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妖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当卫竹坡等三骑去远,屠承义始大笑一声,翻鞍落地,向刚同抱重重抱拳:“刚老弟,多谢你救了我爷俩性命,本该给你叩个响头,我这年纪,却又怕你不受,便叫大贵代叩吧?”
  刚同抱错开一步,连连摆手:“别、别,别来这一套,我不过因缘际会,顺水人情,你父子实际不欠我什么,他日若再相逢,但求莫再打我的主意,已感幸甚。”
  屠承义老脸一热,干笑道:“这是啥话、这是啥话?你是我父子的救命恩人,我们父子只有抢别人来孝敬你的份,岂敢对你稍有冒犯?刚老弟,盗亦有道,我们可是有良心的。”
  屠大贵同声应和:“对,对,我们可是有良心的。”
  看了看父子两身上,刚同抱不觉诧异:“怪了,原来卫竹坡并没有捆着你们!”
  屠承义也朝自己身上瞅着:“捆着?他是不会对我爷俩加以束䌸呀,这有啥怪?”
  刚同抱道:“我的意思是说,既未捆绑你们,为何不趁势逃走?”
  屠承义面露尴尬之色;“刚老弟有所不知,不是我们不逃,而是衡量着逃不掉啊;那卫竹坡一身功夫,我爷俩何能相抗?再加上左右尚有两员把头吴烈、郑超夹持,更则难求侥幸!”
  龇牙一笑,刚同抱道:“就这几块料也能吃定你们?”
  屠承义讪讪的道:“刚老弟你莫见笑,以你的修为来说,他们当然不算什么,可与我父子一比,较人家便差上一截啦,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啊!”
  刚同抱微瞇独眼:“屠前辈,你们跟大诰社是个什么过节?难道也曾剪了他们的径?”
  屠承义抹一把脸,有些发窘:“嘿嘿,夜路走多了,终得遇上鬼不是?说起来,干这一行,误打误撞的事总免不了,也是我父子过于粗心大意所致……”
  刚同抱道:“撞错了板?”
  点点头,屠承义道:“可不撞错了板?前几个月吧,入春的当口,我与大贵正巧过年时节输脱了底,爷俩都穷得发慌,不出来做几票买卖怎得活计?在途经三湾口的辰光,发现一家赌档生意鼎盛,一派红火,当下打定主意干他一票,唉,得手是得手了,却也和大诰社结了梁子。”
  刚同抱忍住笑:“那片赌档,是属于大诰社的?”
  屠承义道:“这还用说?犹由一员大诰社的把头主事,就是那郑超!”
  刚同抱道:“你们下手的时节,赌档方面难道未曾亮出堂口招牌?”
  屠承义笑得辛苦:“等到现银票卷都装入袋子里了,他们才嚷出名号来,这光景实已骑虎难下,硬起头皮也得撑到底啊,父子双贤总不能砸了自家招牌……”
  刚同抱想到郑超:“姓郑的那员把头当时也没出面?”
  屠承义叹一口气:“就是他出了面事情才益发糟糕,要不,今天不巧狭路相逢,卫竹坡也不会认出我们来。”
  刚同抱道:“你二位在赌档同他打过?”
  屠承义颔首:“打过。”
  刚同抱道:“大概那时已觉得郑超身手不凡?”
  搔搔头顶屠承义道:“不凡是不凡,可我们父子好歹是二对一,郑超双拳难敌四手,多少吃了点亏,否则,银子如何抢得去?梁子也就结不下了。”
  刚同抱道:“结不下倒好。”
  眼神不免怔忡,屠承义呐呐的道:“可不?结不下倒好,抢来的银子早花光了,现在想想,未免失悔。”
  又抹了一把脸,他故作开朗状:“刚老弟,不管怎么说,你对我父子这番情义,我们必然永铭心头;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了。”
  刚同抱举举长棍:“顺风顺水,二位。”
  望着屠承义、屠大贵两父子遂渐消失的身影,以手遮阳的衣依静静的道:“看来这父子两个还不算顶坏。”
  刚同抱笑笑:“顶坏的人约莫妳还少见,衣姑娘,这世道,险恶得紧哩,就拿大诰社来说,他们的内情,妳又知道多少?”
  衣依戚然道:“我不知道多少,但我也隐隐明白,这不是个十分正派的组合!”
