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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搏杀
2026-01-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猎人都具备了掩护自己的特性,也有一股特殊的感觉,这种感觉能帮助他们发现猎物。现在,尹刚涛一进入松林,这种感觉就告诉他——松林中并没有他所要搜索的猎物。
  他信赖那种奇特的感觉,但并不依赖那种感觉,他小心翼翼地搜遍了每一个角落,果然没有发现任何人,当然,他找到了谭信,可是谭信此刻已不能算是“人”,他成了一具尸体,一具血肉模糊,令人惨不忍睹的尸体。
  这儿曾经有过敌人,现已远飏,去了何处呢?还是易地埋伏?他们和花千蕊那几个女匪们有联系吗?
  尹刚涛突然发现事态相当严重,他立刻赶回赵光汉休息的地方,将发生的情况详细述说了一遍。
  赵光汉很平静地听他讲述每一个细节,当听到谭信的死讯时,赵光汉平静的神色才消逝了。
  “死了?!”赵光汉疾声问:“你没看错?”
  “赵爷!这我绝不会看错。”
  赵光汉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凝视前方,尹刚涛看见那对深邃的眸子里已经隐约显现泪光。
  他不是一个冷酷,或者残酷的人,他同样有感情,只是将感情埋藏得太深,不易被人发现而已。
  “赵爷!谭信的死,虽令人悲恸,但是还不算是最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是杀害谭信的人去向不明,他们也许正等待着杀害我们之中另外一个人。”
  赵光汉仍然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一下。
  “还有,那五个女匪,也亟待妥善的处置。”
  赵光汉突地站起,向苗小燕疾步走了过去。
  苗小燕被绑在树干上,动也不能动,但她的目光却散发炽烈的怒火。
  赵光汉疾步向她走来,威胁跟蹑而至,她却毫无惧容。
  倒是尹刚涛紧张了,他以为赵光汉要以苗小燕的性命去抵偿谭信的死。
  “赵爷!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赵光汉连头都没有回。因为走得太快,他那双腿,一定非常疼痛,这使他咬紧了牙关,速度却没有减慢。
  “你答应过我,苗小燕一定死在汤老八之后。”
  “尹刚涛!我答应过的事情绝不后悔,也绝对做到,你放心。”
  “哦!”尹刚涛吁吐了一口长气。
  赵光汉走到苗小燕的面前,抬手扯下塞在苗小燕嘴里的衣角,语气很温和地问道:“苗姑娘!请问一件小事,汤老八手下有个大麻脸的女人吗?”
  “有。”苗小燕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色。
  “你们很熟吗?”
  “当然很熟。”
  “苗姑娘!如果我现在把你放了,你要上那儿去?”
  对于赵光汉突然提出来的问题,苗小燕有不能接受的感觉,愣了一愣,她才说:“我要回到八爷那儿去。”
  “他能伤恕你犯的过错吗?”
  “过错?!”
  “失败就是最大的过错。”
  “那我就回去向八爷领死。”
  “好!我成全你的这番忠心。”
  “你要放我?”
  “是的。不过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
  “在飞箭岩进口处有一座野铺子,由那麻脸女人带了四个女匪埋伏着,如今她们五个人全被咱们逮住了。”
  “赵爷!别在我面前吹牛!”苗小燕一脸不屑的神色。“花千蕊那一组人马长短五支枪,比十几二十个汉子还管用,就凭你手下这几头三脚猫,也能把她们给逮住?哼!我才不信。”
  “尹刚涛!证实我的话没有假。”
  “小燕!赵爷说的是实情,花千蕊被咱们逮住了,还有她的四个手下。”
  苗小燕深深吸子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苗姑娘!替我盘问花千蕊,只要为我作成这一祥事,我就放你。说话绝对算数。”
  “办不到。”苗小燕竟然一口回绝了。
  赵光汉此刻的性子却变得很温和,他缓缓地说:“苗姑娘!你应该先问问我要你盘问些什么。”
  “那还用说,一定是盘问八爷的动静,磨坊的部署告诉你,问了也是白问,花千蕊可不是省油的灯,嘴紧得很,不会说一个字的。”
  “错了,我不是要你问这个。关于血肉磨坊的部署,汤老八的动态,我恐怕比你还要清楚。”
  “哦?!”苗小燕不禁愣住了。
  “麻脸女人带着几个女匪埋伏在野铺子里,松林中又另有埋伏,我一个小兄弟被杀。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是谁杀了我那小兄弟。”
  苗小燕有了兴趣,她很谨慎地问道:“你方才说,如果我替你办到这件事,你就放我走?”
