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杀燕子 追捕飞雕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不一会儿,太阳落下山去,光线开始变得幽暗起来。慧能累得气喘吁吁,头脑发胀,他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座朱门白墙的庄园。
  远远望去,只见庄园四周,栽种着许多柳树,微微阵阵,垂柳依依,虽然天色已经昏蒙,但墙白柳绿,显得十分悠悠宜人。而高敬德等人已早不见人影了。
  慧能正傍徨犹疑着,突然听见有马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他一辨方向,声音显然是从庄园里传出来的。
  “他们会不会在这园子里?”他想着。于是,他振作精神,朝庄园奔去。
  他靠近园墙,果然马嘶声是从这里发出的。
  他朝四周一看,周围并无动静,便一躬腰,三步两脚地窜上了一棵沿墙而植的大柳树中,躲在柳叶荫影中朝里窥望。
  庄园内甚是整洁,宽绰,一池碧水形成院落的主体,水池中荷叶片片,沿池垂柳倒挂。池中筑有玲珑剔透的小石桥,沿着水池还造有亭台和乱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透过假山,露出了崇脊飞檐,雕拱斗角,风景很是优美。
  他瞄住无人的机会,纵身跃进了园中,顺着石砌的小径,直朝池后的殿堂奔去。
  他极其小心地摸到了厅堂前,躲在殿前的树木丛中偷看,见殿堂前面有不少人,刚才闯进智度寺的那几个也在。
  慧能暗忖道:“高敬德肯定在这里了。”
  他悄悄地摸了过去,靠近厅堂,一腾身,向上窜起,轻轻地落在殿檐上面。
  他伏在构瓦上,朝四周察看,四周别无动静,便慢慢转到殿檐后面,身子朝下一缩,用脚勾住了横梁,将自己的身子倒悬下来,伸长脖子朝厅堂里张望。
  厅里的情景使他的心为之一抖,只见室内红烛高烧,甚是明亮,高敬德跪在地上,还有一个人在缓缓踱着步子。
  慧能正疑惑间,只听见那个来回走动的人用低沉的声调说道:“朕这次特地召你来,是要你干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高敬德叩头应道:“喳!”
  慧能看清了,这个人不正是上次扮作商卖来争夺遗诏的皇上吗?他心中一惊,不敢怠慢,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只听雍正说道:“朕心头有两大隐患,一是年逆的‘血滴子’,一是那个胖和尚飞雕刘。现在朕两面同时出击,务必各个击破。现在‘血滴子’已被‘十蛟”设下圈套诱骗到孤山口,朕已事先与“十蛟’定计明天先用酒将‘血滴子”灌醉,然后再一一击杀。但是,‘血滴子”为人极为机警狡猾,那‘云中燕’又是个精明细心之人,怎肯开怀畅饮?一旦失误,又要误了朕之大事了。朕考虑再三,决定用毒酒除去‘血滴子’,省得再动干戈。所以,朕令你前去督察。此举务必要将“血滴子’一网打尽,不能再有漏网,以雪朕心头之恨。具体说来,朕令你前去,暗中向酒下毒。注意,此事要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包括‘十蛟’。”
  “啊?”高敬德听了大吃一惊,还以为听错了话语:“那,‘十蛟’不是很危险吗?”
  “唔,不要问得太多。为了一举歼灭‘血滴子’,赔上‘十蛟’是值得的。”说完,将一包毒药递到了高敬德的手里。
  慧能在外听了,惊得差一点叫出声来,这雍正果然心跟手辣,连他自己的“十蛟”也不能逃脱他的毒手。
  他的脑子在快速地转动着:“现在必须尽快地通知‘血滴子’,让他们有所准备。”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一翻身子,重新跃上了屋檐,飞快地离去了。
  当他跃出庄园的围墙时,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并不认识“血滴子”的人,也不知道“十蛟”是些甚么人,怎样去通知“血滴子”呢?他有些为难了。
  “唆,自己真鲁莽。”他真恨自己,连连在自己的光脑袋上敲了几下,现在怎么办?他呆呆地想了片刻,突然,又敲着脑袋,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有了!我何不再悄悄尾随在高敬德的后面,只要盯住高敬德,岂不就可以找到‘血滴子了?”
