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6-01-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如果把羽禽比作人类,那么,大鹏应该是王者,而鹰却是枭雄。它有尖刻的嘴喙和犀利的脚爪;它有锐利的目光,可以望见数里外的猎物;它有超过音波的冲刺速度,它有一起生存的条件,绝没有道义和仁意。
  鹰永远也不会去猎食一头猛狮和巨象,它不会去尝试绝不可能的事。鹰猎食的都是弱小的羽禽或走兽,常见的都是雏鸡或野兔,但是一些特殊而巨大的鹰也能猎取小鹿或绵羊。鹰有许多种,不管你们在它的本名之前加上一个什么字,那也只不过是用来区别它们的品种、体型、毛色和大小,它们的本性始终是一样——残忍而又恶毒。
  鹰永远在窥伺、突袭下讨生活,然后又再窥伺,再突袭,如此循环,绝不变化,直到它们死亡。
  鹰也被人豢养,那只是改变了它们的生活方式,并没有改变它们的本质,它们仍然在追逐猎物,所不同的是,猎物并不属于他们。
  苍鹰,在鹰的品种中较为高贵,它有光彩的羽毛及高大的外型,当它展翅飞翔时,的确有傲视群雄的英姿,因此在江湖道上,就有很多人喜欢用苍鹰作他们的绰号。
  苍鹰凌雄就是其中之一。
  江湖道上当然也有不少鹰,凌雄却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几乎无人不知他的大名,却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人。他多大年纪,生得什么样子,几乎有千百种传说,但没有人能够确定到底那一种对。据说他有千百种方法和本事使一个鲜蹦活跳的人在刹那间变成死尸,如果你不幸就是那个人,在你断气下你仍然无法看到凌雄的真面目。凌雄于是成为死亡的代名词。
  人们在发誓、赌血咒时常常会用上这样一句辞儿:“如果我怎么样,怎么样,就教我死在苍鹰凌雄的手里。”
  瞧瞧,听听,凌雄有多威风。

×      ×      ×

  苍鹰凌雄的故事发生于民国十年左右,地点则在北洋军阀盘据的直隶省保定府。在民国八、九、十这三年当中,苍鹰凌雄一共干了十九件大案,十九个财主或显赫的人物都死在他的手下,而且凌雄在作案之后还留下一幅小巧而精致的刺绣‘苍鹰搏兔图’表现他的英雄气概。
  保定府的侦缉队一直都是名号叮当响的,不少悍匪、巨盗都落进了他们的牢笼,他们也一直以缉捕苍鹰凌雄为首要任务。布署、布线、布罗网,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民国十年三月,一件惊人的案子发生了;一位驻在保定的北洋军属下的粮秣督办被杀,凌雄还是按老方法留下了他的大名。
  胡帅亲自从北京打电话到保定府的侦缉队,限期破案。保定府的侦缉队就像火烧到了屁股,他们心里都有一个想法:凌雄是否落网,关系他们一生中的命运。
  侦缉队队长名叫杜英,是华名拳师杜学魁的孙子,他的祖父曾经在晩清时入宫廷,身任禁卫军的总教头。他的父亲也当过北京巡警局的首任局长。杜家不过问政治,他们传家的哲学是‘除暴安良’四个字。北洋政府时代,苛民、扰民的事情时常发生,可是,在杜英统领下的保定府侦缉队却是纪律严明,任何人都不敢仗着侦缉队的招牌欺压百姓。
  杜英约莫二十八、九岁,还是光杆一条,在那种年头,近三十而未成家的人几乎是绝无仅有,他爹早已退隐林泉,每日以奕棋排遣余年,他并不追逼他的独子早曰成家,因此,杜英的婚事就更加成为遥遥无期了。杜英的不急于成家,固然是因为一时没有过合的对象,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民国以来,武器的日新月异,匣枪、盒子炮,只要是躯体部位挨上一粒枪子儿,活命的机会就非常小,那时的悍匪、巨盗人人都有这种新武器,因此他暗暗下了决定:不离开侦缉队绝不成家,身在危险中,又何必让自己的妻儿成为孤儿寡妇?
