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密传三山令　夜谒假死人

2024-08-09  作者：东方英  来源：东方英作品集  点击：

　　周震川微微一愕，道：“褚大侠……”
　　褚劲藩哈哈一笑道：“大侠请勿见疑，老朽已经知道大侠要来了，只是小儿有眼无珠，倒叫大侠见笑了。”
　　周震川莞尔一笑，抱拳道：“在下出口无心，失言之处，尚望老前辈宽宏。”
　　褚劲藩连连摇手道：“不敢！不敢！大侠莫说只叫老朽一声褚大头，就叫老朽褚癩子亦无不可，嘻嘻！嘻嘻！”忽然回头一招手，喝道：“你们还不过来，见过……”话到口中，却不知道周震川的姓名，尴尬的一笑，说不下去了。
　　看他为人，豪是豪迈极了，只是有点粗枝大叶，周震川心中一动，暗中一皱眉头，忖道：“像他这种性格的人，怎能负担得了彭大先生的任务？”心中不免有点怀疑。
　　周震川笑了一笑，接口道：“在下周震川！”
　　褚劲藩点头大声道：“快来见过周大叔！”
　　周震川只见应声走过来三人，除了那褚三少爷之外，另外两人，都已是三十岁左右了，一齐向他欠身见礼，那三少爷这时是一脸腆然，低头不语。
　　周震川抢前拦住他们三人，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比三位年纪都轻，咱们是兄弟相称。”
　　褚劲藩指着三个儿子，逐次道：“这是老大褚龙，老二褚虎，老三褚彪，他最是差劲，以后还请周大侠多多指教。”
　　周震川接着向他们一抱拳，道：“小弟今后有烦三位大哥之处甚多，尚请三位多多赐教是幸。”
　　褚劲藩一把拉住周震川手臂道：“别和他们孩子们客气了！请！”
　　拉着周震川便进了庄子，请周震川直入内堂，褚龙褚虎褚彪三人默默的跟在后面随行，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这样尊敬一位外来客人，心中说不回的疑讶。
　　最后请周震川进了一座花厅，肃客上座，褚劲藩这时面容一整肃然道：“大先生已有密令传下，请见示来意，老褚父子，但凭吩咐。”
　　周震川微微一笑，怀中取出“三山令”当胸一捧，站起身来，高举齐眉，道：“请褚大侠见过‘三山令’！”
　　褚劲藩率领三子向“三山令”行了参见之礼，周震川一收“三山令”带笑道：“贤父子请坐。”
　　褚劲藩躬身谢命，在下首落了座，他三个儿子不敢无礼，转身站到褚劲藩身后。
　　周震川朗目神光奕奕，向褚劲藩面上一定，道：“在下承蒙大先生赋权执掌‘三山令’，欲请褚大侠鼎力相助……”
　　话声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唯在下欲进行之事，凶险无比，褚大侠可三思而后见复。”
　　褚劲藩掀眉一笑道：“老朽自幼便随大先生走南闯北，不但这条命是大先生所赐，就这个家也是大先生所成，老朽没有什么可想的，大侠吩咐就是。”
　　周震川一笑道：“那请老前辈对三位公子略作交待，便随在下一同前往吧！”
　　周震川未来马场之前，原以为褚大头只是单身一人，隐于嚣尘，及见他有家有业，生活过得甚是正常，如此将他卷入这淌浑水，说不定就是家破人亡，因此心生不忍之念，把原来的腹案，作了修正，准备先带去他一个人再说。
　　周震川话声一落，褚劲藩点头应了一声：“遵命……”
　　褚龙已是抱拳截口道：“周大叔，小侄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语未了，褚劲藩已怒喝一声，道：“闭了你的鸟嘴，这里那有你们说话的余地。”
　　周震川一笑，拦住褚劲藩道：“褚老前辈，褚兄有话，就让他说吧。”
　　褚劲藩对大先生付托的人周震川是有着无比的尊敬与盲目的信仰，周震川这一开口，褚劲藩立时应了一声：“是。”
　　褚龙先望了乃父一眼，见乃父再无阻止之意，才欠身道：“不知周大叔有何重大之事，小侄能否相代随行。”
　　周震川一片好心，倒惹得褚家兄弟为褚劲藩担心不已，为了消除他们心理上的疑虑，只好实话实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最近有一批穷凶极恶之徒，来到本省，为非作歹，在下与他们势同水火，各不相容，因此向彭大先生请得‘三山令’意欲联络道上朋友，与他们周旋到底，因此前来相烦令尊臂助，专负联络之责，不知龙兄对各地情形是否尽皆熟悉？”