  他高兴起来,决定继续跟踪高敬德。主意已定,他寻找了一个地方躲藏起来,牢牢地盯着那扇朱漆的大门。
  孤山口在京畿房山县城南五十里,是涿易二州的分界处。
  循着孤山口向西而行,沿途峰峦叠障,涧流瀑布,鹿鸣莺啼,古木森森,景色十分诱人。宋时会有墨客来此游览,离开时留下十二个桌面般的大字:春峨峨、夏幽幽、秋岑岑、冬柯柯,专诵此间景色。
  行出十二三里,扑面可见两壁巉岩,中间一条石罅,宽窄仅容得下一人通过,地势十分险要,穿过石罅,便见一方平地,上面凿刻着“欢喜台”三个篆体大字。
  从“欢喜台”后面的山上拾级而上,顺着山势,弯弯曲曲的,走完三百级石阶,才到达山巅。
  只见上面丹碧错落,殿檐交臂,庙宇连比巍巍然佛国所在,真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除庙宇之外,还有许多的仙洞,其中以云水洞、华严洞、朝阳洞、文殊洞最为著名。
  由仙洞而西,循石阶下坡,不到一二里处,是二三十间木屋,名曰“香其居”,乃进山香客所住。
  “血滴子”余部,就以佛国为掩护,寄身在此处。
  自从年羹尧被雍正诛杀以后,“血滴子”就把大本营迁到了此地,企图暗刺雍正,为年羹尧报仇。
  这“血滴子”不算一门武林宗派,人数不多,总共不过二十人,却个个讲义气,且人人都武艺超群。
  年羹尧乃“血滴子”首领云中燕薛霸的救命恩人,与“血滴子”关系极为密切。
  雍正在藩邸时,暗蓄势力,也有意与云中燕相善,却无奈云中燕此人性格极其怪癖,不喜结交满清王室的阿哥,也不愿仕途做官,雍正也奈何他不得。
  雍正在夺嫡篡位时,曾动用过“血滴子”暗杀诸阿哥势力,也是通过年羹
  尧去办的。
  年羹尧前一天被杀,第二天“血滴子”就潜进紫禁城行刺报仇。
  总算雍正命不该绝,那日恰好临幸其他宫中,“血滴子”扔下的“血滴帽”仅将他的枕头剜去了一大块。
  不过,即使这样,也把雍正吓得心惊肉跳,夜不能寐,致使他在睡觉时,一定要在室内,廊外,甚至在屋檐上都设上岗哨,他才敢安心入睡。
  为此,他在绞尽脑汁地夺回遗诏的同时,不得不费尽心机地对付“血滴子”,特意抽调了“十蛟”专门对付“血滴子”。
  和“十虎”的战况相反,“十蛟”活动进展得很顺利。“十蛟”中的陈嘉林和“血滴子”中的白希颜原是同一宗门的师兄弟。
  “十蛟”利用白希颜不明陈嘉林身份的空子和“血滴子”报仇心切的心理,装作是绿林中的好汉,愿意协助“血滴子”报仇,骗得了“血滴子”的信任。
  现在,“十蛟”在雍正直接指使下苦心编织起来、早已撒了出去的网,已经到了最后收拢的阶段。
  他们编造了一套雍正要乔装进孤山口佛国烧香游玩的谎言,已经使“血滴子”深信不疑。
  “血滴子”准备等明天雍正来时,伏在沿途的巉岩处行刺。
  “十蛟”因此设下了圈套,定于今天摆下壮行酒宴,企图将“血滴子”灌醉后全部击杀之。而“血滴子”竟然完全蒙在鼓里,丝毫无所察觉。阴谋的果实即将成熟。
  高敬德从庄园出来,又扮作一个商人,他在智度寺里被雍正匆匆召到庄园,中断了与飞雕刘的盘桓。
  雍正密令他瞒着“十蛟”在酒中施毒,使他心里受到很大的震动,他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为了诛灭“血滴子”,竟把“十蛟”也赔了上去。
  他知道“十虎”、“十蛟”都是雍正贴身的,最最亲信的爪牙;这些人对雍正也最最耿耿忠心。现在,皇上要“十蛟”和“血滴子”同归于尽,这未免有点太狠毒了。不过,他高敬德自己也是忠心不贰、唯皇上之命是从的人。
  他一路跑着,一路不时地按一按怀中藏着的那包雍正亲手递给他的毒药。
  雍正那张冷峻、呆滞的脸时时会在他的脑中显现出来,而每当那张阴沉的、不可捉摸的脸一显现,他的心头便禁不住会颤抖起来,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情感会油然从心底冒出:皇上对“十蛟”会下如此毒手,不知自己会不会遇到“十蛟”的下场?
