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杀燕子 追捕飞雕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一行人扛的扛,抬的抬,满载着猎物,离开了黑虎峪狩猎场。
  翌日中午时分,马武正在歇息,雍正就派人来召他进宫了。
  马武赶到紫禁城,到了侍卫值舍,已是未时,雍正派来的执事太监早已在值舍等候他了。
  马武整了整服饰,跟在执事太监的后面,默默地向养心殿走去。
  从值舍到养心殴,要经过一段曲曲折折的长廊,长廊上朱栏彩绘,凿凤雕龙,很有气魄,但是,马武却无心欣赏。
  此刻,他的心情也像这曲折的长廊一样,有些迷离复杂。昨天从黑虎峪狩猎回来,他一直神情恍惚,心里像开了一爿油酱铺子,甜酸苦辣,应有尽有。
  他从一个四海为家的江湖浪人一下子成了堂堂御前侍卫、大内“十虎”之首。他由匪而官,正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说不尽的荣耀。
  他知道这“十虎”之首领正三品衔,地位极高。从昨天起,他就正式成为皇家的官员了,这在他自己也弄不清的家族历史上肯定是绝无仅有的。
  他自出生以来,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与官场有缘份,谁知这缘份却来得这么快。因此,大马群山的马爷的地位连同那个漂亮的卜勒巴珠一下子显得暗淡无光,不足为道了。
  但是,雍正叫他设法把卜勒巴珠“请”来,他又十分为难。他十分清楚卜勒巴珠一向视清廷为仇敌,也清楚雍正“请”她的含义。
  他的为难并不在于他曾经喜欢过卜勒巴珠,生怕雍正加害于她,而在于他很难使卜勒巴珠上钩,会到京师里来,因为他一贯奉行的就是有奶便是娘的信条,在堂堂正三品衔的十虎之首面前,“马爷”的地位又何足称道?那个虽然异常美丽却已经徐娘半老的卜勒巴珠还有何稀奇的呢?
  因此,当昨天他被雍正逼着要将卜勒巴珠擒来时,便一口应承下来了,但要做到却又谈何容易!因为,他还有许多事情隐瞒着雍正,他无法向雍正提起卜勒巴珠对清廷的仇恨,甚至无法提起卜勒巴珠这个名字。
  为此,他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地罗织谎言,弄得他一夜没有睡好觉,直到现在,头脑有些发胀,眼皮也沉甸甸的。
  进了养心殿右边的便殿,他一眼看见了坐在御座上想着心事的雍正皇帝,便赶紧走上几步,跪在地上行礼。
  雍正直挺挺地坐在御座上,脸上毫无表情,他仔细地打量着马武,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这马武身上穿着朝服,却没有按规定的朝仪行礼,显得不伦不类,有些滑稽。
  不过,他并不计较这些,相反,他看着马武,不禁从心底里升腾起一股得意的、舒适的感觉来,眼前这个能徒手擒拿老虎的庞然大物竟乖乖地跪在他的面前,不正体现出他的强大吗?
  强大的人就应该驯服一切,主宰一切。天下是他的,无论甚么人都应该跪倒在他的脚下,任何图谋不轨的行为或者说对他的贰心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想到这里,他的占有欲,征服欲又剧烈地升腾起来。
  “马武,你的锦囊妙计呢?”雍正的脸上闪露出一种不可捉摸的笑容。
  马武跪着答道:“奴才所请之人,生性极其怪癖,且山野之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平时自以为清高,不喜欢与官家来往,因此,要把他请来京师,实恐难以办到。奴才以为,倘使不略施小计,他决计不会来的。奴才想只有将他骗来,事情才能成功。”
  “噢?此话怎讲?”雍正问道。
  “此人武艺高强,皇上预先派人埋伏在京畿地面,再由奴才设法将其约来游玩,到时突然袭击,方能将其生擒。”
  雍正听了,将头仰靠在御座上,眼睛看着殿顶的彩绘藻井,心里盘算着。
  过了片刻,他又平放下脑袋,捻了捻胡须,鬼哭般地笑了起来:“依你
  之计,此人必定逃不出朕的手掌了。”
  他缓了缓,又说道:“朕可以告诉你,朕不喜欢你的朋友!朕怀疑张炳就是死于其手的,无论怎样,朕总要除掉他。你和他是至交,朕要听听你的看法,嘿嘿嘿……”
  马武正声答道:“奴才已是皇上的犬马,只知效忠皇上,不识三亲六故,就是亲生父母要剐要杀,亦唯皇上之命是从,何况友人,只是奴才向皇上请求,生擒那人奴才不想出面。”
