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内杀亲王 外捉乱党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雄伟壮观的万里长城,像一条巨龙,俯卧在横亘不断,蜿蜓起伏的崇山峻岭上,将长城内外划成两个世界。
  然而,这条巨龙现在却变得有些苍老,破旧了,就像有生命的动植物有新陈代谢一样,它也有强盛衰老的变化。
  千百年来,它经历着日晒雨淋,风吹雨打,再加上人类兵燹战乱,使它变得伤痕累累,破败苍凉,然而,它却依旧忠实地护卫着广袤的中原大地,阻挡着朔北的风沙和热浪,阻挡着准噶尔部落觊觎中原的马队。
  此刻,烈日正直射在长城外面广袤的蒙古草原上,牛羊马驼等牲口看来也抵挡不住烈日的暴晒,全都躲在齐胸高的蒿草堆中,躲在大马群山山脚下的阴凉处,一阵风吹来,热浪蒸腾、沙雾弥漫,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属于酷热和风沙似的。
  此时,在广袤的绿草如茵的大草原上,远远地出现了一个白点。
  白点由远而近,一个女人身披着白衣袍,头裹着白头巾,骑着白骏马,风驰电掣般地朝大马群山奔来。
  由于跑的速度太快,即使在草地上,骏马过后也留下了一道黄色的尘土烟雾来。霎眼间,骏马已经奔驰到大马群山南麓的一块广场上。
  女人一提马缰绳,白骏马一声长啸,早见从大帐中跑出两个青衣少女来。她们跑上前去,跪下行礼后,扶白衣女人下马,说道:“狼爷辛苦了。”
  这个被称为“狼爷”的女人跳下马鞍后,拍了拍那匹浑身无一杂色的“雪中霜”名种坐骑,对其中的一个少女道:“快去溜溜马。”
  一边和另一少女向大帐走去,一边问道:“马爷还没有消息么?”
  “嗯,马爷已经来了两天了。他等狼爷您都等急了。”
  “噢!”狼爷听了,加紧了脚步,掀开纱帘,钻进帐去,里面的众人一起向她行礼致敬。
  她一屁股坐在一只大理石石凳上,用眼睛在众人中捜索起来。
  “索命铁链”马武出列跨步走到她面前,拱手行礼道:“马武叩见狼爷。”
  “唔,是你。那遗诏拿来了没有?”狼爷见了马武,大眼睛眨动了几下,不觉露齿一笑,问道。
  她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生得极其美丽,虽然在烈日暴晒下肤色有些发黑,却依然显得齿白唇红,清澈的明眸一闪,生出无限光辉来,两颊上微染着两堆红量,只是二条长眉中间,尚蕴藏着一丝杀机,使人见了既垂诞三尺而又望而生畏。
  马武见狼爷气色平和,略略犹豫了一下,答道:“马武此次路遇不测,遗诏未有取回。”
  “嗯!”狼爷双眉倒竖,逼视着马武,漂亮的脸庞上呈现出一副凶相来。
  马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容我与狼爷单独细谈。”
  “嗯?”狼爷略略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你们众人且退下。”
  马武见众人退出帐去,凑近狼爷道:“这次马武竭尽全力,却没有拿回狼爷要的遗诏,却也怪不得我。你道遗诏给谁拿去了?”
  “谁?”狼爷有些疑惑地看着马武。
  “广智和尚,就是你的师父飞雕刘!”
  “是他!”狼爷吃了一惊,皱紧了眉头,缓缓问道:“他怎么会来拿此东西?”
  于是,马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狼爷诉述了一遍,只是隐瞒了他已经投靠雍正,受雍正派遣来寻遗诏一事。
  狼爷听了马武叙述,默默不作一语,半晌,她咬了咬嘴唇说道:“这样也好,遗诏既然到老和尚手里那也算了。飞雕刘拿了遗诏,也决不会让爱新觉罗氏安宁的,我们等着,有好戏可瞧的了。”
  “不,不能就此作罢。”马武见狼爷不想再夺回遗诏了,心想:狼爷不去,我一人如何能从胖和尚手中夺回遗诏?又如何向雍正交代?
