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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搏杀
2026-01-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尹刚涛有些惭愧,石担子是一番好意,他不应该嫌啰嗦的。
  石担子又将马枪的性能及手操纵的程序说了一遍,尹刚涛倒是很虚心地在学习。
  “好!你过去吧!”尹刚涛说。
  “还不急,山谷峭立,回声格外要大,吴兴汉他们那帮人折回来的时候,打老远咱们就能听到脚步声……尹刚涛!咱们聊聊。”
  “聊聊?!”尹刚涛不免发愣,石担子是个木讷寡言的人,怎么会主动跟他聊天呢?
  “尹刚涛!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我这张冷面孔也不会给人亲切的感觉。不过,在私底下,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赵爷对待你的态度,我也认为太过份。”
  尹刚涛笑了笑,没有接口;石担子是赵光汉的心腹,就凭这他就没法子拿对方当知心好友看待。
  “尹刚涛!你在打糊涂仗,你不知道在为啥冒险?为啥拼命?”
  “为了救人。”
  “其实,内情并不如此单纯。”
  “哦?!”尹刚涛开始对石担子的谈话感到兴趣了。
  “尹刚涛!表面上看起来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虫,其实,我内心里的恐惧,别人根本无法了解……”
  “恐惧?!你怕汤老八?”
  “不!汤老八没什么可怕。”
  “那你怕什么?”
  “不可知的前途……尹刚涛!当你狩猎时面对一条凶猛的老虎时,你会怕吗?”
  “绝不害怕。”
  “可是,当你端着枪,进入森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什么样的野兽会突然出现,那时你会害怕吗?”
  尹刚涛认真地想了想,才说:“嗯!那时候心里的确有些发毛。”
  “我和谭信是生死兄弟,如今他去了,我心里的恐慌更加厉害了……尹刚涛!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发誓,绝不向外人泄露。”
  “石担子!有两个人以上知道的事就不再秘密,你最好不要告诉我。”
  “不!我一定要告诉你,尹刚涛!我没将你看成死囚,是将你看成朋友,你明白吗?我照顾你,你照顾我,我需要一个朋友,你也需要。”
  石担子的语气是那样迫切,好像他的知心好友谭信一死,他的生命就再也没有保障,必须立刻找一个新的朋友来填补。在这种情势之下,尹刚涛他只得点点头了。
  “汤老八绑架了十个人,不是为了勒赎,而是为了促使另外一个人出面……”
  “秦百家。”
  “哦!!你知道?”
  “赵爷提过一点,他是敌后第三挺进纵队的纵队长,也是家喻户晓的游击英雄,在抗战胜利前一年突然失踪了……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尹刚涛!这是表面上的情况,其实内中还隐藏了一个天般大的秘密!”石担子揭开了惊人的序幕。
  尹刚涛没有吭声,他深知石担子绝不是一个危言耸听的人。
  “抗日战争一开始,日寇气势汹汹,立刻席卷了整个华北,咱们鲁南地区立刻战云密布……秦百家是个富家子出身,喜欢玩枪弄棒,单是他们秦家就有好几十支枪,他热爱国家,也热爱乡梓,经他振臂一呼,于是鲁南游击纵队成立了……敌后第三挺进纵队是以后政府给予的番号。”
  尹刚涛静静地听着,他不是一个喜欢插嘴的人。
  “那年初冬,鲁南地区终于受到了铁骑的蹂躏……打仗是需要钱的,所以日军每到一处,就尽量捜刮民间财物,鲁南地区非常富庶,日军在这个地区收刮的财物非常可观,正准备运回东京,我军全力反扑,将日军两个师团赶进了沂蒙山区,那是抗战初期最有名的沂蒙山区大会战。”
  那时,尹刚涛才十八、九岁,一个生长在山区猎户人家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了解国家大事。现在有机会重听往事,他当然听得津津有味了。
  “沂蒙山区大会战是日军首次受挫,在逃窜中,那批搜刮来的财物自然不便携带,军部就决定觅地埋藏,主持这件工作的是日军宪兵队队长高勇少佐,他带了一个军曹、四名宪兵,征集了二十名民伕,亲自执行藏宝工作……秦百家爱乡爱国,当然不愿这批财物落入敌宼之手,得到消息就化装成民伕,冒死参加这个行动,以便侦察确实的藏宝地点。”
  “日军一定会杀死民伕,以防秘密外泄呀!”尹刚涛首次插嘴。
  “那是一定的,咱们秦司令也想到了。不过,当时他有个天真的想法,老实说,刚刚开始抗敌战争,谁也没有经验……当时,他也作过一番布置,如果有机可乘,就将那批财宝截下来,如果没有机会,不动声色。至于日军会在事后枪杀民伕,那本是预料中的事,根据判断,日军一定只派少数的人秘密执行,那么,咱们还可以加以抢救。唉!谁也没有想到藏宝现场固然只有高桥少佐等六个人,可是外围却布下了大批的部队,咱们秦司令所有的部署都落了空。”
  “后来……?”
