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026-01-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老账房的尸首交顺记粮行领回,这件案子在表面上看起来就算结束了。其实,灰狼并不如此想。
  他警告刘长清:“侦缉队的人并不好骗,你这两天还要格外小心。”
  “小心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
  “少掌柜!你千万不能有这种轻敌的想法……”
  “灰狼!反正我都听你的,你说……”
  “即日起停业三天。”
  “为什么?”
  “清理帐目。”
  “清理帐目?”
  “这是顺理成章的理由,而且,使侦缉队的眼线无法看见你关起门板到底在作什么。”
  刘长清倒是真听灰狼的话,“停业三天,清理帐目”的牌子立刻在门上高悬起来。

×      ×      ×

  顺记粮行停业三天的确是件大事,说不定还要影响保定府的粮价。马健得到消息之后,足足思考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感觉到这是刘长清和他展开一场斗智战的开始;但他永远想不通一件事,他所要找的人只有一个苍鹰凌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对手?想了许久,他还是决定去找花翠凤。
  开门见山说一句话,马健问:“花老板!你和刘少掌柜有多久没见了?”
  “就在他付给我那张庄票之后。”
  “是在刘督办被杀之前,还是之后?”
  “这我倒不清楚,我只知道是在我要离开这儿的头一天。”
  “那就是刘督办被杀的同一天。”
  “马爷!有一件事我得眼您提一提,我收到刘少掌柜一张庄票,那没错,可是是什么字号我可没细看,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査的那一张。”
  马健没有去追问,他仍然在他所提的问题上问下去;“你跟刘少掌柜来往,都在什么地方?”
  “在我这儿。”
  “方便吗?”
  “他嫌不方便,要在外面租房子,我没答应,反正是露水姻缘,长不了的。”
  “你再约他来这儿,他会来吗?”
  “现在?”
  “不错,就是现在。”
  “我只能说试试看。”
  花翠凤立刻找来跟班的,向跟班的交代了几句话,跟班的立刻走了。
  马健又跟花翠凤闲聊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过了约摸半个钟头,刘长清居然来了。当他见到马健时,大感讶异。
  马健连忙解释:“少掌柜,为了不惹人注目,只得用这个法子跟你见面,你不,见怪吧?”
  刘长清当然没啥好说的。
  “老账房带走了多少钱,你査岀来了吗?”
  “帐很乱,不是三两天可以査岀来的。”
  “少掌柜!如果老账房存心拐款潜逃,他离开顺记粮行之后,该上那儿去?”
  刘长清瞠目结舌,没有回答。
  “他一定要赶紧离城,去北京,该出东门;往南走,该出南城,他跑到大干沟去干啥?”
  刘长清仍然在发愣。
  “他是存心跑到大干沟边去送死吗?”
  “马爷!你说这些的意义何在呢?”
  “我想告诉你,老账房的死因不简单。”
  刘长清很镇定,最少他在表面上没有露出惊惶之色:“马爷!你能够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少掌柜!我要先问一声,这件案子你打算教咱追钱?还是追命?”
  “马爷!我很难回答。”
  “为什么很难回答?”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査出老账房究竟带走了多少钱,我怎么能要求侦缉陈为我追钱?”
  “这么说,老账房也许一分钱也没有带走,是吗?”
  刘长清突地一愣。
  “少掌柜,老账房是何时离开的?”
  “晩饭后。”
  “你是半夜报案的,是吗?”
  “是的。”
  “在你没有确定银钱有失之前,你怎么能肯定老账房是拐款潜逃?”
  刘长清无言,他的确回答不出。
  “他也许被人绑架,也许在友人处酒醉未归,你说他拐款潜逃,不是太武断了吗?”
  刘长清终于提出了解释:“他留下了钥匙,一只专放现金的箱子是空的,所以我断定他是拐款湾逃了。”
  “那只现金箱子平常约莫放多少钱?”
  “不一定。”
  “最少该有多少?”
  “千儿八百。”
  “少掌柜!这里不是侦缉队,我们的谈话不能算是官式询问,你还有机去会辩正,我认为你是谎报。”
  “谎报?什么意思?”
  “老账房既不是潜逃,也没有拐款。”
  “马爷!你这么说没有凭据。”
  “正因为没有凭据,才在这儿跟你说话,若是有凭据,我就找你去队上了。”
  “马爷!”刘长清站了起来,“我该走了。”
  “没人拦阻你,不过,你要想想清楚;你这一走,就永无机会了。”
  “马爷!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什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没作亏心事。”
  “但愿如此。”
  “马爷!我是个正当商人,不希望有麻烦,如果需要孝敬,跟花翠凤说一声就行了。”刘长清走了。
  没多久,花翠凤走进房来。
  “马爷!少掌柜教我传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打算孝敬马爷两万大洋,如果嫌少,尽管开口,随时可以增添。”
  “钱留下了吗?”
  “少掌柜并没有带着银钱出门,只要你点点头,随时送过来。”
  “五万,”马健伸出一只手来摇了摇,“华泰的票子,请他立刻送到队上来,要他亲自送,若是假别人之手我就认为他没有诚意。”
  马健很快地走了,他作了一次赌博,但他深信他绝对是赢家。

