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行刺雍正 身受重伤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追到隔墙边,只见一条黑影一晃便不见了,知道来人行踪疾速,本领必定高强,不是等闲之辈。
  而殿外侍卫众多,刺客必然不会从地上逃遁,而要从殿脊逃遁,便一下子四面散开,分别登上了殿顶,见果然有一条矫健的黑影在殿脊上,便各各打出了飞镖,其中的一支正中卜勒巴珠的脊背。
  接着,又一齐向卜勒巴珠扑来。
  卜勒巴珠身子一晃,差一点摔倒,她见昏暗中有五、六条大汉也窜上了殿顶,正朝她扑来,哪里敢应战,便强忍住疼痛,从怀里拿出了“飞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甩去,撒腿就朝前面遁去。
  只听身后传来“啊唷”一声,显然有人中了“飞弹”了。
  卜勒巴珠顾不得理会,见已经撤到殿檐边,便轻轻一纵身子,飞越过一丈多远的空间,落到了对面的殿檐上。
  “刺客哪里逃!”她的身后传来了严厉粗暴的呼喝声,几支钢镖刷刷地从她的身后飞来,但全被卜勒巴珠避过。
  她回头一看,两条黑影紧紧追着她,也飞越过这殿檐边上了。
  卜勒巴珠的轻功极好,虽然身上受伤不轻,但却依然在檐边行走如飞,一闪身,又越到了另一座宫殿的殿顶上,渐渐的和后面追赶着的黑影拉开了距离。
  又三下两越,眼看后面的黑影看不见了。
  她心里稍稍有些放心,正想放慢脚步,喘一口气,却不料猛然间,前面殿脊上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来,迎面挡住了她的去路:“贼人哪里逃,俺吴伟宏在此,还不快快过来引颈受死。”言罢,舞动着闪着寒光的扑刀直扑上来。
  卜勒巴珠见来人凶猛,不敢怠慢,急忙拔出雌雄弯刀,迎击吴伟宏。
  只见在昏暗的天幕衬托下,两条黑影来我往,三把钢刀寒光闪闪,汹汹然杀作一团。
  一个欲生擒刺客邀功,勇力厮杀;一个想逃离虎狼之穴,慌乱应战。
  卜勒巴珠武功本在吴伟宏之上,再加上手中操持着的是一双神奇变幻的雌雄宝刀,本可以轻易地击败吴伟宏,可是她一心想逃离虎穴狼窝,哪里还敢恋战,再加上后面大内追兵又将追到,而自己的伤口却暗暗作痛,便只想尽力挣脱吴伟宏的纠缠,出刀便不是十分凶狠,仅作招架之功。
  却不料吴伟宏毫不手软,刀刀凶险,连下杀手。
  卜勒巴珠被逼得举刀招架。突然间,只见吴伟宏刀锋横扫过来,卜勒巴珠急忙挥刀抵挡,却不料吴伟宏刀锋一转,刀背翻起,直朝卜勒巴珠的脑袋劈来。
  卜勒巴珠大惊,急忙缩身躲避,同时举刀相格,却已经来不及了,左肩膀上已被劈了一刀。卜勒巴珠“啊唷”惨叫一声,直感到疼痛钻心,左手握着的那把雌刀差一点掉落下来。
  她一运内功,强忍住剧痛,怒发上指,杀心大起,一咬牙,骂道:“狠毒的奸贼,竟敢伤你狼爷!看我杀了你!”挥起雄刀向吴伟宏劈去,又猛地打开机关,那雄刀猛然伸出一截刀刃来。
  吴伟宏本以为卜勒巴珠中刀后会倒下去,思想稍一松懈,却不防对手非但没有倒下去,却反而异常凶猛地向他劈来,他慌乱中举刀招架,万没料到对方的刀刃突然长出一截来,正刺中了他的手腕。
  他大叫一声,手中的扑刀掉落到殿檐上,自己连忙后退,却咕碌碌从殿顶上滚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卜勒巴珠见吴伟宏已滚掉下殿去,冷笑了一声,挣扎着继续朝前逃跑。她身负重伤,艰难地从一座殿顶上飞越到另一座殿顶,终于来到了厚厚的紫禁城宫墙旁边,身后的追兵已看不见了。
  她稍稍喘了一口气,又腾身跃上了朱墙,跳了下去,急急地越过了筒子河。
  她站在筒子河的西岸,回过头来看了看紫禁城。紫禁城真像一个神秘而又令人感到恐怖的怪物,静静地伏在暗蓝色的天幕下面,一动不动。
  她又气又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紫禁城外早已不见一个人影,四周一片寂静。
  天上没有月亮,连星星也看不见,周围黑蒙蒙的。
  此刻,她只感到伤口痛得厉害,血还在不断地从肩上的伤口往外流,头也昏晕的,两脚软绵绵的,走起路来有些飘飘然。
  她停了下来,费力地解下腰间的紧身带,一头用嘴咬着,另一头用手捏着,艰难地在肩上缠绑起来。
  血好像止住了,但浑身却越发无力了,眼前金星直冒,天和地似乎都在摇动。
  她一扭一歪的,几乎要倒下了,但她努力克制着,坚持着:千万不能倒下,这里离紫禁城太近,说不定追兵马上就要追来。
  于是,她咬紧牙关,挣扎着,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尽力地朝前走。
