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机智和尚 抢走遗诏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高敬德带伤狼狈逃回,使雍正非常气恼。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心腹侍臣会如此无能,接连两次被打得大败而归。
  当然,他对江湖上武林的情况是十分清楚的,除了“血滴子”、“平鹰会”外,还有“白莲教”、“三祖教”等,宗派林立,多擅其长,而每个宗派中大都蓄养着许许多多武林高手。
  他自己在藩邸时,就暗中与其中的不少人有来往,捜罗并控制了一大批势力,现在大内侍卫中的许多人就是从江湖武林中来的。
  高敬德本来就是“白极会”的人,以其掌上功夫闻名于武林之中,才被雍正任用为贴身侍臣的。
  可是现在如此没用,接连败了两场,简直把他雍正的面子都丢尽了。
  高敬德在海云寺吃了大亏倒还情有可原,因为既然那和尚是年羹尧的结义弟兄,“平鹰会”的二掌门,并且佛门虽是慈善之地,却往往是藏龙伏虎之处,异人极多,本领自然不会在高敬德之下的。
  雍正杀了年羹尧,“血滴子”、“蛇竭会”都派人来报仇。
  但“平鹰会”、“三祖教”的残余势力远远不如“血滴子”厉害,不足以对雍正造成大的威胁。
  雍正也一直把精力放在对付“血滴子”上,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索命铁链”,把高敬德打得大败,竟然独自从高敬德的手中抢走了黄匣,难道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他又属于哪个宗派的呢?想到此,雍正开口问道:“高敬德,你说,那个‘索命铁链’真的有这么厉害么?”
  趴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的高敬德偷偷的侧起身子觑了雍正一眼,见雍正脸上的怒气已消退了不少,才敢答道:“此人确实厉害,手段高强;奴
  才庸庸碌碌,实非他的对手。”言毕,又叩了一个头,将额头碰在地上。
  雍正的脸上毫无表情,侍立在丹墀两旁的“大内十虎”恨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纷纷作出不平之色。
  雍正从御座上站起来,咬了咬嘴唇说道:“高敬德,依你看来,这‘索命铁链’是甚么人派来的?”
  “奴才不知。”
  雍正心中暗暗骂道:“笨蛋。”他沉思了片刻,“这么说来,朕倒要亲自去会一会他。”他加大了嗓门:“张炳,高子辰。”
  “喳!”从“大内十虎”列位中走出两个伟岸丰躯的大汉,跪倒在丹墀下。
  “随朕出猎。”
  “领旨!”张炳、高子辰及其他“八虎”的应答声在养心殿中回响。
  雍正带上高敬德,亲自点了“大内十虎”。这“十虎”乃锁骨戟张炳、双钢鞭高子辰、单钢鞭任晓明、飞槎将沈克乔、金弹丸吴伟宏、铁脚乐刚、金刀章毓清、红面兽杨彪、青目鬼沙益群、滚地雷韩去病,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一行人十二匹快马,装扮成商贾模样,马不停蹄地向西追去。
  一连追了两日,仍不见踪影。
  到了第三日中午时分,来到一个小镇上,见镇上人情汹汹,好像发生了甚么大事情,雍正一行便混在人群中探听起来。
  雍正见一个银须老汉摇头叹息着走出人群,脸上激愤之色密布,便上前问道:“请问老丈,此地发生了甚么事情,为何人情汹汹?”
  老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惨哪!杀了好几个人哪!”
  “杀了人?”雍正问道:“凶手抓到了没有?”
  老汉道:“哪里抓得到哇,死了不就是白死了!”
  “官府如何不管呢?”雍正问。
  “管?我们这个地方出了哪桩案子官府管好过?倒也好,凶手倒不去抓,抓了客店主作抵偿岂不省事?客人啊,可怜哪!这个店主是老街坊啦,胆子小得连杀鸡也不敢,怎么会杀人呢?哎,这个世道!”
  雍正皱了皱眉头:“人全死了吗?”