  于是在一旁撺掇道:“狼爷此言差矣。飞雕刘决不会让咱们看好戏的。他曾说到时候要还给雍正。狼爷与清廷有杀父之仇,岂可不报?且现在雍正兄弟勾心斗角,相互猜疑,正是行动的好机会,万万不可错失良机。马武甘愿赴汤蹈火,与狼爷一起寻找遗诏,倾覆清廷,为老狼爷报仇。”
  狼爷连连点头,她被马武这番慷慨陈辞感动了,走上前去,用左臂勾住马武的脖子,微笑着说道:“马爷如此忠毅,妾又有何言可说?谨照马爷的计划办吧。”
  马武鬼哭般地笑道:“那么,事不宜迟,你我明日就启程出发吧。”
  当晚,马武留宿在狼爷帐中,拥抱着狼爷睡觉。两人颠鸾倒凤,进入温柔乡中,自有说不尽的乐趣,等到兴尽睡去,东方已渐露白了。
  翌日一觉醒来,时间已至辰巳时分了。狼爷、马武二人盥洗已毕,匆匆骑上快马,向南而去,一路上马不停蹄,翻山越岭,跨沟涉涧,诸般辛苦,自不必细说。只是二人虽然道同,志却不合,各人打着各人的算盘。
  狼爷本名卜勒巴珠,乃蒙古准噶尔部落主老狼爷噶尔丹的独生女儿,她虽然生得天姿国色,温柔妩媚,形如露润的海棠,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其实却是十分刚强。
  其父噶尔丹生性粗野慓悍,把卜勒巴珠倒视为掌上明珠,格外地宠爱。平时他骑马习射,弄刀使枪,小卜勒一直在一旁观看。她从小受到骑射风尚的熏陶,也酷爱刀枪骑射,加上噶尔丹指点,十三、四岁时就练出了一套较烂熟的马上功夫。
  噶尔丹率领蒙古各部数十万兵马,向清廷寻衅,杀人放火,抢劫财物,无恶不作。
  康熙帝领诸子,任命大将军费扬古为元帅,亲自北征噶尔丹。
  大军所到之处,噶尔丹望风披靡,土崩瓦解,噶尔丹众叛亲离,日益穷蹙,连自己的心腹卫队也整个投降了清兵,反而领着清兵捕捉噶尔丹。
  噶尔丹走投无路,把幼小的爱女卜勒巴珠托付给族人丹吉喇,自己服毒自杀。
  诀别前,他拉着卜勒巴珠的小手,老泪纵横地呜咽着:“女儿切记,清廷爱新觉罗家族,乃是你父的仇敌,为父老朽不中用了。女儿日后长大,一定要替为父的报仇,有朝一日你能割下清廷皇帝的脑袋,到我的坟头上来祭奠,为父才能瞑目。”
  小卜勒巴珠哭着被丹吉喇带走。
  她飘流异乡,四海为家,后来在行道上遇见了大侠飞雕刘广智和尚,被飞雕刘带到小五台山上,收做徒弟。
  她虽为女流,身体素质却极好,人又极其聪慧,且一心思念为父报仇,练功格外刻苦勤奋,功业长进极快。
  飞雕刘见她异常聪敏,甘愿耐劳吃苦,心里自然分外高兴,也竭尽全力教她。
  卜勒巴珠受到名师指点,刀、枪、棒、剑、镖、节、钩、戟样样精通,尤其擅长一双雌雄弯刀,舞得神出鬼没,密不透风,万人难敌。
  一晃十年过去了,卜勒巴珠已经长大成一个大姑娘了。
  她青春年少貌美,生得如出水之芙蓉、带露之海棠,光耀照人,越发艳美,而她的武艺也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十年汗水,十年泪水。二十年中,她一刻也没有忘记为父亲报仇。现在,她见师父赞她武功已成,心中十分高兴,认为替父报仇的时机已经到了,便请求师父一起下山,替她为父亲报代。
  飞雕刘见卜勒巴珠跪在他的面前,泗涕横流,又是爱怜,又是不满地说道:“为师教授你武功,仅为防身自卫之用。你父在世,凶猛骄横,杀人成性,称霸一方。大清天子杀你父亲,铲除凶暴,大义不弭。你孝心忠诚,精神可嘉,为师十分敬佩。你倘有他事相求,为师义不容辞,唯此报杀父之仇一事,断断行不得。”