  “当咱们发现这种情况时,秦司令已经进了日军宪兵队,计划已无法改变。跟日军拼吧!无异是鸡蛋碰石头,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秦司令去送死……”
  “后来……?”
  “过了三天,咱们得到消息,民伕都被枪杀,司令身中三枪,却能死里逃生,跑了出来。”
  故事到了这儿,似乎该结束了,谁知道还有极为精彩、悬宕的下文。
  石担子吁了一口气,又接着说:“过了一个多月,咱们秦司令伤愈回到队上,自那以后,他杀敌格外勇谋,也变得比以前阴沉。很少说话,尤其是从不谈论死里逃生的事,也绝口不提那批财宝……私下里大伙儿却在谈论,咱们司令因为受刺激太深,已经把当时情况忘得干干净净,他身入虎穴,却没有得到虎子,差点送掉性命,却是一点代价也没有。”
  故事还没有完。
  “一年前,秦百家失踪了,有人说他进山觅宝迷了路,有人说他被日军俘虏,他的行踪成了谜,不过,这个谜终于在赵爷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哦?!”
  “赵爷是咱们秦司令的外甥。”
  “亲外甥吗?!”
  “亲不亲我也不知道,咱们大伙儿都喊秦司令,只有他喊舅舅,第十七支队也是最吃得开的一支部队。”
  尹刚涛低头沉吟,似乎在想什么。
  “战后,高桥少佐在南京战犯法庭受审,因为日本官方的档案中并没有记载这批财物曾经送回东京,因此法庭上当然要追问,据高桥说,同行的那位军曹因触犯军法而被枪决,那四个宪兵也作战阵亡,只有他是参加藏宝行动唯一的生还者,可是,他当时画的一张藏宝图却不见了,所以他也说不出那批财物到底藏在何处。”
  “秦百家也是生还者之一呀!”
  “我们都知道他也是生还者,不过,我们都相信他说忘记了当时的情况是真话,便是,有一个人却不相信他的话。”
  “谁?”
  “汤老八。他深知秦百家爱乡民不是口中说了好听的,他也深信秦百家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他绑架了蒙阴县十个很有份量的人物,逼使秦百家出面。”
  “汤老八的目的是想得到那批藏宝?”
  “当然。”
  “大概秦百家也想到早晩会有人找到他头上,所以他先一步躲了起来。”
  “尹刚涛!有一件事你绝对没想到,汤老八也没有想到,你猜是什么事?”
  “石担子,别跟我打哑谜啦!快说吧!”
  “汤老八绑架了十个人,秦百家就在其中。”
  尹刚涛瞪大了眼睛,就好像空中突然出现了两个太阳。
  石担子耸耸肩头,脸上绽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你很吃惊是不是?世界上奇妙的事情太多,经常使你感到意外。在汶河渡头,赵爷才告诉我这个秘密,当时我的头脑差点要炸开来。”
  “汤老八怎会不知道呢?”
  “你听我说呀!”石担子咽了一口唾沫,才又接着说下去:“这么多年来,秦司令一直都没忘记那批财宝,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些值钱的东西埋在什么地方;大概当时受惊过度,或者因为严重的枪伤影响了他的记忆力。秦司令的警觉牲一直很高,他既然没有忘怀那件事,别人也一定不会忘怀。他忘记了当时的情况,别人可不那么想,迟早有人会找到他头上……胜利前一年,谁都看得出日军的败亡是早晩的事,于是他悄悄地失踪了。”
  故事一波三折,高潮不断,真是精彩极了。
  “在这一年当中,秦司令利用各种机会刺探消息,最后他肯定这批财宝还没有运回日本本土……于是,他改头换面,在蒙阴县开了一家珠宝店。当时日军搜刮去的这批财物,秦司令很细心地逐家调査,列下了一张清单。虽非绝对详细,但是比较贵重,比较稀奇的东西都没有遗漏,一旦有任何一件首饰、古玩流入市面,他就有机会循线侦査。不过,这一年多的时间内,他并没有任何发现,那批财宝一定还埋在土里。”
  “石担子!汤老八跟随秦百家多年,他不会不认识秦百家呀!短短的一年多时间,人的外貌能改变多少呀?”