  当他到达“香其居”,看见“十蛟”的时候,竟然觉得浑身无力,险些要瘫倒下来。
  慧能躲躲闪闪,一脚高一脚低地跟在高敬德的后面,钻进了孤山口,来到了“香其居”。
  这香其居约有二三十幢木房,分作七八个院落,彼此用长廊相连,形成一个大大的“卍”字。“卍”字长廊的空隙间,还叠着几堆假山,种着不少木槿、月季、唐昌蒲、山茶花之类的鲜花,很有些别致。
  这里除了让人住宿的客舍之外,还有酒肆茶楼,香烛铺,俨然像一个规模不小的市镇。
  慧能见高敬德走到香其居门口,抬头观望了一会儿,不久,一个掌柜模样的大汉跑出来和高敬德打了招呼,两人便一前一后地楚进了一家香烛铺子。
  慧能赶紧跟上,走进香烛铺子,装着想购买香烛的样子,见高敬德和那人已经穿过铺子,走进门后的长廊,便觑了个空子,溜进了长廊。
  长廊中来来回回地走着许多人,还有不少人站在廊中观赏着鲜花,在高谈阔论着甚么。
  他夹在人群当中,东弯西拐地绕了两个弯子,见高敬德他们又走进了一家铺子,便混在人堆中,进了铺子。
  举目一看,原来是一家门面颇大,装饰考究雅致的酒店。这酒店一排儿四大间,全用镂空圆拱形门隔开,虽然店堂里已有不少客人在用膳,却并不糅杂。
  慧能藏在暗角中用眼睛快速地搜寻高敬德,却并不见高敬德的身影,心里疑惑起来,他人到哪儿去啦?
  他掉头朝身后一望,见一道楼梯直通楼上,心里思忖道:“他莫不是在楼上?且让我上楼去看一看。
  于是,便一闪身,弓着腰,悄悄地摸上楼去。
  他谨慎地将头伸出楼板,四面望望。楼上照样四间厅室,照样用镂空圆拱门隔开,不同的是在洞门处还加上了帷幕,显得高贵、雅致,一壁墙上还挂着几幅宇画对联。靠左边的两间,摆着六张六仙桌,桌上放着杯盘筷匙之类的食具。
  偌大的一个楼面,却并不见一个人影。
  慧能在楼上来回走了一圈,不见目标,正想返身下楼去,却听见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上楼来了。他急忙躲在帷幕后面,露出两只眼睛朝外看。
  随着楼梯的响声,走上来的正是高敬德和那个大汉。
  慧能屏住呼吸,不敢作声,生怕被发现,心想,那大汉大概就是“十蛟”了。
  只见他俩上了楼后,一直朝右边走去,又听见“嘎吱”一声,便再也听不见声音了。
  慧能见半天没有动静,心里好生奇怪,偷偷地钻出帷幕,朝右边望去,并不见高敬德影子,便轻轻摸了过去。
  里面空荡荡的,高敬德等已不知去向。
  慧能疑惑万分,难道两人飞走了不成?他四处细细二看,心中暗暗欢喜起来。原来,一壁墙板上竟还有一道暗门。
  他轻轻打开暗门,里面是一间夹屋。夹屋内光线不甚明亮,另一头是一个扶梯道口。
  他轻轻摸到扶梯口,正想下去,下面传来了轻轻的说话声。
  他连忙寻了个板缝朝下张望,楼梯下面那间昏幽的屋子里高敬德和那个大汉正在说话。
  “嘉林仁兄,这次你们干得漂亮,皇上真是十分高兴哩。”这是高敬德的说话声。
  “托皇上洪福,鱼儿总算上钩了,嘿嘿。不过,‘血滴子’都是些狡诈之徒,机灵得很,不看见他们的脑袋落地,不能说大事已告功成。”那大汉的声音。
  沉默了片刻,高敬德问道:“酒呢?”
