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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犯山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通往妙元山的道路共有两条,宽的那条是循山下正面通达,曲度较小,坡度也不大,窄的一条,乃由右侧蜿蜒而上,终点便在丹阁前面下方,若要从后山翻越,并无路径,但待强行穿走于林隙蔓草之间,亦非没有可能。
  据守后山方向的这一组人,正是屈寂和鹿野。
  聂飞思想细密,顾虑周全,他并不曾忽视后山这个死角,他相信敌人的不可测性与展开奇袭的可能性,因此,最难侵入的地势,他却派遣他最为信赖的兄弟据此监控——尽管他不欣赏屈寂的个性,事实上却无损他对屈寂的倚重。
  二人的位置在于一处隆起的高地上,据高临下,倒将下端的地形看得清清楚楚,巨细靡遗,而视线是宽广无碍了,可枯坐闲眺的滋味并不好受,这跟悠游自得的徜徉山水,完全是两码子事。
  偶尔有虫吗鸟叫的声音传来,也偶尔有阵阵山风刮过,枝晃草倾之余,更凭添几许悬宕及惊疑;这种日子,实在不怎么好过。
  盘坐地下的鹿野嘴里咬着半截草梗,闷气的开口道:“老么,你不觉得无聊?”
  坐在一侧的屈寂伸了个懒腰,漫应道:“无聊又怎么办?总不能擅离职守,自顾找乐子去。”
  鹿野怅然道:“娘的,我忘记带酒来了。”
  屈寂道:“此时此刻,还是不喝酒的好;别在醉眼迷蒙中由人摸了过来,那就吃不完,兜着走啦。”
  眨着眼,鹿野道:“你说,老么,对方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屈寂摇头:“可能不一刻就来,也可能三五日、个把月不见,当不住不来也说不准;老七,主动操在人家手上,你问我,我怎么知晓?”
  鹿野道:“那,我们就得这么漫无期限的干耗下去?”
  屈寂笑笑:“目前大概是如此。”
  鹿野不耐的道:“我他娘恁情马上大干一场,死活也都认了,叫我这么坐着发楞,真个消受不了;人是活脱脱的,哪能死栓在一个地方?”
  屈寂倒是心平气和:“江湖岁月,不就是连串的苦难艰辛接合起来的?老七,你亦厮混了这么多年,该习惯了。”
  脸一沉,鹿野着恼道:“我硬是不习惯现在的情形。”
  屈寂道:“这话,对老大说去。”
  鹿野悻悻的道:“我操,你明知我不能对他说!”
  屈寂道:“那不结了?老七,若觉得闷,不妨先困上一觉,我独自守着就行。”
  鹿野望了望地下的硬土杂草,咕哝着道:“这地方也能睡觉?我可不想梗散了这身老骨头。”
  两手一摊,屈寂道:“老七,你还真难伺候。”
  沉默了一会,鹿野又道:“喂,老么,他们会不会直接从前路上正面攻入,不打后山过来?到底前头那条道路比较好走,而且,亦易攻难守啊。”
  屈寂道:“这话,你该去问玉龙会。”
  鹿野干笑道:“不就是无聊瞎扯么?反正闲着也是尿尿……”
  屈寂仰面躺下身来,闭目养神,干脆不作声——闲着尿尿,怎比得先来一番韬光养晦?一屁股立而起,鹿野心浮气躁的走过来又走过去,活像笼子里的一头毛猴。
  忽然,屈寂睁开眼睛,侧身聆听,同时向鹿野比了比手势。
  鹿野停住脚步,低促的问:“老么,你听到了什么?”
  屈寂嘘了一声,目光移转前下方,神色凝肃。
  跟着屈寂的视线瞧过去,鹿野但见空山寂寂、风拂树树,却并未查觉任何异处,他疑惑的道:“别他娘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了,我可是啥个玩意也没看到!”
  屈寂双眼凝聚下方一点不动,接着,他往前指了指:“老七,咱们可能中上大彩了。”
  鹿野顺着屈寂所指的方向搜寻,刹时一颗心急跳起来——就在下方的林木边缘,四条人影闪奔而出,四个人的动作都快,矫健无比的一路朝高地这边掠至。
  拖出搁在草丛里的铡骨,屈寂压着嗓门道:“看样子,我们要首先祭旗见红了。”
  咽着唾沫,鹿野拔出插在后腰带上的朴刀,嘴里喃喃自语:“二对四,至少比一当百轻松点……”
  屈寂不忘揶揄几句:“七哥,能者多劳喽,老天有意让你闲不住。”
  横了屈寂一眼,鹿野气咻咻的道:“大敌当前,亏你尚有心情放些轻巧屁!”