  “据赵爷说,秦司令的外貌改变了许多,他发胖了,又蓄上了山羊胡须。我记得听人说过:一个人想显露自己,并不容易;一个人想隐藏自己,一点儿也不难,何况绑架这十个人质也不需要汤老八亲自动手。人质到了血肉磨坊,汤老八也许连一眼都没有看过哩!”
  “哦!这么说,赵爷并不是为了去救那十个人质,而是为了去救他的舅舅。”
  “这有什么不同?”
  “有很大的区别。”
  “哦?”
  “他如此勇敢,受伤不退,是为了去援救别人,那是一种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有他舅舅在内,再加上那批财宝,他的勇往直前只是被贪婪的念头所驱使……”
  “尹刚涛,别指望每一个人都是圣人,每一个人都是英雄。我了解,你是个英雄主义者,当你踏出监狱时,你只想到如何使自己活下去,逐渐,你忘掉了自己的生死,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不要为别人想得太多,你是为自己而活着,不是为别人。”
  尹刚涛讶异地望着石担子,他不明白对方何以说得出这样一番大道理;他更不明白对方何以要对他说这些。
  “死囚!”石担子戏谑地称呼。“别这么瞪着我。”
  “石担子!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说吧!”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喜欢你。”石担子直率地说。
  “你喜欢我?!”尹刚涛似乎还体会不出这种感情。
  “我十几岁就背枪打游击,七九步枪比我的人还高,见过太多的生死,当一个好朋友死去时,我会哭上几天几夜的。后来,眼泪干了,感情麻木了。后来,有人死去,我反而高兴,因为我还活着。现在,他妈的那种要命的感情又回头了。如果我能看得见一粒枪子儿向你飞来,如果我来得及跑上去挡住那粒子弹,我一定会替你挡。像你这种小伙子,年纪这么轻就死了实在可惜。”
  石担子的话粗犷而直率,但是语气中的感情却那样浓郁,即使从未享受过友情的尹刚涛也感觉得出来。
  因此,尹刚涛的心在震动。
  “干吗呀?死囚!”
  “石担子!我真感激你,没有人这样对待我。我在血肉磨坊中渡过三年的非人生活,没有人可怜我。可是,当我杀了那兔崽子的全家后,法官就说暴戾、残酷,处我极刑。我携刀投案,说我想出锋头、充英雄。为什么道理老是在人的嘴上,由他们怎么说呢?”
  “尹刚涛!你怨谁?怨你自己是个大傻蛋,自己活着,活得愉快,才是最重要的事儿……尹刚涛,我告诉你的话够多了,一步一步走下去,阎王爷的森罗宝殿也就愈来愈近,你得睁开眼睛,头脑放清醒,可别辜负了我这番好意,你明白吗?”
  “我懂。”
  石担子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尹刚涛的肩膀上:“但愿你他妈的活上一百岁,子孙满堂。”
  尹刚涛想回他一巴掌,石担子已飞快地弓着身子跑向他的岗位上了。

×      ×      ×

  天顶那块厚厚的云已经移走,天色明亮了许多。飞箭岩仍是静悄悄的,静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尹刚涛这会儿也有一个自私的想法,幸亏死的是谭信,不是石担子;要不然他怎可能知道这些内情?
  他调整了一下卧姿,将枪背带缠在左拐肘上,这是石担子教给他的射击姿势。然后他闭起左眼,试着瞄准。
  在他的准星瞄准方位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如果他立刻扣动扳机,那个人就会中弹倒下去。
  在石担子的估计中,吴兴汉那批人折回时,狭谷中应该响起步履的回声。事实上他的估计错了;吴兴汉也打了八年的游击,何况又是在中了对手的狡计之后,他当然会小心翼翼,不会在行动上留下痕迹。
  那个汉子是尖兵,他绝没有想到此刻正有两支要命的枪管瞄准着他。他拉开裤子就在飞箭岩的入口处方便,其实他那两道目光却在四处扫动。
  尹刚涛有太多次狩猎的经验,照说他不该紧张,可是他现在的心却在狂跳不已。因为以前扣动扳机的时刻随自己的意志,此刻却要听石担子的指示。
  石担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当然,他们要对付的是吴兴汉所率领的一支队伍,而不是某一个人。
  那个汉子观察了一阵之后,又退冋了飞箭岩的山道之中。
  山道并不狭窄,运粮的鸡公车绰绰有余地可以通过。此刻,有好几个人在那儿聚集着。
  其中当然包括了吴兴汉。
  “没动静。”看风色的汉子回来满。
  吴兴汉沉吟着、没吭声。
  另外有人插嘴:“我看呐!方才那小子一定是打前站的间路石,那小子蹬了腿,没回去报信,后面的人就不敢往前挪啦!”
