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奇遇
2025-10-17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点击:

  水濂之后的这处凹穴并不宽敞,但除了靠近流瀑的部分略显潮湿外,里面却相当干燥,在这大热天下,穴内犹十分凉爽,尽管地方不够旷阔,容纳几个人倒还绰绰有余;尤其在当前的境况下,有这么个处所歇足,已属上上大吉。
  先是胡有亮挑了个穴壁下的位置躺卧下来,边伸展着四肢,发出一声舒适的赞叹:“我的乖乖;只这一躺,就不啻躺进了桃花源,美中不足的仅是地面硬了点。”
  衣宏父女坐向洞口,眼光浏览着凹穴四处,模样透着新鲜好奇;而这般境遇,或许也是他父女头一遭吧。
  刚同抱靠里坐下,一边尚得顾着伤口,勿使与表面岩层参差的洞压磨擦;人一坐稳,即有倦意袭来,仿佛彻夜的疲惫,全在此刻发作了。
  洞穴内光线晦暗,气氛冷凝,胡有亮倒似来了精神:“刚兄,你那里还能睡吧?”
  刚同抱闭着眼回应:“尚好。”
  胡有亮带着欢声道:“这地方甚合我意,咱们索性耽久一点,在此处养伤休歇一次完成;想怎么着,进退也方便。”
  刚同抱含混的道:“看看再说吧。”
  听得出刚同抱极思歇息的语气,胡有亮不再出声,只片刻不到,他鼾声已起,又若响雷。
  衣依双手掩耳,忍不住抱怨:“爹,肥哥呼声恁大,叫人怎么入睡?”
  衣宏苦笑:“亦只能忍一忍了,丫头,我有什么法子?”
  洞穴本就狭窄,胡有亮鼾声回荡,效果倍增;好在这鼾声却颇有节奏,千遍一律的绕旋之下竟俱催眠作用,不多久,衣宏父女亦已逐渐入梦。
  在胡有亮的鼾声之外,一片静寂里原已将要睡去的刚同抱突然一惊,这一惊不是胡有亮的鼾声,而是他仿佛听到什么响动——这决不是他们几个人所应发出的响动!经过这一阵闭目休息,他的视力已比较适应洞内的亮度;响动好像来自里头,他静默着将目光移向内侧,手上已握住世祖棍。
  这处凹穴,呈现的是外阔内窄的格局,也就是说,越朝里去,面积越狭,从刚同抱坐着的位置再向里延,仅得一条窄缝,窄缝的度仅容一人偏身挤入,照这个宽度来看,里面应该没有什么,强挤进去并无意义;但是,先前那声突如其来的、像是身体辗转时发出的响动,又怎么解释?刚同抱摒息不动,他静候着,静候着另一次声音传来;通常而言,如有异况,响动断不会一次便止。
  这当口,他不但困意全消,亦似胡有亮先时那般来了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刚同抱沉淀于静寂中,好像时间也停顿了一样——终于被他听到第二次响动,他敢确定,这是身体翻移间带出的动静,不能确定的是,那一类身体翻移时所发出的响动?考虑俄倾之后,他开始小心的往内侧慢慢移挪,同时独目如炬,紧盯不瞬。
  将要接近那条狭缝之前,他又听到一次异声,他相信,这次的声音,与前两遭的响动一般无二!狭缝后面会是个什么光景?那里会隐藏着什么东西?他摇头头─或是自己杞人忧天,谨慎过度?也或是果真有着什么未曾料及的状况?世祖棍向后平置点地,刚同抱手执棍尾,这是个挥棍时最为有力且疾速的角度;他吸了口气,丝毫不带情绪的开口:“谁在里面?是你出来,还是等我入内?”
  他话是发了,但里面却无回音,活脱本来就不应有回音似的。
  清清啜子,刚同抱又道:“如果你和我皆属同类,就请你出声沟通一下,否则,我携带身边的‘霹雳火’便要招呼进去了!”