  “早晨还有一个活着,现在也死啦!他临死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强盗杀人,抢走了他们的财宝。唉!官府倒好,强盗不去捕拿,尸体不派人收殓,倒将店掌柜抓走交差去了。”说着,摇着脑袋唉声叹气地走了。
  雍正的脸变得阴沉起来,他对于渎职的官员一向是十分痛恨的,依着他平时的性子,会立刻派人将这种官员革职严办的,但是现在他最关心的倒是那个杀人的强盗。
  那强盗脸上有条疤痕,不就是高敬德所说的那个“索命铁链”吗?线索有了。他向高敬德、张柄等一使眼色,离开了小镇,催马向前驰去。

×      ×      ×

  马武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小镇上得到这么多珍宝。
  他略略估计了一下,这些财宝可以使他受用几辈子,心中不胜之喜。
  他不是个惯贼,也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的。
  确实,他依仗着一身武艺和手中的铁链,浪迹于天涯海角,横行名山大川;使他自己万分得意的是,只要他想要的,从来没有落空过,目的总能达到,而且他在武林中混了约二十年,除了脸上那条再也不会消失的刀疤外,总算没有吃过甚么大亏。
  他几乎认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了。
  现在,他腰缠着珍珠宝贝,胸怀着黄缎匣子,感到浑身轻松,似乎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次出来太顺利了,几乎没有出甚么力气就把事情办成了。
  他本以为要办好这件事是很棘手的,否则,为何要叫他出来抢夺这份遗诏呢?正因为如此,他本以为要血战一场,岂知这黄匣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得到。
  想到马上可以回去复命,马上就可以和她相见,他的脚步不觉轻快了许多。
  一连过了两天,他晓行夜宿,一路辛苦自不必细说。
  第三日晌午时分,他正沿着一条崎岖山路朝前走,突然,他发现在不远处的一棵粗大的白皮松背后,探出一个光光的小脑袋来,小脑袋伸了伸又很快缩了回去,样子很是鬼祟。
  凭着他的经验,他一下子意识到他是被人跟踪上了。
  跟踪他,对他说来,简直如大象被蚊蚋叮吮,根本算不了甚么,不要说叮,就是大口地咬,那又奈何他怎样?可是,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大胆的家伙敢来盯梢他。
  于是,他有意装出一副不加防备的姿态来,又向前走了约半里路的光景,前面出现了一条大道。
  道旁三岔路口处是一个颇为热闹的市镇。他见市镇大街上人烟稠密,店铺齿列,便信步走进街市。
  街面上一长溜的挂着十几面酒旗子,茶牌子。
  马武特意拣了一家小客栈,进去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大盘牛肉,几样小菜,打了几壶酒,独自斟酌起来。
  回头看看,见客楼对面的铺子门口,果然有个小和尚对着他这方向在探头探脑。
  他也不去理他,仍旧津津有味的喝着。
  看看日头已渐渐西沉,他有意装出一副醉态,跌跌撞撞地走进隔壁的旅舍中去,敞开着房门,把黄匣放在桌上,自己钻进帐中,躺在床上,像一个猎人,等待着猎物掉进自己的陷阱里去。
  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探头探脑的慧能,他侧耳听马武已“呼呼”的睡去,便一步一步偷偷地溜进了马武的房间。
  马武的喉里发出深沉的鼾声,眼睛却慢慢地睁开了一除缝隙,见进来的人原来就是海云寺的那个小沙弥,心中暗暗称奇:想不到这小和尚跑了那么多路程来追取,倒也真难为他了。
  正想着,见慧能回过头来朝床上看了看,又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轻轻捧起黄匣。
  当他要转身离开时,马武突然从床上跃起,哈哈一阵狂笑:“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青天白日的,竟敢闯进来偷东西。”一手紧紧抓住了慧能的手腕。
  慧能只感到一阵疼痛,哇哇地叫了起来。
  马武骂道:“小秃驴,快说,是谁叫你来偷我东西的?”慧能只感到头脑中在轰轰作响,心中忖道:“这下可真的完了,这恶魔肯定不会饶过我的。”
  正在这时,有两、三个房客从门口经过,慧能一见,灵机一动,嚎地直叫起来:“哎唷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呀。”
  叫喊声一下子招来了不少房客,他们看见一条大汉抓住一个哇哇大叫的小和尚,也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便纷纷上前,抱拳打招呼道:“客人息怒,不知这小和尚有何事情冒犯了客人?”
