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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鬼使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天空湛蓝,几抹浮云如絮,而大地在正午的秋阳照晒下,仍还有点燠热,仍还带点慵懒的味道。
  一匹骏马,便也在这秋阳的照晒下,浴着一身金黄光影来到了妙元山台地上的丹阁,跨马而来的这位骑士,同样掩拉着眉眼,一付慵懒的德性。
  前来应门的,恰好便是正在庭院里溜腿的屈寂。
  来人满头花白交杂的乱发,脸上纹褶深刻,双眼未曾睡醒似的半睁半合,颊间肌肉软趴趴的往下垂挂,衬以他那一袭陈旧泛白的灰衫,光看表面,活脱脱一个潦倒老汉。
  屈寂早就学会了莫以貌相论人的道理,不但未曾轻视来人,更加添了几分谦和:“请问兄台,大驾莅临,不知有何教示?”
  那人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道:“这里可是丹阁?”
  屈寂点头:“正是丹阁。”
  朝着门外建筑左右端详了片歇,来人又道:“所谓毒十堂的那一窝子,应是全杵在这里了?”
  两句话里,明摆明显的是来意不善;屈寂十分沉得住气,面容上笑颜不改:“不错,此地乃属毒十堂的垛子窑。”
  对方懒洋洋的道:“聂飞在吧?”
  屈寂和和气气的道:“请问尊驾是?”
  那人毫无闪闪缩缩、掩饰身分的意思,极为大方自然的道:“我姓司马,司马长山。”
  屈寂脸色开始凝重:“司马长山?‘鬼使’司马长山?”
  这时刻,名唤司马长山的仁兄才开始正眼打量屈寂:“嘿嘿,老弟见闻倒广,我这不见经传的小名小姓,居然能入法耳。”
  司马长山素有鬼使之称,江湖山名头颇大,这还算不得什么,他后所属的组合,那才叫声威赫赫,气势如日中天——“玉龙会”的招牌高挂五岳,光耀四海,江湖武林,无分黑白两道,正邪各派,遇上玉龙会,能不低头或不让步的主儿还少之又少,这个组合,俨然便有执绿林牛耳的功架了。
  鬼使司马长山,在玉龙会里所扮演的角色,即是负责传递讯息,兼具折冲俎衡的任务,不过以号论之,鬼使鬼使,他一旦出现,就八成没有好事。
  屈寂脑子飞快转动,思索着已方与玉龙会曾否有过𫐖轕,或发生过任何误会?在他仓促的记忆搜寻中,却委实记不起什么时候有得罪玉龙会的点滴;于是,他心绪稍定,仍保持一贯的和悦:“司马兄盛名远播,在下焉得不知?劳驾长踄,想必有所见教?”
  司马长山忽道:“你是谁?”
  屈寂道:“毒十堂屈寂。”
  嘿嘿一笑,司马长山道:“屈老么?毒十堂的屈老么?”
  屈寂淡然道:“这才是小名小姓,与兄台你没得比较。”
  抹了把脸,司马长山道:“是有点事情与你们当家的讲,屈老弟,不是我小看了你,这档子事,便说给你听,怕你也作不了主。”
  屈寂倒是心平气和:“上下有分,尊卑有别不是?毒十堂的事,我当然作不了主,老大有老大的责任,老么有老么的本分,我看,还得先回禀我们老大才是。”
  司马长山道:“这么说,要我在这里等一等啰?”
  欠欠身,屈寂道:“便委屈兄台片刻,我去去马上就回!”