  卜勒巴珠见师父一口回绝了自己的请求,心里不高兴,心想,我吃尽艰辛学武,又不是弄着玩玩的。现在武功已成,有切齿大仇不报,又有何颜面见人?学得的功夫又有何用?师父也太不近情理了。
  她看了看师父,低下头默默不作一语,咬着牙齿,揩干了眼泪,向飞雕刘鞠了一躬,退出门去。
  “回来!”飞雌刘见卜勒巴珠不高兴地退了出去,又把她唤了回来,拍了拍她的脑袋深沉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大概在埋怨为师的不近情理吧。其实,为师的又何尝与清廷无仇,又何尝不思想报仇?只为一有风吹草动,倒霉的还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痛苦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已长大成人,武艺也已经精通,雄鹰的翅膀硬了,自然该到暴风雨中去搏击。不过,凭着你这点本领,要在天下走动,尚嫌不够,何况清廷现时拥有将良兵精,高手云集,你身孤影单又怎能得手?依为师的看法,你不如回到部落中去,领导你的族人,安份守己,共保天下平安,这样岂不更好?”
  卜勒巴珠跪下告道:“如此,则徒儿告辞去了。”
  卜勒巴珠离师下山,打算越过长城回部落去,才来到山脚下,突然见前面一个彪形大汉迎面走来。
  她并不在意,与其照面而过。没走几步路,突然听见身后有招呼声:“小娘子,且慢走。”
  卜勒巴珠回过头去,见那大汉小迎步向她奔来,便停住了脚步。
  大汉跑到她的面前,一躬身子,皱起了鹰勾鼻子嘿嘿笑道:“小娘子,荒山野地的为何独自一人行走?岂不感到寂寞?”
  卜勒巴珠厌恶地白了他一眼,并不答理他,掉过头自顾走了。
  她来到一个山凹处,“突”的一声,从岩崖上跳下一个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头一看,又是那个鹰勾鼻大汉,嘿嘿笑着:“小娘子怎么不理人?还怪怕羞的呢?此地人烟稀少,野兽出没,你水灵灵的一个美人,叫狼吃了多么可惜!还是让你哥哥陪着你吧。”言尚未了,已上来动手扯卜勒巴珠。
  卜勒巴珠怒不可遏,顿时柳眉倒竖,撩起手掌,“啪”地一掌打在大汉脸上。
  大汉猝不及防,猛被一击,痛得“唷唷”直叫:“小娘子手脚怎么如此厉害!”
  卜勒巴珠拔出弯刀,不打招呼,就向大汉劈去。
  大汉见卜勒巴珠刀法纯熟,来得凶狠,不觉大惊,连忙躲避。卜勒巴珠双刀连连进劈,大汉招架不住,大叫一声,拽出一条铁链招架,“当”的一声,兵器相交,逬出了火星。
  两人手上都略略感到一阵麻木,彼此都感到了对手的份量。
  两人四目相视,在地上盘桓了几圈,又厮打起来。只见双刀如霹雳滚地,如蛟搅江河,又见铁链似飞蛇出洞,似天龙闹海。
  两人纠缠在一起,相斗五十回合不分胜负。渐渐地卜勒巴珠感到有些支持不住,她叱喝一声,用力格开飞窜过来的铁链,又举刀连连进劈,趁大汉招架之机,一缩身子,跳出圈外,叫道:“你且住手,你是何人?且报个姓名来。”
  大汉哈哈大笑道:“这好办!在下姓马名武,人称‘索命铁链’的便是。”
  卜勒巴珠道:“我与你萍水相逢,何必相逼?告诉你,我乃大侠飞雕刘的徒弟,你若知趣,快快让道,否则,待我禀报我师父,你小命休矣!”
