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截人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刚同抱带几分挪揄的道:“喝,好刀。”
  屠承义板着面孔:“至少比你那根打狗棒像个样子。”
  刚同抱不愠不怒,一团和气:“兵器乃由人使唤,像不象样不大要紧,关键在于使唤兵器的人,那使唤兵器的人得象样才成个体统。”
  鬼头刀扬起,屠承义大喝:“少啰嗦,且纳命来!”
  刚同抱道:“请前辈先赐教。”
  屠承义刀尖挑起,指的竟是刚同抱的一只独眼:“取你的狗眼!”
  刚同抱柱立身前的长棍蓦然倒翻,去势疾不可喻,棍尾截开刀锋的一刹,棍头同时倒返,但见影束旋飞,屠承义已怪吼着跳出三步,左肩斜塌,仿佛扭了筋。
  这位“前辈”当然不是扭了筋,只是左肩挨了一棍而已,这一棍痛彻心脾,可他尚不能表现出来,看上去仍一派无谓之状,却苦在心头。
  屠大贵忙问:“爹,你也挨上了?”
  屠承义叱道:“我挨上什么?不过稍稍擦刮了一下,你老子铜骨铁皮,这一下岂奈我何?”
  想应合着笑一声,屠大贵却实在笑不出来,他直着嗓调道:“要小心啊,爹。”
  屠承义哼了哼:“休得烦我!”
  刚同抱道:“前辈,这回轮到我先出手了。”
  屠承义毫不示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含糊个鸟?”
  刚同抱一笑:“我来了。”
  长棍直撅而至,屠承义横刀反截,镝锋甫映,直撅过来的长棍猝然斜走,棍尾挑闪如电,不偏不歪,恰好打在屠承义的面颊上,顿时打得屠承全身转荡,贴地翻了一滚!一旁掠阵的屠大贵双目赤红,恶向胆边生,他闷不吭声急掩至前,手中刀暴挺快剌,对着刚同抱背脊狠很插下!悬空的棍子猛然抡了个半弧,棍头就那么准,一家伙砸上屠大贵执刀的手腕,鬼头刀当声坠地,痛得屠大贵捧腕跳起,活脱被美猴王附身!凉亭里衣依忘情的大喊:“打得好,刚先生,打得好!”
  刚同抱没什么兴奋或得意的表情,打得更好的埸合他经多历多了,眼前这点小情节,实在不值一哂。
  屠承义翻身跃起,顶着一张瘀紫肿胀的脸孔,楞呵呵的一时不知如何进退才好。
  捧着手腕的屠大贵嚎叫着:“爹,爹,我们可不能由着人糟蹋,非同他拚了不行!”
  屠承义没有搭理儿子,只对着刚同抱道:“算你狠,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你做初一,我爷俩迟早得做十五;有种的留个名姓下来,这笔帐总归要结!”
  刚同抱欠了欠身:“我姓刚,刚同抱。”
  屠承义骤然大睁双眼:“‘野镖头’刚同抱?”
  刚同抱道:“老实说,我不大喜欢这个浑号,只因我没有一家正式镖局子,就封我一个‘野’字,未免狗眼看人低!”
  盯着刚同抱手上的长棍,屠承义哑声道:“那,你这根棍子,便是传言中的‘世祖棍’了?”
  刚同抱嘻笑颜开:“棍称‘世祖’,可见声望之崇隆,分量之威猛,技法之尊荣,嘿嘿,人家给我的棍子起这个名,我高兴。”
  屠承义一扭头:“大贵,我们走!”
  屠大贵怔怔的道:“走?爹,面子还没找回来!”
  一跺脚,屠承义怒道:“争面子也不争这一时,朝后好歹有得算,你他娘还看不出来?眼下光景不对!”
  屠大贵噤声不语,垂头丧气的随着乃父匆匆离去,二人双骑,不片刻已消失在往前的道路上。
  衣依走下台阶,有些不敢置信:“这父子两个,就这么走了?”
  刚同抱道:“要不,还待怎的?”
  衣依犹有余悸:“我以为他们真个尚要再拚下去!”
