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难解之谜
2026-01-14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吕奇的肚子的确很饿,他接连吃了好几块煎饼,喝了一大杯牛奶,然后阅读韩雅君递给他的那封“家书”。
  信笺是一张普通而粗糙的包装纸,字迹非常潦草,却很通顺。这封信一定经过可怜的母女一再阅读,已经揉皱陈旧不堪。吕奇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韩雅君,她神情黯然地以茶匙调弄着杯中的牛奶。
  “爱妻如晤:这是我第三封信,不敢想象这些信是否能够到达你的手里。但是我却虔诚地膜拜上苍,希望你能看到这些信,尤其是这一封。
  “战争似乎已近尾声,但是日军还在尽力地搜捕我,也许我在写完这封信后就会遭到不测,也许能够再和你生聚。究竟如何,那要看上苍的意旨。
  “今晚我特别有写信的冲动,只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完全是与战争无关的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因为我无法将那件不可思议的事写在纸上。信要托人寄出,很可能被他人拆阅。所以我只有藏在心中,但愿你能体会得出。
  “我们的孩子该有三岁了吧?还不知他是男是女,希望战争结束后我能和他见面,让他也分享我的喜悦。
  “战争结束后,我若没有消息,请与此地的哥查连络,他是一个很可以信赖的异国友人。有一次他为了救我,甚至眼看着他的弟弟死于日军的刺刀之下也没有说出我的藏匿之所。
  “带信的人立刻要出发,我只得就此搁笔。祝你健康。安心等我归来。
  信甫 字”
  “信甫是你父亲的大名吗?”吕奇将那封信递还给韩雅君,同时轻声地问。
  “是的。”韩雅君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他说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又说什么喜悦。真不知道他的原意何在?”
  “也许他发现了一宗十八世纪海盗遗下来的藏宝。”吕奇笑说着。这话是无稽的!实际上他也的确是在开玩笑,想冲淡韩雅君心目中的忧伤。
  “藏宝?”韩雅君语气却是认真的也很惊讶。“那么,我的父亲是真的被游击伙伴谋杀的了。”
  吕奇感到难以答复了,他不过是信口开河,却被韩雅君信以为真,而他此时又不便承认自己是开玩笑。楞了一下,才说:“韩小姐!等我们见过哥査之后,再下断语吧。令尊说他是一个很可以信赖的朋友,那么,他就很可能将所发现的那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告诉哥查了。”
  “但是,哥査当年写给我们的信也却没有提起过。”
  “那封信呢?”
  “前几天交给了哥査的妻子。”
  “信上怎么说?”
  “寥寥数语,大意是——韩信甫先生在战争末期不幸遇难,遗体业已安葬。如欲了解蒙难详情,可来美脑务沙乐村寻找哥查询问。”
  “走吧!”吕奇站了起来。“我陪你去,如果哥査打猎回来,我们也到野外去走一趟。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了。”
  韩雅君没有说话,默默地戴上一顶遮阳草帽,和吕奇走出房去。
  他们在走廊上凑巧遇上了赵宁,在韩雅君没有为他们介绍之前,吕奇已猜想到对方是谁;赵宁看上去虽然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孩子,却具有一种属于艺术家专有的气质。而且他的衬衫袖管上还沾染了油彩。
  “昨晚我见你和林媚小姐同来,”赵宁握着吕奇的手,声音爽朗,态度祥和。“听说你也是彭博士的助手。”
  韩雅君似乎了解吕奇难以回答这句话,大概也不愿吕奇作进一步的解释。因此她很快地接口说:“赵宁!吕先生开了一辆车子来,你要去作画吗?他可以送你到山脚下。”
  “不了!”赵宁友善地笑笑。“我在画山上那些蕴藏无限神秘和孕育离奇传说的天然洞窟与峭壁晒岩。早上的阳光使岩石过于鲜明,不适宜作画,我多半是下午二时以后再去。”
  吕奇报以微笑,道:“如果我下午有空,一定会开车送你去。”
  走出松林客栈的大门,赵宁的神态还在吕奇的脑海中徘徊。昨晚,他曾经猜想和林媚幽会的男人是赵宁。现在,他发现自己的猜想错了。因为赵宁的典型不足以吸引林媚那种成熟透顶,欲望强烈的女人。
  在车行途中,吕奇找机会问道:“韩小姐!这个大孩子和林媚相处如何?”
  韩雅君一时没有回答,似乎经过一阵思索,才喃喃地说:“你这句话好像有弦外之音。”
  吕奇自然不便说出心中的猜测以及有男人在林媚房中幽会的事,只得含糊其辞地说:“林媚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彭博士?”
