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夜恶斗
2026-01-14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风在松林间穿过,引起了阵阵啸吟。有的人认为那是一种悦耳的自然韵律,有的人却认为那是一种恐怕的音响。这完全是要看各人的心境如何。比如说韩雅君吧,那阵啸吟声就使她难以入寐,
  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钟吧!也许已到四时左右,韩雅君懒得看表,阵阵的尖锐啸吟之声似乎已将她浑身每一处关节都锁住了。
  突然,她听到一阵响动。那像是开门的声音,是那个越南人进了林媚的房间,还是已经和她幽会完毕,退出温暖的香巢呢?
  接着,她又听到了非常轻微的脚步声。
  不对!韩雅君坐了起来。如果是阮正千,他该从长廊尽头的后门走出去,然而这个脚步声却在向长廊的中间走过来。
  那么,是赵宁回来了。她清楚地记得,当十时左右将要就寝时,她和吕奇还去赵宁的房间看过,他那时还没有回来。对了!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个疏漏,他们中午离开赵宁的房间时忘了上锁,如果赵宁回来发觉房门洞开,是否会大呼小叫呢?想到这里,她下了床,踮着脚跟,向门口走去。
  有了白天的枪击事件,韩雅君倍生警惕,她不敢开灯,更不敢弄出一丝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旋动门把,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长廊上没有灯光,从长廊尽头那扇后门上端的玻璃格子里却射进了黯淡的晓色,使韩雅君勉强可以看清楚长廊上的景象。
  一个人影正缓缓地自长廊尽头处走过来,韩雅君突然发现那人是吕奇,她心里划过一道强烈的闪电:吕奇是从林媚的房间出来吗?下午,她曾经看到吕奇和林媚手拉手地从松林中走出。
  在这一瞬间,她咬紧了下唇。她但愿自己忘掉下午的所见,也忘掉当林媚见到吕奇时那种火炽的目光。不管她如何想,她目光始终盯在吕奇身上。
  吕奇蹑手蹑脚地走到赵宁的房间门口停住了,他想推开门,却没有那样作。他弯下颈项,彷佛在聆听什么。终于,吕奇推开了赵宁的房门。
  他抬起右手,似乎准备开亮电灯。韩雅君突然发现有一道强烈的手电筒光芒照射在吕奇的脸上。她还来不及呼叫出声,吕奇已迟速地扑进赵宁的房中,撞击、咒骂、惊天动地的声音传了出来。
  韩雅君突然发觉自己冤枉了吕奇,也侮辱了吕奇。另一个男人进入了赵宁的房中也许想搜査什么,被吕奇听到了响动,所以起床来察看。她竟然误会吕奇是从林媚的房内出来的。
  天哪!她心中喊着。双脚不听她的控制,飞快地跑了出去。
  由于吕奇方才被强烈的手电筒灯先照花了眼,他挥拳猛击因而成空,对方显然也是一个扑打殴斗的能手,很快地冲向他,就以手电筒作武器,用力击向吕奇的头顶。
  手电筒并未熄灭,明亮的光柱无异向吕奇提出了警告,他一面闪开头部一面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二人就这样扭打起来。吕奇想扭转手电筒照射对方的面部,但他办不到,对方的腕力太大。
  突然,手电筒落在地上,熄灭了。
  两个相互殴打的人也突然分开,发出重浊地喘吁。
  韩雅君冲进去,摸索着找到了手电筒,她掣动开关,将熠亮的光柱照射出去。她的本意是想照射另一个人的,却不幸地射到了吕奇。另一个人抓住机会举起一把椅子向吕奇兜头砸下。
  吕奇闪避的动作虽然很快,背部仍然重重地捱了一下。木椅碎裂,四下飞散,他脚下一个跄踉,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韩雅君突然变得无比的勇敢,她挡住了门口,当那个人想要夺门而出时,她举起手里的电筒向那人的头顶击下。
  她的力量太微弱了,很轻易地被对方格开,手电筒再度落在地上,再度熄灭。
  韩雅君并未就此罢休,她鼓足勇气,张开双臂将对方抱住。一只巨大的手掌叉上了她的颈项,用力收缩。白天的景象重又映上她的脑际。她不知道从那儿来的狠劲,一低头,用力地在那只巨大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那只手掌松开了,但她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那人像是一头在猎人枪口下奋力逃生的野兔,迅速地冲出了房门。
  吕奇的背部握了重重一击,却未昏眩,只是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紧跟着冲出房门追出去。
  林媚突然在长廊尽头出现,她让那人溜出了后门。可是当吕奇追上去时,她却横身拦住了。
  这时,巴姆已开亮了长廊灯,高声喝问发生了什么事。
  “赵先生房里有贼!”韩雅君靠在赵宁的房门口,喘吁着说。
  吕奇抓住林媚的手腕,沉声说:“让开!否则你的手腕会断。”
  “用力吧!”林媚的目光中又透射出那种难以驯服的野性,悻悻地说:“我喜欢这样。”
  吕奇全力将她推开,可是林媚又拦腰抱住他。
  “吕奇!”林媚突然以哀求的语气来对付他了。“算了!你明明知道他是来看我的,又何必穷追呢?”