  紫禁城渐渐看不见了,她在冷僻的小巷中走着,记不起自己走了多少路,终于,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头一晕,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下午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土炕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棉被,自己的伤口也重新被包扎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四下里张望起来,周围是一些破烂陈旧的家具,摆设得有些零乱,小屋里光线显得幽暗,没有一个人影。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头晕得厉害,脑袋还没有完全撑起,就立刻又倒了下来。
  正在这时,只听“吱嘎”一声,小屋的柴门被推开了,轻轻走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媪来。
  那老媪见卜勒巴珠苏醒过来要起床,便急忙上前,轻轻地扶住了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说道:“大姑娘快躺着,不要起来,你出血太多,起来不行。”
  卜勒巴珠看清楚了,眼前这个老媪六七十岁年龄,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并没有一丝敌意。
  “我这是在哪里?”卜勒巴珠有些放心了,轻声问道。
  “这是我的家,穷是穷了一点,脏是脏了一点,可是大姑娘你不能走。”老媪安慰着她,停了停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怎么啦?作孽呀!被伤成这个样子,是那个该死的狗东西害了你的?”
  卜勒巴珠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她头晕伤痛,闭上了眼睛,默不作声。
  “不要紧,不要紧,已经请郎中替你看过,敷过金创药了。”老媪见卜勒巴珠很是疲惫,又安慰了她一番,轻轻地离开了小屋。
  卜勒巴珠见老媪走出了小屋,不禁舒了一口气,她想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头晕好像好了点,伤口却格外地疼痛,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正在这时,老媪又走了进来,她手中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来到卜勒巴珠的面前,和蔼地说道:“大姑娘,喝点鸡汤吧。”
  卜勒巴珠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情腾升起来,这种感情她好像从来没有产生过,只感到浑身热乎乎,暖洋洋的,疼痛和昏眩似乎也被掩没了不少。
  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而又和蔼可亲的老媪,看着这老媪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卜勒巴珠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一种人性的本质在她的心底深处被发掘出来了,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的卜勒巴珠突然间得到了母爱,她再也抑制不住了,顾不得老媪手中的那碗鸡汤,一下子扑倒在老媪的怀中,呜呜的哭了起来。
  “不,不,大娘,我不吃,您老贫苦如此,怎么能让您破费呢?还是您吃吧。大娘的相救之恩,我一定要报答。我从小就死了娘亲,大娘,您就是我的娘亲。”
  “傻孩子,快别哭了。”老媪一边用手指轻轻拭去卜勒巴珠脸上的泪水,一边心疼爱怜地说道:“快吃吧,都快凉了。大娘又不是专门烧给你吃的。唉,惨哪,我那苦命的老头和小三也是被恶人砍的,老头死了,小三命虽然保了下来,可是也终身残废了。”
  说到这儿,老媪又用袖口揩了揩眼睛,又对卜勒巴珠说道:“快吃吧,吃下去大娘高兴。”
  卜勒巴珠并不肯喝鸡汤,有些愤愤不平地急切问道:“是哪些恶人伤的,告诉我吧,我去替你报仇。”