　　褚龙眉头微微一皱，说道：“这个……小侄……只怕家父，也帮不了多大的忙……”
　　一语未了，褚劲藩大喝一声，道：“你知道什么？”
　　褚龙叫了一声，道：“爸，你老人家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离开马场一步了，你老人家可不能误了周大叔大事。”
　　褚劲藩哈哈—笑，道：“你们对你父亲是太不了解了，这都是彭大先生的安排，你们知道什么……”
　　话锋一转，笑向周震川道：“大侠的意思，是只要老朽负责为大侠联合本省道上朋友？”
　　周震川点头道：“在下正是此意。”
　　褚劲藩道：“这件事情简单，老朽当可领命，大侠请随老朽来！”
　　说着起身向外面走去，褚龙不便再说什么，只有向周震川抱拳致意，周震川随着褚劲藩翻山越岭，走了两个多时辰，在万昆山丛中到了一座茅屋之前。
　　星光隐约中，只见屋檐之下，挂了不少兽皮干肉，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一户猎户人家。
　　他们两人身形一驻，只见暗影中飞矢也似的射出二条黑影，向他们扑来，那二条黑影发动之时，悄没声的，显得没有一点君子风度，待得临近他们两人，忽的“汪！汪！汪！”发出一串哮吠，原来只是二条猎犬。
　　周震川明知这户人家是友非敌，自是不会对那猎犬施展重手法，只见他左右手同出，屈指分弹，不但点住了扑向他的那条猎犬，同时也制住了扑向褚劲藩那条猎犬。
　　随之只听暗影中有人发出一声冷笑，道：“朋友，你们是何方神圣？报出字号来。”
　　褚劲藩微笑一声，道：“瞎了眼的东西，你难道连老夫都看不出来么？”
　　“啊！原来是你这大头鬼。”首先现身走出来一个干姜似的小老头，从另外二个不同方向，各走出二位二十左右的少年人。
　　那干姜似的老人哈哈一笑，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你这家居纳福的老大爷吹到我这贱地来。”
　　褚劲藩一笑，道：“小狗子，你也闲了几十年了，现在，有得活你干了。”
　　话声一落，接着一指周震川道：“先见过周大侠！”
　　那干姜老人脸上掠过一道惊讶之色，接着神情一肃，双手抱拳道：“小老儿尤四海，见过周大侠。”
　　周菜川抱拳回礼之际，褚劲藩一旁又道：“尤四海为大先生昔年座下神差鬼使，大侠的事，吩咐他就是。”
　　周震川随又取出“三山令”向龙四海一照，道：“请尤大侠听令！”
　　尤四海一见“三山令”，神情之间一肃，躬身道：“尤四海在！”
　　周震川知道“三山令”有“三山令”的尊严，不能随便，面色一正，朗声道：“‘三山令’到，唯周震川之命是遵，不得有误！”
　　尤四海恭声道：“属下遵命！”
　　周震川一收“三山令”，换上一副笑容，抱拳说道：“在下周震川，见过尤大侠！”
　　尤四海闪身让过周震川一礼，道：“大侠身负‘三山令’有如彭大先生亲临，四海不敢，请大侠不要多礼。”
　　周震川微微一笑，道：“公私有别，你我今后相处之日甚长，有劳之处尤多，尤大侠这一客气，以后在下有什么小事情就不便相托了。”
　　褚劲藩一笑道：“周大侠说得是，小狗子不要过于拘泥。”
　　尤四海敬的是“三山令”，经褚劲藩这样一说，也就不再矜持，点头一笑道：“那么小老儿就有僭了。”
　　话声微微一顿，目光闪动之间，心念急转，话锋一转，接着道：“褚老大，你可有大先生的消息！”
　　褚劲藩道：“有，大先生另有手谕发下，命我云贵道上，以后无论公谊私交，都应唯周大侠之命是听，如有阳奉阴违之处，大先生将亲自严惩不贷，并要你转知全体同道遵照奉行。”
　　尤四海面容一肃，应声：“是！”
　　褚劲藩接着向周震川一抱拳道：“老朽任务到此为止，不奉陪了，改日另请大侠赏光亲临寒舍，畅谈欢聚。”说着，转身疾驰而去。
　　经此一来，周震川已渐渐看出彭大先生乃是一个极善组织之人，平日之时，已有万全之备，心中不胜欣喜之至。
　　周震川与尤四海同入屋内，商量了一阵，周震川告辞出来，脸上更是充满了信心。
　　一夜奔波，回到遵义已是夜尽天明的时候了。