  刚同抱插棍回布套,边道:“正派?衣姑娘大诰社的所做所为,离着正派十万八千里啰,妳早早出走——无论是以什么方式出走,总然没错。”
  衣依幽幽的道:“我在担心我爹。”
  跨上驴背,刚同抱道:“衣姑娘,妳也只能多替令尊祷告祷告了。”
  两眼突然放光,衣依兴奋的叫了一声:“刚先生!”
  驴背上的刚同抱漫应道:“该上马了,衣姑娘,妳不会真个打算露宿荒郊或连夜兼程吧?”
  衣依又叫一声:“刚先生,你听我说。”
  刚同抱觉得有点不对,他扭头道:“边走边说不行么?妳别耽搁时间。”
  衣依急道:“你听我说嘛,刚先生,我才想到一个主意,两全其美的主意,你看是行得通、行不通?”
  瞧着衣依,刚同抱不禁心里打鼓:“什么主意?可不要出些馊点子令我为难。”
  衣依因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情绪亢昂起来,面颊胀红:“刚先生,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摸回头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我爹救出来!”
  瞪大了眼,刚同抱道:“妳是说,摸回哪里去?打谁一个措手不及?”
  衣依忙道:“当然是摸回模月岭星宿山庄呀,他们一定料不到我们竟会突如其来,救出我爹,应该大有希望!”
  刚同抱愕然道:“衣姑娘,天气实在是热,妳没有被晒晕头吧?”
  衣依嗔道:“你什么意思?我清醒得很,天知道我在说什么,刚先生,我可是顶认真的!”
  摸着脑门,刚同抱耐着性子道:“衣姑娘,妳可能还搞不清楚情况。模月岭隔着此地要走上五六天,路途遥远……”
  衣依大声道:“我不怕路远,去象山更远!”
  刚同抱苦笑:“让我把话说完;衣姑娘,就算我们能够潜进星宿山庄,妳以为那个地方是个大杂院?那可是大诰社的总堂口,高手云集,戒备森严,不敢说比似铜墙铁壁,也近同龙潭虎穴,我们贸然涉入,只怕凶多吉少,一个不巧,非但救不出令尊,我们两个亦有得黑屋子蹲了!”
  衣依捂脸瞅向毛驴腿旁的长棍,放轻了调门:“刚先生,我对你有信心!”
  刚同抱赶紧道:“妳对我有信心管啥用?我自己可没这大的信心。”
  衣依指指棍子:“就凭你这只世祖棍,刚先生,已足可打遍天下无敌手,我见过你的神威,顶尖的,一等一的,谁遇上都得低头!”
  刚同抱哭笑不得:“我的亲娘袒奶奶,我要有妳说的这等神威,何苦还来干保镖这行营生?成日价顶着风吹雨打、日晒霜寒,遭如此活罪?我抱着酒壶在家困大觉不好么?妳捧我,我窝心,但事实上我却并无这高的门道啊!”
  衣依一掀裙摆,干脆坐了下来:“这是托词,全是托词,重点不在你能不能,仅在你愿不愿。”
  下了驴背,刚同抱扮一副笑脸:“衣姑娘,我说的是真话,你休看我对付屠家父子容易,对付卫竹坡几个也不难,但大诰社其余那九名当家便不可同日而语了,他们一个比一个横、一个比一个强,加上卫竹坡,十人一旦连手,尤其威力无穷,到时候,我这根棍子莫说降敌,能否打出重围,都毫无把握,妳要转回去救妳爹,不啻送我二人入虎口啊!”
  衣依开始哽咽:“你是故意喧染事实,夸大其词,你只为了怕麻烦……你,你如此贬抑自己、不觉得羞惭?”
  刚同抱搓着手道:“唉,衣姑娘,我的确不差,却也没有妳想象中那么金刚不坏、泰山石敢当;我讲过,江湖际遇,瞬息多变,端看什么场合遭遇什么对象而定,何来的不倒天尊、至高无上?妳不要钻牛角尖了……”
  衣依索性哭了起来:“我要回去救我爹,我一定要回去救我爹!”
  刚同抱抹了把汗,亦不由起了心火:“衣姑娘,妳这不是要赖么?我不妨把话说明白,我干的是保镖,不是万家生佛,我们谈妥的买卖是护送妳至象山,不是去星宿山庄救妳爹,妳如果出尔反尔,执意违约,我,我可以取消这桩生意!”
