“聂飞,交不交人?我等你最后一句回话!”
  聂飞道:“你该清楚这句话我将怎么回。”
  展云亦似早在料中,他掀开黑衫前襟,露出胸间以皮鞘相连的三柄短剑来,短剑只长一尺二寸,柄柄晶莹锋利,一看即知乃为百炼精钢所淬!又不过,人但得双手而已,三柄剑,却不知其中玄虚何在?走上一步,展云道:“你的伤,聂飞,还未全好吧?”
  聂飞沉着面孔:“不碍事,你很快就会知道。”
  展云一个回身,只见两道精芒暴闪,芒尖已到了聂飞双目之前!掌中那条银带彷若流电激射,聂飞不移半步,锋镝破空裂气,当头已将敌人硬生生逼退丈外!展云喝一声“好本事”,人在丈外,脚不沾地,又急速凌空翻起,恍同一只大鸟般再度扑至,寒光交织穿舞,好像罩落一片焰网!聂飞倏然开始游走,身法如风如飙,游走间,追魂带长刺短戮,远扫近挑,顿时与展云拚杀得难分难解。
  车座上的鹿野手按朴刀,眼珠子不停乱转,他的首要任务是戒护篷车内的卫孤鹤,是以目睹自己老大与人动手,也只能心里着急而已。
  屈寂朝着站在那边的仁兄笑笑,慢条斯理的落鞍在地:“你叫矮罗汉齐恕?”
  齐恕的一张大脸纹丝不动:“这个名号碍着你啦?”
  屈寂转动着手中铡骨,道:“名号倒碍不着,只是你这个矮驴看着不怎么顺眼。”
  右手微翻,齐恕已从后腰上拔出一把小号弯月刀来,刀身冷芒流灿,森森然自有彻骨寒意,十足是件杀人的玩意。
  屈寂和颜悦色:“请。”
  齐恕弯刀斜挥的刹那,屈寂的铡骨倏忽由下上挑,去势之疾,犹如电光石火,而齐恕身形拳缩,眨眼下已圆球般弹出六尺!对方反应的这一手,立使屈寂心有意会——这家伙竟具有相当不凡的提纵之术。
  弹出的须臾,齐恕人在半空略一舒展,又连人带刀飞压下来,刀刃映着日光,拖现一条刺目的匹炼,果然招法凌厉。
  屈寂侧走三步,铡反扬,但见影像杂错,虚实互迭,他这反扬之力,倒似同时挥动了数十柄铡骨,传言中的八臂神功,颇堪近似了。
  齐恕在下冲的劲道里,居然能够突兀逆势拔升,迅即改变了方向角度,刀随形走,嘴里蓦地发出一长串急促又尖锐的呼哨声来。
  屈寂正自不解敌人的举措意欲何为,两边的青纱帐内,顿见人影晃动,八条身影,分自左古扑将过来,个个身法飞快,闪腾如电。
  篷车车座上的鹿野亦看得真切,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干杀千刀的,居然还按得有埋伏!”
  屈寂往回移动,边大叫道:“老七小心,他们全冲着篷车而来!”
  从青纱帐中扑来的八个人,全是一式青色劲装、一式成对短柄勾连枪,人人神情冷漠酷厉,活脱脱的便似八头出笼的野狼!屈寂一见当前情势,心中已暗叫不妙,车座上的鹿野跃下地来,朴刀出鞘,立刻迎住最先冲到的两名青衣人,彼此只一朝面,二话不说,业已杀作一团!同一方向,继之而来的另两名青衣人绝不迟疑,随即纵身加入战圈,如此一来,就变成了鹿野一个人对付四个人的场面,刚才开始拚搏,他便莫名其妙的落向下风。
  拳身倒翻,齐恕落地的所在正好阻住屈寂去路;他一张长满大大疙瘩的丑脸,头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隐的得意笑容:“认命了吧,姓屈的,你谁也帮不了。”
  背后传来激烈的金铁撞击声与昂亢的叱喝声,一片纷乱中,屈寂定下心里,仍现从容:“那么,你就得多担待点了。”
  齐恕裂嘴而笑:“我们是死约会,姓屈的。”
  屈寂不动如山:“齐恕,你还不赴约?”
  约字还在屈寂唇边晃漾,他猛的全身前俯,铡骨横砸,劲气呼轰间,骨边突破一点,暴戮向另一个绝对相反的角度。
  这个角度,恰是齐恕飞跃开去的方位。
  千钧一发中,齐恕弯刀贴身朝外掀蹦,但闻当声震响,他一个矮小的身子立被抛绣球般撞跌出一丈多远,几几乎便摔了个大马爬。
  屈寂没有功夫再去欣赏对手的狼狈德性,他旋身反跃,目的当然要待支持己陷重围的鹿野,而视线所及,却不由他不怵目心惊——另外四名青衣人,竟已撕开篷车后挂垂帘,正七手八脚忙着抬出车内的卫孤鹤!原本受命戒护卫孤鹤的鹿野,此时此刻,非但无能应命,反而自身难保,四个如狼似虎的青衣人群起齐杀,大有将对手分尸八块之意,眼瞅着鹿野危矣。
  是要先救鹿野抑或阻止劫夺卫孤鹤的行动?念头只在屈寂脑中一闪,他连人带铡,宛如一团猝然形成的旋风,挟着强烈的力道,直冲围杀鹿野的四名青衣人而去!四名青衣人骤觉外力侵袭,不约而同的纷向周遭窜走跃闪;鹿野刹时间如释重负,精神跟着一振:“老么,你可来了,我他娘险些叫这干人熊生吞啦!”