  “就在这儿。”陈嘉林说着,指了指壁角的十几只大酒坛说道。
  高敬德走上前,掀开坛盖,嗅了嗅轻轻叹道:“好香呀。”他拿起旁边的勺子,从中舀了一勺酒,咕咕地灌下肚去,叫道:“好酒,好酒!”
  “好酒才能让他们烂醉嘛。”陈嘉林嘻嘻地奸笑道:“高仁兄,是否一起入席陪客?”
  “不,不,”高敬德推辞道:“皇命在身,不敢惹事。”说着又加上一句:“兄弟我此番出来,皇上再三叮嘱,务必要将这帮歹徒活着擒拿回去,皇上亲自处置他们。”
  “这个自然,到时候就请仁兄一起来捆缚这些醉蟹就是了。”两人嘻嘻嘻一阵压低了声音地奸笑。
  “差不多了,那帮‘血滴子’就要来了,我得去张罗张罗。仁兄你……”
  高敬德打断陈嘉林的话语说道:“我就待在这儿,你自去吧。”
  “那好。”随着一声应答,陈嘉林起身走了。
  慧能以为陈嘉林要上楼梯来,正想躲避,却见陈嘉林拉开下面的房门,走了出去,慧能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里暗道,想不到这酒楼竟然有这么多暗道暗室,真要加倍小心才是。
  高敬德见陈嘉林走了出去,快速地从怀里掏出那包毒药,将药包拆散,掀开酒坛盖子,将毒药全部抖入酒坛中,拿起勺子搅了搅。
  慧能在板缝里看得一清二楚,他皱了皱眉头,不知如何应付这样的情况,便蹑手蹑脚地摸到夹屋的暗门边,轻轻地推开门,朝外面厅室中一看,见桌边已坐着不少人,并且还不断有人从楼梯口走上来,见面时相互打拱寒喧,样子甚是亲热。
  慧能心想,这些人大概就是“血滴子”和“十蛟”了。但是,他分不清谁是“血滴子”,谁是“十蛟”,不敢轻举妄动。
  他正在为难之时,却见陈嘉林也出现在酒楼上,陈嘉林一登上酒搂就连连朝人群抱拳打拱,嘻哈叫嚷着和众人寒暄。
  又见他来到一个身材瘦长、脸血清癯的汉子面前,嚷道:“燕大侠,今日真是太赏脸了,哈哈哈。”
  慧能心想,此人大概就是师父曾经提到过的,大名鼎鼎的“血滴子”头领云中燕了。
  此时,酒保堂馆吆喝着端着菜盘,扛着酒坛上来了。
  慧能思忖道:这两坛酒中必定有一坛是下过毒的,便又摸到楼梯口,凑近板缝朝下张望,高敬德已经不知哪儿去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悄悄摸下楼梯,那坛放过毒的酒果然不在了。
  慧能的心猛地一抽紧,暗暗叫苦,必须尽快通知他们,事不宜迟,再拖下去,就要误大事了。
  可是,如何才能让他们知道呢?他急乱中,忽的想出一个主意来。
  于是一闪身窜到厅室的帷幕后面,朝窗外看了看,窗外正好是一个堆放柴木的小院,没有一个人影。
  他一躬身,轻轻跃出窗外,用手攀着格子窗,高叫一声:“小心,酒中
  有毒。”便纵身跳下,躲在柴堆中,朝上观看动静。
  陈嘉林正一一往杯中倒酒,猛然听见有人呼叫“酒中有毒”,不觉大惊,他心中有鬼,顿时慌张起来。
  “血滴子”和“十蛟”也像被弹起似的,一下子跳出桌子周围,循声四处察找,却不见一人,众人心中犹犹疑疑,只得重新入座。
