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杀绝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面对刚同抱的谷锋神色一寒:“野镖头,你就去阎罗殿撒野吧!”
  他的话尾未落,斜刺里,谷锐砍刀如风,劈头而至,锋镝破空,带起的锐势竟然触肤冰冷。
  刚同抱疾向前扑,挥棍的目标竟然先朝着谷锋,似乎是,他一时之间混淆了对象。
  于是,谷锐刀锋加速砍落,而谷锋心里虽然讶异,却本能的往后闪出。
  只在刹那左右,刚同抱前挥的长棍甫始落空,他的耳形却不可思议的猛然暴旋,旋转速度之强劲疾烈,竟使他的躯体倏忽离地,且连人带棍向后飞射;去势之快,若似狂飙龙卷,形状具不可分,但闻谷锐发出一声并天裂地的惨嚎,整个人已被撞出寻丈之外,更遭长棍透心穿过,血洒缤纷!这突兀的变化,顿时惊得谷锋目瞪口呆,神魂皆颤;他完全不能相信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敢确定所看到的情状竟是事实!本来一直死盯着刚同抱的江氏兄弟,此刻亦手脚僵冷,楞立着仿佛两只木鸡─就算做梦,他们亦从来没有做过这样血淋淋的恶梦啊。
  在片刻的寂静之后,谷锋才哑着声音,十分艰辛的开口:“刚同抱,你,你竟杀了我兄弟?”
  刚同抱业已横了心;硬梆梆的回道:“看样子,像是如此。”
  谷锋蓦地嘶吼:“你这狗娘养的邪祟,天打雷劈的王八蛋,你竟敢将二刀轮拆去一轮?”
  刚同抱形色不变:“告诉你我心里的想法——连你这一轮,也非拆去不可!”
  额头上青筋浮现,谷锋呼吸急促,目赀欲裂:“刚同抱,我要不把你凌迟碎剐,挫骨扬灰,我就不算人生父母所养!”
  刚同抱淡然道:“以前,你们兄弟杀人无数,且刀刀切肉剁骨,手段无比狠毒,那受害者残缺的尸体,溅飞的鲜血,对你们兄弟而言,大概不具备什么意义吧?”
  谷锋嘴唇颤抖,握刀的指节绷成青紫,却没有说话。刚同抱接下去道:“如今,轮到你们自己,感受只怕大不相同了;谷锋,老古人说过,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谷锋挫着牙道:“刚同抱,对你来说,也是一样!”
  点点头,刚同抱道:“且看上天是怎么个安排吧;该我承担的,我承担,该你承担的,你亦跑不了。”
  眼下的时令,正当盛夏,可林间穿过的风,竟突然变得阴冷,那风拂过人体,不知怎的,居然有着沁骨砭肌的寒意。
  谷锋又看了躺在那边的谷锐一眼,木然道:“谷锐尚未走远,刚同抱,你赶得上。”
  刚同抱笑笑:“你去与他偕行,应该比较合适。”
  一声摧肝泣血似的狂吼,并出谷锋嘴里,他手握六环金背大砍刀,像凶神附体般冲向刚同抱,锋刃的寒光恍若匹练,闪掣交错围绕;而刃口割裂空气,激荡的声响宛如鬼泣!刚同抱棍出棍没,点刺似流星石火,幻舞纵横,如比天戟经空,疾速莫测间,硬是半步不让的抗拒过谷锋这一轮猛烈攻击!大偏身,谷锋刀起映雪,随着他偏身的重作斜削滚斩,刚同抱长棍短弹,竟眨眼下准确至极的将来势一一搕开!这当口,江悟非矮身低窜,往前抢进,刀锋若电,猝劈刚同抱双腿,江悟咎则旋至后方,挥刀疾砍敌人背脊;兄弟两个同时行动,走势出招倒是配合得严丝合缝。
  刚同抱骤然在刀芒交织的空隙中撑棍暴起,撑身而起的刹那长棍突横,棍顶棍尾便活似两端带尖方矛头,不分先后插进江氏兄弟的胸膛。
  这一插,插得极深,深到皆然透背而出!各锋双眼亦红,形似疯虎般冲来近前,金背大砍刀在一阵圈环震荡声里居中砍落,用力之猛,几能断碑裂石。
  此刻,江悟非、江悟咎两人的躯体正在将倒未倒之际。