  杜英手边有两把好手,一个名叫王占魁,已经五十多岁,是他爹当年的老部下,以他的年龄和那胖胖体型,早就不该吃这份公事饭了,但他也有他的长处,经验丰富,行事稳健,而且结交不少江湖人物,眼线多,见闻广;另一个名叫马健,和王占魁完全相反,二十五六岁,行事勇猛,唯一的缺点是顾前不顾后,经验不够丰富,这两人刚好截长补短,对杜英大有帮助。
  胡帅的电话刚放下,杜英就将这两个人召到了身边,开始密商大计。“省长的电话刚来过,大帅又来了电话,”杜英忧心忡忡地说:“他们在电话中交代些什么,我也不必细说,这两年来,凌雄把咱们搅和得坐卧不安,他的大限也应该到了。”
  “少爷!”王占魁是看着杜英长大的,因此一直沿用老称呼。“自你到任以后,我老王没一天不在留意苍鹰凌雄的行踪,可怪哩!凭我老王和那些道上的人物交情,有什么样儿的消息没有?可是一提到凌雄,大伙儿全冲着我摇晃脑袋瓜儿。”
  “队长!”马健虽不是生来的杠子头,可是却经常与王占魁唱反调,并非他不跟王占魁合作,只是因为他们年龄有差距,思想也有了差距。“如今时代不同,办案的手法也得改变才行,向江湖人物打听消息的时代已经改变了,尤其是那些过了气的江湖人物,十天半月不出一趟门,他们那里知道外面的动静呀。”
  “老弟!”王占魁倒是很有气度,心平气和地问:“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刘督办被杀,家中财物却半分不少,由此可见,是仇杀。”
  “嗯!”杜英点头赞同。
  “那只要清理一下刘督办的社交来往,看看谁跟他有仇,不就好査了么?”
  王占魁上了年纪,涵养工夫当然好,而且他懂得让年轻人几分的处人艺术;但是在这节骨眼儿上他却不愿让步,因此毫不客气地顶了过去:“老弟!这种法子在别的案子上用得,在刘督办的命案上却用不得。”
  “为啥?”马健气势汹汹地问。
  “刘督办管的是粮秣,除了为公家,还要为自己,暴征横敛,苛民扰民,单是恨他的百姓就有多少?老弟!这些人不是他的仇人吗?他们难道就不能你出一块、我出五毛,凑个万儿八千的请苍鹰凌雄把他给做了!”
  王占魁这番推想不能说没有道理,可惜他的说法非但未令马健折服,反而使马健流露了鄙夷的冷笑。
  “王大哥!”马健冷冷地说:“你这番说法表面上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是一点儿也不通。咱们中国老百姓一向是各管各,一盘散沙,而且中国人的民性是惯于逆来顺受、忍气呑声,他们绝不会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对!”身为队盐的杜英也赞同这种说法。“题目万不能作得太大,咱们只能往私仇上想。”
  “队长!命案发生还不到一个对时,可是,我已经跑出一点儿头绪来了。”
  “哦?那就快说呀!”
  马健很神气地看了王占魁一眼,这才缓缓地说下去:“花翠凤的班子在咱们这儿一唱就是三个多月,真是红透了半步天,听说明儿就要走了,这不但令许多戏迷惋惜,园子的主人更是痛失摇钱树。好多地方绅士还出面慰留,园子的主人已加包银,没用,那花翠凤是坚持非走不可,听说连大车都雇好了。”
  “马健!”杜英讶异地问道:“这与刘督办的命案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吗!”马健多多少少犯了年轻人的毛病,好大喜功,经常卖弄,“不然,我会提出来说吗?”
  “那就快说,”杜英当然了解他这把好手的毛病,“别拐弯抹角的。”
  于是,马健说出了他所探访的资料:刘督办有财有势,当然整日征逐酒色,花翠凤一亮相就把这位脑满肠肥的督办迷住了。谁知花翠凤这娘儿们不好将就,软哄不成,硬逼也不行,把那刘督办折腾了个把月,茶不思来饭不想,中间不知忙坏了多少当地的仕绅。后来花翠凤开出价钱来了:陪刘督办三宿,价钱是一千石小麦。这个数目可不小,刘督办竟然答应了,反正麦子都是别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他又没岀半点儿力。但三宿过去,刘督办反悔了,他只答应送花翠凤五十石小麦。为啥呢?据刘督办说,花翠凤不是黄花闺女,这倒可以不去计较,可是,花翠凤竟然还生过孩子,谁家买了只老母鸡回去不抱怨上了大洋当?