  吃吃一笑,屈寂道:“不必紧张,老七,我经历的风浪不止当前这一眼。”
  四条汉子临登高地之前,略微停下仰首打量须臾,其中一个打声招呼,四人腾身跃起,如同四头大鸟般凌空而落。
  这一落,正好落在屈寂和鹿野藏身处所之前,堪称大眼对小眼,正面凑上了。
  来人显然不曾料到会有如此巧合,朝面的一刹,四个人先是一楞,随即迅速分开,各据方位,四张迥异的面孔上却是一样的杀气腾腾。
  屈寂逐一打量过去,不禁莞尔,但在莞尔之余亦有若干诧异,来人中,居然杂得有豹子窝的那位喜豹周畴!这场原该由玉龙会主导的杀戈,如何竟冒出豹子窝的成员来?这不透着玄虚么?周畴亦未曾料到甫始照面,便遇上了屈寂,他对屈寂的影响当然深刻得无以复加,可一朝面对,他那种尴尬掺合着痛切的神情,简直难以描述。
  怎么描述呢?兄弟们的鲜血,自家的一条左臂外带一巴掌,这等仇,这等恨,这等屈辱,在在令他天生的喜感变做悲情,而悲喜原是两极化的,一旦交融,就说不出是个啥模啥样了。
  屈寂落落大方的先打招呼:“喝,我道是谁?原来是我们豹子窝的喜哥大驾光临啦,我说喜哥,你绕了这大个弯驾临,可有什么指教啊?”
  周畴面孔上一阵白、一阵青,却挫着牙道:“屈寂,今番前来,便是要与毒十堂清算先后旧帐的,笔笔血债,我们要连本带利,一并收取!”
  一傍的鹿野颇感意外,急忙低声问道:“老么,你认得他?”
  屈寂道:“是豹子窝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前些日对仗的那一伙里就有他?”
  鹿野的两颗眼珠子又转动不停:“怪了,出现的主儿该属玉龙会的人马才对呀,怎的冒出头的却是豹子窝?莫不成豹子窝倒先玉龙会一步来找我们寻仇了?”
  屈寂也有点迷惘:“不知这是个什么场面,老七,且不管他,反正早晚会弄明白的。”
  此际,周畴匆匆巡视处身环境过后,意在引蛇出洞的道:“屈寂,我们既敢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鸣鼓而攻,你们何妨也坦荡一点,把你们埋伏的人马叫来?大家正好干干脆脆的决一死战!”
  屈寂笑得带点捉狭:“你不用多费心了;喜哥,这里没有所谓的‘伏兵’,只得我们哥儿两个。”
  周畴目光闪烁不定:“此话当真?”
  屈寂道:“不打诓言。”
  鹿野憋不住了,大声道:“喜哥,嗯……不!”转过头,他没好气的道:“老么,什么他娘的喜哥?这家伙总该有个名姓吧?”
  屈寂轻声道:“周畴,号称喜豹。”
  重重一哼,鹿野语调粗厉:“姓周的,今日进犯我妙元山,你们到底是打着谁的旗号而来?是豹子窝,还是他娘的天龙会?”
  周畴冷冷的道:“这有什么分别?横竖都是来要你们性命的!”
  周畴言语之中,已见端倪。但凡江湖寻仇之举,最重厘清因果,恩怨分明,丝毫不可含混,姓周的这么一笼统,足见来人的组成决不单纯,未必是豹子窝单独行动了。
  鹿野脑筋尚未转过弯来,屈寂已淡然道:“喜哥,你身边的几位,想是玉龙会所属了?”
  周畴方在犹豫,他下首站着的那位已昂然答道:“正是,玉龙会‘祥麟旗’旗下的前卫,‘三枪连环’哈有寿、白心湜、罗君强候教。”
  说话的这位,生一张国字脸孔,浓眉大眼,英气毕露,在他右手上,果然握一柄灿亮银枪,光看气势,就知道不是个好缠之辈。
  屈寂笑道:“想你便是哈有寿了?”
  对方双目炯炯,毫不退缩:“不错。”
  屈寂依序望一眼哈有寿的另两位伙计。叫白心湜的那个面黄肌瘦、一派弱不禁风之状,端着一杆银枪,倒有不堪负荷的模样;叫罗君强的这位;个头粗伟,虎背熊腰,宽阔的一张红脸上没有表情,嗯,君强君强,君还真个强哩。
  屈寂旋动着他的铡骨道:“哈朋友,来的人,怕不止你们这一拨吧?”
  哈有寿不动声色:“你可以猜!”