  雍正哈哈大笑起来:“如此这般,朕甚感欣慰。你准备去吧,只要抓获那人,朕不管你施用甚么手段。擒杀你的友人,朕自派别人去就是了。另外,那先帝的遗诏,现在尚在那个飞雕刘手中,也要尽力将它夺回来,朕就将此重任委派给你。即日起,你就带领‘十虎”,全力以赴对付飞雕刘,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去吧。”
  马武赶紧谢恩,又俯下身子行过了大礼,才走出殿来。他回到值舍,立刻拿起笔,硏墨写起书信来。
  等到书信写完,已经是辰时时分了。他叫来一名军校,嘱咐了一番,令其乔装后将书信送到大马群山去了。

×      ×      ×

  马武和高敬德、高子辰、吴伟宏等共十一人,带着雍正皇帝的特殊使命,从皇城出发,去寻找飞雕刘,夺回康熙遗诏。
  但是,到哪儿去找?找到以后又怎样去夺呢?这一行人中却没有一个人是心中有底的,飞雕刘的厉害他们是领教过的,其间的大多数人都吃过飞雕刘的苦头。
  他们十一人的二十二只拳头,大约也未必抵挡得住飞雕刘的一只老拳,因此,他们虽然在雍正面前信誓旦旦,说一定要剪除掉飞雕刘,夺回先帝遗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会相信,靠他们这几只“虎”就能夺回遗诏来的。
  四海之大,寰宇之广,飞雕刘在哪儿呢?他们聚集在一起,合计了几天,认为飞雕刘一般不会离开京畿、河北一带,或藏之名山,或隐匿寺庙。
  于是,他们拟订了追捕方案,他们的最先目标是飞雕刘曾经住宿过的智度寺。
  上次高敬德就是在智度寺中和飞雕刘不期相遇的。
  那次遭遇,高敬德带着一大批大内武林高手,人多势众,很占有优势。
  这偶然的相遇,使高敬德欣喜若狂,他认为飞雕刘此番难以逃脱他的手掌了,便将飞雕刘围住,准备建立奇功,却不料,天公不作美,正当在节骨眼上,雍正派人来,要他马上离开,高敬德哪里敢违抗雍正的命令,只好眼睁地看着飞雕刘,自己撤围离去。
  飞雕刘见高敬德突然离去,倒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不过他知道高敬德的突然离去必定有重要缘因,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慧能自告奋勇,悄悄尾随着高敬德,果然,高敬德被雍正叫去施毒,使“血滴子”被一网打尽。
  飞雕刘知道雍正心狠手辣,惟恐智度寺遭到连累,哪里还敢在寺中留住?等到慧能跟踪高敬德回来,飞雕刘就向智度寺住持一行禅师辞行。
  一行禅师苦苦相留,却怎么也留不住飞雕刘师徒。
  等到马武、高敬德、高子辰一行寻到智度寺时,飞雕刘师徒早已不见人影了。
  智度寺殿宇深广,古柏参参,众僧的唱经声和木鱼钟磬之声从那厚厚的围墙里飘逸出来,使这古寺显得神秘莫测,再加上有飞雕刘这般武林高手在内,更使这古寺在神秘之外,又添上了凶险的色彩。
  马武、高敬德等不知智度寺底细,远远地观察着智度寺的动静,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他们是来寻找飞雕刘的,但倘若真的遇到飞雕刘,他们的头皮都会有些麻木起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小沙弥从山坡上挑着一担柴下来,吴伟宏便上前拉住小沙弥问道:“小师父,此处可有个叫飞雕刘的和尚么?”
  小沙弾并不认识吴伟宏,不知道他是大内的侍卫,便答道:“你问的是广智师父么?他早就离开这里了。”
  “甚么?离开这里了?”高敬德听说飞雕刘不在,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大声叫嚷道:“他娘的,这贼秃驴倒溜得挺快的,他到哪儿去啦?”
  其他几个听说飞雕刘不在,一个个都变得凶猛起来,一行人喧嚣叫嚷着,冲进寺去,边走边骂。
  有几个僧人正在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洒扫,见突然闯进一帮人来,大肆喧闹着,便上来阻挡。
  高敬德冲在最前面,见有和尚来阻挡他,不禁怒从心生,“啪”的一声,给迎面而来的和尚一个耳光。
  他的那只硃砂掌有何等厉害?只见那和尚骨碌碌一阵,早已跌倒在两丈多远的地方,头上血肉模糊,紫得像只猪肝,已经断了气了。
  “死了人啦,杀死了人啦!”旁边的和尚吓得扔掉扫帚,发疯般地转身就朝里逃,大声叫道。
  高敬德等人也不去管他,叫嚣着只顾朝大雄宝殿奔去:“那秃驴呢,快快出来!快快出来!”