  当然,刚同抱身边根本没有他所谓的霹雳火,甚至连他自己亦想象不出那霹雳火是个什么貌状?但应可令人连想到火器一类的物事——是人是兽,哪一种不怕火?终于,这一招起了效果;狭缝之后,有个浓低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别……别用火器,我出来便是。”
  黑暗中,刚同抱笑了:“原来是个人啊,我起先还当是头什么兽类呢。”
  里面的音有了怒意:“我当然是个人,是个和你一样,有鼻子有眼睛的人!”
  刚同抱:“恐怕并不完全一样,我只有一只眼。”
  那声音静默了片歇,才幽幽忽忽的道:“一只眼正好,这人间世充满丑恶,看那么多并无意义。”
  刚同抱点头:“说得也是;请问你是男是女?”
  那人又火了:“听我嗓调,像个女人么?”
  刚同抱忙道:“对不住,我只是确定一下,怕乱了称呼。”
  对方似乎在喘吁,过了半晌才道:“你好像不止一个人?”
  刚同抱道:“是不止一个人;我们有四位,三男一女,但都不是坏人。”
  里面那位忽然起了几声呛咳:“好人坏人,不是光由嘴皮子说的,那得很久很久才能观察出来……”
  刚同抱不觉对那人起了好感:“这位,呃,老兄,何不现身一见?”
  对方好像犹豫了一会,始不能确定的道:“你不会害我?”
  刚同抱笑道:“你我素不相识,无怨无仇,我害你做什?老兄你出来,说不定我们还能交个朋友。”
  那人似在叹气:“好吧,我就出来;不过‘朋友’两字,你未免说得太快了。”
  刚同抱道:“老兄,一见如故的事也是有的。”
  窄缝后头起了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接着是对象拖行的响动,仿佛是里面那位老兄在爬地挪移。
  ~过了片刻,一条身影已在窄缝间挤动,挤动的样子极为吃力,仅只挤过这条窄缝,那人的德性却恍似攀登一座千仞高山。
  刚同抱不禁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向前伸出世祖棍,边提高声调道:“抓住棍头,老兄,我好拉你出来。”
  那人果然握紧棍端,说的话却令刚同抱纳罕:“哦,原来你也是使棍的……”
  刚同抱一用力,已将对方自窄缝间拖了出来,他打眼细瞧,出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个干瘪枯瘦、满头白发,几乎连风都吹得倒的糟老头!而且,手上也拖着一根棍子。
  这人除了又瘦又干,个头矮小之外,衣衫破烂几不蔽体,身上那股臭气更是熏鼻,人不像是从洞穴里钻出来,简直肮脏得似打猪圈内滚现。
  刚同抱装做不在意的道:“喝,老兄,你这个头还真叫小。”
  坐在地下喘吁吁的那人道:“我这两条腿不听使唤了;人困在洞穴里好比坐进天牢,缺吃少喝,日夜不分,连挪动挪动也这么点把掌大的地方,又如何壮得起来?以前,我可比如今怕得多……”
  刚同抱不由诧异:“老兄,你离群索居,或有隐衷;但不开口说话,难不成想闭关修仙?”
  那人嗤了一声:“修仙?我修他娘个头!我不是闭关,我是越少现露行踪,越少与人朝面才好啊,不与人朝面,和谁说话去?”
  刚同抱道:“没错,不和人朝面,如何开口说话?”
  对方盯着刚同抱,道:“你是怎么个称呼?”
  刚同抱道:“我姓刚,刚同抱。”
  那人楞了须臾,第一次咯咯笑了起来:“野镖头刚同抱?我始才抓着的棍子便你惯用的世祖棍?”
  没想到在这荒山洞穴之处,还能遇着知晓自己名号之人;刚同抱颇觉意外的道:“老兄你是?”
  那人艰涩的笑笑:“便告诉你,相信你亦不至卖我;刚同抱,不是说要交个朋友么?”
  刚同抱正色道:“老兄既知刚某,当知刚某为人行事之道;任何违反忠恕之本,失却义理纲常之规的举措,刚某断不屑为!”