  马武嘿嘿阴笑道:“甚么飞雕‘留’,飞雕去的,我又何曾怕他!我只知道天下有‘索命铁链’。你少噜嗦,战得过则战,战不过则跟我走。”说完,又抡起铁链朝卜勒巴珠打来。
  卜勒巴珠边招架边暗念道:这个恶徒,如此猖狂无礼,倒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便且战且向山上退去,将马武一步步引上山来。
  她退到山顶,跳进广寒寺,跪在飞雕刘面前唔唔地哭诉起来。
  飞雕刘见卜勒巴珠突然又转了回来,哭着跪在地上,不觉大吃一惊,问道:“徒儿如何又回来啦?”
  卜勒巴珠哭道:“徒儿一下山去,就遇见一个歹徒,要调戏徒儿,徒儿教训他,谁知这歹徒本领高强,徒儿打他不过,就说出师父大名。歹徒听了,却道正要教训教训师父。”
  飞雕刘沉静地问道:“真有此事!”
  卜勒巴珠点头道:“他已经跟着上山来了。”
  此时,马武已经摸上山来,正在寺院中探头探脑着。
  卜勒巴珠道:“就是此人。”
  飞雕刘跨步出去,问道:“客人有何事情?”
  马武见卜勒巴珠站在飞雕刘身后,便冷冷说道:“干甚么事情?我就是找这姑娘。”说着,直扑卜勒巴珠。
  飞雕刘大喝一声:“客人不得无礼。”伸出二臂拦住马武。
  马武嘿嘿冷笑道:“你和尚管甚么闲事,想自讨苦吃?”说完,飞起一掌,直打飞雕刘门面。
  飞雕刘轻轻一拨,马武一个趔趄。
  马武大怒,抡起铁链朝飞雕刘打去。
  飞雕刘轻轻一跃,人腾空而起,如雄鹰展翅,落在丈把远开外,见马武来势凶猛,便拔出雌雄双弯刀迎着马武的铁链,两人你来我往杀作一团。
  猛然间,只听得“呛”的一声,铁链从马武手中腾空飞去,马武大惊。
  他见刀光缠着他闪跃,只感到浑身上下全是利器,吓得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头上直冒冷汗,连声叫道:“师父饶命,师父饶命。”
  卜勒巴珠见马武如此狼狈相,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飞雕刘用刀刃抵住马武的额头道:“你仗着一身蛮力,调戏良家女子,我武林中岂容得下你这种败类!”
  马武大叫道:“小娘子救命,救命!”眼睛中充满了惶恐的神色。
  卜勒巴珠拉住师父的手臂道:“师父,难得他有一身好武艺,看在我的面上,饶他一命吧。”
  飞雕刘回头看了看卜勒巴珠,心想这丫头倒会做好人,也罢,不如就此放他回去。
  又转念一想,这人本事不小,看其样子长相凶恶,不是个善良之辈,身为武林中人,竟在白日里明目张胆的调戏女子,且贪生怕死,毫无骨气,分明是个有本事的小人,留下世上定会贻害百姓,不能轻易饶他,便对马武喝道:“你这苟且偷生之徒,本当要你脑袋祭山,现在姑且看在徒儿情面上饶你一命。不过,你为人凶恶,我要在你脸上留下一点记号,让你永远牢记这个教训。”
  言罢,将刀刃从马武脸上划下。马武顿时血流满面,他捂住脸庞,呀呀地大叫着,爬起来转身就逃。
  “回来!”飞雕刘在马武身后猛喝一声,“倘若以后再在外面为非作歹,让我碰上,一定不留情面。”手指着远处地上的铁链:“把你的破家什带上
  马武那里再敢出声?从地上拾起铁链,抱头鼠窜而去。
  卜勒巴珠在一旁格格地笑个不停:“师父,那歹人真是自讨苦吃,何不再在他的脸上划上几刀,镂出几朵花来才好看呢?”