  刚同抱悬空的身子突兀由长棍的下边翻荡,这一次,他没有使棍,因为世祖棍的两端还分插在江氏兄弟的胸膛内;他从长棍下方荡起的一瞬,双足疾踹,谷锋大刀尚未落实,人已随着骨骼的碎裂声弓背倒飞出去,倒飞的过程间,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溅如雨。
  这场狠斗,应该已经结束,因为除了刚同抱的喘息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响,而越其如此,越突显他的喘息声急促又粗浊。
  缓过气来之后,他用力拔出分插在江氏兄弟体内的世祖棍;江氏兄弟虽已英年早逝,面相尚称安详,比起那一边的谷锐,这一头的谷锋,看起来要令人受用得多。
  柱着血痕斑染的长棍,刚同抱有点不敢置信事情竟这么解决;先时的一切,如同连环图画在眼前匆匆掠过─不就是眨眨眼,前因后果便已宣告完全结束。
  转回身子,他要去找回牲口,行走间,本该觉得沉重的步伐居然显得特别轻松;他寻思着,是不是心头的负担从而减少的缘故?刚同抱一进水濂洞,大伙已迎了上来;胡有亮瞧着他,有些大惊小怪的嚷嚷:“我说刚兄,你这是怎么啦?汗透衣衫,面色潮红,喘气又这么短促,难不成才与几头老虎肉搏过?”
  衣宏也紧张的道:“莫非去猴攀崖碰上大诰社的伏兵?”
  衣依却绕着刚同抱打转,手捂胸口道:“还好,没有受伤……”
  还是左南雁比较沉得住气,缓缓的道:“都别急,先端碗水给刚老弟喝,让他歇口气;人能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衣依抢着到洞口瀑布下接了碗水回来,先递给刚同抱喝了,本能的就要搀扶刚同抱坐下,刚同抱闪闪身子,笑道:“扶我干啥?我又没伤没痛。”
  赶忙缩回双手,衣依嗔道:“人家是好意嘛,看你累得慌。”
  刚同抱抹着嘴角道:“累是累了点,这还算运气好,有些人想累也累不成喽。”
  左南雁道:“遇上仇家了?”
  刚同抱颔首:“不错;所以说人不定什么时候便能遭遇什么,谁都包不准,甚至连想亦想不到。”
  胡有亮忙道:“你就直说吧,休再打他哥哥的哑谜了。”
  目光投注在胡有亮那张肥脸上,刚同抱长吁一声:“肥哥,得先恭喜你。”
  胡有亮一楞,满头雾水的道:“你他哥哥是在吃我豆腐?我如今东躲西藏,形同丧家之太,哭都来不及,又喜从何来?”
  刚同抱笑道:“从今以后,不必躲了;你可以大摇大摆,堂而皇之的回你老巢、重新扬眉吐气一番!”
  胡亮亮疑惑的道:“你是说……”
  刚同抱接道:“我是说,你的心腹之患业已消除,二刀轮永远不能再找你的麻烦了。”
  胡有亮直瞪刚同抱,有点不敢相信:“你,干掉他们了?”
  刚同抱道:“就在不久之前,左近那片林子里,我已将二刀轮谷家兄弟,还有谷锐的两名义子一并解决;说真的,事先我也不曾料到有那神勇!”
  呆了一阵,胡有亮呐呐的道:“刚兄,你不是在寻我开心吧?”
  刚同抱笑道:“这是能寻开心的事么?肥哥,你若不信,何妨亲至林子里看看?才这片刻,那几具尸体不会被鸟兽吃掉。”
  胡有亮忽然伸展两臂,将刚同抱紧紧围住,感激的模样乎肉麻:“刚老弟,刚老弟啊,只你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活菩萨;你不但替我报了仇、雪了恨,更延续了我朝后转圜的空间,要不是你,我怕连混都没得混了!”
  挣扎出胡有亮的双臂,刚同抱微喘着道:“别、别、肥哥,别这么激动;朋友相交,亦属有缘,或是拔刀相助,或是慷慨解囊,总得有那么点义气不是?否则,朋友是干吃的?”