  “看在佛门慈悲的份上,饶了这小和尚吧。”
  马武见众人围上来,不想把事情张罗开来,便趁势说道:“这小秃驴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我房中盗窃,本当送官惩罚,既是诸位说情,我姑且饶他一回。”
  又对慧能说:“倘敢再来偷偷摸摸,一定重责不饶,滚吧!”说完用手一推,慧能差一点跌倒,他哪里还敢向众人作辩解。
  慧能逃脱马武魔掌,顾不得感谢众人相救,恰似一条漏网的鱼儿,急急窜逃去了。
  慧能逃出客舍,手臂在隐隐作痛。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路上徘徊着,既不敢再上前去,又不甘心就此罢休。
  夺不回黄匣,他感到太对不起死去的师父,自己也实在有些不甘心,而要夺回黄匣,危险实在太太,万一再落到马武手里,小性命真可要完矣。
  他绞尽脑汁,左思右想,却无计可施,心里焦急万分,竟倚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哭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时,从道路的东边,传来了一阵急驰的马蹄声。
  十二匹快马,裹着风尘,风驰电掣般地奔跑过来。
  骑着枣红大马在前面领头的高敬德突然看见路边有个小和尚在哭泣,心里暗忖:他莫不就是那个小和尚?便拉住缆绳,翻身下马来到慧能面前,一看,果然是海云寺的小和尚,便一把抓住慧能,大声叫喊起来:“就是他,就是他。”
  “嘶!”一阵马鸣声,其他马匹一起转过头,围了上去。
  高敬德小跑几步,到雍正面前轻声禀报道:“皇上,这就是海云寺的那个小沙弥。”
  “是吗?”雍正回头看了慧能一眼,沉吟片刻,对高敬德说道:“这个小和尚独自一人在这地方一定有甚么缘故。”
  高敬德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慧能的胸襟。
  慧能刚才正在伤心时,突然见十几个商贾骑马围上来,不知道有甚么用意,他惊疑地看着那些来人,等到被高敬德一把揪住,仔细看时,吓得魂魄都要飞散掉了。
  这个商人不就是那个被师父打得负伤逃走的皇帝侍卫吗?他心里嘀咕道:“这个人也是来夺这个黄匣的。看来,我是才脱狼窝,又入虎口了。”
  他的眼珠滴溜的一转:有了,我何不带着高敬德去夺回黄匣?让他们双方争斗,自己说不定倒可以从中得到些好处呢。
  想到此,他一边拼命从高敬德手中挣脱着,一边叫嚷道:“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认识你,我是特地给你来报信的,黄匣在那个‘索命铁链’手里。”
  雍正一听,忙用眼色止住高敬德,问道:“‘索命铁链’在哪里?”