  凑上哈有寿耳边,周畴低声咕哝了几句;哈有寿接着道:“我说屈寂。”
  屈寂道:“哈朋友,我从来不猜,嗯……我只管杀。”
  面黄肌瘦,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那位白心湜,猛的一枪刺出,直挑屈寂心窝,嘴里同时暴喝:“我也只管杀!”
  所以人不能只看貌相。貌相上,这位三枪连环之一的祥麟旗前卫,仿佛不是个凶狠角色,然则一朝开仗,却比谁都猛悍,头一招,居然便冲着敌方下毒手啦。
  屈寂手臂微抖,铡骨呼声扬起,明似挡起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却在扬起的同时倏收疾滑,暴捣白心湜天灵,变化之快,无与伦比。
  白心湜猛的大旋身,枪走龙蛇,矫飞穿舞,银光千百中,万万看不出他那瀛弱瘦瘠之状,堪堪倒比一尊八臂凶神!随着两人交锋,那三枪连环的另一位罗君强一个箭步冲上前来,银根抖起,一团漫天星雨便骤罩而落,落点正是鹿野头顶。
  在飞舞的晶点下,鹿野朴刀横翻,人往后退:“来来来,一齐上,一齐上啊。”
  喜豹周畴初见交手之始,已方声势不弱,不由得眉开眼笑:“你们两个便等着枪下授命吧,娘的,眼瞅着朝不保夕了,还在那里大言不惭!”
  突兀间,与罗君强对阵的鹿野全身扑地,就地翻腾,快得宛同鼠窜鸢掠,眨眼间已滚至周畴脚下,朴刀闪映如雪,斗然斩来。
  大出意料的周畴措手不及,猴声怪叫,蹦身上跃,而哈有寿适时出枪,总算险险逼开了鹿野,为周畴化解过这场劫难。
  其实,鹿野这种出其不意,不按章法的怪异战术,在他乃是习以为常,毫不足奇的,怨只怨来人搞不清他的习性背境,不知“贼杀”的含意即是这般诠释的。
  周畴惊魂甫定,右手上的山叉直指鹿野,气冲牛斗:“毒十堂的杂碎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些暗里使阴耍诈的恶毒小人,活该要在今天土崩鱼烂,灰飞烟灭!”
  鹿野笑吃吃的道:“对仗拚命,有谁规定必须是怎么个打法的?老子爱使什么花样便使什么花样,要紧的是杀敌致果,求胜求赢!”
  周畴咬牙切齿:“看我活宰了你!”
  他这厢怒不可遏,而展开行动的人却是哈有寿,银枪闪处,长挑鹿野,同时间,原先出手的罗君强亦转回头来,毫不客气的加入挟击。
  鹿野的动作滑溜之极,人在两杆银枪之中跃腾游走,闪掠如电,朴刀纵横穿刺,又快又疾,气势上不见半点畏缩。
  与白心湜豁斗的屈寂,表面上一番热闹,有打有还,实则早已暗聚功力,处心积虑的在寻找对方的任何一个破绽——搏杀仅乃达成目的的过程,过程中取得突破,才是成事的要点。
  白心湜猛然六次回旋,回旋间银枪点戮,寒芒骤飞,这样的画面,不但璀灿亮丽,且极具杀伤的威力,屈寂却偏偏挑在如此险招之下,猝而抡起铡骨,当蓝焰喷映的倾刻,他的身子已随着抛起的弧线凌空倒翻,落点便刚好是白心湜的背后。
  铡骨的弯刃与屈寂的行动如影随形,当他足尖沾地的一刹,弯刀已透入白心湜背脊,冲撞的力道,更将这位玉龙会的前卫捣出五步,一头栽地不起。
  单手握叉的周畴呆立原地,面色恐惧悸怖,不久前的那场噩梦宛如又重演,可叹的是,加害与被害者的角色,居然仍旧一成未变。
  白心湜没有嚎叫,也不曾呻吟,不过情况的演化却全在哈有寿和罗君强的视线里,这等心绪上的冲激,犹胜过当事人鬼哭狼嗥的千百倍!哈有寿强自抽身,口中大叫:“好你个屈寂。”
  只得这一句,鹿野身形倏忽收为一团,仿佛就在收缩身躯的同时又长展四肢,这样一缩一伸之下,形体跟着超前,攻击的范围及时扩张,于是,朴刀的前端便噗声插进了哈有寿背心,犹且穿出了胸膛。
  人的名姓,只是取个好听吉利,命运倒不一定跟著名姓走,好比哈有寿,实际上未必真有个寿啊。
  罗君强顿时目眦几裂,他咯擦一声咬牙,抱枪奋进,照着鹿野后颈便狠扎下去。
  而鹿野的反应令人匪夷所思,他突然放手弃下插在哈有寿身上的朴刀,猛一挫腰反窜,竟似回抱罗君强,就在二人身体交触的瞬息,罗君强的双眼上翻,喉间发一声闷嚎,人已踉踉跄跄朝后倒退!