  衣宏在一傍点头道:“原是这话、原是这话;有亮兄,你真个遇上贵人了。”
  胡有亮不禁感慨至深的道:“想当初认识刚兄,原是抱着替我哥们报复的打算,然而他非但放我一马,还反贴了我五百银子补偿,日后又救我一命不说,犹为我赴汤蹈火,除了心腹之患;我胡有亮是前辈子烧了多少高香,才有今天他哥哥的福报啊?”
  刚同抱道:“得了,肥哥,再说下去,我都要脸红了;连我自己尚不知道我有这么好法……”
  左南雁叹吁道:“世事真个难料,无征无兆,无期无约,竟能在此巧遇;这固然是老天的安排,亦何尝不是二刀轮谷家兄弟与他们的同路人在劫难逃?”
  刚同抱道:“在发现他们的当时,我也觉得有些错愕;但正如老哥所言,或许乃定数使然,注定彼此间的𫐖轕要在这里做个了断!”
  左南雁摇头道:“二刀轮长年以来横行霸道,作恶多端,受他休荼毒的人不胜其数,如今总算有了报应。”
  刚同抱深思着道:“不知道他们继父谷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何反应?”
  略一沉默,左南雁方道:“我看,他必将来寻仇。”
  刚同抱非但不以为忧,形态间反而有所期待:“如此正好;左老哥,设若谷魁前来寻仇,我们的目标便可做个总合归纳,一并清结。”
  胡有亮却担心吊胆:“谷魁的能耐,想比二刀轮兄弟更高,他一旦找上门来,咱们,呃,抗得住么?”
  刚同抱平静的道:“这无端抗得住、抗不住的问题,而是一定得抗拒到底;肥哥,总不能引颈就戮吧?”
  胡有亮尴尬的一笑:“那当然,那当然……”
  刚同抱又道:“你不用担心,肥哥,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杀谷魁继子的人是我,他的首要目标必然冲着我来!”
  胡有亮忙道:“刚兄,我并非含糊,只是心存忧患。”
  刚同抱坦然道:“放宽心吧,我自有担当。”
  轻咳一声,衣宏忽道:“我看,大伙不定是杞人忧天;我们不妨试想,二刀轮等四人皆已死亡,难不成还能叫死人说话?”
  胡有亮嘻笑颜开:“着呀,死人不能开口,谁又知道是何人所杀?既然找不到正主,谷魁再是厉害,又去找哪一个三猫四狗寻仇?”
  衣依附合着道:“这么一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大雨都可高枕无忧了。”
  摆摆手,左南雁道:“不然。”
  衣宏道:“老兄何来此言?”
  左南雁徐徐的道:“非是我扫各位的兴,而纯系就事论事─各位不可忘记,遗尸之上留有棍戮痕迹,但要有心人循线追查,譬如江湖中善于使棍之辈,或与二刀轮夙有宿怨之人,则按图索骥,虽未见得即可查出正主,却也有可水落石出……”
  衣宏不禁哑然,胡有亮怔忡之余,忽的脱口道:“他哥哥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们来个毁尸灭迹,或是寻地掩埋去球!”
  左南雁正色道:“江湖有道,朝庭有法;胡老弟,再是什么深仇大恨,我辈亦不作兴毁尸灭迹,至于觅地掩埋,倒是可行之途。”
  刚同抱笑笑,道:“左老哥,若要再去掩埋那几个人,我可没这分精力,亦无此等闲情;但如有人自告奋勇,我不反对。”
  胡有亮却有些犹豫了:“这……总不能叫我一个人去挖坑吧?”
  深沉的注视着刚同抱,左南雁静静的道:“刚老弟,你大概不是在意处理遗尸的问题,而是另有所谋吧?”
  刚同抱并不辩解,只淡淡一哂:胡有亮迷惘的道:“老哥,此言从何说起?”
  衣宏也十分不解:“是呀,此言从何说起?不就是处理几具尸体的问题么?刚兄尚有什么图谋?”
  左南雁脸向刚同抱道:“可否允我直说,看看我说的对是不对?”