  “就在前面的小镇里,我带你们去。”
  “好!”雍正点着头道。一行人跟随在慧能的后面,来到客店前。
  却见客舍已经关了大门。雍正便派金刀章毓清、滚地雷韩去病、铁脚乐刚、青目鬼沙益群守住客舍四周,自己和高敬德、其余“六虎”,带着慧能轻轻的上前叩门。
  店掌柜正因客人稀少,生意轻淡而发愁,才关门不久,又听见叩门声,以为又来了客人,忙出来开门,笑脸相迎道:“客人投宿?里边请。”
  雍正也不答理,跟在慧能身后直往里冲。掌柜一看,见来人个个凶狠,知道不好,急忙上前阻拦,被红面兽杨彪扯了一把,跌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来到里面,慧能用手一指道:“就是这间。”
  “上!”雍正低声的命令道。高敬德、张炳等立刻扑了上去,冲入马武的房间,却不见马武的人影。
  高敬德等四处张望了一会,正在惊诧间,却见屋顶上“飕”的一声,窜下一条黑影来,手里捏着一条铁链,凶煞般的堵住了门口,冷冷地说道:“又是谁呀,敢大胆撞进我的房间。”这声调很有些怪异,令人听了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六虎”见了,不觉吃了一惊,高敬德的睑色顿时有些变了。
  来人正是“索命铁链”马武。原来,马武为人十分机警,他赶走慧能后,心想,可能还会有麻烦寻来,便万分戒备,将黄匣、珍宝捆缚在身上。
  刚才高敬德等叩门冲进客店时,一阵声响,其他客人尚未发觉,却早就惊动了马武。
  他出来一看,见一群商客带着海云寺小和尚朝里冲,便知道来者不善。
  于是,他纵身一跃伏在屋顶上,窥视下面的动静,见来人全是商贾打扮,以为不过全是些平庸之辈,并不放在心上。
  等到高敬德、张炳等人闯进他的房间,不禁有些发怒,从房顶上窜下来,想堵住房门,把来人全杀死在房里。
  却不料这些“客商”却个个如痕似虎,凶猛异常。
  马武手中的铁链尚未出手,锁骨戟张炳已经舞动着双戟奔了出来,双戟恰如两只钢铁的螯子,直钳向马武的脖子处,其速度之快,竟像闪电一般。
  马武大惊,急忙避让。
  门口处地方狭小,铁链施展不开。
  他叫了一声:“不好!”一跃身从门口退到院中,另一手急忙从腰间抽出短刀来招架。
  外面双钢鞭高子辰又挥动着两条浑龙钢鞭,“啪啪啪”一连串向他劈来。
  马武前后遭到夹攻,吓得出了一身汗,急忙跳出圈外,顺手抡起铁链,朝高子辰打去,“当当”一声,铁链和钢鞭相击,逬出火星来。
  里面张炳早已奔出,猛喝一声,来了个“蝎子出螯”,左戟直剌马武面颊,右戟早已朝马武的腰间横扫过去。
  马武见前后受敌,对手来势十分凶猛,看看躲避不及,猛然“呼”的一声,纵身起来,在半空中抡起铁链朝张炳、高子辰打去。
  张、高二人大惊,急忙举起戟、鞭招架,却不料,马武一抖铁链缠住扯脱飞去。
  两人大惊,睁眼看着马武,却并,急忙运气,徒手相向。
  高敬德、沈克乔等一拥而上。
  院外章毓清、韩去病四人也奔了进来,那马武却全然没有一点惧色,抡起铁链飞车似的舞动着。
  只见那条铁链如剖天的闪电,发出迫人的寒光;像一架飞速转动的大刀环,能截山断水,锋利无比;像出洞的银蛇,直扑苍穹,要一口吞下整个世界。
  两方相斗,直杀得天昏地暗,神哭鬼泣。
  雍正在一旁看了,拈着胡须连连赞叹道:“真是一员虎将。”
  猛然间,只听得“卡嗒”一声巨响,但见一道银光从马武手中飞出,直射天际。
  张炳、高敬德等大惊,不知是甚么东西。
  僵持了片刻。马武叫声不好,看手中的铁链,仅有尺把长的一段了,原来,刚才飞向天空的正是被撞断的一截铁链。
  张炳哈哈大笑道:“你这贼人,死到临头还不投降!”言毕,挥动双戟直扑马武。
  马武闪身躲避,“嗤啦!”一声,脊背上的包袱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珠宝纷纷落在地上,马武不敢恋战,跳出圏子。
  张炳、沈克乔二人紧追不舍,雍正也驱马追赶上来。
  马武持刀应战,边战边退,他见对方逼得凶狠,用脱不掉,便对张炳、沈克乔叫道:“好汉住手,不要再追了,黄匣奉还,后会有期。”说罢,将黄匣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去了。
  张炳、沈克乔见马武丢下黄匣,便一跃而上,拾起黄匣,像两只为主人追捕着猎物的猎犬,捧着黄匣来到雍正面前邀功。
  雍正接过黄匣,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到的微笑来。
  这种表情旁人或许感觉不到,张柄、沈克荞却从这微笑中得到了无限的振奋,他们知道,雍正的这一微笑,表明他是满意的了。
  他俩站在一旁,满心的欢喜,正期待着雍正的嘉奖,却见雍正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突然皱起了盾头。
  张炳、沈克乔鉴貌辨色,心想:难道又出意外了?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了。
  雍正将黄匣递到张炳,沈克乔面前:“你们看看吧。”
  张、沈一看,匣内空无一物,惊得说不出话来,知道中了马武的计了,吓得跪伏在地上:“这,这……奴才罪该万死。”
  雍正冷笑道:“不必再噜苏了,还是快想办法再追回来吧。”
  “是,是。”张炳、沈克乔被雍正提醒,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奴才赶紧追上去就是了。”说着,朝雍正叩头,翻身上马要走。
  “慢!”雍正说道:“天色如此昏黑,四周空旷,到哪里寻找?那贼人武艺十分了得,弄得不好,倒要遭那贼人的算计。现在不必急于追赶了,朕料那贼人也不会再走远。”他指了指四周:“就躲藏在这个地方。”
  此时,天色已黑,一轮明月斜挂在山脊上,将银色的光辉泻在山峦的树林上,给人以一种神秘寂寞的感觉。
  空旷的山岗和密密的树丛就像一座迷宫,马武躲在迷宫的哪个角落呢?
