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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剑寒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拂晓。
  太阳尚未露脸,但有微弱的曙光透入鹿野的睡房,夜来灌了不少老酒,这阵子,人还在床上四仰八叉的酣睡着哩。
  一条硕长的身影由外进的客室映移过来,缓缓停在门口,移动间,没有任何声息。
  不错,是卫孤鹤,他尚未离去。在未曾猎获足够的猎物之前,他是不会走的。
  房中浓浓的酒酸味令卫孤鹤轻轻蹙眉,他显然不大习惯这种味道;他的目光注定酣睡中的鹿野,神韵里杀机隐现。慢慢的,他侧臂拔出肩后长剑,而剑光森寒。江湖上的规矩,一向注重明枪叫阵,正面对垒,不作兴偷杀暗袭,但看卫孤鹤的举止,他似乎不大理甩这一套。
  斜在半空的剑刃刚刚闪掣,原本沉睡着的鹿野却蓦地一跃而起,从床榻的另一边翻滚落地,落地的刹间,压在枕下的朴刀已然上手。卫孤鹤放下欲动未动的长剑,默默看着鹿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好像前晚喝下的老酒还未完全消散,鹿野脸孔上仍留着残余的紫赤,双目满布红丝,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样子像是犹不清醒,其实他神智却相当明晰——眼前的场面,便让他迷糊他可也不敢迷糊。经验告诉他,这绝对是桩要命的事。
  四目相触,卫孤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干咳几声,鹿野哑着声道:“喂,你是干啥吃的,摸到我房里意欲何为?”
  卫孤鹤静静的道:“你们这排房子一式一样,门户倒是不少,我只随意挑了一间就进来了,门没锁哩。”
  呆了呆,鹿野迷惘的道:“随意挑了一间就进来了?可你进来想做什么?”
  卫孤鹤道:“当然不偷不抢,你是男人,我更不可能有另方面的企图。”
  鹿野戒心越甚:“那么,你到底有哪方面的企图?”
  卫孤鹤道:“只是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明知所指,鹿野仍脱口而出:“什么东西?”
  卫孤鹤笑了:“除了你这条性命,你还有什么东西可借?”
  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鹿野心里急速打着算盘:“朋友,你连我是谁都不晓得,凭那一桩要借我性命?”
  卫孤鹤道:“不错,我还不能确定你是何人,但至少,我知道你属于毒十堂的一员,这个推论,该不会离谱吧?”
  鹿野不禁有气:“听你口气,但凡毒十堂所属,可任意宰杀?”
  卫孤鹤形色冷硬:“你们毒十堂不一向也是这种作风么?”
  鹿野更是心火上升:“不要管我们一向是个什么作风,朋友,你也未免嚣张得过分了,在我们的地盘,更在我们垛子窑之内,你单枪匹马孤家寡人,居然就敢闯进来如此放肆,莫非看我们毒十堂都是一群废物?”
  卫孤鹤道:“是不是一群废物,且看各位的表现了。”
  鹿野怒道:“就在这里,我房里表现?”
  目光一闪,卫孤鹤道:“何处不可埋骨?”
  鹿野忽然吃吃而笑:“倒是大言不惭,你知不知道,左右隔壁,全住得有人?”
  卫孤鹤道:“照格局看,是这个样子。”
  鹿野恶狠狠的道:“一旦交手,总有响动,你就不怕我的伙计前来相援、围剿于你?”
  卫孤鹤七情不动:“没有三分三,岂敢上梁山?”
  朴刀柱地,鹿野有所惊悟:“朋友,你大概是玉龙会或豹子窝的人吧?”
  卫孤鹤坦承不讳:“玉龙会。”
  鹿野喃喃自语:“他娘,我就知道……”一扬头,他又道:“你是玉龙会哪个字号的人物?”
  卫孤鹤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胸膛挺起,鹿野容颜凛然:“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毒十堂排七,鹿野。”
  卫孤鹤唇角勾起:“我听说过你,你有个混号贼杀,嗯?”
  鹿野可不大喜欢这个称号,他悻悻然的道:“人家怎么叫我并不关紧,关紧的是你能不能待候得了我,朋友,你有没有胆子说,你是谁?”