  伸出大姆指,衣依赞道:“你硬是行,刚先生。”
  刚同抱道:“我说过,亦得看对上的是那一等角儿,行不行,谁都不敢包准。”
  衣依忧虑的道:“刚先生,我们这才开始上路呢,头一段就遇上歹人,接着去,还不知有着多少凶险,埋着多少横逆,真个前途难卜啊……”
  刚同抱语带调侃:“所以,妳才需要付出五千两银子,找我这野镖头保镖呀!”
  衣依强颜笑道:“我相信这笔银子不会白付……”
  刚同抱道:“莫说得这么肯定,衣姑娘,世事多变,有时候,会变得令妳瞠目结舌,不明所以。”
  远眺云山,衣依叹喟着道:“能够平安回家,是我的运,如果回不去,也只好认命。”
  顿顿长棍,刚同抱道:“小心上路吧,衣姑娘,运也好,命也好,我跟妳如同一根丝线栓着的两只蚂蚱,好歹全连在一起。”
  二人翻身登鞍,刚同抱插长棍于驴腿旁的布套,悠悠前行,跟在后头的衣依见他一番消亭,原来绷紧的心绪不觉稍感舒展。
  一马一驴这才走出不及数里地,前路尘头大起,遥见五骑如飞,赶命似奔了过来。
  衣依心口立时一紧,抖缰赶上几步,低促的道:“刚先生,这可又是冲着我们来的?”
  刚同抱引毛驴避向路旁,边道:“此乃官道,人人行得,不管是不是冲着我们而来,且先让路,以示和气。”
  衣依随着靠向路侧,前面五骑已自奔到,这一次,衣依可看得分明——奔来五骑之中,夹在当中的那两骑,不就正是方才离去的父子双贤屠承义、屠大贵?刚同抱亦查觉了同样情形,他尚未开口,衣依已心慌意乱的道:“这两个强盗,那么快就找了帮手回来堵我们啦!”
  轻拍着毛驴头顶,刚同抱沉着脸未发一语。
  五骑隔着七八步外,纷纷煞势停下,待马蹄扬起的灰尘落定,衣依看清楚了其他三张面孔,不禁更是大惊失色:“不好,找来的帮手竟是大诰社的人!”
  刚同抱略感意外:“大诰社的人?”
  不等衣依回答,对方一个年约四十出头,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英挺人物已先行发话:“衣依,妳父亲错了,妳也一定要跟着错下去?大诰社养妳育妳,妳父女两个便对大诰社如此恩将仇报?”
  衣依脸色惨白,嗫嗫嚅嚅:“么叔,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人剑眉竖起:“还装胡涂?妳爹这些年来陆续侵吞了组合二十多万两银子的公款,靠着大伙对他的信任与他那套巧妙的作帐手法,直到个多月前才被发现,可他身上余钱极少,又无折存,偏偏妳在节骨眼上突兀失踪,要说不是妳父女串通谋财,谁能置信?”
  衣依慌张的道:“我没有,么叔,我真的没有!”
  刚同抱低声问道:“这人是谁?”
  衣依唇角抽搐:“是么当家,卫竹坡……”
  刚同抱正想说话,卫竹坡又大道:“衣依,打妳自幼起始,么叔就最疼妳,为今之计,妳必得乖乖跟我回去向组合解说清楚,交出赃银,否则,妳父女只恐难逃严惩!”
  咬咬牙,衣依倔强的道:“么叔,我不明白我爹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曾交什么银子给我,你所说的这些,我完全不知道。”
  卫竹坡勃然大怒:“丫头嘴硬,妳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何寅夜潜逃、不告而别?”
  衣依抗声道:“我并非潜逃,山庄的日子过得苦闷枯燥,我老早就想出来见见世面,开开眼界,么叔,我不是大诰社的成员,我的行动无须事先奉准。”
  卫竹坡冷冷的道:“妳一个姑娘家,连防身的本事都不足,好好日子不过,跑出来见什么世面、开什么眼界?衣依,不用托词狡辩,老老实实跟我回去,情况或可寰转,要不,我便想帮妳也难!”