  司马长山笑得不泛丁点笑味:“规距嘛,我知道,这是规距。”
  屈寂转身自去,不多时绕了回来,示意司马长山随他进门。
  一边信步而行,司马长山一边心里有气——他原以为毒十堂的瓢把子聂飞闻讯之下,必将亲身相迎,如今却仍遣了这个老么带路,他司马长山固属一名使者,然则就凭玉龙会的声望,尚不够高人三级?尚不够毒十堂分外担待?真正他娘的!司马长山内心虽说不悦,表面上仍一派安详——依旧是那副幌幌悠悠、半死不活的模样。
  接待司马长山的处所,即为聂飞日常发号施令,面授机宜的楼下大厅;现在,聂飞还是坐在他惯常所坐的老位子上,一见司马长山,人倒是起身相迎,双手也松松的抱了抱拳,算是见过礼了。
  司马长山也抱拳回礼,腔调却提高了三分:“玉龙会鬼使司马长山拜见聂大当家。”
  聂飞两眼直视对方,眸瞳中毫无表情:“幸会幸会,司马兄请坐。”
  司马长山老实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又习惯性的摸一把脸。
  聂飞唇角肌肉牵动,表示笑意:“司马兄,大驾远来,不知所为何事?”
  斜睨了门边卓立的屈寂一眼,司马长山欲言又止。
  聂飞沉声道:“无妨,屈寂为我拜弟,我们兄弟之间,并无秘密可言。”
  门边的屈寂肚里一笑:并无秘密可言?才怪。
  清了清喉咙,司马长山语气轻松,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轻松:“聂大当家,我奉我们当家的谕令前来传达几句口信,我们当家的说,这些年来,你们毒十堂该风光够了,挣也挣饱了,只在一个条件下,各位尚可继续吃香喝辣,否则,便请你们收帆收篷,回家吃老米饭去。”
  默然须臾,聂飞慢吞吞的道:“请问,贵大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长山龇牙一笑:“意思很简单,除非足下答应我们当家的这个要求,不然的话,各位便得退出江湖,偃兵息鼓。讲好听点,就算金盆洗手了吧。”
  聂飞神色不动:“敢问司马兄一句,毒十堂与贵组合自来河水不泛井水,素无怨隙可言,更甚者,我们对玉龙会亦向来抱持一贯的尊重,如今贵大当家的突兀下此决定,到底是个什么因由?尚请司马兄能以明示。”
  司马长山阴恻侧的一笑:“聂当家的,你不觉得咱们绿林道,早就应有个一统的局面?放眼天下,除开我玉龙会,谁有这等资格、这等分量出来扮演一统的角色?江湖道上近来实在过于纷乱,不成章法,也该有个主儿当仁不让,施展铁腕整顿整顿了。”
  话说得轻巧,却只有一个意思,一个气焰高张,不可一世的意思——玉龙会打算称尊江湖、独霸天下!暗里吸了口气,聂飞静静的道:“司马兄,贵大当家曾否考虑过,这样下来,岂不是断了我毒十堂上下二十余口人的生路?”
  司马长山眨眨眼道:“断什么生路?聂当家的,毒十堂这十余年来,横行江湖,血手捞财,早就捞得满盆满钵,足够你们三辈子受用不尽,你可别说得这等可怜生的,叫不知情的人听到了,还当真哩。”
  聂飞双目直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司马兄,我们的情形,只怕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司马长山顺势,打蛇随棍上:“所以我们当家的宽宏大量,考虑到给你们一条活路走嘛,若是依了他的条件,聂当家的,你们不但依然能以叱叱江湖,财源广进,更且如虎添翼,因为自此之后,毒十堂不只是毐十堂而已,犹得加上玉龙会撑腰啦!以司马长山谈话的架势,已不止是高姿态,简直就同吃定捏稳了,颐指气使之余,外带君临天下的跋扈专擅,大有“顺我者生、逆我者死”的意涵,这等况味,聂飞有生以来,尚是第一次尝试。
  立在门边的屈寂,只注视着自己老大的反应,个人没有任何表态。他这叫守分,本来嘛,扮什么就得像什么,卖什么便吆喝什么。
  聂飞有些吃力的道:“司马兄,贵大当家出的这个题目,可真叫难题!”
  司马长山好整以暇:“聂当家的,你不妨听我几句忠言;毒十堂在道上纵横多年,对事主可谓予取予求,自来不留分毫情面,这些日子里,你们早已树大招风,处处结怨,想打你们主意的人可委实不少,你们继续单打独下去,呵呵,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迟早就被人家搞散搞垮,不如附诸玉龙会羽翼之下,打狗看主人嘛,他们惹得起毒十堂,莫非还敢去捋玉龙会的虎须?”