  “噢!”吕奇似乎要放弃追赶了。他转过身来,冷冷地问道:“是那个越南人阮正千吗?”
  “哼!你明明知道的,又何必问?”
  “是他。”韩雅君高喊了一声。她感觉两次的手掌掐捏她的颈项手法一致,那自然是一个人。
  吕奇看了韩雅君一眼,又转头向林媚问道:“他为什么进入了画家的房间?”“也许……”林媚呐呐地,“也许他听见你下床的声音,临时到赵先生房里躲避一下。”
  “哼!”吕奇冷笑着说:“这话去骗鬼吧!他离开你的房间之后,可以直接从后门出去,为什么要走向长廊的另一边?还有,他怎么知道画家今夜不在,那间屋子是空的?”
  林媚楞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巴姆自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时趁机会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吕奇向韩雅君打了一个眼色,她立刻回答说:“巴姆先生!没有什么事,也许只是一场误会,你回去睡觉吧!”
  “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谈论阮正干?”
  “嗯!”韩雅君压低了声音,“他是林媚小姐的朋友,明白吗?”
  巴姆目光中浮现恍然大悟的神情,轻叹一声,转身走了。
  “吕奇!”林媚冷冷地说:“你的问题难以使我答复,明天请你直接问阮正千吧!”
  她转身回房,示威性地重重关上房门。
  吕奇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才向韩雅君走过来,关切地问道:“雅君!受伤了吗?”
  “没有。”
  “那家伙好像打你了。”
  “他只是推了我一下。”韩雅君摸索着开亮了赵宁房里的灯,皱着眉头问道:“吕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林媚房里时我就醒了,后来我又听见他往这边走来。我还以为他可能会到你的房里去,所以连忙披衣下床。我突然发觉赵宁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晃动着手电筒的光……”
  “以下的情形我都知道了,当你推开房门,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你的脸上时,我正好打开了我的房门。”韩雅君指了一下赵宁的房间。“看见了吗?书桌的抽屉都打开了,橱门也已打开,阮正千是要来找什么吗?”
  吕奇走进去,在废纸,里拿出那一卷画稿,高举在手里说:“我想他可能是要找这个。”
  “噢?”
  吕奇熄去了灯,带上了赵宁的房门,轻轻地问道:“我可以到你的房内去坐一会儿吗?”
  “当然。”韩雅君紧接而又似乎有所需要地靠着吕奇。“我个人在房间里也许耽不了一分钟。”
  来到韩雅君的房里,她忙着去烧咖啡。吕奇却在检视那卷画稿。时间太急促,那家伙肮脏的指头可能还没有碰到。他找出那张是陈善的速写,点燃了一支烟,面对着那个奇特而又狰狞的侧影端凝。他的思维必然和那烟雾般在升腾缭绕。
  吕奇的一支香烟吸完韩雅君的咖啡也煮好了。
  “你在想什么?”她为他送上一杯咖啡。
  吕奇以手指弹一下手中那张画稿,喃喃地说:“我在想,那家伙要找的东西,会是这一张人像速写吗?”