  张炳、沈克乔等人不禁暗暗佩服雍正谋事的细致了。
  雍正骑在马上,持辔徐行了几步,手指着说道:“你们快与朕一起顺着路径向前奔走,分头把住路口,朕料定一到天亮,那贼人必然从那里经过。”
  “喳!”
  “‘索命铁链’,你可逃不出朕的手掌啊。”雍正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喳!”带着慧能,十二匹快马分成四队,顺着马武潜逃的方向分散开来,向前追去。
  张炳、沈克高、高敬德三人骑着快马,踏着夜色,顺着山中的小道急追。
  他们一口气胞了一、二十里路,见小路的三岔口处有两座颓败的泥屋,便停下马来,将马系在路旁斜坡的树上。
  三个人躲进小房里,轮流朝外窥探,直到天边露出了晨曦,果然见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影。
  三人从破墙缝隙中朝外探望,待来人走近时细看,果然是马武。
  原来,马武见慧能几次三番跟踪他,便知道情况有些不妙了,很显然,这只黄匣绝对不会是小和尚自己要的,其背后肯定还有人在。
  他虽然并不惧怕别人来算计他,但是,万一有个疏忽,遗诏被人抢走,那么自己回去怎么才能向那个女人交代?
  一想到此,那女人漂亮而又凶险狠毒的面庞就显现在他的脑际中,使他不安起来。
  于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把遗诏从匣子里取出来,用锦缎包好,放在自己的胸怀里,心想,即使黄匣被盗,也无关紧要了。
  他住进客店,小和尚果然领着人马找上门来,他原以为来者不过是些稍会刀枪拳棒的家伙,谁知却吃了大亏,险些性命不保,连手中的器械都被破坏了,倘若不是用“金蝉脱壳”的办法,丢下黄匣,是万难脱身的。
  他从交手中感到,这些“商贾”来历不小,每个人的本事都不会低于他多少,空匣子当然瞒不过他们,只要他们一旦发现匣子是空的,肯定会不顾一切的追赶上来。
  他自己却丢失了铁链,像失去了利爪的鹰隼一样,还有多少余勇可恃呢?