  这倒好,竟把毒十堂譬喻成狗了;聂飞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可表相上仍旧一派从容安详。
  司马长山观言察色,加补了一句:“聂当家以为兄弟所言如何?”
  要能脱口怒骂司马长山的亲娘,聂飞早就开骂了,他强忍住满腔的激愤,未曾忘记自己是舵把子兼主人的身分,故意缓缓悠悠的道:“那……司马兄的看法是?”
  司马长山放低了嗓音:“我劝你,聂当家,就依了我们主子的条件,合则两利,包你吃不了亏。”
  聂飞咽了口唾沫:“直到如今,我还不知贵大当家开的是什么条件?”
  司马长山明明白白的道:“很简单,要毒十堂上下声明自此以后,归属于玉龙会属下,一切行动甘受玉龙会节制,并明订主尊卑之分,朝后便定然大吉大利,一帆风顺,天塌下来亦有长人替各位顶着了!”
  聂飞忽然一笑:“就这么个说法?”
  点点头,司马长山也笑了:“不错,就只这么个说法。”
  聂飞双手互握道:“司马兄,反过来说,如果我不依呢?”
  脸色微变,司马长山强笑道:“当家的如果不依,恐怕便不再朝下混了,整个毒十堂也通通不能混了。”
  聂飞道:“假设我们依然故我,贵会又待如何?”
  司马长山眼珠子一翻:“只怕玉龙会由不得各位继续翻江倒海!”
  稍稍沉吟了一会,聂飞道:“也就是说,除非我们听从玉龙会的谕令,从此降服贵会,并接受约制,否则,便没有我们的生路?”
  司马长山打个哈哈:“约莫就是这么回事。”
  聂飞望着对方,可眸瞳中的影像模糊暗淡,司马长山的形态,仿佛根本不存在他的视觉之内:“有句话,司马兄,叫做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听说过?”
  司马长山反应极快:“这么说来,聂当家打算要反抗玉龙会的指令了?”
  聂飞冷漠的道:“各在江湖,自取所须,彼此根本八竿子捞不着边,玉龙会凭什么要并合毒十堂?凭什么要收编毒十堂?简直匪夷所思,莫名其妙,荒天下之大唐!”
  司马长山但觉一股怒气上冲之外,另加口干舌燥——这时节他才发觉,自己坐了恁久,人家居然连杯淡茶亦都欠奉,光景分明是有意藐视,不仅轻看了他,连玉龙会也等于一齐糟塌了。
  这才真叫他奶奶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事情不管大小,或成与不成,前后总归是有征兆的,单凭如此慢待,司马长山早早就该心里有数才对,却偏偏白耗了这大番唇舌!慢慢站起身来,司马长山道:“聂当家的,这是你最后的结论?”
  聂飞言来生硬:“不错,是我最后的结论。”
  司马长山道:“你会后悔的,聂当家,你将大大的后悔。”
  聂飞抿抿唇,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怕他才要为这个荒谬的主意后悔。”
  推开椅子,司马长山犹不死心:“聂当家,不再考虑考虑?这个决定可影响重大啊。”
  聂飞不为所动,斩钉截铁的道:“不必考虑。”
  司马长山不再多说,头也不回的管自走了出去,临出门,还狠狠瞪了旁边的屈寂一眼,这一眼,杀气盈溢,血光隐现。
  厅里一片沉闷,聂飞依旧坐在原位,表面上没有激情,然则,他凝固的眼神中,同样亦是杀气盈溢,血光隐现!屈寂没有吭声,默立着若有所思。
  聂飞的视线投了过来,语声略略瘖哑:“老么,你都听到了?”
  点点头,屈寂道:“都听到了。”
  聂飞腔调斗然高昂:“这些个王八蛋把我们看成了什么?我们整日价吃人,玉龙会居然打算来吃我们?真正迷了心窍,脑袋叫浆糊糊住了!”