  飞雕刘默默地看着卜勒巴珠,蓦地感到一阵不祥之兆,徒儿有些反复无常,半晌,方对卜勒巴珠道:“那你为何又替他求情?你也快下山去吧。”
  停顿一下,他又道:“我断定那个马武是歹徒,他不会就此罢休的,还会来寻找你的麻烦。来,为师再教你家传夺命刀法,用此,足以对付那个歹徒了。”
  言毕,他将一百二十路夺命刀法传授给卜勒巴珠。又解下自己身上所佩的那双雌雄弯刀,对卜勒巴珠道:“这是一对雌雄宝刀,其刃锋利无比,乃为师所佩之宝刀,你就留下做个纪念吧。”说着,他从刀鞘中抽出一双刀来。
  这双刀甚是奇异。他一按刀柄机关,猛地从刀尖处窜出尺把长的一截利刃来。
  卜勒巴珠看了,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失声叫道:“好刀!”
  飞雕刘收回利刃,把雌雄刀重新放入刀鞘中,递给卜勒巴珠道:“切记,此刀只能用来杀你的一个最大的仇人,除此以外,除非万不得已,千万不可随便动用。切记为师说的话。”
  卜勒巴珠双腿跪在地上:“徒儿当永世铭记师父的教训。”接过双刀,叩
  过头后,第二次下山去了。
  卜勒巴珠回到漠北,老丹吉喇见她已学得技艺回来,十分高兴,便让她统领部落。
  卜勒巴珠也并不谦让,自此做起“狼爷”来了。她天天训练部众,又到处招兵买马,把师父的教训早忘得一干二净了,一心准备杀进长城,报杀父之仇。
  这日部卒进来禀报道,有个猛士求见。
  卜勒巴珠叫部下将猛士带进来一看,暗暗吃了惊:这个脸上长长一条疤痕的大汉不正是马武吗?她正想开口问讯,只见马武双手抱拳,朝她鞠了一躬,开口说道:“狼爷,你一定认得我吧。我马武得知狼爷在此招兵买马,甘愿投效于狼爷麾下。”
  卜勒巴珠有些疑惑地“啊”了一声。
  马武继续说道:“马武闻得狠爷一心图报杀父之仇,心中不胜敬佩,愿跟随狼爷,为狼爷效命。”
  卜勒巴珠感到意外地:“哦?”
  马武接着说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他用轻蔑的眼光看一看卜勒巴珠和她周围的众人,傲慢地说道:“我想让你的族人看一看我这个外族人到底有多少本事!狼爷,你对你的部属说一说,你是如何被我打得晕头转向的。”
  卜勒巴珠听了不禁大怒,拍案而起:“好,你今天送上门来,狼爷我倒要教训教训你。”她的眼中闪着凶光,对向马武涌上来的部属喝道:“退下。”
  “请吧。”她一伸手,示意马武出帐较量。
  马武嘿嘿冷笑道:“上马比试。”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骑上战马,摆开架势。
  说时迟,那时快,卜勒巴珠舞动两把弯刀,直取马武。
  马武也挺剑相迎,刀剑相撞,铮铮作声,两人你来我往,绞成一团。只见马蹄蹶土,掀起团团尘雾;刀光闪闪,射出道道银箭。
  卜勒巴珠越战越勇,刀刀蕴藏杀机。马武见不能取胜,又用手抛出铁链。
  两旁的人看了,都惊得目瞪口呆,从未见过如此激烈而又惊人心腑的恶斗。
  突然,马武展一拉马缰,用腿在马肚两旁一夹,战马长嘶一声,腾空向上窜起。
  卜勒巴珠一惊,马武趁势掉转马头,拍马向前方逃去。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霍!”的一阵施叫声。卜勒巴珠见马武败去,顿时精神大振,亦一夹马肚,催马向前追去。
  她只感到马蹄生风,耳边呼呼作响,霎时间已追出二十多里路。
  卜勒巴珠见马武消失在前面的山石后面,生怕马武逃脱,一夹马肚,紧追不舍。她一转到山石后,却见马武坐在一块岩石上,悠闲地像在等候着她似的。
  她正想冲上前去,却见马武站起身来。对她叫道:“狼爷暂请住手,让我且问你一桩事情。”
  卜勒巴珠被弄懵了,怒目吼道:“甚么事?快说!”