  他拿定主意避开这伙人的锋芒,好在现在时值深夜,尽管月光朗照,但周围全是起伏的山峦和浓密的树林,他尽可以凭借着婆娑浓密的树荫躲避起来,于是,他丢下空匣之后,便飞快翻过一个小山岗,窜入了树林之中。
  正走着,头上突然被甚么东西重打了一下,他太吃一惊,急忙抬头看,面前一条东西在晃晃悠悠地动着,竟然是自己那条飞脱开去的铁链,垂挂在面前的树枝上。
  他心中顿时大喜,一把扯下铁链,将树的枝叶也扯下一大片来。
  他铁链在手,胆壮不小,“呼呼”的舞弄了几下。
  铁链虽说短了一截,却依然得心应手,心中又盘算道:这些人的本领实在不低于自己,他们人多势壮,不躲避肯定要吃眼前亏的,并且自己的身体也很疲乏,极需休息,便依着一棵松树呼呼睡去。
  天色微微有些发亮时,他一觉惊醒,才起身顺着小路往前走。
  走到圮塌的泥屋面前,却冷不防窜出几条黑影来,也不答话,操起兵刃就打。
  马武急忙用铁链来挡,看清又是在客店中的老对手。
  他不敢恋战,想趁机逃走。一连几个回合,双方分不出胜负来。马武心中焦急,手中的铁链使得神出鬼没,犹如出水的蛟龙。
  张炳、沈克乔等亦精神抖撤紧紧缠着不放,围住马武厮杀。
  此时,山路上慢悠悠地走来了一个胖和尚,敞开着胸怀,挺出一个大肚皮,脸上带着三分笑容,活像弥勒佛转世。他眼看张炳等人围住马武恶斗,嘴里连连叫道:“有趣,有趣。”一屁股坐在地上,竟独自一个鼓起掌来。
  不一会儿,雍正等也赶到了。
  章毓清、杨彪、吴伟宏等见张炳等不能取胜,也挥动刀枪上来助战,将马武紧紧地围困在里面。
  此时,任凭马武的武艺再高强,心再狠毒,也无可奈何了。
  雍正目睹着眼前这场恶斗,心中沉吟道:“此贼凶狠异常,要么将其除掉,要么将其归降,否则,定然是个祸害。”便在马上叫了声:“住手!”
  张炳、高子辰等听了,立时住手跳出圈子,环立在四周瞧着雍正。
  马武正感到渐渐有些招架不住,突然间对手一起退出圈子,也感到莫名其妙,正疑惑间,听见雍正开口说道:“壮士且住手,你已日暮途穷了,再斗又有何益处?不必再打了,把东西还给我就是了。”
  马武听了哼哼冷笑道:“那还要问问我手中的铁链呢!”
  那边的胖和尚却在一旁嘻嘻哈哈地叫道:“怎么不打了呀?快打呀,打呀!”
  雍正冷冷地斜看了胖和尚一眼,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和尚来历很有些古怪,只见他手一挥,一道亮光直向胖和尚飞去。
  胖和尚用手一拨,一支钢镖应声落在胖和尚的脚边。
  原来,雍正见胖和尚在一旁幸灾乐祸,心中十分恼怒,甩手从袖中打出一支镖来,谁知却被胖和尚轻轻地拨了下来。
  他暗暗吃惊,心想这胖和尚的本领真是了不得,看来还是不予理睬为好,便装出一副旁若无人的神态对马武说道:“好汉怎么如此不识时务?你看看我的这些奴才本领如何?再这般厮杀下去,你今日可走脱得了么?”
  马武听了此话,不禁暗暗吃惊,他知道高敬德是御前侍卫头领,此人竟称之为“奴才”,心中念道:此人莫不是……用眼睛上下打量着问道:“你,你是甚么人?”
  “你问的是朕?朕就是当今皇上。”雍正的睑上露出了一丝奸诈的笑容,“好汉如若肯归顺于朕,朕又何吝啬高官厚禄!若是执迷不悟,朕定要重责不饶。”
  马武听了,沉吟了片刻,问道:“你果真是当今天子?”
  “那还有假?”雍正周围的“十虎”厉声吆喝起来。
  马武放下铁链,“噗通”一声,跪倒在雍正马前:“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圣驾,真是罪该万死。小人今日得见天容,甘愿弃暗投明,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雍正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好汉能通晓大义,弃暗投明,归顺于朕,何愁荣华富贵!好汉起来说话吧。”
  马武叩过头,站立起来:“皇上所要的东西,小人未敢动过,这就奉献皇上作进见之礼。”说完,开始动手解衣襟。
  正在这时,只听胖和尚笑嘻嘻地大叫起来:“好汉暂且住手,贫僧自有话相告。”一边叫着,一边移身过来,看上去步履缓慢,却眨眼来到马武的面前。
  众人见了,惊疑不小。
  雍正见胖和尚走上前来,高声呵斥道:“放肆!你是何人,到这里做甚么?”