  屈寂锁定一名青衣人,兜背挥动铡骨狠击,这名青衣人却似背后长有眼睛,竟灵巧至极的错步急滑出去,应变之快,出人意表。
  一般而言,习于群打群攻的角色,本身多半不具有什么出类拔萃的特殊功夫,如有独特本事,也就不屑打烂仗了;可是这批青衣人似乎不然,群打群攻是一回事,个人艺业上的修为却决不逊色,显见这一群人的组合成分,大大的与众不同。
  屈寂首次出手未能竟功,另一个跃窜中的青衣人则斗然挫腰半回,一对勾连枪翩闪倒挂,含肩带颈,迅速反取屈寂,招法辛辣之极。
  近距离下的屈寂立柱铡骨于地,身形顺着动作逆转,逆转的同时足蹴骨刃,蓝芒闪映的俄顷,骨刃凌空暴起。喀啷一声,已生生震脱了对方的双枪,更震得那人虎口并裂,鲜血淋漓。
  忽忙中,屈寂急急回视。我的天,始才脱出重围的鹿野,如今又已陷入重围——敢情这位“贼杀”大概自感受命有责,只这一瞬,又赶过去攻击那批劫夺卫孤鹤的人马去了;人家人多势众,他岂有不重蹈覆辙之理?屈寂在趋往协助鹿野之前,犹不忘看一眼老大聂飞的现况:聂飞与那木专诸展云之战,已然确立上风,不过,展云却施出死缠赖打的方式,硬是拖着聂飞不放,看样子,聂飞若不觑准机会,将姓展的一下子摆平,双方还有得消磨!现在,鹿野独守篷车之后,舞刀力拒四名青衣人,卫孤鹤才被他们拖出车外,约莫又被鹿野捉了回去,如今还露出一双大脚支在那儿。
  屈寂身形方动,刚才闪避开去的四名青衣人又已匆匆聚拢,尚包括走起路来显得微瘸的齐恕,共是五员,业已面向他直逼过来。
  对方出现的人手有十个人,每个人皆属经验老到,武功精湛的强者,合此十人之力,今日的场面对毒十堂而言,恐怕凶多吉少;屈寂明白,若不豁死以拚,休说丢了卫孤鹤不足为奇,便丢了自家三人性命,亦在料中。
  心中略做估量,他已有了决定,先不管齐恕等当前之敌,抡起铡骨,一头冲向鹿野那边。
  朴刀拚命截击着八柄勾连枪,鹿野汗如雨下,直觉漫天勾蕀,盈眼尖菱;握刀的手臂又酸又沉,他实在不敢揣度,自己还能支持多久?于是,当那抹熟悉耀眼的蓝芒冲刺到来,鹿野暗中舒了口气,他知道,老伴当扮及时雨,又再次给他雪中送炭,不,怒海引舟来了。
  围攻鹿野的四名青衣人似乎极有默契,当屈寂的攻势甫起,四人中已有两员骤然回身展开反拒,两人的动作够快够狠,方自出手,两对勾连枪便封住了屈寂的正面。
  屈寂的反应却出乎对手的意外——他仿佛无视于那两对尖锐锋利的枪勾,挺前的一刹,就在枪勾贴肉的同时,塌身挫腰,铡骨划以半弧蹦飞,由于相距太过接近,两名青衣人变招不及,只得双双退避,分向左右跃开。
  鹿野当然不可能放过任何得手的机会,对方两人甫始受袭,他的朴刀暴挥斜起,眨眼间,刀锋已分别豁开了两名青衣人的胸膛!人体内蕴藏的鲜血原有限量,但奔涌出来的喧染效果却颇为惊悚,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赤红,浓浓稠稠的任意泼洒四周,犹夹杂着团团蠕颤的内脏脏块——死亡的况味,果然有着不同形态的恐怖!那两个跃避开去的青衣人,转身察觉了这样的情景,面孔上的感应却极其古怪,悲愤的基调自则不免,除了悲愤,谁又敢说没有几分庆幸?狠狠朝地下吐了口唾沫,鹿野喘息吁吁:“老么,干得好;我受这几个狗娘养的欺简直受够了!”
  屈寂背向篷车而立,目光平视:“隔着结尾尚早,得打起十分精神应付,老七,今天的形势险恶无比,稍有疏忽,就可能弄个马前失蹄!”
  鹿野抹着汗水道:“我他娘岂会不知?”
  当前,六名青衣人与矮罗沟齐恕已经会合一起,七个人摆成一尺扇形阵势缓缓逼近,看得出他们的气焰已不若先时那般张狂,代之而起的,是更多的慎审,更多的凝重小心。
  鹿野喃喃的道:“看老子怎么将这些杂碎生剐活宰……”
  屈寂沉声道:“使勾连枪的这一拨,个个功夫不逊那姓齐的,怎的却也习于群打群殴,形同烂仗?不晓得都是些什么来路?”
  呸了一声,鹿野余恨未消:“管他什么来路,总之通通不能放过。”
  屈寂一笑:“这话,原该他们说才是。”
  鹿野火了:“老么,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屈寂没有回答,因为,强敌已然逼到近前,逼到随时可以发挥攻击威力的范畴。
  稍稍领先的矮罗汉齐恕望望篷车后横躺的两具尸体,疙瘩脸上隐隐起着抽搐:“你们果然够得上歹毒;姓屈的,我发誓要你们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屈寂并不动气:“两军对阵,血刃交锋,齐恕,你还期盼是个什么结局?非活即死,如此罢了;若有其他憧憬,各位又何苦在这里出现?”
  齐恕阴冷的道:“亡魂不远,你们要跟着上路。”
  屈寂道:“这就要凭各位的手段了。”
  六名青衣人分散开来,约略的阵形是三人夹攻一个,六张布满沧桑风尘的面孔杀气盈溢,看来他们亦都有了豁出去的决心。
  于是,齐恕竖起了他那柄已然凹陷变形的弯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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