  “是的。绝不食言。”
  “她们五个呢?”
  “苗姑娘!你最好不要管得太多。”赵光汉的语气逐渐严峻起来。方才他是竭力控制自己恶劣的情绪,现在,这种控制力已经逐渐失去效用。
  “好!我试试看。”
  在赵光汉的示意下,尹刚涛为苗小燕解去了绳索,她又获得了局部的自由。
  “尹刚涛!我把她交给你了。”
  尹刚涛点点头,苗小燕紧接着说:“放心,我不会逃,我的臭脾气眼尹刚涛这浑小子差不多。”
  赵光汉没有再躺上担架床,甚至不允许花郎好心地要扛去那担架床。他似乎有绝对的信心,以后再也用不到那捞什子玩艺儿了!
  五个女匪绳捆索绑施排排坐在野铺子后面那片凌乱的稻草上,由石担子在监视着。当尹刚涛带着苗小燕来到她们面前时,花千蕊的眼珠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臭不要脸的小婊子!”花千蕊骂了粗口:“你还有脸见我呀!是那个灯笼万儿把你睡舒服了,你就忘记了八爷的恩典,是不是?”
  “花大姐!”苗小燕连忙嚷了起来:“你在说些什么呀?我失败了,没错,我愿意领责,可是,我可没背叛八爷呀!”
  “你还说你没背叛?他们都死了,你还活着,又跟他们一起行动,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嘛?苗小燕!像你这种货我可是明白得很,明明跟好多臭男人睡过,偏偏捂着半边装闺女,哼!”
  苗小燕的脸红了,这些话实在不堪入耳。她回过身去向尹刚涛打商量:“你俩站远点,成吗?我得跟花大姐慢慢聊,你俩站在劳边,说起话来怪不方便的。”
  尹刚涛推着石担子站开,石担子当然不肯,尹刚涛向他低语了几句,他才同意稍稍站远一点。
  苗小燕在花千蕊身边坐下,轻声细语地说:“花大姐!我现在只能长话短说,八爷过份低估了姓赵的,我得赶回去给他送个信儿。”
  “干吗不去?”
  “花大姐!你是怎么啦?瞧!”苗小燕伸出双手。“腕子上还有绳印,我一路上都是被绑着的!如今姓赵的教我来问你一件事,如果有了答案,他就放我走。花大姐!姓赵的倒是说话算数的人。”
  “哦?!”
  “松林里埋伏了咱们的人么?”
  “没有呀!”
  “没有?!”苗小燕吃了一惊。“刚才他们有一个人在松林中被放了血。”
  “不错,我听见松林中响了一枪。”花千蕊的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可是,八爷没说松林中还另外安排了埋伏呀!”
  “唉!花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八爷一向都很神秘,他就是另外派了人,他也不会告诉你呀!姓赵的把话撂了出来了,他只要知道杀害他那小兄弟的凶手是谁,他就放我走。”
  “靠得住?”
  “绝没问题。”
  “小燕妹子!这还用我教你吗?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你不会捏造一个假名儿?”
  “花大姐!你也明白我这个人,也喜欢耍点性格,做不出这种骗人的事,何况八爷手里的一些心腹,姓赵的也有底子,唬不了他呀!”
  “对了!”花千蕊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在八爷召见我去之前,还召见过吴二哥。”
  “吴兴汉吴二哥!”
  “是呀!”
