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雨欲来

2024-08-04  作者：萧瑟  来源：萧瑟作品集  点击：

　　展玉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道：“两位大哥，我想要求你们一件事情，不知你们能否答应？”
　　朱君左望了坐在身边的兄弟一眼，道：“老弟，你有什么话说吧！”
　　“是关于犬子的事。”展玉麟道：“蓝衫客翟大哥曾经答应我，要把犬子带到东海去……”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朱君左的脸色便是微微一变，道：“老弟，你是看不起我们兄弟两个？”
　　展玉麟怕就怕的是这个，他当时听到朱君左拍胸担保，承诺尽他们的力量保护展慕白，并还要收展慕白为徒，心中只有感激，没有想到其他。
　　等他的思绪渐渐冷静之后，他才想到假如他完成自己的心愿，殉身而去之后，天地二老会为了展慕白何属的问题跟蓝衫客崔军发生纠纷。
　　到那时他们双方坚持都获得展玉麟的答应，要照顾展慕白，以他们的声望，定然谁也不愿退让，结果必定会闹出严重的误会。
　　所以展玉麟一想到此事，就晓得非事先把话说清楚不可，否则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他见到天地二老脸色大变，不由带点歉意地道：“两位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君右道：“你既然不是这个意思，你还说什么？刚才我们讲得清清楚楚，你的儿子就等于我们的儿子一样，我们一定保护他的安全，尽我们的力量栽培他，使他成为未来的武林高手……”
　　“小弟非常感谢两位大哥的盛意。”展玉麟道：“不过我已经先答应了蓝衫客翟大哥……”
　　朱君左道：“你答应了也不行，反正这个徒儿，我们是收定了。”
　　朱君右也点点头道：“嗯，我们兄弟几十年来走遍天下，也没有看上一个中意的可以收为徒弟，如今既然已经找到，就再也不愿放弃了……”
　　展玉麟道：“两位大哥，你们听我解释嘛！”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朱君左眼睛一瞪，道：“除非你瞧不起我们老叫化……”
　　朱君右一拍桌子道：“对！除非你看不起我们要饭的，否则，这个徒弟我们是收定了。”
　　展玉麟见他们坚持己见，不容自己解释，一时之间非常为难。
　　成钧看到了他的为难之态，道：“两位前辈，展兄有他的为难之处，你们听他解释……”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朱君左瞪了成钧一眼，道：“这是我们兄弟的事，你懂个屁！”
　　朱君右也跟着道：“你在旁边给我坐好，少插嘴吧！”
　　成钧没想到自己多了句嘴，倒碰了一鼻子的灰。他在出道之后，可说从来都没有碰过这么大的钉子，若非是天地二老年纪太大，当年又以脾气古怪闻名，他真要拂袖而起，如今，他只有苦笑了。
　　展玉麟带有歉意地望着成钧道：“成兄，多谢你的好意……”
　　朱君右打断了他的话，道：“老弟，你先别把话岔开，我们说淸楚，这个徒弟，我们收定了，绝不容许你改变主意。”
　　展玉麟沉声道：“两位大哥，你们的好意，小弟非常感激，但是你们需要认淸楚一点，如今群魔聚集，处心积虑地想要做那统御天下武林的美梦，你们必须促成丐帮跟五大门派团结一起，并且还要加强丐帮弟子的训练，这些都需要时间，你们如何还能在这个时候收徒弟，岂不是等于害了他吗？”
　　朱君左想了一下，道：“既然我们想收徒弟，自然有办法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好！就算你们有办法安排，”展玉麟道：“但是两位大哥，你们有没有替我这做父亲的想一想？”
　　天地二老对望了一眼，朱君左道：“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展玉麟道：“每一个做父亲的，是不是都希望子女将来能有一番大大的作为，替父母争光？”
　　“这个当然，”朱君左道：“我答应你，要尽我们两个的力量……”
　　“两位大哥，恕我冒昧问一句话，”展玉麟道：“你们自认比起海外双仙如何？”
　　“这个……”朱君左话声一顿，倏然跳了起来，道：“展玉麟，你瞧不起我们是不是？”
　　展玉麟苦笑了下，道：“小弟怎敢瞧不起两位大哥？这是事实，假如你们有这机会可以选择，是不是也会选海外双仙……”
　　朱君左满脸懊恼，挥了挥手道：“别说了，别说了。”
　　朱君右却冷笑着道：“大哥，我们真的没话说了，谁叫我们技不如人啦！”
　　展玉麟看他们气成那个样子，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抱拳道：“两位大哥，小弟在此向你们赔礼……”
　　“免了……”朱君左没好气地道：“你这是明明用话来挤我们，还假惺惺地赔什么礼？”