  小老头肯定的道:“刚同抱,我信得过你。”
  拱拱手,刚同抱道:“谢了。”
  那人静静的道:“我叫左南雁。”
  刚同抱霍然一惊,失声道:“修罗棍左南雁?”
  那人凄然笑道:“这名号,已经没啥意义了。”
  刚同抱撑棍而起,深深一躬:“左老兄,你是前辈,尤其是我们耍棍舞棒这行的前辈。”
  那左南雁抱拳当胸,感慨系之:“过去了,都过去了;刚老弟,请恕我无法起身回礼。”
  刚同抱忙道:“你坐着;左老兄,真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老兄,往昔仅闻修罗棍之名,已是心仪不已,今番得见,可谓得偿所愿了。”
  左南雁沉沉的道:“说什么功名利禄,道什么英雄气慨,全是过眼烟云;唉,世事多变,而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啊。”
  刚同抱心知面前这位曾经大红大紫、咤叱一时的风云人物,必然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或是一段痛苦悲惨的隐衷;否则,一位恁般头角峥嵘的角色,又怎会落得当前的困窘与消沉?双目直视向空间,左南雁仿佛神不守舍,飘飘忽忽的接着道:“听过前人说的几句话么?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刚同抱点头,但不曾回答。
  左南雁缓缓往下说:“这几句话,可不正是我大半生来的写照?也曾意气风发、睥睨山河、也曾独闯虎穴,横扫顽凶;往前看,好似前不见古人,朝后望,亦若后不见来者,光景像已达山之顶、峰之巅,唯我独尊了,然则如何?刚老弟啊,仅在转眼之间,便亦楼塌了,塌得灰飞烟灭,塌得无影无踪!”
  刚同抱动容道:“前辈好歹看开点;这人间世,本就有旦夕祸福、不测风云,可日子总得要过下去不是?”
  左南雁叹息一声:“我这日子,不啻苟延残喘,卑颜乞存;怕是过不下去了。”
  刚同抱道:“左老哥,你要紧强,比你处境更为艰难的人,还多得是哩。”
  吸一口气,左南雁道:“别光说我;老弟,也谈谈你的事吧,你好端端的跑来这个鸟不生蛋、兔子不扯屎的山野之地做什?”
  刚同抱苦笑道:“这也是趟差事,要过日子,便不能怠忽活计。”
  朝外努努嘴,左南雁道:“外头即是你的顾主?”
  刚同抱道:“不错。”
  左南雁望着刚同抱,道:“刚老弟,看你气色,像是带了伤?”
  刚同抱道:“还好伤得不重,比起前辈你,我算幸运多了。”
  沉默半晌,左南雁又道:“有档子事,不知能否问得?”
  刚同抱道:“老哥,刚某并无忌人于问之事,老哥请说。”
  左南雁犹豫着道:“只怕勾起你的伤怀。”
  刚同抱反应极快:“老哥大概是指我这只瞎掉的左眼?”
  左南雁叹喟着道:“约莫有十年了吧?”
  伸手抚摸着盖在左眼上的皮罩,刚同抱淡淡的道:“十年有多了;不去想,倒不觉难受,时间一久,连当初的不习惯亦变得习惯了。”
  左南雁道:“真难为你。”
  刚同抱道:“老哥也曾闻及?”
  点点头,左南雁道:“当时传闻你被秦隼挑掉了一只眼,我们虽说素不相识,但仍觉惘怅痛心;后问明了事情经过,心里便一直有个想法。”
  刚同抱表现得十分平静:“秦隼这个名号,已许久未闻,我也只放在心底,不,刻在心底;这多年来,此人似乎消失了,丝毫音讯皆无……唉,顾着活计,亦腾不出功夫前去追寻,天大地大,却不知他窝到哪里去了,前辈关怀,该是同为棍行,体戚相系之故吧?”