  “嗯!八爷一定安排了两起埋伏。”
  “小燕!这话可不能对姓赵的说,吴二哥一定还在附近守候……姓赵的一共有多少人?”
  “连他在内,一共只剩下六个人,内中还有一个妞儿,一个老头子,二个娃儿。”
  “吴二哥一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等着瞧好了!”
  苗小燕的神色立刻一变,她那两道目光变得格外锐利,而且很快地扫向野铺子后面那些草丛,那些乱石堆;彷彿她们所谈论的人就隐藏在那些草丛,乱石之后。
  那是一种搜寻猎物的目光。
  这种目光绝对逃不过猎户出身的尹刚涛。
  他一个箭步窜到苗小燕面前,疾声问道:“小燕!花千蕊告诉你什么了?”
  苗小燕绝没有料到尹刚涛的反应如此敏锐,她慌忙间不知所措,只得支吾以对:“她没……没说什么呀!她压根儿没去过松林,根本就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尹刚涛一把抓住苗小燕的手腕,将她拖到一边,神色凝重地说:“小燕!你要弄清楚一件事,咱们活着,你才能活着。”
  提到死亡,苗小燕反倒冷静了;彷彿死亡之神对她永远也起不了威胁作用。
  “尹刚涛!你以为我怕死?”
  “唉!小燕!这不是使性子,说狠话的时候。我就是一面镜子,杀了那猴儿崽子的全家,提刀到衙门去出首,我会怕死?可是我又甘心情愿跟随赵爷来受活罪,听他摆布,为啥?还不是想活着。”
  “尹刚涛!生命对你那么重要吗?”
  “小燕!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我只觉得,活下去不但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责任。”
  “尹刚涛!如果你真的重视你的生命,你就必须听我的话。”
  “好!我听。”
  苗小燕回头看看站得较远的石担子,然后将嗓门压得低低的:“尹刚涛!现在没有刀枪架在你的脖子上,也没有牛皮套索套在你的手腕上,你赶紧逃;逃慢一步,你都休想活命。”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因为你救过我,所以现在我才救你,一报还一报。”
  “小燕!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我一定要逃?”
  “我不会告诉你。”
  “小燕!你只想到我,难道就没有想到别人?彩妞儿无非是因为她爹好赌欠了一笔债才被逼到如今这种地步;花郎那半大不小的男人也只是为了贪图一笔赏金,还有贼祖宗……难道他们就该死吗?”
  “尹刚涛!我不是观世音菩萨,没有普渡众生的本领;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可管不了。尹刚涛!你要是再不走,地狱之门就已经为你打开了。”
  春寒料峭,尹刚涛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彷彿死亡之神的攫魂鹰爪,已经将他肢体的某一部份抓住了。
  “尹刚涛!”苗小燕突然将语气放柔和下来:“就算我求求你好吗?现在你要逃走,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你干吗这么固执,也许日后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快!快离开这儿。”
  “小燕!世界上或许有各种各样卑贱的人,但我最瞧不起的是懦夫。如果现在我逃走,我就是懦夫……”
  “你想做英雄?”
  “任何人都想作英雄。”
  “那你就去作个死英雄吧!”
  苗小燕转身要走,却让尹刚涛一把抓住了。
  ‘小燕!我恳求你告诉我真象,好吗?”
  “像你这种人,我就是告诉你阎王爷已经拿着锁链来拘你的魂,你也不会在乎。”
  “小燕!你承不承认欠我一笔情。”
  “承认。”
  “那么,就以告诉我真象来还我这笔情,咱们从此两不欠,好吗?”
  苗小燕门牙紧紧地咬着下唇,似在考虑该不该答应尹刚涛的要求。最后,她还是妥协了:“八爷派出了两起埋伏;一起是花千蕊花大姐;另一起是吴兴汉吴二哥。他是八爷最得力的杀手,谭信就是被他干掉的。现在他一定就在附近俟机攻击。吴二哥的手下一向骁勇善战,你们这几个老弱残兵那是他的对手?逃!这是你唯一的活命机会,尹刚涛!听我的劝告……”
  尹刚涛不待听完,转身就走。
  “尹刚涛!”苗小燕快步纵上拦阻。“你上那儿去?”