  屈寂低声道:“老大,我看他们一点也不迷糊,之所以敢起这等心思,必然经过慎密计算,详尽策划,乃是谋定而动,进一步说,我判断他们的后续动作业已布署妥当,只等接触破裂,便将付诸行动……”
  两手在脸颊上用力搓揉,聂飞沉沉叹一口气:“这是可以想见的,玉龙会也太目中无人了,横行霸道竟然至此,说起来能叫人喷血!”
  屈寂道:“同样的手段,必然不止只用在我们身上,老大,江湖同源中,约莫亦有承受不住压力,自甘屈服者。”
  聂飞咬着牙道:“毒十堂江湖奋斗十余年,流血流汗,手提着脑袋打江山、拚字号,等招牌擦亮了,名号叫响了,玉龙会竟来捡这现成便宜,真他娘的公理何在、世道何在?”
  屈寂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人间世上本来就欠缺什么公理,如今的世道,越发沦丧得不能谈了;老大,在今日之前,我们又何尝遵行过这些?”
  瞪着屈寂,聂飞摇头道:“你是坦白得可爱。”
  屈寂道:“老大,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手指轻敲桌面,聂飞沉思着道:“你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屈寂形色严肃:“立即准备因应,老大,玉龙会决不是空言恫吓,他们必须立威,否则何以慑服他人、成其一统绿林的美梦?杀一儆百恐怕是他们早已决定的手段!”
  聂飞道:“我明白;老么,玉龙会的大当家‘生死铁判’辱天宇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他一向说得出、做得到,是个可怕的对手!”
  屈寂正容道:“眼下,我们可是面临生死存亡的境地了。”
  挥挥手,聂飞道:“去叫大伙来,一齐合计合计如何对付!”
  毒十堂十位成员,团团围坐八仙桌四周,人人垂眉塌眼,闭嘴不语,气氛凝重,犹凭了几分肃煞严酷。
  聂飞微微扬起头来,脸色阴暗:“下午的事,大家全知道了吧?”
  坐在他右手边,那个满面油光、双迭下巴又蓄了两撇鼠须的胖子,便是毒十堂的老二“笑瘟神”殷大超,殷大超尽管表情木然,却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这光景,他清了清嗓子,一开口便话中有气:“我操他玉龙会的亲娘老祖宗,这干子人熊还嫌地盘不够大,实力不够厚?包里归堆,竟打天下一扫而光?就不怕撑死这些狗娘养的?老大,总然一句话,咱们操屄带刀子,豁起来干啦!”
  聂飞皱皱眉:“决不屈服是一定的,但总得事先研拟个抗拮之道,断不能坐在这里端等挨打,你们倒说出个法子我听听。”
  殷大超悻悻的道:“老大,我们不妨隐密形迹,设下埋伏,只等玉龙会的人马一来,便里应外合,杀他一个措手不及,鸡飞狗跳!”
  聂飞显然对这个建议兴趣不大:“就在我们垛子窑开战?”
  殷大超鼓着腮道:“那,还在何处开战?”
  聂飞道:“你曾否想过,如此一来,丹阁很可能就弄个血肉横飞、断垣残壁了?胜负是另一回事,首先我们便得赔上老窝,流窜四方!”
  搔搔头皮,殷大超道:“嗯,我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聂飞转对位于左侧,顶了一张阴阳脸孔,块头粗硕的老三屠空道:“你的看法呢?老三。”
  屠空直言道:“我还没有想到什么有效的法子,不过,老二的意见我不赞同,这不等于候着挨打?也太缺乏主动了。”
  殷大超提高了声音:“至少我还有个四面埋伏的计策,你说我缺乏主动,那,你他娘倒是提出个如何主动的高招来啊!”
  屠空眉梢一扬:“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老二,你稳着点,成不?”