  鹿野手中的一柄锋利匕首,正自罗君强的左胸部位脱出,刹时间,但见鲜血并溅,活似泉涌。
  任谁都知道,匕首一旦插入人身的这个部位,想要活命,怕是难上加难了。
  鹿野果然不拘泥于一般传统战法,连武器配件他也喜欢多样化,除了朴刀,还有匕首,只不过,有个明暗的差异罢了。
  屈寂微微摇头,心里在想:可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贼杀就是贼杀,无论何时何地,永远改不了贼杀的本色。
  冲着屈寂嘿嘿一笑,鹿野道:“老么,你输我一筹啦,我摆平两个,你可只撂下一单!”
  屈寂道:“我身上的零碎没你那么多,七哥,你还真叫变化多端哩。”
  眼珠子溜向周畴那边,鹿野一壁拔回插在哈有寿背上的朴刀:“你不用吃我豆腐,剩下这一个,是你来还是我来?”
  屈寂不加思索的道:“我来吧,你劳苦功高,理该歇着。”
  鹿野柱刀不言,端等着细看这位“喜哥”待如何挣扎了。
  于是,屈寂缓缓逼近周畴,而每当他接近一步,周畴的面色便惨白一分,可不?恶梦果然再度成真啦。
  唇角急速抽搐的周畴,两眼圆睁,呼吸急促,而握叉的右手偏又不争气的抖索不停,那模样,委实不堪细瞧。
  屈寂望着周畴僵直垂挂的左臂,心中已概略有数:“喜哥,你那旧伤,想是未曾痊愈?”
  周畴干咽着口水,沙着声道:“这又如何?”
  屈寂掂了掂他的铡骨:“因为我记得你原是使用双叉,怎的眼下却变成单叉了?”
  移动了一下左臂,周畴的悲愤之情溢于言表:“新仇旧恨啊,这都是新仇旧恨……”
  屈寂笑得十分和善:“说真的,喜哥,你认为,你是我的对手么?”
  咬咬牙,周畴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恁情拚了性命,你也休想叫我屈服!”
  屈寂颔首:“喜哥志节,令人敬佩;不知怎的,当天第一次放过你之后,第二次竟不易对你下手了,喜哥,你说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眸瞳中充满惊疑迷惘的神情,周畴张口结舌,竟不晓得如何回话了。
  屈寂歪着头道:“这样吧,喜哥,我可以再放你一次,不过,两次续命,多少有情,你好歹也得对我做个回报才是。”
  唇角又在抽动,周畴吃力的道:“如何……嗯,如何回报?”
  屈寂笑道:“很简单,只说说你们这次前来的计划与人员组成的内容就行。”
  周畴抖了抖:“这是出卖堂口……”
  屈寂平静的道:“回思以往那次遭遇,你的兄弟鬼豹庞九渊、妖豹尤宾,岂不是照样临阵退缩,丢弃你们而去?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罪他们,人性自有弱点,流恋生命即是人性的弱点之一,他们想活下去,喜哥,难道你就不想?说穿了,这亦并非什么大不了的瑕疵。”
  顿了顿,他又道:“何况,我不会说出去。”
  周畴惊疑不定的瞅了那边的鹿野,欲言又止。
  屈寂道:“你放心,他也不会说出去;如果你愿意回报,只有天知、地知、你我和我这位伴档知,保证不会泄露。”
  周畴尚在犹豫:“我实在……唉,实在难啊。”
  屈寂淡淡的道:“一命无价,喜哥,而且只有一次。”
  一跺脚,周畴横下心来:“好,我说,我说就是!”
  屈寂道:“这是聪明的抉择,喜哥,你不会后悔的。”
  凑近几步,周畴放低嗓门道:“此次前来的人马,总共分成三组,每组都是四个人,四人中,三名由玉龙会指派;一名为豹子窝成员,三组人马,分别自妙元山前两条通路及山后林丛间展开行动,我们即是从后山潜入的一组……”
  屈寂不免狐疑:“喜哥,玉龙会安排的阵势有点不对,单凭这三组人马十二员来人,就算他们个个三头六臂,难不成便歼灭得了毒十堂?何况据我揣测,各位未必俱备三头六臂的本事,如此轻进,若非过分低估了毒十堂,即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了。”
  摆摆手,周畴的形色极为无奈:“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照玉龙会的主意,这次进袭妙元山,旨在试探虚实与落实警告,好叫你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借此昭示玉龙会贯彻意志的决心;屈寂,此乃牛刀小试,能够兵不血刃,遂其目地,当然最好,否则,玉龙会方面的激烈动作,必将波波不绝。”
  屈寂沉吟着道:“他们的计划倒也颇为慎密……”
  周畴苦笑:“你以为玉龙会能有今天的声势,乃是侥幸得来?”