  左南雁若有所思的道:“或是如此,而我自来膺服一句话;冤家,总然路窄,兴许不经意就碰上了。”
  刚同抱笑笑:“希望是这样;我一只左眼,固然换了他一条右臂,可思前想后,老觉得我较吃亏。”
  左南雁也笑了:“你从来是不服输的。”
  刚同抱道:“前辈始才说,在明白我与秦隼之争后,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不知是个什么想法?”
  “老弟,我们师承棍棒一门技艺多年,相信你的本事已臻化境,不过,我们这门里,有一样绝活,叫做‘化棍为龙’,你可曾修习?”
  摇摇头,刚同抱道:“听过这一招,但没学过。”
  左南雁有些惋惜:“如果当时你懂得施展此招,不敢说定能保住你的左眼,却决不止砸断秦隼一条右臂!设若棍发先至,姓秦的,那杆‘金钩吊魂竿’就伤不了你,他自己恐怕尚得赔上老命!”
  刚同抱静静的没有说话。好一阵之后,始道:“多谢老哥指点,看来老哥识得化棍为龙这一招?”
  左南雁简洁的道:“识得。”
  刚同抱欲言又止,只看着左南雁微笑。
  左南雁慨然道:“这便我心里的想法,将这化棍为龙的一招传授与你;老弟,不瞒你说,以你的修为,我亦只有此招可传。”
  刚同抱向前躬腰,形色尊重的道:“老哥,刚某敬领。”
  左南雁打个哈哈:“现在可不成;得换个较为宽敞的场地,还须你身子复元才行;你知道,施展这一招,可要耗转体内真气的!”
  刚同抱笑道:“我明白,不要紧,老哥,我们尽有时间。”
  打量着刚同抱的世祖棍,左南雁不禁低叹:“唉,还是我失算在先……”
  刚同抱不解:“老哥,这话怎说?”
  左南雁递过他手中的棍子,那是一根较世祖棍粗,却略短的藤质暗色棍棒;刚同抱接过,觉得比自己的家伙似乎更有弹性。
  左南雁道:“老弟,你不妨量量两根棍子长短。”
  刚同抱拿来一比,道:“我的棍子长出老哥的一寸五分左右。”
  左南雁咬咬牙:“正是,我这根修罗棍,若是和你的世祖棍一样长,甚至更长点,那狗娘养的谷魁便伤不到我的椎尾骨,他如不及砍伤我的椎尾骨,说不定我就能先将他毙于棍下;我恨啊,仅差那么一寸五分!”
  刚同抱好奇的问:“老哥,谷魁为何许人?”
  左南雁眼露凶光,苍苍须眉都在微微颤抖:“谷魁昔十乃陕川一霸,纠合他的两个继表横行地方、鱼肉两道,强取豪夺,穷凶恶极之至,我为了替一位好友出头揽事,因而与他结怨,在约定决斗之日,不幸就落得这等下场;如今谷魁虽已不出江湖,却只专注一项─起誓要将我彻底灭绝!”
  刚同抱连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道:“谷魁姓谷,亦崛起在陕川,同样性属穷凶恶极……老哥,他是不是擅使砍刀一类的兵刃?而他的两个继子,是否名为谷锋、谷锐、号称二刀轮?”
  瞪着刚同抱,左南雁惊讶的道:“对呀,你怎么知道?”
  刚同抱咂咂嘴:“只在几天前,我们才与谷锋、谷锐兄弟遭遇过;这两个人确然残暴狠毒、蛮横凶恶,偏偏刀法却好,是两号难缠的角色;如今可好,又多出个同属性的混账老子来,天底下的邪祟怎么都聚到一处去了?”
  左南雁恨声道:“我与谷魁决战当时,对方掠阵的即是谷锋、谷锐这两个王八蛋!”
  刚同抱道:“姓谷的伤了你,老哥,你没捞他点什么?”