  “你是怎么想到的?”
  “假定这张速写被林媚看到了,而她和陈善又有连络……”
  韩雅君好像不愿意听到这种令她吃惊的判断,连连地摇着头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林媚只是一个考古学家的助手。她怎么会和一个残暴的刽子手有连络呢?”
  “也许她作彭博士的助手是有用意的。因为她早已知道那位考古学家要到这儿来勘察那些天然洞窟,这是不受人注意的一个绝佳机会。彭博士的工作完了,她也离开了他。”
  “吕奇!”韩雅君讶异地说:“照你这么说来,我们周围岂不都是些可怕的人物吗?”
  “你以为他们是上帝的使者吗?”
  “吕奇!”韩雅君突然扑进他的怀里。
  “雅君,”吕奇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和地说:“尽管我们的四周布满了恶人,但我们的处境还不算太坏。有一个人我们似乎该关心他。”
  “谁?”韩雅君抬起头来端凝着他。
  “赵宁。”
  “他!他怎么样了?”
  “他没有回来。”
  “我知道,”她的声音透露出忧的神情。“你以为他会怎么样?”
  吕奇大概怕吓着韩雅君吧?他没有说出心中的想法,只是含蓄地说:“我担心他可能迷失在那些天然的洞窟里了。”
  “那么,我们该去找他吗?”
  “你说呢?”
  “当然该去。我们原订今天要上山的。”吕奇看看腕表,喃喃地说:“现在已经是清晨四点半钟了。”
  “这里五点钟就天亮,我们去沙乐村找哥査吧,清晨上山,凉爽一些。”
  “雅君,我记得你好像有一把锋利水果刀。”
  “有的,干什么?”
  “带着,遇上山蛇时,你可以挥动锋利的小刀,割断它的颈子。”
  XXX
  当他们将车子停在山麓时,东方已是晓色,登上半山,进入丛林,跨过小溪,红日已经升起了。
  最先迎接他们的,是那头雄健的猎狗。
  接着,是那个红脸孩童。
  孩子见是他们,连忙往回跑。吕奇和韩雅君走到草屋前小小的空地上时,哥査已经迎了出来,他已披挂齐整,还带了一枝霰弹猎枪,以洪亮的声音说:“我的儿子看见你们的车子向山麓行来,就叫我起来,我倒想不到你们会这样早。”
  “早一点,天气凉爽些。”韩雅君说。
  “那么,我们就走吧!”哥査召唤他的猎犬。“本来我的儿子要一同去的,可是昨天村子里丢失了两匹马,他和村人找了一夜,我担心他体力不支爬不上山,所以不要他去了。”
  “什么?”吕奇吃惊说:“丢失了两匹马?”
  “嗯,你为什么吃惊?”
  “那两匹马是阮正千偷走了。”
  “阮正千?”哥査翻翻眼皮。“是那个作向导的越南人吗?”
  “你也认识他?”
  “他在美脑务出现已经有两年了。”
  “我亲耳听见他对一个女人说,他弄了两匹马。目的是为了要驮运油料和食物到海边的一艘船上去。”虽然他们谈话不虞别人听去,吕奇仍然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哥査先生!陈善也在此地。”
  “噢?”哥査睁大了眼睛,连他身边的猎犬都竖起了耳朵。“你怎么知道他来到此地?”
  吕奇先说出那个古董商告诉他的话,然后自身上拿出赵宁所画的那张人像速写,展示在哥查的面前。“看!这是陈善吗?”
  韩雅君以惊异的目光望着吕奇,她不知道他竟然将杀害她父亲的元凶的“通缉照片”带来了。
  哥査就像鉴定一张古画那样认真,看了许久,才振声说:“是他!我认得出。你大概还没有看出,他在微笑着,那是一种使人见之发寒的狞笑。尤其在他杀人的时候,更会流露这种笑容。”
  “他终于来了,”吕奇望着树林隙缝间的那一块蓝天,喃喃地说:“但不知他因何等待了二十五年。”
  “也许他一直不知道藏金的地方,”韩雅君插嘴说,“等到彭博士来勘察那些天然洞窟时顺带来了他的党羽阮正千和林媚,在他们细心搜索下,大概已将藏金找到了。”
  “雅君!”吕奇说:“你现在也相信那一对狗男女和陈善有连络吗?”