  “你可能在猜测这事与赵宁有关。”
  “也许吧!他的外表很具吸引力。”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林媚,”韩雅君顿了一下,又缓慢地接着说:“吕先生,有一句话我几乎不敢出口,不过,我还是要鼓足勇气说出来。你对林媚,才是最具吸引力的,我可以从她的目光中看出来。”
  “也许,”吕奇耸动了一下肩头,“但是,这与林媚决心离开彭博士的事没有关系,她离开那位学者之后才认识我的。”
  之后,在颠簸的行程中,他们再没有说话。倒好像是因为最后那一句话造成了他们之间的隔阂。
  半个小时以后,车子在山麓停下。韩雅君先下车,指着半山一遍丛林说:“沙乐村就在那遍树林里,虽然以村为名,却只有七、八户人家。我们登山吧!路难走得很哩!”
  路的确难走,却难不倒吕奇,他走过各式各样的路:崎呕的、坎坷的、诡形的、惊险重重的……
  韩雅君走过沙乐村,顺理成章地在前面引路。她大概怕荆棘刺伤她的小腿,特别加穿了一双短袜。那是一双红色的短袜,在阳光照射下显得非常刺目。吕奇毫无理由地打了一个寒噤;在暖和的阳光下会打寒噤真是怪事。红色含有警告的意义,他意识到自己正走上一条难以回程的诡路——那路上满是陷阱;满是……
  好不容易进入了丛林,满眼绿色使吕奇舒服了一点。
  在一条小溪旁,韩雅君停了下来。她选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以歉意的目光望向吕奇:“路很难走吧?”
  吕奇瞪视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定非常奇特,否则韩雅君不会低下头去望着溪水。
  “雅君!”吕奇的声音很轻,“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可以。吕奇!”
  “情况似乎不太单纯。”
  “你说什么?”韩雅君抬起头来望着他,目光中的惊异之色在闪耀,她显然想从吕奇面上的表情去揣测他那句话的含意。
  吕奇耸了耸肩头,以没有信心的声音说:“算了!也许我太敏感了。”
  “吕奇!你在隐瞒什么吗?”
  “我在想那辆车子,”吕奇蹲下来拨弄着溪水。“林媚冒你的名字租那辆车子,又选中了我驾那辆车子送她到这儿来。经过梅子村的时候她失踪了一个多小时……雅君!你相信林媚的解释吗?”
  “吕奇!”她轻唤他的名字,面上是无可奈何的神情。“你到底在想什么?”
  “哦!彭博士是怎样一个人?”
  “学者!到这里来工作了四个月,他和林媚勘察了山上的每一座洞窟。为了写研究报告,常常彻夜不眠。我见过他一面,是个慈祥的老人。但是,每当他见到林媚时,他的目光中像是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雅君,”吕奇的声音如同冷冽的溪水。“我应该警告你,千万不能够相信林媚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吕奇,我认为她并不十分坏。”
  “她是一个魔鬼。”
  “吕奇!”韩雅君以责备的目光望向他。“别太武断。你用‘魔鬼’两个字去称呼她,似乎太残酷了。”
  “雅君,有许多事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你要逼我说。昨晚林媚曾经以最下流的方式想引诱我……”
  “求你,别说下去!”韩雅君声音有些颤抖。
  “我必须说出来。半夜有个男人在她房里,我原本猜测那男人可能是赵宁,现在我不那么想了。那么是谁呢?客栈管理人巴姆吗?那似乎不可能。后门没有上锁,那男人一定是外来的。”
  “可能是阮正千。”
  “谁?”
  “阮正千。”韩雅君将这三个字说得非常清楚。“他是越南人,却是在这儿出生。他是彭博士的向导,身裁很结实,我刚来的那一天,曾经看见他和林媚在松林中紧紧地……拥……拥抱在一起。”
  “哦——”吕奇吁出一口长气,他真担心韩雅君没有勇气说出她的所见。
  “那也算不了什么,是不是?”
  “雅君,林媚的旅行袋里放了一支枪。”
  “枪?”她弹跳起来,好像有人在她臀部下烧了一把火。
  “那不是猎枪,”吕奇的语调十分缓慢,“而是杀人的利器。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将有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
  韩雅君楞住了,良久,她突然失声而笑:“嗨!吕奇,我们大概都犯了神经过敏的毛病,会有什么令人意外的事发生呢?你今天下午就可以回到库塔拉査去,或者顺便去美脑务游历一番,我探视一下先父的埋骨之所也要回去了,家母身体不好,我也不想再在这儿耽搁得太久。吕奇!咱们走吧!”