  “血滴子”众人为人机警,重新入席后虽然嘴里不言,眼睛却都盯着酒杯,露出疑问、警惕的神色来。
  云中燕摸出一支金镖,拿起一杯酒,朝金镖上浇上去,金镖并没有一丝反应。
  陈嘉林哈哈哈大笑起来:“活见鬼,哪里来的毒酒。”说着,端起酒杯,仰起脖子咕咕地灌下肚去,“来来,喝喝。”
  众人这才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三、四杯酒下肚,众人突然都感到肚中抽搐起来,继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绞痛。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出了奇怪的呻吟声。
  “哇啊……”有人惨叫起来,“卜通”一声,栽倒在地上,七窍流出血来。
  身穿灰衣的云中燕也捂住肚子,他知道上当,艰难地伸出手指着陈嘉林,怒视着他:“你,你这人面兽心……”言尚未毕,已“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陈嘉林此时也僵瘫在坐椅上,捂着肚子,眼睛直往上翻,喉咙口“咯咯咯”地发出粗浊的声音:“这,这……”猛然,“卜”的一声,从他的嘴里冒出一股腥浊的污血来,他抽撞了几下,头一歪便不动了。
  高敬德出现了。
  他的面前是一幅惨相,近三十具尸体横七坚八地瘫倒在厅中,地上,一张张被痛苦所扭歪了的脸,一条条因挣扎而勾爪卷腕的手臂……尸体的样子都十分难看。
  高敬德点了点尸体的数目,正想离开,“来啦!”随着一阵拉长的吆喝声,楼下堂倌又端着冒着热气的菜肴跑上楼来。
  他忽被吓坏了,“喔唷,不,不好啦!”他大叫一声,扔掉菜肴,反身朝楼下跳,“咕隆隆隆”,从楼上一直摔到楼下:“死了人啦,人全死啦!快来人哪!”发了疯似地叫喊起来。
  人们被惊动了,一下子围过来,乱哄哄地往楼上涌来。慧能知道大事坏了,也急急随着人群挤上楼来。
  高敬德见人情汹汹,乱成一片,便趁机下楼,回去复命。
  但在高敬德下楼后,一条灰衣尸体却突然挺起,犹如僵尸似的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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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虎峪距离南苑八十余里。这一带山崇岭峻,壁断崖悬,古木参天,杂草丛生,虽属京畿之地,由于地形复杂,像一个凹陷不平的盆子,所以人迹罕到,野兽出没。
  方圆一百二十里的地方,生活着成群的豺狼狐豹,獐麂鹿狗,野兔山鸡。
  康熙亲政以后,把这里辟作皇家狩猎场,每年秋冬之际,他来到畅春园过冬之前,总喜欢带着贝子贝勒,王公大臣到这里打猎。
  这里本来并没有熊羆虎豹等凶猛野兽,康熙为了打猎,特地派人从各地捕来放养在山上。
  康熙归天,雍正登基。他和其父不同,似乎对狩猎并不感兴趣,自从他践祚以来,总共才到这里来过两次,因此黑虎峪的野兽相安无事,日见繁衍起来了。