  嘴角勾起,刚同抱似笑非笑:“左老哥但说无妨。”
  左南雁先叹了口气,道:“下意识里,恐怕刚老弟是有心引那谷魁上门。”
  众人吃了一惊,衣依首先嚷道:“左老伯,刚先生怎会有此念头?这不是太玄了吗?”
  胡有亮一个劲点头:“可不是?谷魁好比一个他哥哥的凶神恶鬼,大伙避之都唯恐不及,尚有可能执意引他上门?老哥,你的想法大有可议之处!”
  左南雁道:“无须争论,且问刚老弟便知。”
  衣宏急问道:“刚兄,左老哥所言,是否亦是你的念头?”
  刚同抱语出惊人:“不错,我正是这个想法。”
  大伙几乎同声发问:“为什么?”
  刚同抱神态安详,闲闲的道:“为了两个理由。”
  衣依最是不依,怨嗔的道:“你说,是哪两个理由?”
  刚同抱淡淡笑道:“首先,于其提心吊胆忧虑谷魁查觉真相追来寻仇,不如留下真相引他早早上门,也好尽快决断尽怪了事;其次,为了回报左老哥传技之恩,我自认亦有义务替他铲除此一祸害,让左老哥不复再有后患之忧。”
  衣依满脸不以为然的表情:“万一你对付不了那谷魁呢?”
  刚同抱道:“世间有些事不能逃避、亦无从逃避的,既须面对,便只有倾力以赴,至于存亡胜败,衣姑娘,就尽其在我了。”
  衣依不禁着急:“那,爹和我怎么办?”
  刚同抱道:“我们的行止,仍照原来计划不变;衣姑娘,如今尚不能断定,谷魁何年何月才找上来,说不准等与他对决的那天,我早已完成约定,回转老窝了。”
  衣依冷着脸不再讲话,幸幸之状,表露无遗。
  左南雁沉沉的道:“老弟,实话说,如果你有心为我报仇,我乃求之不得;可一个人不能光顾自己,亦得替别人打算打算,我授你化棍为龙一招,主要是恐此招棍法精髓在我门中失传,倒并非以此示惠,须你代我消恨作为回馈!”
  刚同抱道:“我明白,这全是我自己的想法。”
  左南雁叹喟着道:“你如能替我复仇,固然最好不过;但你可曾料到,设若因此有所闪失,其非我虽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刚老弟,我不想内心愧疚一辈子……”
  刚同抱并不在言语上坚持,不过意念却丝毫未曾动摇:“老哥,有没有‘闪失’,仅属假设,并不能做为定论;你别忘了,我的世祖棍,比你的棍子长出一寸五分,应该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左南雁垂下目光,道:“经过这些日来的相处,刚老弟,我很清楚你是一个什么个性的人;我知道不容易劝得住你,一切便随你琢磨吧。”
  刚同抱道:“老哥,我忘不了你所遭受的折磨,而谷魁,也不是个善类。”
  吁了口气,左气雁道:“在与二刀轮对决的当口,你可使过化棍为龙的招法?”
  刚同抱笑道:“使过,且效力如神,立竿见影;谷锐即是死在此招之下。”
  左南雁欣慰的道:“我门之中,到底亦有拔萃之技。”
  刚同抱面容严肃:“老哥,刚某生受了。”
  另一个有所感触的人是胡有亮,他明白刚同抱是有意开脱于他,将担子一肩挑起,把未来的责任完全揽到自己身上;对于这样一个相知不深、却有情有义的人,他简直不晓得要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才好。
  衣宏看着刚同抱,神情湛然:“刚兄,芸芸众生,混沌人世,要遇上一位如你这般忠义之士,便提着灯笼也难找啊;我等何幸,能够与你相识相交,他日或至皓之期,回忆往昔,亦将承铭心。”
  说着,他又对着女儿道:“丫头,妳所委托的人,真正是位不负所期的草莽君子,妳眼光之准,连为父亦不禁折服。”
  衣依傻了一会,才微窘的道:“这不是我的眼光准,该谢的是汪璞汪大的引介……”
  刚同抱静默着不发一语─他不能自诩,亦无从虚诿;但对“草莽君子”这等褒词,却自认尚可坦然受之,本来嘛,既然不是杂碎,就必属群子喽。
  这时,胡有亮开口道:“大家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同刚兄出去走走。”
  左南雁道:“二位请便。”
  衣依又嗔道:“都不是外人,肥哥,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拱拱手,胡有亮陪笑道:“没啥事,没啥事,只是出去走走而已;姑娘可别多心。”
  哼了哼,衣依嘀咕着道:“两个大男人,偏有这多的私话说……”
  胡有亮拉刚同抱便朝洞外走,刚同抱不由疑惑的道:“肥哥,你真是;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
  出了洞口往下走,胡有亮才压着嗓门道:“刚兄,你帮了我这大的忙,我左思右想,不知要怎么谢你才好,前一刻始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刚同抱笑了:“谁说要你谢来着?”