  马武平静地说道:“狼爷不是要为父报仇么?”
  卜勒巴珠道:“不错。”
  马武又道:“狼爷侠骨爽直,气度不凡。你不是说过,谁能替你报杀父之仇,甘愿为其做牛做马么?”
  卜勒巴珠道:“不错,这又怎么样呢?”
  马武脸上露岀奸邪的笑容道:“我马武甘愿为狼爷……不,小娘子报杀父之仇,不要你做牛做马,只要与你结为百年之好。”
  卜勒巴珠大怒道:“你这歹徒着实可恶,看狼爷我先杀了你。”说着,又举起刀欲向马武砍去。
  马武嘿嘿冷笑道:“想不到狼爷竟是个自食其言,不讲信用的伪君子。你倘若宰了我,又如何能在部落中间立脚?”
  卜勒巴珠听了,不觉放下了手臂,低头一声不吭。
  马武见卜勒巴珠犹疑,便一步步向她走去,说道:“狼爷,我是真心喜欢你,甘心效命于狼爷马前,狼爷怎能失信于天下勇士,拒天下勇士于关外呢?如此下去,杀父之仇何时能报!又如何能报!”言毕,竟双膝弯曲,跪倒在卜勒巴珠的面前。
  卜勒巴珠见状,心中不觉暗暗颤动了。
  她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只要能为父亲报仇,她甘愿做牛做马。眼前这个马武,虽然行止粗俗,品格不高,但武艺精湛绝伦。卜勒巴珠除了师父,从心底里服佩他,这样的人,正是她得以实现替父报仇愿望的理想人物。想到此,便翻身下马,想去扶马武。
  马武见卜勒巴珠脸色已平和,一步步走近前来,摊开双手,情绪激动地说道:“狼爷,杀父之仇不可忘,天下义士不可却哇。”
  他突然扑了上去,紧紧地搂住卜勒巴珠,拼命吻着,抚摩着:“狼爷,快嫁与我,一起报杀父之仇。”卜勒巴珠纵有女娲补天之功,又如何挣脱得了马武铁钳般的拥抱,她挣扎了一番,动弹不得,嘴里连连喊着:“快放手,快放手!”
  好一会,马武才松开手来。两人相对而视,默默无言,眼神既非爱情交流,也非仇敌间不怀好意的寻衅。
  这种气氛,与周围的山石草原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古怪、凝滞的感觉。
  过了片刻,卜勒巴珠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如此,你要依我一件事情。为了证实你的忠实和诚意,我将用小刀在你的两肩下剜去两块肉,你答应吗?”
  马武默默地看着卜勒巴珠的脸,那张脸依然是那样的娇艳美丽,那样的楚楚动人,只是眉宇间隐隐约约闪露着一股令人生畏的杀气。
  马武心中一个颤抖,心想:想不到这个长着一张漂亮脸庞的女人竟有这样一颗狠毒的心。我马武又何尝惧怕这些小皮肉之苦,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下得手来。
  想毕,喉咙口泛出一阵浓浊的声音:“好吧,狼爷请吧。”他解脱衣服,露出宽阔的背脊。
  卜勒巴珠慢慢地从腰间拔出匕首,脸上杀气腾腾地对马武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然我要动手了。”
  马武道:“别多说了,快动手吧。”他转过身子,将背脊对着卜勒巴珠。卜勒巴珠从身边摸出一只小包,她用匕首尖狈抵住马武的左脊上,轻轻一用刀,尖刃刺进马武皮肉中去,鲜血顿时如注一般地朝外流淌。她一翻手腕,尖割刮在胛骨上面,发出“咯咯”声响,“咯咯”一声,割下一块肉来。
  马武疼得咬紧牙关,头上虚汗直冒。卜勒巴珠拔出刃来,毫不留情地对准右脊上又是一刀,她的脸上泛着笑容,好像尖刃刮骨发出的声音是悦耳的丝竹声似的。她剜下第二块肉后,从小包里拿出“血见愁”敷在伤口上,“撕啦”一声,将自己的衣袍撕下一块来,包扎在马武的伤口上。
  她朝马武的伤口上拍打了几下,伸出双手搂住马武的脖子,笑着道:“英雄!英雄!”把马武弄得啼笑皆非。
  从此,准噶尔部落就多了一个“马爷”。卜勒巴珠加紧训练部众,积极做报仇准备。
  一日,飞雕刘突然来到大马群山,出现在卜勒巴珠的面前。
  卜勒巴珠惊异师父突然会到塞北来,又喜又惊地问道:“师父为何此时来到这边塞荒漠之地。”
  飞雕刘瞪了她一眼,道:“你要点兵攻打边关么?”