  猛然抬头,衣依泪光莹莹,却神情振奋:“好,亏得你一句话提醒了我!”
  呆了呆,刚同抱迷惘的道:“我哪一句话提醒了妳?提醒了妳什么?”
  衣依抽着鼻子道:“刚先生,你出来干保镖,是不是为了钱?”
  刚同抱毫不含糊:“这还用说?钱为万事之母,不为了钱为了啥?”
  衣依抹去泪水,道:“你假若肯照我的意思做,我会再给你钱!”
  怔忡片歇,刚同抱喃喃的道:“再给我钱?”
  用力点头,衣依道;“不错,很大的一笔钱,数目绝对令你满意!”
  刚同抱咽着唾沫,形态惴惴:“这个,呃,实在叫我进退两难……”
  衣依直接了当的道:“刚先生,只要你答应同我回去救我爹,除了原先允你的五千两银子,我另外再补你一万两,而且,马上就付!”
  刚同抱也开始两眼放光:“马上就付?”
  衣依用手轻抚着贴肉的暗袋——她曾从这个暗袋里数过三千两银票给刚同抱——一派楚楚怜人之状:“为了救我爹,再大的花费我也愿意、毕竟人一辈子只有一个爹;刚先生,你就成全我吧……”
  不停掀动着扣在左眼上的眼罩,刚同抱的喉结移颤:“我可不能乘人之危,这个数目已经够大了……不过,所冒的风险也一样不小,叫我怎么说呢?我,我……”
  衣依急切的道:“你怎么着?”
  刚同抱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脚:“我他娘豁出去了,咱们一起上星宿山庄救妳爹!”
  衣依肃容道:“一言为定?”
  刚同抱断然道:“决无反悔。”
  衣依当着刚同抱的面前掀开外衣,伸手进贴肉的暗袋里摸索:“现在就给你一万两银票!”
  转开视线,刚同抱拱手:“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是?银子的魅力真个所向披靡啊,衣姑娘,多谢了。”
  站起来拍去裙摆上的灰尘,衣依仍然双手奉上一迭银票:“一千两的银票共十张,合计正好一万两,刚先生,请你点收。”
  刚同抱弯腰接过,伸手沾着口涎点了点,然后仔细塞入怀中,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想起汪璞说的话来——果然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
  衣依仰着脸道:“数目没错吧?”
  刚同抱眉开眼笑:“没错,没错,这还错得了?”
  衣依认镫上马,嫣然一笑:“那,我们该朝回走啰?”
  刚同抱迭声道:“朝回走,朝回走,横月岭原在来路方向。”
  蹄声扬起,衣依神情欢愉:“刚先生,人的感觉总会随着心境走,你说是也不是?”
  刚同抱道:“大概是吧。”
  衣依侧脸望来:“现在,从这里去横月岭的路,你或许不觉得太遥远了?”
  刚同抱干笑:“似乎没那么远了。”
  衣依又道:“可能发生的险阻,似乎也不再那么艰难?”
  刚同抱语气豪壮:“事在人为嘛,但要有决心、有毅力、有胆识,即可无坚不摧、无险不克!”
  轻吁一声,衣依道:“我真笨。”
  刚同抱不解:“衣姑娘,何来此言?”
  衣依抹去鼻尖上的汗珠,道:“要早拿出这一万两银子,不就什么波折都没有了?”
  楞窒片刻,刚同抱才闷着声道:“妳不必绕弯抹角的损人,衣姑娘,我做事一向讲究实际,我跟妳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吃苦受累总得谋求回报不是?何况我还是干这一行的?所谓替天行道,济贫扶弱,那是唱高调,首先得顾妥的,乃属自己这付皮囊!”
  衣依笑了:“这倒也是实话,不过,我说的亦是实话——实话总好说不好听。”
  刚同抱悻悻的道:“知道就好。”
  偷觑着刚同抱的脸色,衣依小心的道:“你生气了?”
  独眼前视,刚同抱嗓调僵硬:“前途多艰,我正合计着如何破险救人,哪来闲气可生?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他娘知份得很!”
  衣依策骑靠近了些,低声赔着不是:“刚先生,我不过有感而发,说对了,你不妨一笑置之,说错了,就当小女子口不择言,你堂堂一个大镖客,何苦同我一般见识?”