  这一天,雍正看上去心绪特别好,用过早膳,他竟破例地带着高子辰、章毓清、吴伟宏、任晓明等残缺的“大内十虎”和马武,以及蓝翎侍卫百余人来到这里打猎。
  雍正今天一身戎装,外披一件绘金绣龙杏黄色披风,手持弯刀,骑在雪蹄霜战马上,显得十分威武,照例应该使用的全副卤架仪仗也像他平时所习惯的那样一概不用。
  他的身后族拥着高子辰、章毓清、吴伟安等,他们个个衣着锦绣,身装盔甲,手持刀枪,骑在快马上。
  马武也一改平时惯穿的夜行服饰,披着一件玉色的战袍,显得特别魁伟。
  他自从逃离大马群山和高子辰、章毓清等一起回到京城后,心里一直有些惴惴不安,思想上准备着雍正要处罚他。
  使他感意外的是,回了到京城,雍正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好言地安抚勉励了他一番,而且还当众赐他战袍一袭,就是他现在披在身上的那件。
  除此之外,雍正还亲自点名要他一同来黑虎峪行猎,他由受宠若惊而几乎变得欣喜若狂了,他想借此机会在雍正面前显露一手。
  现在,他骑马伺立在雍正的身后左侧,一手控着马缰绳,一手持着柄长枪,两眼放射着锐利的光芒,注视着面前的那一片山峦和林木,彷彿像一只正待出击的狼犬,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向搜寻的目标扑去。
  四周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野兽的吼叫声,吼叫声在寥寂空旷的山间回响着,其中还夹着狐狼鬼哭般的嚎叫声,显得阴森恐怖,听了令人不禁会毛骨悚然起来。
  雍正朝四周看了看,又回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侍卫,微微地点点头,捻着颏下稀疏的胡须,嘿嘿地笑着说道:“这里曾是先帝最喜爱行猎的地方。朕登基以来,诸多繁忙,难得到此,今日朕带着你们来,尔等要尽平生之力,围击凶顽。”
  诸侍卫应声答道:“喳!”
  随着雍正一声令下,诸侍卫像旋风似的向对面的猎场冲去。
  雍正跃马持刀,冲在前面,众侍卫不甘落后,驱马直前。只听杀声阵阵,又见刀光闪闪。
  霎时间,寥寂的猎场被扰得乱作一团,弄得狼奔豕突,鹿跳狐窜,成群的獐子野免乱钻。
  众人个个奋勇,人人争先。刀光闪处,污血喷射,发箭声响,哀号彻空。
  马蹄声、砍砸声、人们的喊杀声、野兽的惨叫声,交汇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乐章。
  不一会儿,所获之物就堆成了小山,内有狐、狼、豺、麂、獐、兔、鹿、隼等,不计其数。
  雍正见了,哈哈大笑起来。他对众侍卫说道:“看来这些小畜牲太容易猎获,不堪一击,未免太扫兴了,现在这些小畜牲不要再打了,朕要打些虎豹熊之类的大畜牲方有些趣味。尔等尽力向前,要专挑大的凶的捕杀。哪个猎获,朕自有重赏,哈哈哈!”