  “我只是相信你的判断。”
  “雅君,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昨天中午我去美脑务时还顺便打了几个电话,査问彭博士的行踪。据他投宿的‘大西洋饭店’的服务生说,他已一天一夜没有回去了。”
  “哦——”韩雅君低呼了一声,“难道……”
  吕奇很快地接口:“他可能被林媚谋害了。”
  “为什么?”韩雅君紧紧地抓住吕奇的手,否则她的身体可能就支持不住。“他们为什么要谋害那个可怜的老人?”
  “大概那个可怜老人也知道了藏金的秘密。”
  “吕先生!”哥査插口说:“那个古董商说,陈善也有一枚相同的金币?”
  “不错。”
  哥査沉吟着说:“那枚金币一定是在信甫的衣袋内搜去的,当我发现信甫的时候,他的衣裤的口袋都翻过来的。”
  吕奇摇摇头说:“我却不这样想。”
  “噢!”韩雅君和哥査皆浮现讶异之色。
  “如果陈善是在行凶之后才得到金币,他在事前就无从得悉韩信甫先生发现了藏金的事。而且,韩信甫先生也不可能将两枚金币分开来各藏一处。据我猜想,大概是韩信甫先生没有防人之心,在得到那两枚金币之后,送了一枚给陈善,而陈善贪婪成性,反而向韩信甫先生追问藏金的所在。那时,韩信甫先生一定是非常后悔的,当然也预感到随时都可能有杀身之祸。”
  哥査喃喃地说:“他为什么不将这些情况告诉我呢?难道也怕我……”
  吕奇接口说:“大概是陈善的作为使他寒了心。”
  “吕先生!”哥査说:“你认为那批藏金已被陈善运走了吗?”
  “还没有那样快。”吕奇沉吟了一下,又接着说:“阮正千可能有一条船,这是陈善拉他入伙的原因。他们用马匹驮藏金下山,然后乘船离境。却想不到这事还牵连了一个年轻画家。”
  “噢!”哥査一双有神的眼晴又瞪了起来。
  韩雅君加以说明:“住在‘松林客栈’中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昨天失踪了。”
  哥査问道:“就是画下陈善模样的那个画家吗?”
  吕奇点点头说:“是的。凌晨,歹徒曾搜索他的房间。据我猜想,陈善知道这个年轻小伙子见过他,而且迅速地以画笔留下了他的容貌。”
  “那么,客栈内有陈善的同党了?”哥査的反应倒也不慢。
  “当然。”吕奇肯定地点着头。“阮正千,以及一个叫林媚的中国女人,都是陈善的同党。”
  “据你推测,那位画家遭到了残暴的报复了吗?”哥査两道浓眉皱在一起去了,显示他对这件事情非常关心。
  吕奇耸耸肩头说:“很难说。不过,我可以猜得出,那个小伙子一定被梆架了。他绝不可能有心避开,好让歹徒来搜査他的房间。”
  韩雅君紧接着说:“所以我们现在要作的事不是去看我父亲的坟,而是去察看那些天然山洞。”
  “哥査先生!”吕奇神情凝重地说:“陈善有枪,他昨天曾经在‘松林客栈’开枪狙击韩小姐。”
  “真的?”
  “别忘了他是一个残酷的刽子手。”
  哥査沉吟着说:“我想:非到万不得已,他不可能动枪,枪声会惊动远在美脑务的警探,那批藏金他永远也别想运走了。”
  “小心一点总好。”
  “是的。我要借一把猎刀给你。”
  “吕奇!”韩雅君语气坚定地说:“我带了手电筒,就是凌晨歹徒遗留下来的那一枝。我下决心要找到存亡不知的赵宁。”
  吕奇拍拍她的肩膀说:“雅君!我佩服你的勇气。”

相关热词搜索:荒城生死斗

下一章:第七章 死亡阴影

上一章:第五章 山中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