  吕奇自然不愿使韩雅君蒙上恐怖的阴影,他站起来,笑着问道:“沙乐村还有多远?”
  “大概一千码。”
  这段路很好走,二十分钟后,他们就看到了从树林隙缝间露出来的一角草屋,一头雄壮的猎犬狂吠着向他们扑来。林间有孩童的吆喝声,猎犬闻声回头,尾巴像风车般打转,向林间欢腾颠扑。
  “雅君,哥查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方才那条狗大概是他的猎犬吧!”
  一个头发蓬松,宽肩伟岸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有一张皱纹满布的脸,那上面刻划着岁月的痕迹。他大概有五十岁左右,却丝毫没有衰老的现象;就像一头慓悍的公牛,虽然年事老大,依然有挑角挺拔的英姿。
  在他的后面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红红的面孔,晶亮的目光,他的身边跟着那头雄健猎犬。
  “我是哥查,”他声音洪亮,步履稳定。令吕奇惊异的是,对方说的竟然是一口极为纯正的粤语。
  “在战前,我一直跟随父亲在库塔拉査和你们中国人作生意,所以会说几句广东话。”
  “我是韩雅君。”她提高了声音自我介绍。
  “这是你的先生吗?”哥査打量着吕奇,就像个很精明的生意人在审视他将要购进的货品一般。
  “不!他是我的朋友。”韩雅君有些脸红。
  吕奇连忙接口说道:“我叫吕奇,很高兴认识你。”
  “哦!”哥査的神情也有一些腼腆,他怔了一下,才说:“请到屋里坐吧!能见到好友信甫的女儿,我真是太高兴了。”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四壁挂着各式各样的兽皮,益发显得有些阴森恐怖,所幸哥査爽朗的声音,他儿子的红脸给人愉快的感觉。哥査的妻子端来了茶,吕奇喝了一大口,苦得差一点使他吐出来。
  “韩小姐!”哥査的话声中充满了极为复杂的表情。“战争结束了二十多年,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却想不到……”
  “哥査先生!”韩雅君的神情非常稳定。她毕竟是二十多岁的成熟女人,有足够的力量控制她那激动的神情。“我前天曾来拜访过,听到一个非常可怕的消息;据说先父是被谋杀的。”
  “是的。”哥査神情沉重地点点头。
  “而且是死于抗日的伙伴之手?”吕奇也问了一句。
  “是的。”哥査再度点头。“凶手名叫陈善,是安南人。他孔武有力,极不安份。他曾经和信甫缠斗殴打过三次,最后……”
  “哥査先生!”韩雅君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亲眼看见陈善杀死我父亲吗?”
  “是信甫亲口告诉我的。”哥査目光从小小的窗洞望出去,似乎在追寻老友的影子。“那天晚上,信甫在我的家里逃脱了日军一次严密的搜查,他判断日军在天明前可能会再度前来,于是决定到山上的洞窟去躲一夜。天亮后我为他送去食物,他已奄奄一息,倒卧在血泊之中。头骨破裂,右臂折断,小腹也中了好几刀……”
  “哇!”韩雅君双手掩面大叫了一声。吕奇连忙站起来挡住了韩雅君,免得她看到哥查那副可怖的模样,疾声问道:“在那种情况之下,韩信甫还有知觉吗?”
  “他昏迷不醒人事,而且气息虚弱。我拍打他的面颊,拼命呼叫他名字。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告诉你,杀他的是陈善?”
  “他先说出陈善的名字。”
  “还说了些什么?”
  “蒲公英。”
  “蒲公英?”吕奇喃喃地重复着。
  韩雅君的情绪平稳了一些,她插口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吕奇加以解释:“蒲公英是一种开黄色小花的植物。令尊是学园艺的吗?”
  韩雅君没有去答复他的问题,神情激动地向哥査问道:“他说蒲公英是什么意思?还有,陈善为什么要杀他?你一定知道……”
  哥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父亲写信告诉我妈,说你是一个绝对可以信赖的朋友,他一定会将其中原因告诉你的。”
  “没有。”哥査神情认真地摇着头。“当他和陈善接二连三地发生殴斗之后,我追问原因,信甫却一直不肯说明。他只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他失踪了,就一定被陈善所杀,绝不是被日军所逮捕。”
  “哥査先生!”吕奇试探性地问道:“以你揣测,陈善为什么一直要追杀韩信甫先生呢?”