　　朱君右冷冷一笑道：“嘿！你以为那两个老家伙一定会买蓝衫客的面子？他们两个连头发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徒弟？”
　　悟勇大师坐在一旁，一直都很少说话，此刻听到天地二老这么一说，不由得瞪了瞪眼睛。
　　朱君左正好一肚子气没处发，见到悟勇大师瞪眼，猛地一拍桌子，道：“你瞪什么眼睛？怎么！我们的话说错了？”
　　朱君右冷笑道：“身体肤发，受之父母，不得有所毁伤，这是古有的名训，你不是没听过，有些人连头发都不要，还要什么别的东西？你们这些秃颅，口口声声的抛弃一切世俗之物，却为什么还要收徒弟？”
　　悟勇大师本来就不擅言词，再加上他见到两人脾气古怪，又是在气头上，知道若是与他们辩论，只怕永远没有得完了。
　　是以他只合起双掌，呼了声佛号，便垂目低首，不再理会他们。
　　朱君右骂了一通，把做和尚的坏处全都骂了出来，直到没见悟勇大师再度抬头，这才闭住了嘴。
　　朱君左看到朱君右骂完，不由哈哈一笑道：“痛快，痛快，受了秃颅几十年的气，今天总算骂了个痛快了。”
　　展玉麟在旁坐着，一直没有机会说话，如今总算有开口的机会了，他连忙对悟勇大师抱拳道：“大师，在下……”
　　朱君左瞪了他一眼，道：“你道什么歉？是我们骂人的，他不服气，尽管去叫他们掌门人来找我们出气就行了！”
　　展玉麟叹了口气，道：“唉！大哥，你们又何必这样呢？”
　　朱君左道：“老弟，你只要答应把儿子给我们做徒弟，我们马上就向他赔罪，就算要我们在少林寺门口跪着赔罪，我们也答应。”
　　朱君右忙道：“怎么样？老弟？”
　　“这个……”展玉麟道：“小弟确实是早已答应蓝衫客翟兄，方才的话只是作为藉口而已，没想到两位大哥如此生气。”
　　“生气？我们当然生气了，好不容易有了个徒弟，又让人家给抢走了，换了你，你不会生气？”朱君右咧着嘴道：“老弟，你再想想看，让你的儿子跑到东海去，划不划得来？我们要饭的虽然不好，可是还能够讨老婆，要是了因那个秃颅一时高兴，也把你儿子的头发给剃了，你们展家可就绝种了……”
　　展玉麟明知他在胡扯，听了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还没开口，已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接着见到两个黑衣劲装大汉拉着一个店小二走到门口。
　　他的目光一闪，沉声问道：“什么事情？”
　　那个店小二被人像提小鸡样的提了进来，一脸惊惧惶骇之色，闻声忙道：“客官，这两位爷要找你……”
　　那两个黑衣大汉见到展玉麟等人坐在屋里，连忙把店小二一放，一齐躬身抱拳道：“禀告展大侠，阴盟主有请！”
　　展玉麟还没来得及开口，朱君右已叱道：“给我滚出去！我们话还没说完，请什么？”
　　展玉麟皱了皱眉，道：“朱大哥，且听他们说些什么……”
　　“说什么我也不让你走。”朱君右一把抓住展玉麟左手。
　　朱君左道：“你先答应我们，我就马上放你走……”
　　展玉麟深深叹了口气，道：“两位大哥，你们难道不了解我心里的苦衷吗？又何必一定要使我为难呢？”
　　朱君左道：“你……”
　　他望了朱君右一眼，顿足道：“好吧，你既是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好讲的？只有忍痛了！”
　　展玉麟抱拳道：“多谢二位大哥。”
　　朱君左苦笑道：“我们两个都是命苦！唉！”
　　展玉麟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只有假装没有看见，他对那两个劲装大汉道：“阴盟主找我有什么事情？”
　　左首的那个大汉道：“禀告展大侠，蓝衫客来了……”
　　展玉麟目光一灿，说道：“什么？蓝衫客来了，他在哪里？”
　　那个大汉道：“他找到了茶楼，逼我们盟主找你，我们几十个兄弟，问遍了城里所有的客栈，还是我们在这儿找到您……”
　　展玉麟望了身旁的天地二老一眼，道：“他如何会找到茶楼的？莫非你们已把我要跟他决斗之事，宣扬出去了？”
　　那个大汉犹疑了一下，道：“阴盟主在你们离开后，便已经发出飞帖，通告天下，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蓝衫客便已经进城了，他一下便找到茶楼去……”
　　展玉麟冷笑一下道：“阴无极是怕我会反悔，是以赶紧发出飞帖，造成事实，逼我一定应战！”
　　他话声一顿，问道：“蓝衫客的表情怎么样？你们看清楚了没有？”
　　那个大汉嗫嗫道：“他……他的样子看来很生气，非要逼着我们盟主找你，所以……”
　　展玉麟的眼前立即浮现起蓝衫客盛怒的样子，他知道翟军在听到自己要与他决斗之事，定然极为震怒，误会他跟阴无极有什么关系。
　　他苦笑了下，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他说了些什么话？”
　　那个大汉道：“这个……小的们是站在茶楼外，没有听到。”