  卫孤鹤道:“玉龙会龙珠旗旗主卫孤鹤。”
  活脱生吞一颗火栗子,鹿野的五腑六脏顿时都翻腾起来;他立刻顿悟,为什么来人会有这般肆无忌惮的虎胆了,一点不错,没有三分三,还敢上梁山。
  卫孤鹤淡淡的道:“鹿野,你好像有点激动?我的万字对你有这么重要?”
  鹿野握刀的五指指节泛青,他努力干笑出声:“卫孤鹤?‘夜枭’卫孤鹤?”
  卫孤鹤不以为杵:“你喜欢怎么称呼都行。”
  全身有股子说不出的燥热,鹿野龇牙裂嘴的道:“你玉龙会未免太也高看我毒十堂了,一出手竟派了这么一号分量足够的人物前来,难不成是想一下子便压死我们?”
  摇摇头,卫孤鹤道:“玉龙会一点也没高估毒十堂,不轻敌、不骄纵,是我们的惯例,事实证明我们没有错,昨天遗来探试虚实的三路人马,不全都鍜羽而归了?”
  鹿野呐呐的道:“那、那你算第四路啰?”
  卫孤鹤道:“你们大约想不到,还有我这一路人马隐伏未出吧?”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际,鹿野急道:“卫孤鹤,你们前三路成员名为试探,我看亦带有分散我方注意力,故意拱抬落败形势的用心,而你,在一番鏖战后乘虚潜入,显然是想利用我们战后短暂的欢欣满足,遂行你狙杀的目的?”
  卫孤鹤道:“很聪明。”
  鹿野道出了他心中的疑虑:“我该不是你第一个选择的目标吧?”
  卫孤鹤坦然道:“不是。”
  心头一跳,鹿野忐忑的问:“那么,谁是第一个?”
  卫孤鹤大大方方的道:“毒十堂里,有个叫石双鲤的人?”
  鹿野脸色大变:“是五哥!”
  卫孤鹤道:“石双鲤是我遇上的第一个对象,鹿野,你算第二个。唉,长夜漫漫,实则又何其短暂?这一夜,又办到第二桩,眼瞅就办不下去了。”
  面颊的肌肉抽搐着,鹿野吃力的问:“石五哥,如今怎么样了?”
  左手食指往上一顶,又朝下一点,卫孤鹤言来轻松愉快:“或是上西天,或是下地狱,总之不在这个人间世了。”
  鹿野圆睁双眼,切齿如挫:“你,你竟谋害了他!”
  卫孤鹤嗤之以鼻:“明枪对阵,堂皇交战,怎能称作‘谋害’?”
  鹿野愤怒的道:“石五哥不是那么容易失算的人,姓卫的,你们一定耍了花样!”
  哼了哼,卫孤鹤表情不屑:“别把你们兄弟高抬了,石双鲤不过如此,便以一对一,我犹嫌杀鸡用牛刀!”
  人家业已明确表达了来意,且已前车有辙,鹿野清楚眼下的局面不可能再存侥幸,除了豁力一拚,没有第二样选择。卫孤鹤显然正等着他豁力一拚。
  于是,鹿野一把扯起床上的薄被,呼声抛向对方,刚猛的力道使得这领薄被彷若一张铁板,四角舒展,兜头飞削而去。
  卫孤鹤唇角勾勒出一抹冷笑,左掌箕伸如爪,只五指一翻,已硬生生抓住被缘,顺手甩落于地——薄被上贯足的劲道,对他来说,竟是不屑一顾。人从床榻上飞越,鹿野朴刀赛雪,石火般挺刺敌人心窝。
  卫孤鹤长剑挥,人随剑势半斜——他的长剑并非磕击鹿野的刀锋,而是超逾刀锋直取对手咽喉,而身形随之半斜,鹿野这奋力一刺亦就落空了。
  缩颈拳身,鹿野于千钧一发中像团肉球般滚跌出去,卫孤鹤这一次却不再那么好整以暇,而是速战速决了,锋刃弹闪,冷焰并射的须臾,鹿野背脊上已多出五六条纵横交错的血槽。
  额头青筋浮突,鹿野咬牙盘旋,以胸腹几贴地面的极低姿势回转倒穿,朴刀逆削,暴斩卫孤鹤双脚。
  卫孤鹤一笑:“像是有点架势。”
  剑锋比他的笑语犹快十分,点击朴刀的同时又微闪上挑,鹿野拚命侧翻的一刹,但觉头顶一凉,脸颊间已溢满鲜血。
  顾不得自己伤势如何?鹿野刀起如怒浪惊涛,层层反卷,可卫孤鹤人影晃处,已然踪迹俱无。
  作梦也梦不到已占上风的卫孤鹤为什么会突然逸走?鹿野正自错愕,门外耳形映动,屈寂、佟功、与万百龄三人已拎着家伙一头冲入。
  彼此面面相觑的俄倾,鹿野结结巴巴的问:“人,嗯……人呢?”