  “花翠凤当然不肯吃这个亏,”马健说出了结论:“因此她当众说过一句狠话——要姓刘的死无葬身之地。”
  杜英并没有重视马健所搜集来的资料,他语气淡淡地说:“这不过是一句气话,咱们可不能就凭这句气话把花翠凤当主凶呀。”
  “队长!这内中还有文章哩。”
  “哦?”
  “班子里原先有个唱武生的,名叫龙小楼,人长得帅,身胚儿也壮,他很喜欢花翠凤,一个巴掌拍不响,当然是郎有情,姐有意。花翠凤的师父,也就是班子里的班主秦大海可不同意花翠凤和龙小楼亲近,他认为龙小楼心地不好,人又轻浮——可是,花翠凤始终断不了这段情。后来,秦大海就将龙小楼斥责了一顿,还要将他逐出班子,龙小楼一怒之下,就把秦大海打死了。”
  杜英讶异地问道:“这是多早晩发生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这是去年的事,那时这个戏班子还在别处哩。”
  “哦!”
  马健又话着说下去:“龙小楼杀了人,当然只有逃之夭夭,戏班子就到了花翠凤手里。听说,龙小楼还是暗暗跟着这个班子,他得向花翠凤伸手拿钱花……”
  “对了!你刚才提到过,花翠凤曾经生过一个孩子?”
  “就是因为这档子事,秦大海才怒责龙小楼,是那小子下的孽种。”
  “孩子呢?”
  “听说寄人养,花翠凤那有工夫奶孩子呀?”
  “往下说吧。”
  “龙小楼贪玩,吃、喝、嫖、赌样样来,也交结了不少江湖朋友。因此他需要大量金钱,花翠凤的班子很卖座,可是,班子里常常闹穷。这一回刘督办看上了花翠凤,花翠凤索价一千石小麦,一定是龙小楼授意的。”
  “嗯!”杜英已经渐渐进入情况了。
  “看在那一千石小麦的位上,龙小楼只得让花翠凤去牺牲皮肉,可是,事后拿不到那笔钱,他会不发火吗?”
  “马健!咱们要缉拿的是苍鹰凌雄,龙小楼又怎么会扯上凌雄?”杜英提出了疑问。
  “龙小楼交结了不少江湖朋友,他要找到凌雄并没什么困难。”
  “马健!”杜英在小心地求证,“龙小楼让花翠凤去和刘督办睡觉,是为了钱,由此可见,钱对他很重要,可是请凌雄去杀人,却反要花钱,这道理是说不通的。而且,刘督办只是被杀,他家的财物丝毫没有受损。”
  马健缄默了,他显然也说不出一个道理来。
  “不过,这条线索也很有价值,不能放弃。”
  听杜英如此一说,马健的精神又来了:“那就不能让花翠凤的班子走。”
  “马健!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千万记住一点,要用点技巧,不能用侦缉队的大帽子扣人。”
  “队长!花翠凤曾经说过那么一句气话,就凭这……”
  “你看着办吧!也不用我一样一样地教你了。”

×      ×      ×

  花翠凤的戏班子在正兴茶园驻唱,园子的主人名叫汪三青,马健和他挺熟,有许多消息也是打他那儿得来的。马健一脚跨进汪三青的办事房,那老小子正在那里愁眉苦脸哩。
  “掌柜的!”马健一开口就打哈哈:“怎么啦?是谁砸了你的园子?还是谁喝茶、看戏不给钱,瞧你垮着脸,一副死样子。”
  “马爷!”汪三青费好大的劲儿才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干吗打趣我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花翠凤要走呀。”
  “唱得好好的,干吗要走?”
  “唉!谁知道!”
  “多加包银呀!”
  “马爷,一杯茶多少钱,你清楚;园子里有多少座儿,你也清楚。原先是六十块钱一个月,外加三顿伙食,如今加到八十块一个月,我已经就没赚头啦;地方上的乡亲爱着花翠凤,我不赚钱也没关系,总不能教我给她下跪,装孙子呀。”
  “跟她说几句好话嘛。”
  “马爷!东关仇五爷的面子够大了吧?日场到,夜场到,场场有赏钱,人家仇五爷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不留就是不留,真气人!”
  “花翠凤在吗?”
  “正在收拾行头哩,车店的大车已经到了园子门口,你没瞧见?”
  “请她来,我来试试看。”
  “怎么?马爷!你也爱看花翠凤?”