  目光越过众人,聂飞瞧着敬陪末坐的屈寂道:“老么,你说说看。”
  屈寂道:“先该问问各位兄长的高见,我不便僭越……”
  聂飞吁了口气:“如今情况紧迫,你也用不着客套了,有什么想法,便直说来,集思广益嘛。”
  屈寂似乎早已胸有成竹,闻言之下,一派从容的道:“有两个对策提供各位兄长参酌,其一,我们抢先一步,直捣玉龙会老巢,就算难以撼其根本,至少亦能造成对方一时的混乱,延缓他们的行动,从而重新评估形势;其二,在通往妙元山的必经之路上多重设伏,拦腰狙杀,只要挫了他们第一波的锐气,往后的周旋就对我方较为有利了。”
  殷大超嚷道:“那,再来呢?再来又待怎的?”
  屈寂笑笑:“再朝下来,二哥,就得各按天命,且看哪一边耗得长远啦。”
  殷大超咕哝着:“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这他娘的天命,该怎么个按法?”
  屈寂道:“二哥,无非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的引颈就戮,你说是吧?十几年来,这样的经历我们不是没有遇过,只这一次更加凶险而已。”
  聂飞打岔道:“老么的意见不错,如今我们再商量商量,该采取这两项中哪一项计策比较有利?我的看法,似乎第二项沿路截袭为佳。”
  屠空接口道:“我赞同。”
  左右看了看,殷大超道:“全听老大的了。”
  聂飞环顾周遭道:“其他只弟还有没有什么异议?”
  众人默然,同时也有一种悲壮情怀,横竖处于劣势,好歹都得豁命一搏,至于该怎么搏,倒不是那么紧要的了。
  屈寂又道:“既然老大已有裁夺,人手的安排,伏袭的定点,全得老大指示,我们但听吩咐,候令行事了。”
  聂飞颔首:“好,你们且先下去,老二老三留下,就这些问题我们再商议。”
  待各人出得大厅,鹿野暗中扯了扯屈寂衣摆,打着眼色引领屈寂来到丹阁转角的僻静之处。
  屈寂往墙上一靠,闲闲的道:“老七,你又有啥事显得这般鬼头鬼脑?”
  眼珠子一溜梭,鹿野压着嗓门自夸:“老么,我的先见之明没有错吧?”
  屈寂笑了:“什么鸟的‘先见之明’?”
  鹿野急道:“有关池家堡的那档子事呀,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打那次事件之后,我即隐隐觉得不大对劲,池家堡对我们有意疏淡,必是表明划清界线之意,为何要划清界线?乃是有什么人对我们有所不满,池家堡得罪不起,才急着明哲保身啦。”
  其实这个分析是由屈寂推论得之,如今鹿野一股脑将前因后脑揽在自己身上,莫非表功而已,不过此时此情,这表功亦未免表得也太无聊,屈寂并不想多做争辩,只淡淡的道:“说得不错,老七。”
  鹿野一拍巴掌:“你看,这不祸事来啦?果然早已有人想对毒十堂不利,池家堡不知自何处得到风声,立刻急佬恅的表态退缩,真他娘老奸巨滑,无情无义!”
  屈寂道:“老七,这年头,无情无义的事可多啰,你要怨,怨得完?”
  鹿野叹着气道:“唉,眼前的态势,可待怎生应付?”
  屈寂微晒:“胖老二不是说过啦?豁起来干啦。”
  望着屈寂,鹿野忽道:“你真个不怕死,老么?”
  屈寂平静的道:“死,也得看是怎么个死法,宁可力拚而亡,亦不能白白叫他人吊颈,七哥,你说是也不是?”
  鹿野的眼珠子不转了,竟显得有些呆滞:“杀千刀的玉龙会,大伙这么平分秋色的过日子不是挺好?这些杂碎偏就贪心不足,妄想独吃独吞,没事找事,一旦闹了开来,可是漫天的血雨腥风啊……”
  屈寂道:“世道之所以不得平静,往往便由于这些个因由,七哥,咱们生于乱世,不由得不生受了啊。”
  哼了哼,鹿野烦燥的道:“不提了,走,老么,到我屋里喝酒去,娘的,一醉解千愁!”
  屈寂笑道:“喝酒可以,但却醉他不得,如今形势非常;喝醉了非仅不能解愁,反怕成为千古恨啦。”
  走在前面的鹿野,脚步微见踉跄——尚未开始饮酒,居然已有些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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