  “把这种情况告诉赵爷。”
  “哼!原来你想邀功!你忘记他给予你的羞辱了?”
  “那只是他做人不够厚道,但他仍然不失为一条血汉子。他冒险到血肉磨坊去是为了援救别人,甚至当他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害时,他都没有放弃他的任务。小燕!像这种铁铮铮的汉子我怎么能背弃他?”
  “尹刚涛!你把这些情况告诉赵光汉就无异是出卖我,你想过了吗?”
  “如果你认为我在出卖你,就请你包涵吧!”
  “尹刚涛!我求求你也不行吗?”
  尹刚涛摇摇头,仍然大步向前走去。
  苗小燕狠狠一咬牙,突地飞身前扑,她双手十指宛如钢叉般叉住了尹刚涛的咽喉。
  她妄想用武力来堵绝这个天大的秘密外泄。
  尹刚涛没有想到,石担子没有想到,甚至连花千蕊都没有想到。
  当尹刚涛想反击、想挣扎时,他的双手已经无力抬起了。苗小燕尖利的指甲掐进了他的颈项,他感到肺部在膨胀,两耳嗡嗡作响,两粒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石担子的反应极快,他纵身上前,枪柄敲上了苗小燕的后脑;她双手松开,向后倒下,鲜血染红了零乱的稻草。
  尹刚涛不住的呛咳,他的面孔由红变紫,由紫变青,又由青变白,良久,才稍稍恢复了原状。
  他的颈项受了伤,但他还没有被掐死。
  当他神智恢复时,并不是先去抚摸颈上的伤痕,而是蹲下去査看苗小燕的情况。
  他撕下一幅衣襟,为苗小燕包扎了伤处,又将她移到厚厚的稻草上躺好,还为她身上盖了一层干草。
  “石担子!”尹刚涛有气无力地说:“有句戏辞儿: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她没有错,不要伤害她。”
  “尹刚涛!”石担子嚷了起来:“这可变成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啦!我要是手脚慢点,你早就被她掐死啦!”
  “她是一时控制不了脾气……唉!这都过去啦!”
  野铺子后面发生的情况赵光汉都看见了,但他非常沉得住气,吭都没吭一声。
  “赵爷!”尹刚涛在他对面坐下,轻轻地说:“有个吴兴汉,你听说了吗?”
  “嗯!十五支队的副支队长,汤老八的副手,一个是狼,一个是狈。”
  “谁是狼?”
  “吴兴汉。头一号杀胚。”
  “赵爷!他可能就在附近,谭信就是他做的。汤老八安排了一明一暗两起人马,说不定,暗地里有好几只枪对着咱们哩!”
  赵光汉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但他的坐姿并没有变。
  “是苗小燕告诉你的?”
  “是的。”
  “可靠吗?”
  “绝对可靠。”
  “刚才是怎么回事?”
  “苗小燕告诉我这些情况,是希望我赶紧逃;我当然不会这么作。因此,她想掐死我,让这个秘密永远闷在我肚子里。”
  “尹刚涛!你应该恨我。”
  “我是恨你。”
  “如果你当真恨我入骨,就不该放过这个机会。”
  “赵爷!我不是那种人,要不然我也不会在杀了人之后还提刀自首……咱们不该坐在这儿谈恩恩怨怨,如果那个杀胚一出现,咱们只有束手待毙。”
  “你刚才搜索得很仔细吗?”赵光汉仍然很镇静。
  “很仔细,但是只搜索了松林,并没有搜索野铺子附近。赵爷!只要你下令,我愿意冒险再搜一次。
  “用不着。”
  “赵爷!你不相信苗小燕的话?”