  衣依态度十分坚决:“我不回去,么叔,你亦无权强迫我回去!”
  卫竹坡生硬的一笑:“是么?或者妳以为有所仗持?”
  说着话,他的目光已投向刚同抱身上,神韵可是大大的不善。
  刚同抱人在驴背,双臂环胸,迎着卫竹坡的视线微微一笑。
  衣依略显激动:“么叔,求你放了我吧!人有选择生活环境的自由,也有追求生命目标的权利,我不是一只鸟、一条狗,可任你们眷养至终,天下尽大,我要寻觅我理想的去处;么叔体恤我,就让我走吧。”
  卫竹坡厉喝道:“大胆衣依,我好话说尽,妳硬是听不入耳,难道妳还搞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难道妳还不明白我有心放妳,大诰社亦不能轻饶?”
  衣依仍是那句话:“我不回去。”
  卫竹坡叹了口气:“连妳爹的生死妳也不顾了?”
  身子抖了抖,衣依眼角闪起泪光:“爹说过,他老了,照顾不了我一辈子,叫我自己珍惜青春,追寻未来。”
  摇摇头,卫竹坡道:“丫头,是妳顽冥不化,休怪为叔的不念旧情。”
  他一扭头,轻轻的道:“拿下。”
  另两骑上的两名彪形大汉应声下马,双双逼近衣依。
  保镖保镖,这辰光,已到了保镖善尽其责的时候了;刚同抱抬腿下得驴背,顺势捞棍在手:“慢、慢,二位请慢。”
  两名彪形大汉互觑一眼,一个亮出三节棍,一个反拔分水剌,两张冷峻严酷的面容上表情森寒,摆明一付硬碰硬的架势。
  刚同抱理也不理当前的二人,仅朝稍后的卫竹坡举举棍子:“么当家,刚同抱这厢有礼了。”
  重重一哼,卫竹坡道:“我知道你是野镖头刚同抱。那汪璞也太可恨可恶,他只告诉我衣依乃往齐鲁道方向而去,却未点明有你随行!”
  一旁马上缩头缩脑的屠承义忙道:“这消息还是刚才我告诉你的呢。”
  卫竹坡骤叱:“住口!”
  刚同抱道:“么当家,得放手时且放手,该饶人处便饶人,衣姑娘已经苦苦央求这么久,你们也算旧识,何不网开一面,亦免得我格外为难?”
  卫竹坡冷笑一声:“格外为难?刚同抱,此事与你何干,你又何来为难之有?”
  刚同抱道:“么当家方才不是叫过我的浑号野镖头么?”
  卫竹坡道:“莫非叫错了?”
  打个哈哈,刚同抱道:“么当家既知我叫野镖头,想亦知晓我干的便是保镖营生,我干的营生为保镖,如今伴随衣姑娘一路行来,你以为我只是陪着她游山玩水?”
  卫竹坡徐徐的道:“你的意思,她雇了你?”
  刚同抱道:“我与衣姑娘素不相识,更无渊源,她若不是雇我,这热的天,我岂会跑了来白晒日头?”
  卫竹坡眼神阴冷:“这丫头片子果然有所仗持!”
  刚同抱诚诚恳恳的道:“你先前讲的那些,我沾不上边,也不想有所了解,么当家,我们这一行有我们的传规,接了生意就必须保到地头,至于主顾的其他恩恩怨怨,我们一概不能过问,干什么说什么,还请么当家不要为难于我。”
  卫竹坡寒着脸道:“那么,你却待为难大诰社?”
  吁了口气,刚同抱道:“我一个单帮的走镖人,如何胆敢和声威赫赫的大诰社做对?么当家,我不得不尽我的责任,总不该一碰上压力就缩头吧?大诰社我招惹不起,但也不能听到大诰社三个字便夹着尾巴扮鳖十啊。”
  卫竹坡厉声道:“不管你是哪一行,也不管你有什么责任,衣依定得跟我回去结案,你若硬要插手,刚同抱,我劝你先打好谱。”
  刚同抱道:“打好什么谱?”
  卫竹坡放重了声调:“准备同大诰社周旋到底!”