　　他运功调息了一阵，疲惫尽复，外面又响起了老花子施雷的呼声道：“周少侠，不好了，老偷儿的麻烦又来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听得周震川双眉一蹙，起身走回房外，接住老花子施雷问道：“老偷儿昨晚出了事？”
　　老花子施雷道：“现在虽然还没有出事，但事情马上就要出了。”
　　周震川剑眉一凝，说道：“此话怎样讲？”
　　老花子施雷道：“不知是什么人，认出了老偷儿，他落脚在遵义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许多要找老偷儿算帐的人，正从四万八面，蜂拥而来，最先赶到的一批‘青城七子’，已经从四川赶来，到了三叉河，此外，峨嵋，华山，四川唐家……也都派了人，兼程赶来，好人难做，看来这次老偷儿要吃不消了……”
　　―语未了，九指神偷莫木森飘身而到，接口笑道：“他们来就来吧，我老偷儿难道会怕了他们不成。”
　　周震川一笑道：“你老哥几十年未怕过谁来，只是你老哥不是要从新做起么？”这就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
　　九指神偷莫木森道：“难道要我束手被擒不成。”
　　周震川道：“这当然也不是办法……这件事由小弟来安排好不好？”
　　九指神偷莫木森点头一叹，说道：“好，那就看你的吧……昨晚的结果如何？”
　　周震川笑笑道：“一切都非常顺利，大约明后天就可以见到成效了。”
　　老花子施雷听得一阵糊涂，接口道：“别弄哑谜了好不好。”
　　周震川道：“这件事情，当然要向您说个明白。”接着，便把昨晚的一切，一一告诉了老花子施雷。
　　老花子施雷望着九指神偷莫木森一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斗量，想不到，你老偷儿与彭大先生竟是知己之交？”
　　九指神偷莫木森笑道：“别看你是花子头，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哩！”
　　话声微微一顿，接着反问老花子施雷道：“我老偷儿就有一件事要问你，看你知不知道。”
　　老花子施雷察言观色，见老偷儿问话的神色，神秘之中显得甚是郑重，不免心中暗暗一震，道：“什么事？”
　　九指神偷莫木森缓缓的道：“有位天南异丐唐北斗，你知不知道其人？”
　　老花子施雷听后，忽然哈哈大笑道：“那是老花子的一位师叔，你说我知道不知道！”
　　九指神偷冷笑一声，道：“你知道他多少？他现在在那里？”
　　老花子施雷双目闪动，微微一笑，道：“二十年前，他就早已物化了……老偷儿，我看你是没话找话说，故作惊人之语。”
　　九指神偷莫木森笑了一笑，道：“令师叔是怎样死的，你可曾知道了？”
　　老花子施雷脸色忽然一变，道：“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来算这笔陈年老帐！”
　　天南异丐之死，在丐帮来说，实是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所以他死得很秘密，死后丐帮中人也不愿再提起他。
　　九指神偷莫木森面色庄严凝重的说道：“因为有人要找你老花子算老帐来了！”
　　老花子施雷意会到九指神偷莫木森绝不是无中生有，故作惊人之语，心神一凛，惊愕失色，道：“你……”
　　九指神偷莫木森语重千斤地道：“天南异丐唐北斗目前就在遵义不远处的秘谷之内，你信不信？”
　　老花子施雷嘴巴一张，似是又要大笑起来，九指神偷莫木森冷喝一声，道：“你再想想，他是真的死了么？”
　　老花子施雷猛然被唤起了二十年前的零乱记忆，只记得他这位师叔行为不正，犯了武林大忌，罪该处死，记得那一次还是他随同老帮主在一处深山秘洞之内找到了他那师叔，老帮主命他守在洞外，只身入洞，和他激战了半天。
　　后来，老帮主出得洞来，身上还得了好几处伤，只说了一句：“他死了！”便带着他离开了那秘洞，当时，他也就没机会进入洞中去一看究竟。
　　接着，老帮主也就将帮主大位传给了他，飘然而去，不知所往。
　　九指神偷莫木森不提起此事，倒从来没有起过疑心，如今被九指神偷这样一说，老花子施雷心中一震，立时敏锐的感到好几种可能的结果……