  刚同抱骤一挺胸,豁然大笑:“好个伶牙利齿的丫头,真个拿妳没办法!”
  大清早,往横月岭去的道路上一片冷寂,人影鬼影皆不见。
  当然,只有刚同抱与衣依相偕而行,这条路,仿佛单为他们铺的。
  从这一段起始,距离横月岭约莫仅剩天把路程,他们忖量着入黑时分应可抵达,入黑最好,行动比白昼要方便得多。
  此刻,大清早,却已旭炫烨,漫天亮丽了。
  刚同抱沿途过来,十分小心,这里到底已近了大诰社的老巢,发生状况的可能性与时俱增,而越少牵扯枝节越妙,打草惊蛇的后果可就是负面的了。
  路前一颗大树下,有个惹眼的人物进入他们视线,所谓‘惹眼’,是此人穿着形貌颇为奇突,想不注目也难——那伙计顶个青皮脑瓜,一身赤红衣裤,外衣袒敞,露一个凸肥如鼓的大肚皮,人正斜依树干,举着水囊频频仰着灌饮,在他脚边,还搁着一柄好沉好大的佛门襌杖。
  衣依已经感染了刚同抱的戒慎心态,打眼看见前头光景,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她立即放缓了奔速,白着脸、憋着声道:“刚先生,前面树下有个人,看起来怪邪门的……”
  刚同抱跨在驴背上四平八稳的道:“我看到了,妳莫大惊小怪,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待会经过那人面前,就装着对方不存在……”
  衣依仍然提心吊胆:“大白日里,他竟在酗酒!”
  刚同抱“嘘”了一声:“不关妳的事,人家说不定在喝水。”
  不片刻,二人已驰行至大树之前,三只眼睛一律直视,蹄声中悠然而过,彷若树下那个光头红衣胖汉,果真不存在似的。
  衣依暗里松了口气,才向刚同抱伸伸舌头,后面已蓦然晌起一声叱喝,有如平地扯了枚旱雷:“兀那骑驴的,你给我停住!”
  刚同抱亦似一怔,他勒住座下的毛驴,圈回半转,抬眼打量着那出声叱喝的红衣胖汉,脸上神情略显迷惑。
  红衣胖汉手拎禅杖大步来近,同样直楞楞的盯着刚同抱,盯了一会,才指指刚同抱的毛驴:“这匹驴子,是你惯骑的?”
  难不成毛驴招惹他啦?刚同抱满头雾水:“是我惯骑的不错。”
  又指指驴腿边悬挂的长棍,胖汉厉声道:“这根鸟棍也是你惯使的?”
  胖汉对正刚同抱的独眼:“而你又凑巧是个独眼龙,这几种特征合在一起,九成九错不了,伙计,你叫刚同抱不是?”
  刚同抱疑惑的道:“我是叫刚同抱,老兄,我们见过面么?”
  胖汉咭咭怪笑:“见没见过都一样,只要你是刚同抱就错不了!”
  舔舔嘴唇,刚同抱道:“看样子,老兄好像有所指教?”
  胖汉且不答话,回头大叫:“老二,你出恭出完了没有?这里可遇上相好的啦!”
  江湖上一般的习惯,在这种场合称做‘相好的’可决不代表字面的意义,相反的乃是‘冤家’、‘对头’的暗示,这声‘相好的’一出口,分明来意不善。
  随着胖汉的吆喝,路侧草丛间已走出一条精瘦汉子来,这汉子青糁糁一张烧饼脸,三角眼,长发披肩,走起路来飘呀飘的,活脱在顺风摇摆,这光景,两手正提着裤头扎腰带哩。
  刚同抱陪着笑道:“听老兄的口气,我似乎有得罪过老兄的地方?”
  胖汉抹一把脸上的油汗,皮笑肉不动:“好说好说,刚同抱,你不曾得罪过我,也不曾得罪过我们家老二,彼此从未见面,呵呵,你从何得罪起?”
  不待刚同抱回话,那长发披肩的精瘦汉子已晃到近前,犹皱着两道疏眉:“肥哥,你是怎么了?连拉泡屎都不叫人拉得顺畅,鸡毛子喊叫的,这又是遇上谁啦?”
  胖汉一指刚同抱:“老二,你猜猜咱们面前骑在毛驴上的人是谁?”