  哥査考虑了很久,才语气缓慢地回答:“我认为陈善无意杀害韩信甫,如果他真想杀人,他有许多机会潜伏在暗中打黑枪。最后韩信甫虽然死在他的手里,却不见得是他的本意。”
  吕奇说:“哥査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善只是向韩信甫追问一个秘密,韩信甫坚不吐实,陈善一时怒火升腾,失手杀了他。”
  “什么秘密?”韩雅君嚷叫起来。
  哥查没有立即答复她,向一旁的老妻挥手致意。她拿来一个小布包,哥査托在手心里,缓缓地将布包揭开,里面是一块亮闪闪的金币。
  “这是信甫的遗物,”哥査将那块金币交给韩雅君。“他是藏在帽子里的,我在凶案现场五十码以外的石缝间找到那顶帽子。这也许就是信甫的秘密,我和他相交甚久,却从来没见过这块金币。”
  韩雅君略略一看,就交给了吕奇。
  吕奇拿到窗洞口明亮的光线下去察看,那块金币是十足的赤金,约有二、三两重,一面镌刻着一个挂刀的男人,另一面则镌刻着一艘鼓浪航行中的帆船。桅杆的旗帜上有骷髅图案。这块金币没有注明铸造的国家,只有“一八六五”四个阿拉伯字,那似乎是代表铸造的年份。
  吕奇平静地问道:“哥査先生,这块金币难道还有不寻常的意义吗?”
  哥查以叙述故事的语气,缓慢地说:“在十九世纪中叶,有一个出名的海盗史顿,他领的船几乎有一百艘之多,声势浩大。他想称王建立国家,就自己铸造钱币。这块金币正面的人就是史顿。”
  韩雅君听得发楞,吕奇也没有插口发问。
  哥査在昏暗的屋子里踱了一个来回,又接着说。“后来史顿遇上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几乎全军覆没。根据传说,史顿率领残兵败将曾经逃到了苏门答腊,自然,山上那些天然洞窟也曾经是他们的避难所。”
  韩雅君的气息突然急促起来,她紧张地说:“哥査先生,你是说,我父亲发现了海盗史顿遗留下来的藏金?”
  哥查没有答复她,继续述说他的故事:“经过一年整顿,海盗再次出动,又再度和西班牙的无敌舰队遭遇,但这一次全军覆没,没一个人回来。”
  “哥査先生,”吕奇将手中的那块金币幌了一下。“这就是海盗史顿所铸造的金币,当他逃到这儿时,自然带来不少,埋藏在山上那些洞窟之中。韩信甫先生躲过日军的逮捕,曾经在那些洞窟中藏匿,无意中发现了海盗的藏金,对吗?”
  哥查点点头说:“我是这样想。”
  “那么,陈善一定是在无意中看到了这块金币,所以向韩信甫先生追问来处,而韩先生又坚不吐实………”
  哥査很快地接口说:“对了!你和我的想法一样。”
  “哥査先生!”吕奇沉静地说:“我们中国人有一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韩信甫先生应该发现陈善是个危险人物,为了自己安全,他就该先下手将陈善干掉呀!”
  “我也提醒过他,”哥査叹息着摇摇头。“可是信甫却说:我没有理由去杀死一个并肩抗日的作战伙伴。”
  韩雅君一直在屏息凝神地倾听,这时才插口说:“哥査先生,你认为陈善是否已经将海盗遗留下来的藏金搬走了吗?”
  哥査摇摇头说:“没有。”
  吕奇反问道:“怎见得?”
  “我当时在帽子里找到这块金币之后,就严密地监视通往山上那天然洞窟的必经道路,却一直没有发现过陈善的踪迹。”
  “战后呢?”吕奇丝毫不肯放松地逼问。“二十多年了,你一直还在监视吗?”
  “是的。”哥査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本来可以回到城市里去,但我却宁愿留在这里。不是为了那些诱人的藏金,而是想为老友报仇,可是,陈善一直不曾出现过,大概他已经死了吧!”
  “谢谢你,”韩雅君哽咽着说,“哥査先生,战后这许多年来,你是否去过那天然洞窟察看?”
  “去过。但是一无发现。天然洞窟有一百多个,而且,在想象中,海盗的藏金也不是摆在地面上的。”
  “哥査先生,”吕奇以充满信心的口吻说,“根据常情判断,韩信甫先生既然发现了藏金,他就会随时前往察看,陈善也必然时时刻刻地注意他的行踪。所以,他们打斗拼命的地方一定距离藏金的地方很近。你能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吗?”
  韩雅君接着说:“我也想看看父亲的坟墓。”
  “好的。”哥査点了点头。“不过,我要明天才能带你们去。昨天晚上我赶了一夜的路,若不好好休息一番,我没有气力爬到山上去。”
  “好吧!”吕奇很有礼貌地说:“那么,我们明天再来拜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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