  屈寂目光巡梭房中,疑惑的道:“什么人?我正要问你呢。”
  打量着鹿野,万百龄嚷着道:“老七,这到底是怎么码事?你看看你这副熊样,大清八早的,作兴扮起花脸来了?”
  鹿野少有的叹了口气,怏怏的道:“幸亏你们及时赶来,要不,我这条老命就他娘玩完啦。”
  屈寂望了佟功一眼道:“我们都是睡梦中恍惚听到你房里好似有些不寻常的动静,这才不约而同的赶了过来,却不曾见到什么可疑人物!”
  佟功脸上的麻点微微蠕动,嗓门晦重:“可是有刺客摸了进来?”
  点点头,鹿野又叹了口气:“难不成我闲极无聊,自己打破了头?”
  佟功沉沉的问:“知道是什么来路么?”
  鹿野苦笑道:“玉龙会的卫孤鹤。”
  其他三人闻言之下皆不由一楞,万百龄大声道:“卫孤鹤?夜枭卫孤鹤?”
  佟功加上一句:“你是说,玉龙会麾下首席旗龙珠旗的旗主?”
  鹿野形态沮丧:“应该错不了,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万百龄咒骂起来:“我操他个二妹子,玉龙会可真叫奸诈,明里暗里,全有计算,阵势摆在前头,冷剑藏在后头,简直可恶可恨到了极处!”
  鹿野悲悲戚戚的接口:“老九,可恶可恨的事还有哩……”
  万百龄瞪大了眼:“还有什么?你倒是明说呀,休他娘这么吞吞吐吐的。”
  摸一把脸,鹿野低声道:“他已经……已经把老五干掉了。”
  楞了片刻,万百龄跳脚吼道:“什么?他已干掉了老五?这个狗娘养杀千刀的杂碎!”
  佟功摆摆手,强持镇定:“慢来慢来,老七,他说他杀了老五,可是你亲眼目睹?”
  鹿野摇头:“没有。”
  屈寂神情忧戚,缓缓的道:“我看假不了,八哥。”
  佟功道:“怎么说?”
  屈寂搭目垂眉:“姓卫的没有必要撒谎,如果他是瞎扯,又有什么意义?”
  鹿野跟着道:“况且我们毒十堂上上下下不止老五一人,卫孤鹤谁不好说,偏偏指名道姓点出老五,应该假不了。”
  佟功寒着脸道:“他有没有说,老五人在何处?”
  鹿野呐呐的道:“这倒没提。”
  屈寂道:“四处找找,大概便在附近。”
  这时,万百龄急步走了出去,也没说要去哪里,正在众人疑惑不定的当口,他又匆匆转了回来,形色阴阴暗暗的不大好看。
  佟功忙问:“你去干哈啦,老九?”
  万百龄泄气似的道:“始才我忽然想起,那姓卫的冲着老七下手的地方是在他的房间里,对付老五,也很可能如法泡制,说不定老五便横尸房内!”
  鹿野急道:“那,人在是不在?”
  万百龄木然道:“老五不在房中,而且床榻上面被褥折迭整齐,显见他昨晚没有在自己住处困觉……”
  眼珠子一转,鹿野不禁笑了起来:“这老小子,八成又犯色心了;山下那些个猎户里,有家子婆娘踉老五素来相好,当不住昨晚上他私下跑出去寻欢去啦!”