  摇摇头,刚同抱道:“么当家,你这不是逼我上梁山么?”
  卫竹坡一扬眉:“你自可选择上与不上。”
  看了衣依一眼,竟是怪可怜生的,刚同抱形色无奈:“收了人家银子,岂可临危苟免?这梁山,看光景是非上不可了。”
  卫竹坡断喝:“你是找死!”
  两名大汉闻声而动,一个疾抖三节棍,哗啦啦当顶砸落,另一个分水剌冷芒芒并出,猛戮刚同抱胸腹,二人招式狠辣,相互呼应,来势倒也有声有色。
  刚同抱长棍弹颤,左右晃指,棍身溜闪的俄倾,已同时敲上两名大汉的额头——棍棒触额的时候,他们的兵器尚未构足位置!怪叫声中,两个人踉跄后退,只这一瞬,已各自在脑门上凸起一颗肿疤,使三节棍的那位却是骠悍,骤退之下又反冲而回,三节棍挥扫点砸,再次汹汹而至。
  刚同抱双手突顺长棍,棍头颤扬,对方还隔着数步之遥,人已被当胸挑起,手舞足蹈的滚跌出寻丈之外!长棍回飞,执分水剌的仁兄慌忙竖起分水剌欲待拦截,却迟了半步,这一棍,横腰打来,结结实实的把一个活人打得彷若黄狗吃屎。
  衣依一旁看得又惊又喜,仍在马背上的屠承义、屠大贵父子则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变脸的却是卫竹坡。
  轻挫长棍,刚同抱道:“就此打住吧?么当家。”
  偏腿下马,卫竹坡声音迸自齿缝:“能够就此打住么?”
  刚同抱苦笑:“彼此有个台阶下便得,何须非要闹出人命不可?”
  卫竹坡大喝:“面子是你、里子是你,刚同抱,你将我大诰社视为何物?”
  冲着从地下爬起的两名大汉,他愤怒的道:“吴烈、郑超,你两个去守着屠承义父子,这里交给我!”
  叫吴烈、郑超的两个伙计顾不得全身骨架子酸痛加上灰头土脸,匆匆赶回原处,两个人俱是一走一歪,一步一瘸。
  刚同抱有点迷惘,忍不住问:“么当家,屠家父子不是跟你们同路?”
  卫竹坡面无表情:“这一对天杀的父子也配跟我们同路?”
  刚同抱心里多少有数:“既非一伙,敢情算俘虏了?”
  卫竹坡粗暴的道:“你自忖着保命吧,屠家父子的一笔旧帐,岂能容你问闻?”
  将长棍由右手换为左手,刚同抱道:“非打不可?”
  卫竹坡玉面泛赤:“饶你不得!”
  刚同抱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左手上的长棍斜斜拖伸于地,这个动作,不啻大开中门,好像全然没有防备的样子。
  有血鹰之称的卫竹坡,缓缓解下背后背着的一对斗圆铜钹,铜钹倒映日光,璀璨耀亮,周沿锋利如刃,看上去直觉寒气逼人。
  刚同抱犹不忘赞上一声:“好家伙。”
  他这一赞尾韵尚存,卫竹坡已双钹并击而至,两团黄澄澄的光焰旋空滚荡,有如火龙吐珠,翻腾串连,生生不息!拖在地上的那根长棍,明明白白的还拖在地下,却蓦然有股锐风扬卷斜袭,逼得卫竹坡奋力侧跃躲避,急切间,竟不知这股斜袭的力道自何而来?刚同抱原式未动,好似方才那股反袭的作为与他全然无关。
  日头当顶,热气熏熏,卫竹坡瞠目寻视,徒的冒一身冷汗。
  刚同抱笑道:“请继续赐招。”
  脸上的肌肉一片僵硬,卫竹坡舌头宛如打结:“你,刚同抱,你曾还过手么?”
  刚同抱仍在笑:“这就要你猜了,么当家。”
  卫竹坡以往也听过野镖头刚同抱的名字,却一直不以为意,今番相遇,始知道野镖头居然如此惊世骇俗,不同凡响!刚同抱又在说话:“可不能老这么秏着,么当家,你不出招,就该我出了。”
  晃晃脑袋,卫竹坡硬起头皮:“卫某人断不含糊!”