  众侍卫听了,人人踊跃,欢呼起来,又叫喊着向前冲杀过去。
  雍正身先士卒,催马向前。
  他横刀跃马,来到一个岗上,正想越过涧去,忽然看见左边不远处的岗峦上,章毓清正和一只金钱豹厮拼着。
  那只大豹龇牙咧嘴,正“唬”的一声,对准章毓清猛扑过去。
  章毓清闪身一窜躲了过去。那豹见扑了个空,顺势一个翻滚又站立起来,迅快地横扑过来。
  章毓清却并不慌张,向后一缩身子,躲了过去。那豹见又一次扑空,“刷”的一声掉转屁股,将钢棒似的尾巴对着章毓清,“哗”的一下横扫过来。
  章毓清抓紧机会,眼明手快,一伸手抓住牠的尾巴,大喝一声,将它反扯起来,“霍霍霍”转着身子打起圏来。
  金钱豹四肢离地,被章毓清拖着尾巴转起圈来,顿时痛得嗷嗷直吼,拼命拱着身体挣扎,却哪里挣脱得了?雍正等人在一旁看着,不禁拍手叫起好来。
  只见章毓清猛地一松手,金钱约如箭一般地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岩石上,重重地跌在地下。章毓清又扑上前去,对准豹的脑袋“砰砰”就是两拳,那豹发出“哇嚎”一声惨叫,脑袋已被打碎,鲜血直淌,呜呼哀哉了。
  雍正大喜,高声地叫喊起来:“壮士,真是壮士!”正在得意之时,猛然间身后“吼”的一声,一阵阴风刮来。他急忙转过头去看,却见一只色彩斑斓的吊睛大虎,吼叫着,张着血盆大嘴,朝他扑了过来。
  雍正吓得脸色顿时变成死灰色,他慌乱中,一甩手一下子打出五支钢镖来,将老虎身上戳出五个洞来。
  老虎被镖所伤,痛得又大吼一声,就地打了个滚,“呼”的一下跃起来,腾空向雍正扑来。
  雍正见五支钢镖没能把大虎打倒,顿时慌了手脚。他见大虎暴跳着扑了过来,心惊肉跳,急忙躲避。“嗤啦”一声,披风已被虎爪扯下一大块来。
  正在危急关头,高子辰、吴伟宏、任晓明等已经冲了上来,刀枪并举,直朝大虎砍杀。
  大虎背腹受敌,又大吼一声,发起狂来,它舍下雍正,直朝高子辰扑去。
  高子辰躲避不及,被老虎撞倒在地,总算他命大,老虎用力过猛,自己也收力不住,跌倒在地。
  高子辰竟丝毫没有受伤,说时迟,那时快,吴伟宏、任晓明见机,飞速窜了上来,举起刀枪,直接刺进老虎体内。
  老虎痛得乱叫,翻身用爪来撩拨,竟将任晓明的手臂撕下一大块肉来。
  此时,高子辰巳经从地上爬起来,挑起长枪,对准老虎胸膛狠命戮下去,正好刺中老虎心脏,老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擂起来。
  雍正见老虎已经倒在地上,便从腰间抽出宝剑,连连向老虎头上猛砍,顿时,老虎头被砍得血肉模糊。
  “皇上受惊了,奴才罪该万死。”高子辰、吴伟宏、任晓明见老虎已死,便跪在雍正面前请罪。
  “起来,起来,都快给朕起来。”雍正伸出手去扶他们,“朕要好好的奖赏你们。想不到这头畜牲竟然还如此狡猾,在暗中偷袭脸。”雍正的脸上还没有恢复原来的气色,话语中仍然流露出惊慌来。
  “皇上英勇绝伦,手刃凶兽,奴才等亲眼仰观天威,自愧不如。”吴伟宏乘机谀颂起来。
  “这畜牲不知好歹,胆敢冒犯天威,死有余辜。”
  “皇上山中灭猛虎,洪福齐天。”侍卫们纷纷走上前来,谄谀地赞颂道。
  “哈哈哈!”雍正的脸色恢复了常态,又变得红润起来,他望着死去的老虎得意地笑道:“托皇天祖宗庇佑,朕……”
  “吼……吼……”附近山林中又隐隐传来了老虎的吼啸声,雍正的脸色又陡地变白了。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惊恐地循声看去,只见马武牵着一匹战马,那战马的背上是一只用铁链捆缚着的老虎,吼啸声就是这只老虎发出的。
  “托皇上洪福,奴才生擒活虎一只,献给皇上。”马武将老虎摔在地上,
  那老虎看上去要比刚才那只还要大,它在地上挣扎了好几下,吼叫了几声,嘴里喘着粗气,眼睛忽闪着,射着凶狠的光来。
  侍卫们看了看那活虎,又看了看马武,面面相觑,张口咋舌,作不出声来。
  雍正见了,也心中暗暗吃惊:这虎比刚才自己杀死的那头还要大得多,马武竟然将它生擒过来,实在太可怕了。
  他盯着马武的脸看了片刻,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好,好,马武,朕要重重地赏赐你。朕今日正式任命你为‘十虎”之首,你要竭尽全力效忠于朕。”
  “谢皇上隆恩,奴才就是为马为狗,也一定效忠皇上。”马武感激流涕,跪下谢过恩后,又站在一旁。
  那只活虎又吼叫了两声,挣扎了一番,眼睛闪动着仇恨的焰火,注视着围住它的人们。
  “这个大畜牲嘛,”雍正轻轻地捋着胡须道:“就让朕来对付它。来人啊,神水伺候!”