×      ×      ×

  马健回到队上不久,刘长清就来了。这个自称是个“正当商人”的小伙子倒是挺有种的。马健将他延进了内厅;刘长清立刻交出了一个封套,里面放着一张面额五万元的庄票,马健竟然收了。
  “少宁柜!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要我为你办什么事,这务必要讲明。”
  “请你不要追问老账房的死因。”
  “就这样简单?”
  “就这样简单。”
  杜英突然出现,这显然是事先早有安排。
  杜英沉着脸说:“刘长清!你公然行贿,要咱们不追问老账房的死因,莫非与你有什么关系?”
  “马爷!”刘长清大为吃惊,“你?你……”
  “少掌柜!”马健缓缓地说:“咱们的责任是保乡卫民,反过来敲老百姓的竹杠,那成什么话?现在,我们只希望你说出实情,也许咱们还可以设法为你开脱。”
  “马爷!你这种手法不是太卑鄙了吗?”
  “对付卑鄙的人,我们只有用卑鄙的手段。”杜英拍拍手,进来了两个队员,都是彪形大汉,他们一亮相,刘长清就开始发抖了。
  “刘长清!自己说吧!”杜英一副问案的样子。
  “教我说什么?”
  “说出实情来。是谁杀了老账房?为什么?”
  “什么也不必多说,”马健在旁接腔:“只要回答这两个问题就行了。”
  刘长清冷冷地说:“别说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我也回答不出来。”
  杜英沉声道:“你难道要我用刑吗?”
  “我没有犯法,凭什么对我用刑?”刘长清声嘶力竭地吼着。
  “那,咱们就试试看。”杜英作了一个手势,那两个大汉立刻将他架了起来,“刘长清,我再问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老账房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
  “被谁?”
  “不知道。”
  “是谁唆使的?”
  “不知道。”
  “来!”杜英大吼一声:“给他一顿鞭子!”
  杜英一声大吼,颇具威力,那两个大汉立刻动手,其中一个用双手扼住了刘长清的颈项,另一个扯下了他的上衣。皮鞭刷地一声在空中抖开了轻脆而又吓人的爆音。
  任何一个刚强的人在这个时候都会战栗、震慑,可是,刘长清却很镇定,他似乎料定了杜英只是虚张声势。
  杜英从来不喜欢使用暴力问案,他的确在虚张声势,尽管那个大汉的长鞭已经高高举起,但他的手势并没有打出。
  “刘长清!瞧他细皮肉的,何必自讨苦吃,说吧!是谁杀了老账房?是谁唆使的?”
  “不知道。”还是那句老话。
  “你真不怕挨鞭子?”
  “不是不怕,而是没法怕,怕也免不了这顿鞭子。身在公门中,由不得我自己。”
  “刘长清!你一定被黑道上的人左右了。”
  “黑道?我不懂。”
  “早晩有一天,你也会躺在干沟边,由别人去收尸。”
  “杜队长!在这儿是你的天下,由你剐、由你宰,我没什么好说的。”
  马健明明知道杜英不可能给刘长清一顿鞭子,连忙找机会让杜英下台,“队长!让我跟刘少掌柜谈谈,他也许有说不岀的苦衷,这么多人,他也不方便说。”
  “好吧!”杜英当然了解马健的意思,也就趁机会松了口:“由你去问,如果咱们刘少掌柜再不给面子,咱们也就不客气了。”
  杜英将其余的人全部带了出去。
  “少掌柜!你这是何苦?”
  “马爷!我是个正当的商人。”
  “我的意思正是如此,一个正当的商人和黑道上的人来往,合算吗?”