  佟功哼了哼:“都什么时候了?亏他尚有此等闲情逸致。”
  屈寂调头就朝外走,鹿野吆喝道:“老么,你这又是待去哪里?”
  跨出门外的屈寂只丢下一句话:“循着老五寻欢的路线找人去!”
  大厅里,聂飞僵坐不动,面色铁青。阴沉沉的道:“老五的尸体找到了?”
  屈寂回应道:“就在阁前下去的石阶左近,看模样,人走得还不算痛苦。”
  聂飞瞳仁收缩:“怎么死的?”
  屈寂低声道:“眉心间的伤口为致命之处,伤口极细极窄,像是被剑尖透入;我看下手的人必属卫孤鹤无疑。”
  聂飞道:“听说卫孤鹤是使剑的。”
  舔了舔嘴唇,屈寂道:“不但使剑,老七头顶上挨了那厮一记、伤口的形状和老五相似,差别只在部位有别,所以,老七保住了命,老五就大不幸了。”
  此刻,殷大超憋不住提高了嗓门:“老大,玉龙会使的这一招,显见是想游离狙杀,各个击破,派了卫孤鹤摸入妙元山,不啻放一条百步蛇进来,我们可不能楞在这里让他为所欲为,如此搞下去,还有一天安稳日子过么?”
  屈寂先接了腔:“我说二哥,打从老大拒绝了司马长山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没有好日子过了;眼下才只是起头,靠后,包管一天难似一天!”
  殷大超怒道:“你这个说词,倒挺像‘黄鹤楼上看翻船’,乐和着呐!”
  屈寂一摊手:“实话实说罢了,二哥。”
  双眉皱起,聂飞道:“老么,鹿老七给你说过么?卫孤鹤的剑法深浅如何?”
  屈寂一摊手:“实话实说罢了,二哥。”
  双眉皱起,聂飞道:“老么,鹿老七给你说过么?卫孤鹤的剑法深浅如何?”
  屈寂正色道:“绝对一流;老大,五哥跟老七那几下子你一向熟知,若非顶尖高手,岂能在数招之下便伤人夺命?譬喻‘摧枯拉朽’是夸大了点,说是‘不堪一击’应属贴切,姓卫的断断不可轻视!”
  殷大超气呼呼的道:“娘的皮,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么?”
  屈寂轻叹一声:“二哥,人家有志气才能长,自己威风不起来又如何威风?你这种掩耳盗铃的心态怕要害你了,人,总该面对现实不是?”
  殷大超肥脸泛起朱赤,口沫横飞:“好个屈老么,你胆上生毛了哇?居然敢教训起你哥我来!”
  聂飞视若不见,管只问道:“老么,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应付这个场面?”
  这次,抢着说话的是殷大超:“这还用说?老大,我们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派出人到玉龙会去,好歹搅他个天翻地覆,让他们的人照样血溅五步!”
  屈寂似笑非笑:“二哥,当前的麻烦只怕尚未了哩,派人去玉龙会搅合,未免本末倒置啦。”
  一瞪眼,殷大超道:“这又怎么说?”
  屈寂心平气和的道:“照我的推断,二哥,那卫孤鹤极可能仍未离去,人还在我们附近潜伏,潜伏的目的,自然是伺机而动,遂行狙杀,如你所言,正若一条百步蛇;在这条毒蛇尚未铲除之前,我们如再分出人手另去拨弄一头凶狮,岂不腹背受敌、内外交煎?试问我们这伙兄弟,有这个能耐么?殷大超期期艾艾,一时语空,由此足见,这人体魄虽大,脑子却不算大。
  微微点头,聂飞道:“老么的讲法有道理,安内重于攘外;老么,你看,我们该怎么去搜寻这卫孤鹤?”
  屈寂道:“我们不用去找他,老大,我们只等他来。”
  聂飞有些踟蹰:“只等他来?”
  屈寂静静的道:“不错,只等他来;老大,卫孤鹤若还潜伏未去,不就全为了要伺机袭击我们?他的目的既然在此,你还怕他不来自投罗网?”