  “掌柜的!我那有那种闲工夫,咱们侦缉队的弟兄常来正与茶园看白戏,我为你出出力,也是应该的呀!”
  “算了吧!”
  “怎么?你不打算留她?”
  “马爷!万一那娘们把你也给顶了,我怎么对得住你吗!盛情心领,盛情心领!”
  “掌柜的!试试看又不花费什么,就算她顶了我也不算什么呀!人家是红角儿,我算那颗葱?”
  汪三青总是答应了,他去把花翠凤找了来。
  花翠凤一到保定就拜访过侦缉队,她当然认识马健,因此,她是满脸笑,一身香,张嘴就说:“哟!是马爷呀!给我送行来的吗?”
  “花老板!”马健一见面就喊出了内行人的称呼:“地方上大伙儿都喜欢看你的戏,再留一个月,让……”
  “马爷!别的地方我早就拿了人家定洋,干咱们这一行要是不守信用,往后谁请吗!”
  “花老板!看我的面子也不行么?”
  “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马爷!你千万要包涵,往后我再跟你陪罪。”
  “花翠凤!”马健沉下脸说:“如果你是敬酒不吃吃覇酒,那好办。公事,不许你的班子离开保定。”
  花翠凤不禁花容失色,据她所知,侦缉队的人从来没有横蛮无理过,如今马健为了替茶园子主人留住她而使出杀手锏吗?
  花翠凤吃开口饭,跑了不少码头,也不是三唬两吓就没辙了的人,她定了定神,冷冷地问:“马爷,我犯了什么?”
  “没犯什么。”
  “那”
  “花翠凤!昨儿刘督办被刺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嗯!”
  “凡是昨儿个在保定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在案子未破、凶手未抓到之前,任何人也不记离开。”
  “这顶帽子可真大,把整个保定府的人都扣住了。”
  “花老板!你非得留下来不可,不过,你有权不登台唱戏,只要你挺得住班子里那几十个人的开销就行。”
  “马爷!”花翠凤竟然还笑得出来,“我是铁定走不成了,至于唱或者是不唱,那就不劳你操心了……还有别的事么?”
  “没啦!”
  “你坐着。”花翠凤很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走了。
  汪三青赶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马爷!这好比下象棋,炮沉底,将军,没救啦。”
  “掌柜的!”马健铁青着脸说:“我可不是为你留戏班子,是为了留人。”
  “留人?”汪三青迷惑了。
  “没错,我要留下花翠凤。”
  “马爷!这还不是一样,只要留下花翠凤就有好戏可看啦。”
  “你没说错,是有好戏可看,可不是台上的戏。”
  “马爷!”汪三青可不敢再打哈哈了,“你的话教我愈听愈糊涂……”
  “刘督办的命案。”
  汪三青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半晌才说话:“刘督办的命案会与花翠凤有关?”
  “掌柜的!你忘记那档子事啦?事后花翠凤不是说过一句狠话么。”
  “咬呀!马爷,都是我多嘴,那只是气话,当不了真,若是你为了这个缘故留下花翠凤,我反倒不安。”
  “掌柜的!你只知道表面上的一屋半点,其实,骨子里是怎么回事,你未必全知。花翠凤可能耍个脾气不唱,加她包银,许她重利,千方百计教她唱,若是真没赚,队上贴。”
  “马爷!你的吩咐我不敢不从,可是,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都别问,只给我办一件事。”
  “你吩咐。”
  “留意花翠凤的行动,除了戏班子里的人,她跟任何人接近,你都给我记下来。”

×      ×      ×

  花翠凤戏班子里有一个姓甘的管事,因为他干干瘦瘦,一年到头弯着腰,活像一只金钩,大伙儿都管他叫“干虾”,久而久之他本名就被人遗忘了。
  有人管精瘦的人叫“瘦猴子”,那是说,瘦的人都比较精明。这种论点虽未必绝对正确,可是甘管事的确很精明,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是他的看家本领;至于动个点子、出个主意那更是拿手绝活。花翠凤一离开汪三青的办事房就把这只金钩干虾给找来了。
  “花老板!”甘管事笑着说:“咱们该上路了吧!”
  “不走了!”
  “哦?”甘管事那两颗眼珠子的溜溜地转,“汪掌柜可真有办法,到底把你给留下了。”
  “狗屁汪掌柜,我才不睬他哩!”花翠凤燃上根烟卷,狠狠地吸着,“他搬来了一个大将,硬生生扣了我一顶大帽子。”
  “大将?是谁?”