  吴兴汉仍然没吭声。
  他一向都是有勇无谋,他一向都是横冲直闯,但他此刻却非常冷静、非常沉着。他也许看不起任何人,但他绝不敢看不起赵光汉。
  在第三挺进纵队,赵光汉是最年轻的大队长。并非因为他舅舅的格外提拔,而是由于他的拥有两把刷子。
  “吴爷!您别疑神疑鬼啦!灯笼万儿那帮人一定还没有靠边,要不然他们还不赶紧趁机会过飞箭岩?”
  又有人开口出主意:“咱们先一步占领野铺子,等着他们来自投罗网。”
  “野铺子?!”吴兴汉翻着眼珠子。“我怎么没想到呢?对!咱们先占据野铺子。”
  大伙儿立刻就要走人。
  “慢点!”吴兴汉却又将他们叫住了。
  大伙儿又连忙转身听他的指示。
  “我带四个人去占据野铺子,其余的人留下来堵住飞箭岩。记住,就算剩下最后一个人,飞箭岩也要死守,”
  吴兴汉挑了四个人,而且还向他们低声交代了一番。照现在的情况看,他简直就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家伙。
  那个人又在飞箭岩的入口处露面了。
  这本是石担子预料中的事,他估计望风色的人退回去一报信,大批的人就会从山道中走出,那么,他和尹刚涛的歼敌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向前走,走路的姿态大模大样一点儿也不掩掩闪闪,朝着野铺子的方向行去。
  但是,他的后面并没有人跟着。
  石担子的额头不禁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而且,又没法子向野铺子那边报警。
  过了好一阵子,又有第二个人出现了。
  可是,第一个出来的人已经走出了马枪的射程之外。石担子突然明白了:敌人正在施展狡计,他们埋伏在这里,有绝大的机会狙谷敌人,但他们永远只能杀死其中一人,而无法歼灭全部。
  赵光汉并没有告诉他应该如何应变;事实,赵光汉事先也没有想到有这种情况发生。
  怎么办呢?
  就在石担子不知如何是好的这一段时间里,第三个、第四个也相继出现,又相继从他面前经过,从容远去。
  尹刚涛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他当然也了解石担子迟迟没有开枪的原因;他同样着急,野铺子那边实力薄弱,没有抵抗的力量呀!
  终于,吴兴汉也出现了。
  石担子是认识吴兴汉的,他决定打蛇打头,擒贼摘王,向吴兴汉下手。而且他还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逮活的。如果那已经过去的四个匪徒在野铺子得手的话,他还有谈判的本钱。
  吴兴汉酸缓走过来,又走过去,他绝没有想到道旁还会有麻烦。
  当吴兴汉刚刚走过去,石担子立刻拉动了马枪的枪拴。
  咔嚓一声,吴兴汉立刻停了脚步。他的经验相当丰富,已知道遭遇到什么情况了。
  石担子端着马枪缓缓站了起来。他两眼的余光同时注意着吴兴汉和飞箭岩的进出口。
  “那一位?”吴兴汉没有回头;一回头就可能引起对方的误会,也就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哦?!能够报个万儿吗?”吴兴汉还很镇定。“老朋友太多啦!”