  “那是没法子的事。”
  “怎么说是没法子的事?”
  “我的粮车天天在外面活动,我敢得罪他们吗?”
  “老实说,老账房被杀,是你的主意吗?”
  “绝对不是。”
  “我相信。那么,不妨让我猜一猜,是黑道中人将他杀死的,对吗?”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常常在老账房手里拿钱,他们怕老账房向咱们招供,所以把他给宰了。”
  “哦?”
  “可能那有么一天,他们也可能宰你。”
  “不会。”
  “为什么那样有把握?”
  “如果我宰了,他们向谁去要钱,没有钱他们怎么过日子?”
  马健已发现刘长清供出隐情是不可能的事,于是趁机落篷收帆。
  “少掌柜!”他和缓地说:“五万块银票你收回,咱们不能收。老账房的死因咱们非追査不可,因为那是咱们的责任。现在你请回,侦缉队的大门随时开着,有一天你认为需要跟我们谈谈的时候,就请过来。”
  刘长清被放走了。
  这是必然的结果,因此身为队长的杜英也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只是问了一句话:“下一步该怎么办?”
  “有一件事需要王大哥去安排。”
  马健和王占魁密商了好一阵子,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连杜英都不知道。
  此刻,刘长清和灰狼也正在密谈。
  “少掌柜!你应该多少有点儿印象,杜英和马健来这么一手的目的究竟何在。”
  “我猜不出。”
  “他们问了些什么?”
  “我刚才已经一字不漏地告诉你了。”
  “少掌柜!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说。”
  “足不出户,你一定要作到这一点。”
  “如果侦缉队传我去问话呢?”
  “以病推托,你立刻就可以去请大夫,假戏要真作,明白吗?”
  “我知道。”
  吴飞郎从刘长清的房里退出,到了偏厅,那里坐着两个黑衣汉子,显然是在等待他的。他一走进去,那两个汉子站了起来。
  “莫三的消息?”吴飞郎问。
  其中一个汉子回答:“他这两天都在保定城内外活动,昨晩他在夕阳坪唐家老店中露过脸,咱们派出了十多个弟兄,都没有踩上他的盘子。”
  “我在今晩非要知道他的下落,办得到吗?”
  两个黑衣汉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答话。
  “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你们就成为双料的饭桶了……怎么样?说话呀!”
  其中一个说:“我们一定尽力去办,如果踩上了他的盘子,咱们该……”
  “不要惊动他,然后以尽快的方法通知我,我今天一直都不离开。”
  “好!咱们这就去。”
  “记住,在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要办妥这件事,绝不能再拖……还有,玉玲珑那边要安排一根桩子,以我算计,可能会有人杀害她。”
  “吴爷请放心,这点小事咱们早就有了安排,还用得着你费心吗?”
  “好!快去吧!”吴飞郎连连挥手,“如果这点小事你们也办不妥,就别混啦!”

相关热词搜索:鹰落夕阳坪

下一章:第四章

上一章: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