  老媪苦笑了一下:“傻孩子,别说傻话了,自己伤成这样,还要为我报仇?先养伤要紧。”
  “不,不,请您告诉我。”卜勒巴珠又变得固执起来了。
  “那好吧。”老媪被缠得没法,只得说道:“你喝完了大娘再告诉你听。”
  老媪见卜勒巴珠咕咕喝完了鸡汤,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这是前些时候的事情了。老身的男人一向以贩羊贩牛为生的,一个多月前,老头子带着我家小三去长城外贩牛羊,却不料遇到了那该死的准噶尔蒙古兵,无辜杀死了我男人,并斩断了小三的一条腿,要不是小三他年轻灵活,逃避得快,早已不在人世了。大姑娘,真是前世作孽哪,那些该死的蒙古兵见人就杀,见物就抢,惨哪,死了多少人?老百姓无辜啊。”
  卜勒巴珠听了大惊,她万万没有料到,或者根本就不曾想到过自己竟然犯了这么大的罪过。
  眼前这个慈祥老人的老伴和儿子竟是死伤于自己的屠刀之下的,而恰恰就是这个受自己伤害最大的老人竟然还像娘亲般照料着自己。
  现在这老媪无意之中说出的话像一根根尖锐无比的钢针,直刺卜勒巴珠的心脏,其疼痛远比她的伤痛要厉害,卜勒巴珠有些颤抖了。
  她不知道对这个慈祥和蔼的老媪说些甚么,她的嘴唇微微地抽搐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哎呀,你怎么啦?伤口痛得厉害啦?快躺下休息吧。”老媪还以为卜勒巴珠太累了,起身准备要走。
  “不,不!”卜勒巴珠的脸色苍白,她一把拉住老媪,“咕咚”一声,从炕上翻落到地上,跪在老媪的面前,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大娘,大娘,你杀死我吧,你杀死我吧。”
  老媪大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急忙去扶她:“孩子,你怎么啦,怎么啦,快站起来。”
  “我是个罪人哪,我就是蒙古兵的狼爷,是我带领了人杀死了您的老伴和伤害了你家的小三,我罪该万死哪。”卜勒巴珠跪倒在地上,悔恨交加,双手紧紧地搂住了老媪的双腿,祈求着老媪惩罚自己。
  “啊?是你,这是真的?”老媪突然惊呆了,像是突然遇见了魔鬼似的,眼光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相信的神色,看着卜勒巴珠,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两步,“你,你这不是在说胡话吧?”
  “这,这是真的,真的。”卜勒巴珠跪着上前移动了两步,又抱住老媪的双腿:“大娘您杀死我吧!我是个没有心肝的畜牲,清廷皇帝杀死了我的父亲,我一直要报杀父之仇,又几次吃了大亏,竟然失去了理智,发动了部落兵马,杀父之仇没有报,却伤害了许多无辜的生灵。你就杀死我吧!”
  老媪浑身颤抖着,脸变成了死灰色。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半夜里浑身是血、跌倒在她家草扉前而被她救起的女人竟是自己杀夫伤子的大仇人。
  一想到老伴的惨死和儿子的残伤,她就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咬她几口。但当她看到眼前卜勒巴珠诚惶诚恐、悔恨内疚的神态时,心肠又软了下来。
  “你报杀父之仇,可你知道,你害了多少条人命啊!”老媪的嗓音发颤着,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有人要来抓你。”
  “大娘,你杀死我吧。”卜勒巴珠哀求道。
  “唉,杀死你又有何用?”老媪呆呆地停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道:“你既是蒙古兵的狼爷,是个大贵人,咱这里脏地方也留不住你。”
  卜勒巴珠迟疑了一下,意识到老媪是在赶自己走了,便挣扎着给老媪叩了个头,凄楚地说道:“大娘,我卜勒巴珠今生今世永远忘不了你的大度大量和救命之恩,大娘的大恩大德容日后再报,我这下就告辞了。”
  说完,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转身出去。但是,才站立起来,便一阵头晕目眩,差一点跌倒在地上。
  老媪一把扶住了卜勒巴珠,既仇恨又有些同情地说道:“你这个模样,要到哪儿去?我可告诉你,外面正有人在搜寻你呢!我可是担着风险才把你弄到这地方来的啊。”
  卜勒巴珠听了,暗自思忖道:“哦,他们果然追来了。”便又问老媪道:“您可知道这是些甚么人?是不是官家?”