  “咱们是小兵,你吴二哥不会认识。方才在松林中你干了我一个兄弟,现在我来讨公道……先丢枪,要慢,如果想耍花样,我就教你的胸脯变蜂窝。”
  就像木板壁上钉钉子,一锤一个眼儿,结结棍棍,吴兴汉掂得出份量,他可不敢冒险,慢慢地拔出了腰间的匣枪,扔在地上。
  吴兴汉算是投降称臣了,不过,他嘴皮子上还在用功夫:“汤八爷最关心队上的老战友,兄弟我离开磨坊的时候,八爷曾一再交代,不管是谁,只要给八爷面子,八爷一概奉赠一千个袁大头,要是说话有半点虚假,我吴兴汉就是地上爬的。”
  “吴二哥!少来这一套,银子是白的,眼睛珠子是黑的,谁见谁爱。不过咱们爱财爱在分寸上,汤老八打家劫舍聚集的肮脏钱咱们不稀罕。”石担子手里的短枪用力顶了一下:“吴二哥!咱们谈点正经的,飞箭岩狭谷里还有多少人?”
  “两个。”
  “吴二哥!假话可说不得,这关系着你的脑袋瓜子啊!”
  “半句不假。”
  “花千蕊埋伏在野铺子里,你知道吗?”
  “哦?”吴兴汉显得非常吃惊。“我不知道呀!”
  “汤老八还可能派由第三支拦截的队伍吗?”
  “不可能。不瞒你老哥说,咱们总共也没有几个人,那经得起这派那派的呀!”
  “现在,双手抱着头,慢慢往前走。”
  吴兴汉非常剽悍,大凡这种性格的人都容易泄气,现在他正是泄气泄到了极点,斗志消失殆尽,听凭石担子的摆布了。
  在经过尹刚涛的埋伏处时,他吩咐道:“尹刚涛!狭谷中还有两个人,堵住,别让他们露头。如果他们要硬关,就响枪撂倒他们。”
  “我知道啦!”
  一路上,石担子一直都在担心野铺子那边的情况,到将要接近的时候,他叮嘱走在前面的吴兴汉尽量将脚步放慢。
  野铺子那边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终于走到野铺子的左侧了,突见彩妞儿从野铺子里跑了出来,迎着石担子笑道:“喝!这一个是押着来的……”
  石担子连忙嚷道:“彩妞儿!刚才有四个人向这边走过来,见到了吗?”
  “我没见着四个,只见着两对。现在他们趴在那儿啃土哩!”
  石担子这才吁吐了一口长气。
  赵光汉坐镇在此,对方又是一个一个来的,他当然可以守株待兔,手到擒来了。
  现在,赵光汉和吴兴汉面对面地坐定,就像老朋友闲话家常似的;他们本来就是老朋友。
  “吴二哥!久违啦!”
  “赵老弟!别跟我打哈哈,我是砧上肉,你是厨头一把刀,要杀,要切,随你高兴啦!”
  “吴二哥!”赵光汉笑着说。“这么说可就太严重啦!我今儿带入来,可不是跟汤支队长来争山大王,金交椅的。我来,是执行王法,是为了救人。你吴二哥犯了多少错,全记在那儿;如今你能立多少功,我赵光汉照样给你记上,以便将来以功抵罪。”
  “立功?”吴兴汉好像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立功。”赵光汉说得很用力。“眼面前你非立功不可,不立功就保不住脑袋瓜儿。”
  “赵老弟,你教我背叛八爷,那办不到。”
  “吴二哥,我了解你的个性,若是教你背叛汤老八,就算杀了你的头也办不到,这么着,我问你三句话,这三个问题你可要老老实实回答。”
  “好吧!”吴兴汉点头答应了,事实上他不答应也不行。
  “那十个人质都还安好吗?”
  “没亏待他们。”
  “他们都集中在一起吗?”
  “都在一起。”
  “磨坊中的地形你一定非常熟悉,现在告诉我,那十个人被关在什么地方。”
  吴兴汉也是个很干脆的人,他用手指醮着茶水在桌上画出概略的地形图,然后点明了囚禁人质的地方。
  “好了,我是多一个问题也不问,现在你派一个人到飞箭岩的狭谷中,去将其余的人都叫到这儿。”
  “怎么?!你要把咱们都处决?”
  “放心,吴二哥!我不主张流血,绝不伤你们一根毫毛。”
  吴兴汉又听命从事,隔不多久,另外两个大汉也来到了野铺子。五女七男,赵光汉一共逮到了十二名活口。
  这时,赵光汉拔出枪来,向空中鸣放了三枪。石担子不明白他的用意,其他的人更不明白。
  答案立刻揭晓,不久之后,就有四个挑挂着绳索扁担的汉子走近了野铺子。看上去他们都好像是樵夫,其实都不是。赵光汉还另有安排,连石担子都大感意外。
  赵光汉吩咐说:“将他们先押到蒙阴县去,路上要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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