  刚同抱道:“你注意了。”
  说着,他手腕猝翻,拖在地下的长棍映着日影暴飞横出,快得像一抹幻象,一抹日影之下的反光,不见痕迹,业已挥至卫竹坡当前。
  身形倏闪,卫竹坡双钹交错,猛盖来棍,令他惊愕的却是心余力拙,眼睁睁的看着双钹同时落空,亦眼睁睁的看着棍身抖弹,自己拦腰硬挨了一记。
  这就像一场恶梦——梦里能舞能飞,偏偏关节上不明所以的滞重笨拙起来,急得令人心肺俱裂!不过,眼下可不是梦,卫竹坡有做梦的恍惚,也不得不接受现实的苦痛,腰上这一棍,立时打得他大大的清醒过来。
  人是跌坐在那里,好歹两面铜钹尚未脱手;他喘着气,强忍痛楚,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的挺直了两条腿。
  站在另一头的吴烈、郑超两人,一时之间全没了主意,不知是过来帮一把好、抑是守在原处继续监管屠家父子?二人面面觑,惶惶然进退不得。
  刚同抱道:“打九九不打加一啊,我若是趁势再给你来上几棍,你还能站得起来跟我说话?”
  卫竹坡又是愤恨、又是窘迫,连声音都走了调:“你说什么都不管用,刚同抱,除非你把我们个个杖毙当场,否则,大诰社与你誓不甘休!”
  刚同抱道:“我不喜欢杀人,俗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只有对方不顾好生之德了,我才不顾;么当家,我是个保镖的,不是个杀手。”
  卫竹坡切齿道:“且往下秏吧,刚同抱,你好日子过完了;包庇大诰社的叛逆、打伤大诰社的人众,这个代价,必要你付得惨痛!”
  刚同抱长棍一横:“那是后话了,么当家,一路顺风。”
  就在此时,马背上的屠承义忽然大喊:“刚同抱,刚老弟,你行行好,务必救我父子一救!”
  刚同抱倒未料及屠承义会有此一着,不觉略现趑趄:“屠前辈,我不知你与大诰社有什么过节,恐怕不便贸然插手……”
  屠承义气急败坏:“不论什么过节都不重要,总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重要的是阵线一致、立场一致,刚老弟,如今我们可是一条路的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屠大贵也拉开嗓门道:“刚老弟,不,刚老哥,他们想杀你,也想杀我爷俩,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总不忍眼见共同的敌人坑害与你一条路的伙伴吧?”
  所谓同路、伙伴,实不知从何说起?至于共同的敌人,倒还有着几分道理,刚同抱沉吟着道:“他们带二位回去,难不成会杀了二位?”
  屠承义摇晃着头上半顶银发,一派凄然:“大诰社行事素来残酷无情,些许小隙小怨,便惯常以辣手相对,我父子若被他们押回,杀了尚好,只怕遭他们剥皮,凌迟碎刮了哇……”
  屠大贵跟着嚷嚷:“刚老哥,你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么?大诰社哪来好生之德?星宿山庄就是一片活地狱啊!”
  刚同抱还在犹豫:“这……”
  卫竹坡忍着气道:“姓刚的,你可不要一错再错。”
  刚同抱本尚迟疑,卫竹坡的话却不禁激恼了他:“很好,么当家,我管了屠家父子的事,你们放不过我,我不管他父子的事,你们一样放不过我,横竖怎么样梁子都算结定,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通通承当了!”
  屠承义喜极大叫:“多谢刚老弟,叩谢刚老弟,你这是广积阴德啊。”
  他儿子更则感激零涕:“刚老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了我爷俩两条命,竟然一下子就造成十四级的浮屠啦……”
  长棍重重一顿,刚同抱道:“我救了!”
  卫竹坡脸色骤变,一言不发,匆匆翻身上马,朝着吴烈、郑超挥挥手,三人三骑,就这么闷不吭声的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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