  “我可弄不清,噢,还来过两批呢!”老媪顿了顿又说道,“昨天一大清早,我开门外出,看见到你被白雪掩盖着倒在地上,我看你气息尚存,便喊来老二一起把你弄进屋来。不大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说要搜寻一个受了重伤的刺客,我见来者不善,都如凶神恶煞似的,便一口回绝说没有看见,可是不久,又有人敲门,鬼鬼祟祟地问我是否看见过一个受伤的侠客英豪,我被弄懵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反正你不是一个寻常的人,看你这一番容貌,也不会是一个歹人,所以就暗暗请来郎中,替你治伤,想不到……唉!你就养好伤再走吧。”言毕,将卜勒巴珠重新扶到炕上,让她躺下,自己走出了小屋。
  卜勒巴珠躺在炕上,真是百感交集,她前前后后地思念着,想起了那可恶的马武,想起了父亲噶尔丹和为父报仇的前前后后,想起了刚才那个可怜的老妇人,想起了在养心殿行刺时剧烈相斗的那个场面……
  想着,想着,她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那第一批来搜寻她的显然就是大内的那批高手,而第二批称她为英豪侠客的是些甚么人呢?仍旧是大内的那些高手?不像,那么又是谁呢?难道是师父飞雕刘?她突然一阵眩晕,又不省人事了。

×      ×      ×

  搜寻卜勒巴珠的两批人确实如她自己所估计的那样,前一批是大内的武林高手,后一批是飞雕刘、慧能等人。
  由于一场大雪,掩埋了卜勒巴珠的血迹,隐没了她的踪迹,使她得以逃脱雍正的追捕。
  雍正早上遇到了陈庚林的暗刺,已经心惊肉跳了,想不到晚上又遇到了蒙面刺客。
  使他大为惊吓的是,今天夜晚这蒙面汉竟然能在警卫森严的养心殿内行刺他。
  他本以为靠了他的高超的权术和手段,明的、暗的对手已经基本上被除掉,天下即将太平,谁知危险和威胁却越来越大,即使是在“血滴子”活动最猖獗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天之内连续两次行刺他的事情。这陈庚林是个谜,这黑衣蒙面汉更是个谜。
  但是,他最弄不明白的是,为甚么这蒙面刺客的钢镖不是向他打来的,而是飞向马武的。难道此人冒着极大风险潜进养心殿是为了行刺马武?那显然不可能。
  更奇怪的是那个蒙面汉本领如此高强,在身负重伤遭受围击的时刻,竟然将吴伟宏轻易地打翻在地,但却连一支钢镖都打不准,这就实在令人费解了。
  时间已经过了未正,雍正还没有传命御前侍卫“传膳”。御膳房早已准备好的膳食也已经冷了再热,热了又冷了。
  雍正吃饭,虽然没有固定的地点,但时间一般却比较正常。宫庭内的习惯,皇帝吃饭只有早晚两顿正餐。
  雍正食量大,进食很多。平时虽然也常有担惊受怕之事发生,但膳食却是不可少的,最多是膳食不安而已,但这次却变得不思膳食了。
  从早上起身后稍稍用过些早膳以后,一直到未时,整整五个时辰了,雍正没有再吃过一点东西,害得御膳房管理大臣派人带着膳单偷偷到大太监姚亦仁处探问。
  姚亦仁悄悄地走进西暖阁,见雍正面色苍白,双眉紧蹙,显得很憔悴,侧身横依在暖炕上。
  他又看了四周一眼,几名侍从环立在一旁,如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便走上前去,给雍正行过礼后,俯身凑上前道:“皇上,时间已过未正,该传膳了吧。”
  雍正斜眼看了姚亦仁一眼,这个长着老太婆脸的奴才正用一种异常恭敬和虔诚的笑容对着自己,显得温顺、忠诚,如同一条恭顺的老狗一般。
  雍正心中不觉升腾起这样一个念头来:平心而论,这个老奴才对他一向如狗对主人一般,天下的人如果都能像这老奴才一样,那该多好啊。
  如此想着,他顺手接过了姚亦仁恭递上来的膳单,漫不经心地阅览起来。
  膳单上的菜肴酒食都是雍正平时最爱吃的,但是,却激不起雍正的食欲来,此时,他感到肚子也确实饿了,便点了点头,将膳单还给了姚亦仁。
  传膳才一会儿,就有小太监在西暖阁铺开了洋漆花膳桌,接着,饭菜由御膳房派人抬来,管理大臣及尚膳正、尚膳副、尚膳、主事、委署主事,笔帖式都御膳房大小官员都赶来伺候。
  菜肴一道道端了上来,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御膳已摆在雍正的面前。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雍正从暖炕站起,走上去一屁股坐在膳桌边上的御椅上,但是,他却并不动筷。
  他只是略略地看了看满桌的菜肴,又用眼细细地审视了每道菜上放着的那块小银牌。
  据说,只要饭菜内有毒,银牌就会变色。他看了银牌后,仍未动手,姚亦仁早已心领神会,上前去每样菜都尝了一口,雍正才动起了筷子。
  他独自一个用膳,感到甚无滋味,正想派人去召珉妃,只见帘子一动,姚亦仁俯身走了进来,到雍正身旁,递上一块“膳牌”。雍正看了看,知道是吴伟宏求见,便问道:“人呢?”
  姚亦仁躬身答道:“在值舍恭候!”