  “汝等何人?为何到此处捣乱?”一行禅师听见外面杂乱声大起,有人在叫杀死人了,便身披袈裟,匆匆地从殿中走出来,喝道:“佛堂乃清净之地,怎么可以胡乱喧闹?快快与我出去!”
  “哈哈哈,原来是你这个老秃驴。”高敬德见是一行禅师,粗鲁地叫骂着,“你可认识我么?”
  一行禅师注目一看,不觉吃了一惊,此人不正是上次假扮作僧人、围住广智的大内侍卫高魔头高敬德么?他早就听飞雕刘说过,这个高敬德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便双手合掌答道:“噢,原来是官兵来了,请,请禅房中说话。”
  “嘿嘿,我等没有这种闲功夫陪你念经。”高敬德走上一步,指着一行禅师说道:“我且问你,上次那个钦犯的胖和尚飞雕刘在哪里?那先帝遗诏又藏到哪里去了?快把他交出来。”
  一行禅师微微一笑,对高敬德说道:“官兵原来是为着广智而来的,他早已离开小寺了。”
  “跑啦?跑到哪儿去啦?”高敬德咆哮着。
  一行禅师道:“阿弥陀佛,广智乃云游僧人,他四海为家,云游天下,贫僧如何会知道他去何处了?”
  马武嘿嘿地在一旁干笑道:“天下之事就坏在你们这班秃驴身上,看你这副奸诈模样,就知道你是个狡诈的奸人。既然如此,就让我把飞雕刘请出来。”他突然把脸一沉,杀气腾腾地尖声叫道:“来呀,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快把这贼窝给烧了!”
  “好哇!”高子辰,吴伟宏等应声道,点燃了火把,准备放火。
  此时,只听钟楼上传来了“当、当”的钟声,钟声在智度寺上空回荡着,低沉而又响亮。
  伴随着钟声,只看见许多僧人挟棍持棒从四面八方朝大雄宝殿前汇拢过来,一下子将马武、高敬德等团团围困起来。
  “休得动手!”一行禅师见众僧人情绪汹汹,便喝住了他们,又转身冷冷地对高敬德道:“官兵不得无礼,小寺乃先帝康熙陛下常来行香之处,先帝生前曾亲赐护寺石碑一方,官兵如此鲁莽,难道不怕承担轻蔑侮辱先帝之罪么?”
  高敬德听一行禅师如此说,便有些犹豫了,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马武被弄得莫名其妙,也站在一旁不动。
  一行见高敬德不敢动手,便略略扬了扬手,对身旁的僧人说道:“去,把镇寺宝请出来。”
  不一会儿,僧人捧着一只紫檀雕花木盘,当中放着一只黄缎包裹,走到一行禅师面前。
  一行禅师恭敬地双手接过黄缎包裹,自己虔诚地捧着它,说道:“先帝亲赐国宝在此,官兵请回吧。”
  高敬德等见了,神态有些僵滞了,一下子不知道怎样才好。
  马武本来还以为一行禅师藏有甚么法宝,现在见捧出来的是一只黄缎包裹,不禁哈哈狂笑起来:“好刁猾的秃号,拿这玩艺儿就想来吓我等么?众弟兄,给我烧!”言毕,手持着火把就往大殿内冲。
  高敬德、高子辰等见马武冲上去,也纷纷手持火把要去放火。众僧人见侍卫撒起野来,便冲了上去。
  马武见众僧上来围住他,哈哈奸笑着,幕道:“你们这些秃驴,活得不耐烦了,还想在我等御前侍卫面前卖弄,我要让你们知道‘索命铁链’的厉害,送你们上西天去。”
  言毕,“呛啷”一声,从腰间扯出那条铁链来,对准众僧“呛啷啷”打来,众僧不知道马武的厉害,都举起棍棒招架,却哪里抵挡得住马武的那条如毒蛇般凶残的铁索!
  只见那条铁索极快地一闪动,十几个僧人已全部被击中,倒在血泊里,马武见几个僧人尚在地上挣扎,又大叫一声,铁链加上一鞭,只见血肉飞溅,那十几个僧人顷刻之间成了地狱中的冤鬼。
  这智度寺的僧人,平日里整天坐禅念经,乐善好施,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残酷的凶杀场面,如今见马武等官兵出手如此凶猛狠毒,杀人如麻,如何再敢持棍棒示威?早就抱头鼠窜,各自逃命去了。
  可怜这平日寺僧众多、香火旺盛的智度寺一下子变成一座杀人的屠场,大雄宝殿前留下了一百多具死尸,显得阴森恐怖。
  马武、高敬德等就像是一群吃人的魔鬼,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首大笑。
  马武手持着火把再一次走上大雄宝殿去,他突然发现一行禅师独自一人禅坐在殿门中央,双眼紧闭着,脸上显得沉静,手里依然捧着那只黄缎包裹,一动不动。
  马武见了,冷冷笑道:“好个秃驴,你还没走,我‘索命铁链’就送你上西天去。”言毕,又扯出铁链,刚想朝一行打去,只听他背后高敬德在叫:“马爷,暂请住手。”
  马武停住了手,回头看着高敬德,说道:“高爷意下如何?”