  卜勒巴珠欠身答道:“徒儿十年生聚,正想报杀父之仇。”
  飞雕刘摇着双手道:“万万使不得,现在天下承平,你又要煽动兵衅,不顾百姓安危,岂可以一人恩怨使天下生灵涂炭。”
  卜勒巴珠答道:“徒儿与清廷有深仇大恨,怎能有仇不报?师父与清廷不也有深仇大恨么?何不与徒儿一起进京报仇。”
  飞雕刘道:“我确有大仇要报,但怎可以私仇公报?俗话说,不是不报
  ,时辰未到。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啊!”
  正说着,马武一步跨进帐来,见了稍稍有些发胖的飞雕刘,暗暗吃了一惊,“哗啦”一声,抽出铁链来。
  卜勒巴珠见马武杀气腾腾,猛喝一声:“马爷不得无礼!”飞雕刘见进来的竟是马武,亦大吃一惊,对卜勒巴珠道:“此人如何会在这里?”
  马武却不答话,指着飞雕刘对卜勒巴珠道:“这和尚硬是阻挡狼爷替父报仇,分明是居心不良,莫不是清廷的奸细。”又回过头对着飞雕刘道:“我与你有破相之仇,今日正好与你了结。”说完,抡起铁链朝飞雕刘打来。
  飞雕刘纵身一跃,躲避开去,仰天大笑道:“汝乳臭未干,还要动武?”提起刀来迎击,两人一来一往地激斗起来。
  马武又如何是飞雕刘的对手?六七个回合之后,就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卜勒巴珠在一旁见了,急忙拔出雌雄双刀,将飞雕刘的弯刀架住。
  飞雕刘大惊,叫道:“你拿这刀是来对付师父的么?”
  卜勒巴珠手中握着的正是飞雕刘赠送给她的那双雌雄弯刀。
  “师父,请你不要阻止我报杀父之仇。”卜勒巴珠急着叫道。
  飞雕刘大怒道:“大逆不道的畜牲,我赠你宝刀是让你来对付我的么!你我从此断绝师徒之情了。”说完,他愤愤转身离去。
  然而,卜勒巴珠报仇尚未出发,康熙皇帝玄烨已经任命年羹尧为大将军,带精兵良将北征。卜勒巴珠、马武部众又如何抵挡得住,只得远遁逃至漠北,不敢再轻举妄动。
  康熙宾天(驾崩),诸阿哥纷争。雍正阴谋夺嫡篡位,成为清廷的皇帝。
  当卜勒巴珠派出的探子回来报告说:“年羹尧手中有一份康熙的立储遗诏。”她立刻觉察到可以利用这份遗诏来制造大乱,使清廷毁于内乱。
  于是,她派人召回在外游弋多时的马武,令其偷偷潜入长城,务必盗回遗诏。
  却不料马武到手的遗诏又被飞雕刘夺了过去。现在,卜勒巴珠和马武想去飞雕刘那里去夺取遗诏,但又谈何容易呢?
  而最可悲的是,卜勒巴珠此刻还蒙在鼓里,她的那个半是情郎、半是部属的马爷,虽然与她同辔而行,却并不是为了替她报杀父之仇,而是她的仇敌清廷皇帝的可耻的走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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