  雍正点了点头,吩咐姚亦仁道:“快让他到东暖阁伺候。”
  他见姚亦仁掀帘走了出去,便站了起来,将剩余的“御膳”分赐给御膳房大臣等,在西暖阁里踱了几个来回,穿过庑廊,走进了东暖阁。
  吴伟宏已经在东暖阁恭候了,他见雍正进来,急忙跪在地上行了大礼。雍正看了看这个手臂带伤的心腹侍卫,一边在御座上坐下,一边问道:“你有何事?”
  吴伟宏答道:“奴才有重要事情欲直接禀报皇上。”说着,看了看四周站着的侍从。
  雍正明白了,他挥了挥手,将左右侍从都屏退出去,便问道:“甚么事情?”
  吴伟宏道:“昨夜那刺客,奴才以为很像一个人。”
  “谁?”
  吴伟宏道:“就是马武的那个朋友。”
  “噢?你何以得知?”雍正有些怀疑地注视吴伟宏,问道。
  “奴才在截杀那贼人时,亲耳听他自称为狼爷的,那‘狼爷’不就是马武友人的称谓吗?”吴伟宏说到此处,略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雍正。
  “说下去。”雍正微微地闭着眼睛,轻轻地捋着胡须,听着吴伟宏的禀报。
  “奴才暗自思忖,那贱人本不是行刺马武来的,他大概是无意间发现马武的,因为马武已出卖过他,他早已恨之入骨,才一闪念头,对马武起杀心的。”
  雍正听了,默默不语,按照吴伟宏的说法,刺客为甚么不刺他,而去行刺马武,本领如此高强而却打不准钢镖这种现象完全能够得到解释。
  于是,他连连点着头,说道:“说得有道理,有道理。”他停了停,又说道:“你来就是为了这事吗?”
  吴伟宏有些嗫嚅地说道:“奴才还有一事禀告。”
  雍正点了点头:“说吧。”
  “奴才总感到马武这人有些怪异,皇上如此恩宠于他,恐怕他不见得会竭力效忠于皇上。张炳死得不明不白,他的那个友人竟敢潜进宫中行刺,就是那个夺走皇上遗诏的和尚飞雕刘,似乎也和他有一种说不清的关系。皇上总须防他一手才好啊。”吴伟宏大着胆子,一口气说了出来。
  “唔,朕可不愿意听到这些没有根据的话。”雍正显出一副公允的样子来,训斥吴伟宏。他见吴伟宏不敢再开口,便又道:“如果就算你的话是对的,该怎么办?”
  吴伟宏本不敢再说甚么,现在见雍正又在征询他的意见,便又大着胆子道:“奴才以为,凶手现在肯定就在京畿一带,他身负重伤,不会逃出很远,捉拿此人十分要紧,万不可错过了这机会,而最好让马武去捉拿此人,他一定会马到成功的。”
  雍正脸上露出一阵奸笑,他从御座上站了起来:“你所讲的,正合朕意。哈哈哈……”他大笑了一阵,又突然止住笑声,朝吴伟宏招招手。
  他见吴伟宏走近他,便吁了一口气说道:“你今日所讲的,朕如何会不知道?马武此人,见利忘义,野性十足,狂悖放肆,是个无耻的小人,朕怎么会真意相用?朕可以与你讲,朕当初封他为“十虎’之首,乃是看到山野林莽之中,尚有许多愚顽凶险之徒,朕只不过是想用其蛮力,使其拼死替朕效命,真可谓略惠之,实殊之。”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瞟了吴伟宏一眼。
  吴伟宏见雍正猛然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觉有些出乎意料,吃惊地看着雍正。
  雍正反剪着手,来回地踱了几步,站在吴伟宏的面前,拍了拍吴伟宏的肩膀,脸上闪露出一阵奸邪的笑容,说道:“你今日来这里,朕就正好要用你。朕要派尔等同马武一起去找那刺客,倘使找不到那刺客,你就和高子辰、章毓清一起,将马武除了。”雍正说到此处,手在空中一划,做了砍头的手势,“总之,此番你们出去,务必要给朕带颗人头回来,不是那刺客的,就是马武的。明白了吗?”
  “喳!”吴伟宏跪在地上受命。
  “来人哪!”雍正见吴伟宏从地上爬起,便向旁门叫道。
  外面当值的太监立刻躬身钻了进来,曲背恭候在一边,等待雍正的吩咐。
  “传朕旨意,立即宣马武进宫。”雍正命令道。
  “喳!”当值太监行礼应声答道,随后匆匆走到二门,拉长着声调叫着“宣御前侍卫马武进宫”。霎时间,这“宣马武进宫”的喊声,如滚雷般地由养心殿向紫禁城外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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