  神色一黯,左南雁嗓调低沉下来:“我受创在前,实已无力反击,幸好决战之所傍边便是一处断崖,我是冒死翻落崖下,始得侥幸捡回一条老命;想想真个令人痛恨……”
  刚同抱摇头道:“这谷魁太也量狭,他既无损修,何苦还如此咄咄相逼?”
  左南雁有些尴尬的道:“他本是毫无损伤,不过,为了我那好友之事,曾击杀他的老婆在前。”
  刚同抱恍悟:“哦,这就难怪了。”
  左南雁急道:“江湖搏命,总免不了伤亡,要说孰是孰非,只怕道理永远也扯不清……”
  刚同抱道:“老哥,我并没有说你错,尤其伤成这付模样,错也变对了。”
  左南雁感激的道:“还是你明理。”
  这时,刚同抱扭头朝外道:“衣老哥,肥哥,你们大概都醒了吧?”
  那头的衣宏回道:“早醒了,怕惊扰二位谈话,不便吭声。”
  胡有亮却笑呵呵的道:“他哥哥的,世间事真叫巧不是?谁也料不到会带这个鬼地方遇上一位同仇敌忾的朋友;差只差这位朋友的境况居然比我们还凄惨!”
  刚同抱道:“过来见一见吧。”
  衣宏与胡有亮上来同左南雁见过礼,衣依却好奇的只管盯着这位石缝间冒出来的人物打量;她约莫正在思忖,这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大小了吧?左南雁瞅着眼前各人,叹口气道:“若在正常情况之下,一般是不会躲到这里来的;看光景,各位亦像在逃避什么?”
  心直口快的胡有亮抢着道:“可被左老哥你说中了;我们不但在避追兵,他哥哥的追兵尚不止一路,这些日来,苦着啊。”
  左南雁道:“追兵尚不止一路?都是那些天杀的混账?”
  胡有亮恨恨的道:“一拨是大诰社的人马,这个梁子缘起于衣老哥;另一拨便是所知道的二刀轮谷家兄弟,和谷家兄弟的怨隙就缘起于我了。”
  左南雁道:“听来还有点复杂。”
  胡有亮笑道:“左老哥,诚如你所言,江胡中事,要说孰是孰非,只怕道理永也扯不清。”
  左南雁道:“这真合了一句话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胡有亮却有些不以为然:“左老哥,沦落是不错,但却不能一直沦落下去,好歹得找个机会反击,出出这口怨气才行!”
  左南雁道:“这是,纵然你不反击,对方一样饶不了你。”
  胡有亮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道:“有件事我想请教;左老哥,你窝在这洞里,喝水挺方便,可吃的怎么解决?”
  左南雁幽幽的道:“隔这水濂洞下方不远,有几户人家,过不几天,我便去讨些吃食,好在我吃得不多,那几户山居人家心地亦好,都肯施舍;我的身体状况,并不若各位现在看到的孱弱,因为这两日遭了风寒,又未进食,才显得蹒跚龙钟,平时里,靠这根棍子,我还能勉强行动……”
  胡有亮颇为同情的道:“看来左老哥比我们更苦。”
  左南雁叹息着道:“人但有一口气,总得挣扎着活下去;何况,我这犹是一口至深的怨气?”
  胡有亮道:“对,宁肯自己一头撞死,也不能让人家活宰了;他要灭你,你就偏活给他看!”
  一边的刚同抱打岔道:“赶天亮,我去寻点吃的看;而左老哥亦不必再挤到窄缝后面去了吧?”
  左南雁笑得可苦:“原只为了避人耳目,想躲得严实些……”
  衣宏接口道:“还是外面较为宽敞舒坦。”
  刚同抱道:“大伙再盹一会吧,得养足精神,谁知道明日又会发生什么鸟事?”
  胡有亮首先睡回原处,一面伸展四肢,边道:“是要再困个回笼觉,这几天老感到他哥哥的睡不足。”
  看着各人静止下来,刚同抱却难以入梦,他一直在寻思,巧遇左南雁,对往后事态的发展,到底是福是祸?而免不掉的,怕又多了一层道义上的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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