  屈寂道:“还有件事我不大了解,喜哥,据我所知,你们豹子窝是豹子窝,他们玉龙会为玉龙会,几曾何时,豹子窝竟变成玉龙会的辖属了?”
  脸上一阵窘迫,周畴讪讪的道:“也不算辖属,这只能说,嗯……只能说是彼此都有利害关系而已,玉龙会有心并吞毒十堂,我们豹子窝也与你们积有宿怨,大家欲铲除毒十堂的目的一致,因此连手合作,这亦是常见的事。”
  屈寂道:“喜哥,你们认为,玉龙会就一定是你们适宜合作的伙伴么?”
  周畴摇头叹气:“不,说实话,玉龙会早晚是个莫大的后患,今日他能起意吃掉毒十堂,他日便难料不想并吞豹子窝;可话虽然这样说,我们当前的大仇毕竟仍属毒十堂,结合次要敌人消灭首要敌人,在策略上来说,并没有错。”
  屈寂道:“这叫饮鸩止渴,喜哥,你们可谓引狼入室了。”
  周畴又叹了口气:“我们没有引狼入室,实际上乃暴虎欺山,我们无从选择。”
  屈寂问道:“是玉龙会主动找你们连手?”
  周畴道:“豹子窝的人不是白痴,谁愿意留个把柄在玉龙会手上?我们一向避之唯恐不及,怎会先去招惹他们?”
  屈寂也相信豹子窝当时的那份沉压与难为——人生在世,总然会遇到一些不想做又非做不可的事,形势所逼,情非得已啊,尤其江湖道上,最是无奈。
  周畴接着道:“我,我不算泄露了什么重大机密吧?”
  屈寂忙道:“不,当然不算泄露了什么重大机密,喜哥,这都算些什么重大机密?”
  似乎稍稍放宽了心,周畴自己安慰着自己:“我可是有原则的人,人嘛,总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拗。”
  屈寂笑笑:“这个当然。”
  话风一转,他又道:“喜哥,另两组人马,都是些什么人物?”
  周畴迟迟疑疑的道:“嗯,一组是我们豹子窝的‘黄豹’李顺,玉龙会祥麟旗下的三名前卫‘泼风刀’潘九、‘火狮’班耀宗、‘灵蛇索’赵义德,另一组为豹子窝的‘花豹’商英,和同属玉龙会祥麟旗的三名前卫‘乾坤剑’孙尚尧、孙尚舜兄弟,以及‘矮韦陀’全登峰。”
  屈寂夸许着道:“很好,很详尽。”
  周畴惴惴不安的道:“其他两组人马,比我们犹要提早半个时辰出发,现在也不知遭遇到什么状况,情形怎么样了?”
  屈寂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嗯,很难说,委实很难说。”
  接着,他若有所思的道:“喜哥,这两组人,哪一组打哪条路来?”
  周畴道:“黄豹李顺和玉龙会的人走的是小道,花豹商英那一拨人预定从上山的正路潜进;按时间算,这光景大伙该在丹阁门前会合了。”
  屈寂眨眨眼:“你这是假设——假设进入妙元山完全通行无阻的话。喜哥,事实上你这假设并不成立,妙元山早已布署重重埋伏,而且,毒十堂正准备全力以赴,所以你说的预定会合时间,不知以何为依据?”
  张口结舌了一会,周畴期期艾艾的道:“那,那原是我们事先定下的计划……”
  屈寂笑笑:“喜哥,须知天下不如意事,时常八九;人算岂如天算?”
  那一头,鹿野显然已等得不耐烦了:“喂,老么,你在搞啥个名堂?这矮子该杀就杀,要剁便剁,莫不成你还得留着当宝耍?辰光不早,等着我们的事多着哩!”
  周畴刹时脸上肌肉僵硬,紧张得连呼吸都急迫起来。屈寂私下往外挥挥手,边柔声道:“走吧,喜哥,你快走,不要回头。”
  身子蓦地抖动一下,周畴奋起全力向侧面冲刺而出,这时光,他居然还记得避开鹿野所在的方位,人如脱兔,亡命般一溜烟的消失于树丛蔓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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