  几个蓝翎侍卫扛着两只大坛子,走了上来。
  高子辰、吴伟宏等见了,脸色忽地变白了。马武弄不清雍正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呆呆地看着。
  “动手吧!”雍正挥了挥手,下令道。
  侍卫掀开坛盖子,拿起长柄勺子,从里面舀出神水来,浇在老虎的身上。
  只见神水一碰到老虎的皮毛便散发出一股奇怪的烟气来,那老虎惨叫着,拼命挣扎。
  侍卫不断地将神水泼到老虎身上,不一会儿,老虎皮已烂成一块一块的,血肉模糊起来,化作紫黑色的浓液淌在地上。老虎早已咽气,尸体烂得不成模样,不久,那宠然大物只剩下零零碎碎的一堆白骨了。
  马武在一旁看了,吓得浑身打颤,他手脚冰凉,腿一软,“噗通”跪倒地上。
  雍正却显得神情和平,仪态自然,就像没有事情发生一般。
  他把马武扶起来,哈哈笑道:“对待不听话的凶猛畜牲,朕一直是用这种方法的,你不用害怕。哈哈,你今天替朕立下了大功,捉了老虎,朕今天命你再去捉一只如何?”
  马武有些诧异,犹豫着应声答道:“奴才遵旨。”
  雍正仰天哈哈大笑:“好,很好!你就去把上次你请来的那个异人再请来吧。朕是不会用神水来招待听话的凶兽的,哈哈哈!”
  马武有些措手不及,他万万没有想到雍正会给他出这么一个难题,欲言而止地说道:“这……这,不……”
  “嗯?”雍正突然沉下脸来,皱着眉头注视着马武:“不愿意去吗?”
  “不,不,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马武勿匆忙忙,吞吞吐吐地争辩道:“不过,此人性格奇异,不受拘束,不喜欢结交官府,因此,要将他请来……大概,大概很少有希望……”
  “唔?请不来?”雍正突然沉下脸来,凶相毕露,两眼逼视着马武,他咬紧牙齿,一字一声地说道:“那就给我除掉他!朕爱惜天下的勇士,但是朕不能容忍不在朕的掌握之中的猛虎。不能为朕所用,朕就不能容忍他活在世上,尤其是天下的英雄!”
  “啊!”马武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喊出声来。卜勒巴珠和清廷不共戴天,形同水火,根本谈不上为清廷皇帝所用。他心里最清楚,莫说去请卜勒巴珠,就是让她知道他已经投靠了清廷皇帝,成了大内“十虎”之首,她也肯定会气得发疯,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但是,雍正这一手也实在太为难他了。
  “嗯?”雍正见马武有些犹豫,从鼻腔中泄出一声令人听之战栗的声音,又说道:“你害怕了么?”
  “不,不,皇上明鉴,奴才心目中唯有皇上,而无父母,更不待说友人,皇上说一,奴才决不敢说二,只是,奴才以为对付此人,尚需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是。”
  “唔,这个么……自然可以,好,朕就听你的锦囊妙计。起驾回宫。”雍正说到。
  “喳!”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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