  高敬德咯咯邪笑一声,说道:“不能杀死他,要留下活口,让他告诉飞雕刘,赶快将遗诏交还皇上,不然的话,就将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马武点了点头,恶声恶气地说道:“好,就留下他,只是太便宜了这老秃驴。”
  “不,便宜不了他。”高敬德邪恶地笑着说道:“要让他活着比死还难受。”说着,一步跨到一行禅师面前,拉住一行的左臂,用力一扳,只听一行惨叫一声,他的左臂被活生生地折断了下来。
  马武哈哈地大笑着。
  一行禅师破口大骂:“畜牲,你们这些毫无人性的畜牲,菩萨决不会饶恕你们!”
  高敬德见一行禅师骂不绝口,又狰狞地笑了起来,对一行禅师说道:“我要叫你骂,骂个痛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腿猛地朝一行禅师的右腿踩去。
  一行惨叫一声,痛得昏了过去。
  马武和高敬德相互看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高子辰、吴伟宏、章毓清等已经在寺院里四下放起火来,只见浓烟滚滚,火舌乱窜,高敬德、马武也拿了火把,在大雄宝殿中放起火来。
  霎时间,智度寺已经被浓烟和大火包围起来,不一会儿,这座千年古寺便化作了一堆废墟。

×      ×      ×

  半夜里,一行禅师从昏迷中慢慢地苏醒过来了。
  他只感到浑身无力,像散了骨头架子似的,手臂和大腿都疼痛得厉害,他想睁开眼睛,可是却朦朦胧胧的,甚么也看不见。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刚动了动身子,疼痛就像钢针般的直刺他的心脏。“喔唷,喔唷……”他不禁轻轻地呻吟起来。
  此时,他的头脑突然像清醒了许多,他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两个人的说话声,可是,他却分辨不出他俩是谁?说的是甚么?但是,白天里发生的事情,却在他的脑海中又清晰地再现了出来。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首先杀僧人的恶魔叫“索命铁链”,他当然更不会忘记,那个扭断他胳膊,踩断他腿的那个高魔头高敬德。对,腿和胳膊如此疼痛,肯定是断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可怕的场面,他眼看着这些蛮不讲理的大内侍卫用火把点着了这座他修行了几十年的古老寺院……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唤了起来:“智度寺,智度寺……我的腿,我的胳膊……”
  “一行师兄,一行师兄,你醒醒,你醒醒。”
  一行禅师突然感到有人在轻轻地唤他,他努力睁开眼睛,只见自己面前有两条身影,却迷迷糊糊地看不清是谁。“你们是甚么人?是甚么人?”他费力地问道。
  “是我,广智。”
  “啊,是你!”一行禅师听见回答声,渐渐地看清楚了,眼前站着的正是胖乎乎的广智和他的徒弟慧能。
  “师兄,原来是你啊。”一行说着,不觉泗涕潸潸,老泪纵横,“今日能重见师兄,实乃我佛庇佑之故。广智师兄如何会到这里来的?”