  聂飞沉吟着道:“这个道理,他也不会不知道……”
  屈寂道:“他知道,但他却无可避免。”
  默然半晌,聂飞愁眉不展:“姓卫的这厮,已够我们大伤脑筋,可真正叫我忧虑的尚不是这档子事,老么,往后的纷争与杀戈,势将连绵不绝,而敌虐如虎,怎生因应及自保,才是我最上心的。”
  屈寂慬慎的道:“老大,不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必然不中听,却是实情实报,假话虽说是蜜里调油,顺耳润心,可能就害得死人,这个道理,聂飞是晓得的;他叹息一声,无可奈何的道:“我当然是要听实话。”
  屈寂语调平缓:“老大,现在我们只知道玉龙会联合了豹子窝那一伙,甚至连与你素有交情的池家堡也与我们划清了界线,他们是否还笼络或收编了其它帮口,犹在未知之数,先不谈这些,光玉龙会本身的力量,己足实压制我们,若按正规战法,连续交锋下来,我们定将折损殆尽,毒十堂迟早灰飞烟灭……”
  殷大超着恼道:“我就不信这个邪!”
  屈寂道:“二哥,目下只是开头,毒十堂已折了两个半人,我们大小一共十员,已经折损了二员半,此等算计方式,你该会算吧?请你合计合计,这样下去,我们还经得起几次消磨?”
  殷大超强辩道:“说不准我们以后不会再有损伤!”
  屈寂笑得惨淡:“只是说不准而已,二哥,说不准的事岂能作数?连你自己都没有信心,如何拿来据为定论?”
  聂飞也冷冷的道:“你是在说神话,老二,我们面对的敌人是玉龙会,王龙会不可能周延你的神话,他们只会令你流血!”
  殷大超干笑道:“总不能妄自菲薄,自甘臣服呀,老大,你说是不是?”
  聂飞严肃的道:“妄自菲薄、自甘臣服,与面对现实,慎谋应变是两回事,我们不畏惧,但更不可虚张,你身为兄长,当知其中利害!”
  肥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殷大超忙道:“是,老大……”
  聂飞一扬面孔:“接下去讲,老么。”
  屈寂重拾话题,道:“为今之计,老大,我们不能使用正规战法,也就是不能用一般正面对阵交锋的惯例;我们得化整为零,叫敌人摸不准,圈不住,如此,玉龙会虽有庞大实力,却难以投注于一点之上,我们则选择有利时机出击狙杀,这样优劣形势相抵销,待到大局分断之日,毒十堂或许尚有幸存之机……”
  聂飞相当敏感的道:“如照你说,丹阁就不能再住下去了?”
  屈寂十分肯定:“我们的垛子窑,是个极其明显的目标,设若我们不能及时隐避,等到玉龙会大军压境之时,既成瓮中之鳖,悉数难逃;老大,我不认为丹阁还有什么可以留恋,毕竟它只是一处居宅而已,青山如在,将来还怕没有十座八座丹阁可供逍遥?”
  殷大超态度丕变:“对,对,老么说得对,此乃身外之物嘛,有什么舍不下的?”
  聂飞感慨的道:“在这里,到底也住了十多年了……”
  屈寂一笑,笑带点揶揄:“老大,这也算妇人之仁么?”
  聂飞亦少有的笑了:“你这小兔崽子……”
  殷大超对于迁居流窜似乎兴致极大,他忙问:“咱们什么时候走人呐?老大。”
  聂飞像是恼火这句不合时宜的问话,没有气的道:“该走的时候便走,老二,你当是这一走日子就好过啦?”
  搓起两只肥厚粗短的手掌,殷大超打着哈哈:“这倒不是,嘿嘿,这倒不是……”
  显然,屈寂的话,已为聂飞所接受,实际上,聂飞也必得这么做不可。他是老江湖,且是个经历无数残酷境遇的老江湖,深知自保求存之道,晓得敌暗我明的弊端与聚点窝守的危险,所不甘的,仅是弃巢散匿的那一点汗颜,自则两害相比取其轻,毕竟,青山如在,柴源不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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