  胡有亮忙道:“人呢,就该有心有肺,有情有义不是?总不能假痴假呆、故意扮个木头人;你这么有恩于我,如果我还无动于衷,装聋作哑,算是个什么东西?所以,我拉你出来,是要向你表达我的一点心意。”
  刚同抱道:“你已经表达过好几次了,肥哥。”
  摆摆手,胡有亮道:“那只是口头上的说词,不够实际,我得来点实际的什么,方能显示出我的一番诚心。”
  刚同抱摇头:“不用,我帮你又不是稀罕你回馈我什么!”
  这时,两人已来到水濂洞下方一处凸崖之荫;胡有亮看看刚同抱,充满殷切之色道:“刚兄,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你千万不可推拒,否则,我一辈子都于心难安,就好像婆娘背后偷汉子,还能当着老公面前若无其事一样!”
  刚同抱不禁失笑:“这算他娘的什么个譬喻?”
  胡有亮神情更为恳切:“你就受了吧,刚兄,也好叫我好过一点。”
  刚同抱无可无不可的漫应道:“肥哥,你到底打谱怎么着?”
  胡有亮裂嘴一笑,伸手至腰间摸索,接着拈出一张皱巴巴、脏兮兮的银票来,他十分尊重的将银票捧到刚同抱眼前,细声细气的道:“五万两银票一张,务请刚兄笑纳;这是我上次那票生意所得,数额最大的一张票子。”
  瞅着这张相当数目的票子,刚同抱又不由迟疑起来:“我若受了,总觉得有点味道不对。”
  胡有亮着急的道:“你要不受,我就更觉得味道不对了;刚兄,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刚同抱不情不愿的接过银票,摇头道:“天下也有人强送银子的,说给人听,只怕谁都不信。”
  胡有亮道:“不信的人只是不知原委;他们不晓得,有人强送银子,还有人坚拒不收呢。”
  刚同抱道:“肥哥,我就敬领喽。”
  胡有亮笑嘻嘻的显得极为轻松:“原该如此嘛;不瞒你说,事先我亦再三寻思过,送你什么东西较为合宜,设若送你那串龙眼珠子或者那块翡翠呢,你留着没用尚得转卖变现,这多麻烦?不如索性给你银票来得实用了当,咱们辛苦大半生,不就因为缺了点这玩意?”
  收妥银票,刚同抱像记起了什么:“多少天来,这些东西你一直随身携带?”
  胡有亮嘻开大嘴:“不然还能怎的?这全是些钱啊,岂可随意乱摆?”
  刚同抱好奇的道:“遇见你的时候,记得你乃一身血衣,且破烂不堪,财物又能藏在哪里?”
  胡有亮眨眨眼道:“你猜我藏在哪里?”
  刚同抱上下打量着胡有亮,摊摊手道:“我猜不着。”
  胡有亮嘿嘿笑了:“那当口,我一边忙着逃命,一边急着设法藏东西;后来急中生智,终于被我想到了。我撕下一块前襟,把财物卷成一包,堪堪吊在我的裤子胯裆下……”
  这一听,刚同抱仿佛闻到股子骚腥味,不禁啼笑皆非的道:“乖乖,你还真是百无禁忌!”
  胡有亮叹了口气:“当时只顾保命保财,他哥哥的便是粪坑我也钻得进去,还哪来的禁忌?”
  刚同抱抱了抱拳:“肥哥,我尚未说声谢谢……”
  胡有亮重重一拍刚同抱肩膀,二人相视大笑;光景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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