  精瘦汉子摇头:“我他娘又不是神仙,世上有人千千万,我怎么猜得出?你就别卖关子了,明点明说吧!”
  两掌一拍,胖汉还懂得加强语气效果:“刚同抱啊!他哥哥的野镖头刚同抱!”
  精瘦汉子形色骤显阴沉,眼神冷洌:“刚同抱?便是去年拿根马棍子打得扁头三晕晕沉两个多月的刚同抱?”
  胖汉大声道:“着,就是这狗娘养的!”
  刚同抱光听对方一搭一唱,却仍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喂喂,你二位讲的是啥?我完全搞不清楚,二位何人?我又在什么时候打晕过那扁头老三?这究竟是怎么码事?素昧平生,二位可不兴胡乱栽诬!”
  胖汉不慌不忙,慢条斯理,仿佛正与老友话家常般娓娓道来:“刚同抱,你别急,话不说不明,灯不点不亮,且听我从头道来。去年么,约莫也与此际时令相当,入伏的辰光吧,在黄垭口前的三石渡,你不是保了周大麻子一趟镖过香河么?周大麻子呀,你该不会忘记这号主儿……”
  刚同抱想起来了:“哦,你是说开个绸缎庄的周发周大老板?是了,去年夏天,我是帮他过香河走了趟镖,我记得当时还出了点岔子,有一伙人想在三石渡劫镖……”
  又一拍手,胖汉道:“那领头的,是不是一个五短身材的扁脑袋?使一双‘锁骨勾’?”
  刚同抱笑道:“不错不错,我还记得那人功夫颇为了得,一群人中,数他能上抬盘。”
  胖汉跟着笑:“可后来镖未劫成,扁头老三反倒被你敲晕了两个多月,他的七名手下,也三个断了胳膊,四个瘸了腿,是有这码事吧?”
  刚同抱恍然大悟:“老兄,难道你就是‘吸魂三妖’的老大‘肥哥’胡有亮?”
  胖汉脸上的横肉挤迭:“好眼力,我是胡有亮,我这老二,就是‘瘦干’焦骏,那被你打得迷迷糊糊好一段日子的人,则是我的三弟‘扁头’温玉峰!”
  刚同抱佯笑道:“啊哈,今天真个叫巧,幸会、幸会了。”
  胡有亮却不笑了:“所以我先时说过,你不曾得罪我,亦不曾得罪老二焦骏,可差点被你打胡涂的扁头温玉峰,你就大大的得罪了;嘿嘿,温玉峰是我们的拜弟,你把他打成这样,刚同抱,你说说,这笔帐该怎么算?”
  刚同抱扭头看了看丈许外的衣依,看得出衣依正在强持镇定,这一阵里,脸色又显得僵硬与不自然了。
  胡有亮徒的大吼:“你倒是说话呀,刚同抱,这笔帐要怎么算?”
  那瘦干焦骏凑了上来,手里晃荡着两枚银灿灿的流星锤:“姓刚的,你认为呢?”
  拍拍驴头,刚同抱翻身下地,顺手抽出长棍:“二位总不至于希望我给二位叩头陪罪吧?我也不能拿棍子把我自己砸晕两个来月啊,唉,走镖的人向来命苦。”
  胡有亮没有说话,而眼光之狠酷,却恨不能生吞了刚同抱。
  即便在这个时候,胡有亮仍向焦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放缓:“我说刚同抱,我们三妖在道上厮混了这多年,说是顶尖的呢还轮不到,可也决非下三流的角色;呃,我的话对是不对?”
  刚同抱打个哈哈:“有道理,胡老兄……不,肥哥。”
  摸着肥厚的下巴,胡有亮接着道:“所以,一旦招惹上我们,不一定便是滔天大祸,但至少一番纠缠是免不了,你认为呢?”
  刚同抱点头:“是这么个说法。”
  胡有亮道:“看样子,你现在正有事待办?”
  刚同抱道:“左不过是寻活计!”
  胡有亮嘿嘿笑道:“是啰,不管干哪一行的,都不兴闲散,闲散久了,五谷杂粮断不会自天上掉下来;人要生存嘛!就不得不寻活计。”
  刚同抱陪笑:“肥哥果然是个明白人。”
  斜瞅着刚同抱,胡有亮道:“但愿你也是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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