  原来,飞雕刘自从和高敬德在智度寺不期遭遇后,就一直忧心忡忡,十分不安。他并不是害怕自己的踪迹被大内侍卫发现,而是担心智度寺从此要遭到自己的连累。
  一行禅师再三安慰他,说智度寺有康熙亲赐护寺石碑,官兵是奈何他不得的,在这种情况下,飞雕刘决定离开智度寺。
  但是,他人虽离开了智度寺,心却一直留在智度寺里。他很怀疑康熙护寺石碑的实际功效,因此,一直不敢走远,在离智度寺三十里的马跑峰和慧能搭庐住下,一旦智度寺有所不测,也可以去智度寺照应。
  马跑峰峻险狭小,平时人迹罕到,山上松柏繁盛,清泉淙淙,倒是个修炼功业的好地方。
  师徒俩结庐山上,精心炼功,倒也自在。
  从马跑峰向西遥望,可以清晰地看清智度寺的粉墙黑顶。每天清晨,智度寺里缓缓悠扬的钟声随着微风飘到马跑峰来,传到飞雕刘师徒的耳朵里。
  每当这个时唉,飞雕刘不禁会暗暗地替智度寺和一行禅师祈祷起来,愿菩萨保佑智度寺和一行禅师无灾无难,平安吉祥。
  但是,在飞雕刘的心里不知怎么的,总有些不祥的预感,好像智度寺总有一天会遇到凶险的。
  这一天,正当飞雕刘和慧能在马跑峰孤松岩前的那块平地上练吞吐功的时候,忽然,从远处隐隐传来了一阵急遽的钟声。
  飞雕刘一听大惊,这钟声乃是寺院中报警时敲撞的,他顾不得慧能,急忙奔到崖边,举目向西望去,只见智度寺的上空,弥漫着一片浓烟,一股股浓烟正从智度寺里往上冒。
  飞雕刘的脸一下子变成死灰色,灾难终于降临到智度寺了。
  “不好,智度寺遭遇不测了,快走!”他招呼了慧能一声。两人匆匆准备了一下,急急忙忙地下山,直朝智度寺奔来。
  两人满头大汗地赶到智度寺,一看,不觉傻了眼了。那昔日广宇飞檐、奇松怪柏的智度寺,现在只剩下一堆枯木焦土、残垣断墙。
  两人急急推开虚掩着的山门,被里面的惨相惊呆了,只见大雄宝殿以及两庑的殿屋、偏房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烧焦已塌了的乱砖碎瓦,火的余烬还没有完全熄灭,还在跳动着喷着火舌,已经碳化了的房梁、窗横还此一处彼一处地冒着青烟,一大堆和尚的死尸杂乱地倒在地上。
  到处是已经凝固了的血污,空气中混杂着令人恶心的枯焦味和血腥味。
  飞雕刘急得连连跺着脚,反复地说道:“来得太晚了!我们来得太晚了!”实忙忙四下里搜寻起来。
  两人急急地在寺院里寻找了一圈,见寺院后围墙边上尚有四五间小屋留存着,便破门进去,里面也七零八乱的,不见人影。
  两人走出小屋,又兜到了大雄宝殿前面。飞雕刘暗暗感到奇怪:偌大一个寺院里,竟然没有一个活人。
  一行禅师不知哪儿去了?除了死去的和尚,其余的和尚都不知上哪儿去了,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
  “师父,你快来看!”慧能突然惊叫起来。
  飞雕刘循声望去,只见慧能正俯着身子,将耳朵贴在一具尸体上听着甚么。
  飞雕刘急忙跑上去一看,不觉“啊”了一声,见此人正是一行禅师。
  一行禅师满脸尘土,身上沾满着血污,双眼紧闭着。
  “师父,一行大师的心还在跳动着。”慧能惊喜地抬起头来,对飞雕刘说道。
  “真的?”飞雕刘简直有些不相信,他连忙趴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放在一行的鼻息前。
  一会儿,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快,快救一行师父。”
  两人轻轻抬起一行,将他抬到寺院后墙的那几间侥幸密存下来的小屋里。
  他们把一行平放在一张土炕上,轻轻地检査了一行的伤势,见他主要伤在四肢上,左臂和右腿已断,其他部位没有发现伤痕,便有些放心了。
  飞雕刘为一行擦洗好伤口,又敷上了治伤膏,还叫慧能煎了些草药,灌进一行的嘴中,一行终于渐渐苏醒过来了。
  一行流着眼泪将智度寺遭到劫难的经过说了一遍。
  飞雕刘听了,恨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当听到高敬德硬生生折断了一行的左臂和右腿时,飞雕刘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从牙缝里爆出一句话来:“高敬德,我要以牙还牙,讨还血债。我飞雕刘不能讨还你一条手臂、一条腿就誓不为人。”
  飞雕刘和慧能一夜没睡,一直守候在一行禅师的炕前,他们商量了一阵,决定先把一行接到马跑峰上去养伤,以后再寻机报仇。
  第二天一清早,天还没有大亮,飞雕刘和慧能就抬着一行禅师悄悄地离开了变成灰烬的智度寺,向马跑峰去了。
  马武、高敬德等放一把大火把智度寺烧了以后,自以为铲平了一个贼窝,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了。
  他们准备把铲平智度寺作为一个功劳向雍正报捷。接着,他们沿着昌平、延庆、怀柔、密云、平谷,兜了一圈,到处寻找飞雕刘,却不见飞雕刘的半点踪影,他倒似在世上失踪了。要知道广智和尚是如何的向马武、高敬德索取这一笔血债,请留意下一个“怒斩龙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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