  “侦缉队的副队长马健。”
  “哦?”甘管事的两粒小眼珠又在转动了:“凭什么?侦缉队从来不仗势欺人的吗!”
  “他扣了我一顶大帽子。”
  “哦?”
  “刘督办的命案。”
  “这真是瞎扯淡!”甘管事神气活现地吼了起来:“这种大帽子可不是随便乱扣的……”
  “人家又没有说我是凶手,他说凡是在保定府的人都有嫌疑,在没有破案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花老板,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问得可真绝,怎么办?乖乖地待着,胳膊捧不过大腿,光棍不吃眼前亏!”
  “那只得继续在这儿唱下去啰?”
  “我又有点不甘心……”
  “我说花老板,只要人家汪掌柜出得起价,就唱下去吧!不唱白不唱,几十个人的开销,耗下去不得了啊!”
  “好!你去跟他谈谈……另外,先给我办件事。”
  “花老板,您吩咐。”
  “小楼你是认识的……”
  “龙老板呀!长远不见,我真惦着他哩!”这就是甘管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夕阳坪这个地方你听说过吗?”
  “夕阳坪?”甘管事又翻眼珠子了。
  “出西门三里地,那里有许多野铺子……”
  “我知道,我知道。”
  “其中有家野铺子专卖野兔肉的,小楼就在那儿等消息,你去传个口信,就说咱们走不了啦!”
  “是!是!我这就去。”
  “你可留神两件事:小心有人跟着你;见了小楼之后只说这句话,多一个字也别说。”花翠凤神色凝重地交代。

×      ×      ×

  马健人虽年轻却很执着,他认定一件事,绝不会动摇自信心,这样虽然会培养锲而不舍的精神,但也会误入歧途。因此,马健硬案破得很漂亮,必须要配合几分运气才行。他离开了正兴茶园,立刻就回到队上,向队长报告处理经过,然后又忙着去布线,一忙就忙了几个钟头,当他再回到队上时,杜英已经在等他了。
  “马健!到我屋里来。”杜英沉着脸说。
  看杜英的脸色,马健就知道发生了特殊事故,默默地走进了杜英的办事房。
  “马健!你知道夕阳坪的唐家老店吗?”
  “知道。老店的野兔肉最有名了。”
  “唐家老店晌午出了一件命案。”
  “哦?命案?”
  “是的。死者胸口中了一刀,干浄利落,凶手是个用刀的能手。”
  “死者是谁?”
  “花翠凤戏班子里的甘管事。”
  “哦?”马健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马健!你说说看,他跑到城外的夕阳坪去干什么?”
  “会人。”
  “对!是去会人。会谁?”
  “这要问店家。”
  “店家说,他去了之后就只有一个人坐在那儿,后来突然发现他已经死了。”
  马健沉吟不已,显然他在全力思索。
  “马健!你这条路可能走对了。”
  “队长,在真象未明之前,我从不敢肯定我的想法。我在想:甘管事因何被杀。”
  “因为他知道太多的秘密,而那个杀他的人又怕秘密泄漏,所以……”
  “队长认为是杀人灭口?”
  “应该不会错。”
  “队长!恕我说句不敬的话,队长的判断可能错了,杀人灭口是逼不得已的手段,凶手将甘管事杀了,岂不是使我们认为花翠凤与刘督办命案的想法更加确定了,如果我是那个凶手,就不会那么愚蠢。”
  杜英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马健皱着眉头说:“我原先认为花翠凤与刘督办的命案有关,现在我反倒不如此认为了。”
  “为什么?”
  “有人知道我的想法,而且我知道我已经着手实行,于是趁此机会干掉甘管事,加深我的印象,任何人都会判断这是杀人灭口,一想就会想到花翠凤的身上,队长!咱们千万不能上当。”
  “马健!你说得有理,不过,其中还有了个关键问题;是谁教甘管事去夕阳坪唐家老店的?是他被人诱去?还是被花翠凤派去?这需要弄清楚。”
  马健一向是个猛将,他以往从没像现在如此沉着过,他方才那番分析显示他粗中有细绝不莽撞。
  杜英交待下来的要弄清楚的两个疑问该如何进行呢?想来想去,只有直截了当地去找花翠凤。以他的判断来估计,如今花翠凤已经不涉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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