  “我相信,看她那样用力掐你的脖子,我更相信。如果有人问我这个世界上我最信赖的人是谁,我一定会回答我最相信石担子和谭信。”
  尹刚涛没有随便接口。
  “抗日战争刚起的时候,他们还是小孩子,我也大不了多少。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八年,我对他们太了解。从谭信的死状可以看出,吴兴汉曾经逼供,谭信不是闷称芦,他也必然招了供,不过,是将吴兴汉引入了歧途。我敢打赌,吴兴汉和他的手下一定在飞箭岩的狭道中。”
  赵光汉的语气沉着而充滴自信,态度从容,增加了说服力,尹刚涛更加不敢随便插口了。
  “我要知道是谁杀了谭信,那只是一个借口;不管是谁,这笔血债都要算在汤老八的头上。我要知道谁在这儿,只是想判断他在施展什么战术。打游击最厉害的是以小吃大,以少胜多,唯一可用的最上策就是装口袋。吴兴汉最会这种把戏;——飞箭岩的狭道好像是灌香肠的肠衣,咱们一进去就变成了灌香肠的肉,他们两头一挤,咱们就变成一道下酒菜了。尹刚涛!你弄明白了吗?他们不在飞箭岩的入口埋伏,而在那边的出口埋伏好,咱们一进去,松林中的埋伏立刻就跟上,谭信必然吹牛说了大话,因此吴老二匆匆忙忙带人灌香肠去了。
  “可是,两组人马一会齐,没见咱们的影儿,他们就会折回来呀!”
  “那是一定的。”
  “那么?”
  “尹刚涛!你是个好猎人,以下该怎么办,还用我说么?”
  “赵爷!我明白了,我跟石担子一人一支枪,守在飞箭岩前的入口处,他们回头一露面,咱们就泼火,这叫做坛口逮乌龟……”
  赵光汉竟然会笑了:“哈哈!你这个死囚,想不到还会逗乐子哩!就这么办,你跟石担子快些去吧!”
  尹刚涛也笑了,从关进监狱那天开始,他还不曾笑过。

×      ×      ×

  没有树的地方就没有鸟,就好像没有水的地方必然没有人;没有鸟鸣的地方显得格外静寂。惨寂,不一定就是安宁;像现在,静寂就带给石担子和尹刚涛强烈的压迫感。
  谈到狙击,石担子当然是经验丰富,他选择了埋伏的地位,两个人的距离约莫有三十步,而且约定好由他开第一枪;因为他可以把握开枪最有利的时刻。
  一支马枪可以填充十枚子弹,如果枪法够准,在倾刻之间就可以摧毁十条生命。在尹刚涛浅薄的思想中,他对这件事仍然有些想不通,为了救援另外十个人,却要杀死这十个人,同样是生命,而有该死与不该死的分别。
  他们用乱石堆成了掩体,可以看到飞箭岩的入口。
  飞箭岩的入口处是静悄悄的。
  太阳已经升起,照射在耸立的峭壁上,泛出一片银灰色;光线的折射对狙击者是有利的。光滑的风化岩表面产生强烈的折射,这会刺激对方的眼睛。不过石担子并不放心,他认识吴兴汉。这个粗壮汉子虽然有勇无谋,但是剽悍得可怕,而且非常自负,在他的眼里,敌人简直渺小得如同一只蚂蚁。
  同时,石担子对尹刚涛也不放心,他已经第三次来到尹刚涛的埋伏之处了。
  “怎么啦?石担子!”尹刚涛冷冷地问:“又有什么忘记交代啦?”
  “尹刚涛!以前你真的用过枪吗?”
  “我是猎人,打过各种凶猛的野兽,怎会没用过枪?”
  “你以前用的枪跟现在不一样呀!”
  “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杀人的利器。”
  “尹刚涛!别不耐烦,以前你用的是火铳子,枪一响,就没事了;这是最新式的马枪,枪一响,子弹壳会自动跳出来,第二粒子弹又会推上红槽,你只要勾动扳机就行了,可是,这种枪也容易出毛病,子弹壳会卡住,这种障碍一定要很快排除,连一眨眼的工夫都就误不得,谁慢,谁就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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