　　展玉麟沉思一下道：“好，你们先回去，就说我马上便会赶到。”
　　那两个大汉相觑了一下，右首那个大汉道：“展大侠，我们盟主说一找到你，马上请你去……”
　　展玉麟叱道：“你们没听到我的话？”
　　那两个大汉不敢再多啰嗦，应了一声，一齐退了下去。
　　展玉麟吁了口气，道：“两位大哥，蓝衫客已经到了，我……”
　　他目光一闪，见到那个店小二仍旧站在门外，没有离去，沉声道：“小二，你还站在那儿做什么？”
　　那个小二躬身道：“大爷，这些人都是凶恶之辈，你们如果有什么事，请别在小店里商量，免得他们找小店的麻烦……”
　　敢情他是怕展玉麟这一伙人在客栈里打起来，使得店里受到损害。
　　朱君右没等那小二把话说完，一拍桌子，叱道：“他妈的，你在胡说些什么？还不快滚！”
　　那个小二打了个哆嗦，看到朱君右怒极之态，不敢再多逗留一刻，连忙转身跑开。
　　朱君左见到那店小二离开，道：“老弟，蓝衫客一定很生气，可能误解你了，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去？”
　　“多谢大哥，不用了，”展玉麟道：“关于决斗之事，小弟自会跟蓝衫客翟兄解释的，你们去了反而不好！”
　　他很快地把所有的事情交待清楚，然后道：“各位，未来武林的团结，有赖你们了，希望你们能竭尽心力，为挽救这一场武林浩劫而努力！”
　　他的神态有种一去不复再还的模样，以致使得室内的四个人都为之感动不已。
　　朱君左眼圈红红地道：“老弟，我……”
　　展玉麟道：“大哥，希望你们能够改一改脾气，千万要以武林为重，别为了一时意气而坏了大事。”
　　朱君左道：“这个我知道，可是你……”
　　展玉麟强笑了笑，道：“小弟的事早有安排，此去将无再见之期，但愿各位能代为照顾我那三妹和小犬，别让他们晓得我跟蓝衫客决斗之事……”
　　成钧抓紧了展玉麟的手道：“展兄，你放心好了，这个小弟和悟勇师兄也能够做到的……”
　　悟勇大师低低呼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展大侠豪气干云，义无反顾，此去当永为天下武林人的楷模，贫僧为大侠贺……”
　　朱君左一拍桌子，道：“贺！贺你个屁！他是去自杀的，你他妈的还为他贺？”
　　展玉麟道：“大哥……”
　　朱君左红着眼睛道：“老弟，我知道你是为了尊重诺言，慷慨去就义，可是你没有想一想，你这样做，值不值得？”
　　展玉麟坦然道：“小弟认为非常值得。”
　　“值得个屁！”朱君左道：“你为了阴无极跟蓝衫客决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恶人……”
　　展玉麟道：“是非黑白，自然会分得清楚，小弟此去已抱定了必死之心，又何惧他人如何评论？”
　　他笑了笑道：“小弟有两位大哥和两位兄台了解，也就死而无憾了……”
　　朱君左叱道：“展玉麟，你是傻瓜！”
　　展玉麟微笑道：“大哥，再见了。”
　　他朝悟勇大师和成钧抱了抱拳，转身朝屋外行去。
　　朱君右跨前一步，想要把展玉麟拉住，却被成钧拦住。
　　他怒瞪双目，道：“小辈，你要找我的麻烦，是不是？”
　　成钧道：“前辈，请你不要阻止展兄去赴约！”
　　朱君右道：“混蛋！你难道不知道他是去自杀吗？”
　　成钧颔首道：“晚辈知道，但是前辈你难道没有看到展兄此去是抱着必死之心，他若不死，岂能使得武林团结？”
　　朱君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成钧道：“武林各大帮派，数百年以来，由于秘技自珍，各怀成见，以致始终有如一盘散沙，没有一个人能够有力量使得他们团结起来，展兄深知这一点，所以要以一死引起我们的决心，要以一死唤起世人的注意，假若他的死能促使蓝衫客把海外双仙请出来，能够促使武林正派大团结，能够消灭无定山的邪恶势力，他这一死，该是重如泰山。前辈，你说可是？”
　　朱君右颤声道：“你……你说的有理。”
　　朱君左骂道：“他妈的，这个道理谁又不知道，还用你来说？”
　　成钧道：“前辈既然知道，就不该去拦阻他。”
　　朱君左倏然吼道：“武林中那么多的人，为什么不叫别人死，偏要他去死？成钧，你这么会说话，为何不去死呢？”
　　成钧道：“晚辈是分量不够，否则晚辈也乐于就义！”
　　朱君左道：“你……你们都是傻瓜！”
　　成钧深深叹厂口气道：“晚辈只恨武林中这种傻瓜太少了，多的是只顾自己，只求一时声名的聪明人，以致武林中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悟勇大师合掌作十，道：“阿弥陀佛，成师弟说的不错，但愿我们都能做个傻瓜，牺牲一己，为武林造福……”
　　朱君左再也抑制不住胸中奔腾的情感，老泪夺眶而出，捶胸顿足道：“展玉麟，你是个大傻瓜，你是个大傻瓜……”
　　朱君右也跟着嚎啕大哭，一时之间，连成钧和悟勇大师都掉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