　　老花子施雷暗叹了一声，仍希望不是事实地反问道：“你看到了他？”
　　九指神偷莫木森有力地点头道：“我亲眼见到了他……他虽然已经不是老样子，但我相信绝不会走眼。”
　　九指神偷莫木森吃的是什么饭，他的专业眼睛，也就是他说话的保证，使得老花子施雷想自己欺骗自己都无以凭证，心情猛震之下，颤声说道：“你真的看到了他？”
　　九指神偷莫木森一正面色，说道：“这样重大之事，难道老夫还会欺你老花子不成！”
　　话声微微一顿，脸色一僵，接着道：“不过老夫也不善自己脸上贴金，老夫之发现令师叔，完全是巧中之巧，无意得来，倒不是有意栽花。”接着，他就把见到天南异丐的经过，三言两语说了出来。
　　原来，九指神偷莫木森昨天与周震川分手之后，原是一心一意回奔遵义，那知经过无人荒野之地时，迎面遇见一群行踪可疑之人，九指神偷躲身得快，未被他们发现，但他却看出其中为首一人，身形轮廓，在自己脑中颇有印像，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他是什么人来。
　　于是，心中一动，转身向那批人暗跟了下去。
　　行不多远，又发现无影毒神童子希也走上了同一条路，他们两路会合之后，无影毒神童子希对那为首之人，执礼甚是恭敬，显见那人非比等闲。
　　最后，他们一行人，进入了一座秘谷，九指神偷莫木森也展开分身化影神偷绝技，潜进了那秘谷，后来，从他们语气言谈之中，仔细观察了半天，才恍然记起他是什么人来，他不正是久传早已物故的天南异丐唐北斗么！
　　九指神偷莫木森这一发现之后，可不敢惊动他们，悄悄的退身出来，略为调息了一下，见施知府没有什么异伏，这才过来说明此事。
　　老花子施雷神情紧张的道：“他在里面是什么身份？”
　　九指神偷莫木森说道：“他的地位可真不低，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门主！”
　　老花子施雷长叹了一声，惶惑不安之色，溢于言表，目中闪闪，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周震川沉吟了一陈道：“施帮主，您这里现在有多少人手可用？”
　　老花子施雷苦笑一声，道：“老夫来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出人意外，只带了六七个有力人手前来，同时，在这贵州境内，敝帮的实力也最弱……如要集合一支实力强大的阵营，最快也要半月之期。”
　　九指神偷莫木森一笑，说道：“等到你的人手集合好之后，只怕我们大家也都完了。”
　　周震川微微一芙，道：“没关系，我想天南异丐既然来了，说不定他还会来找你，只要你应付得当，与他虚兴委蛇一阵，给我一点时间，使我没有后顾之忧，我就可以放手对付他们了。”
　　老花子施雷电目闪闪，哼！的一声，说道：“但他要过份了，我老花子可绝对做不来。”
　　周震川道：“天南异丐是你老前辈尊长啊。就是让他一点，也没有人敢说你老前辈不对。”
　　老花子施雷沉吟不语，周震川的话，只能点到为止，不便再多说，话锋一转，转向九指神偷莫木森道：“老哥哥，你现在走不走得开？”
　　九指神偷莫木森眼睛一翻道：“你不是要我躲避他们吧？"
　　周震川道：“你过去对付他们的手段，是硬碰硬？”
　　九指神偷莫木森被说得老脸一红，笑道：“我总不能躲一辈子呀！”
　　接着，胸脯一挺，说道：“从今以后，我也要抬头挺胸，叫人认识认识我莫某人了。”
　　周震川道：“小弟的着眼点，正是如此，所以，现在想带你去见一个人，只要有他一句话，你以后就可以省掉不少麻烦了。”
　　九指神偷莫木森迷惑的道：“那是什么人？”他真不相信，周震川口袋里还另外有王牌。
　　周震川一笑，站了起来道：“我们去了，你自会知道！”举步向外面走去，走到门首忽然回头向老花子施雷道：“老前辈，晚辈暂时也不回来此地了。”
　　老花子施雷待问明白原因，周震川与九指神偷莫木森已经消失了身形。
　　老花子施雷自听说天南异丐唐北斗竟然未曾身死，心中杂念纷陈，一天都静不下心来，他自当帮主以来，这些日子，是他最困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