  胖和尚双手合掌,不紧不慢地嘻嘻笑道:“阿弥陀佛,贫僧自有小事与这好汉商量,与你何干?”回过头来对马武说道:“马武,污秽之物怎可随便予人?倘要给人,不如给我贫僧。”
  马武怒喝道:“大胆秃驴,胆敢在这里狂言乱语,还不快与我滚开!”言罢,用手来推胖和尚。
  胖和尚退缩一步让过。
  马武本想在雍正面前露一手,见自己出手落空,不禁恼羞成怒起来,“飕”的一声,猛出一拳,朝胖和尚脸庞打去。
  胖和尚一侧身子,让过了马武的重拳。马武又出一掌,胖和尚却不再躲避,嘴里念着“罪过”,伸出手来接住了马武的手掌。
  马武只感到一阵剌骨的疼痛,嘴里发出“啧啧”的嘘声。他用力想挣脱出来,撩起腿来对胖和尚就是一脚。
  胖和尚一闪身躲过,马武趁机从地上抓起铁链,“哗啦”一鞭,朝胖和尚打来。
  胖和尚不慌不忙,一个“蜻蜓点水”,将身子直挺的贴在地上,躲过了马武的铁链,然而,一个“白鹤冲天”,挺身窜立起来。
  马武吃了一惊,想不到这胖和尚竟然这样轻捷灵活,又“哗”的一铁链,朝胖和尚打去。
  胖和尚向上一跃,竟然像飞雕一般,身子腾空而起,又一个“燕剪春水”,俯冲下来,用脚一勾,双脚竟不偏不倚的正好踩在马武的头上。
  这一手好功夫,连在旁边观战的“大内十虎”等也禁不住喝起彩来。
  马武突然被胖和尚一击,只觉得胖和尚的鞋底在自己的头顶上一转动,顿时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再也无力进击了。
  他指着胖和尚,有些口齿不清地说着:“你,你是甚么……”
  胖和尚依然笑嘻嘻的,走近马武身边,用手在马武脸上的刀疤处一比划道:“无知痴郎,难道你忘记了这条刀疤了么?”
  马武听了胖和尚的话,竟像突然发痴了似的,僵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雍正等人在旁边看了,也弄不清楚胖和尚的来历,怔怔地看着。
  胖和尚推了推僵立着的马武道:“不要装腔作势了,快把那件浊物给我吧。”
  只见马武慢慢地解开衣襟,取出锦缎包袱,服服贴贴地交给胖和尚。
  胖和尚打开包袱,见了里面的遗诏,便哈哈一笑,折叠起来,塞入怀中。
  雍正见遗诏到了胖和尚手里,又气又恼,大喝了一声:“快给我上。”
  旁边张炳不待雍正言罢,早就一步跑了上来,抡起双戟,直取胖和尚。
  胖和尚伸出手臂,见张炳冲上来,一闪身子,让过双戟,翻转身用手掌直击张柄双腕,双戟便从张炳手中跌落到地上。
  胖和尚顺势一舒手臂,竟像老鹰抓小鸡般的把张炳夹在肋下,雍正大惊,其他“九虎”和高敬德也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哪里还敢再冲上去。
  胖和尚见状,哈哈大笑道:“原来都是些脓包,还要到世上来卖弄。哈哈!”又对肋下的张炳说:“佛门有好生之德,姑且饶你一命吧。今后不得再如此冒失!”言罢,将张炳一摔,张炳跌出一、二十步之外。
  胖和尚哈哈大笑,朝雍正等道:“客人但请放心,此物暂且放在贫僧这里。待到该还之时,自然送还给客人。”
  说着,从怀中掏出锦缎,拿在手里朝雍正扬了扬,再系在裤带上。又朝慧能招了招手,说道:“小师弟,快跟贫僧去吧。”
  雍正等人眼睁睁的看着慧能一步步向胖和尚走去,心里恨极了,却又无可奈何。
  雍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胖和尚是甚么人?猜想不出遗诏到了这人手里会酿成甚么样的祸事?
  胖和尚手扶着慧能,撇下雍正等人,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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