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中神迹
2026-01-14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吕奇回到客栈时,老远就听到了巴姆和韩雅君的谈话声,她的语气仍很镇定,不像刚从死里逃生的样子。巴姆似乎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性命相关”的事。吕奇暗中吁了一口气,看来他不需要为韩雅君过份担忧。

“吕奇先生!昨晚睡得好吗?”巴姆友善地向他打招呼。

“安适极了!”吕奇作了一个惬意的神情。“巴姆先生!你方才从美脑务回来吗?”

“是啊!”

“你见到赵宁先生吗?”

“画家吗?我见他上山了。”

“咦!”吕奇讶异地说:“他不是徒步到美脑务去买颜料了吗?”

“如果他要买油彩,一定会托我带的。上山了!”巴姆特别加重语气地说:“我骑马离开客栈的时候,看见他爬上了第一层秃峰。他今天穿着黄色的裤子,特别醒目。他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他告诉我,决心将每一座天然洞窟画下来,缺一个都不肯停手。”

“是的。他很了不起!”吕奇附和地说。

倚在房门口的韩雅君在向他眨眼晴,于是吕奇结束了和巴姆的谈话,进入了她的房中。

她关上了门,神态冷静地说:“吕奇!是有人要杀我吗?”

“是吧!”

“谁?”

“我猜是陈善。”

“你怎么不怀疑是阮正千,或者……”

吕奇连连地摇头说:“我赶到小河边去,看见阮正干和林媚在一起,他们在作什么,我不说你也知道。”

“开枪的人真是陈善吗?”韩雅君近乎自言自语。

“是他。再不可能有别的人了。这表示他已找到了藏金,不需要你作指标,自然也不希望你成为他的对手。”

“他找到了?”

“嗯!否则他不会杀你。”

“最近才找到的吗?”韩雅君皱着眉头说:“为什么要等了二十五年才来找?早就知道藏金的所在吗?又为什么要等了二十五年才来设法搬运?”

“这是一个难以解破的谜。”

“嗯!的确是一个谜。”

“雅君,”吕奇突然转变了话题:“你见过赵宁的画吗?”

“见过。”她点点头。“都是些速写的粗稿,线条明朗,稳定有力。他画市集,画造型突出的人物,当然最主要的是画那些天然洞窟。每一个洞窟的形式都不同,在他深刻的笔触下,那些洞窟倒真的成了神迹,有的像张牙舞爪的怪兽,有的像狰狞可怖的厉鬼……”

吕奇好像没有全神贯注地去聆听韩雅君对赵宁绘画的观感,他喃喃自语地说:“到底是林媚在说谎?还是赵宁在说谎?”

“吕奇,你说什么?”

“方才你告诉我,林媚说,赵宁到美脑务去买油彩去了,而巴姆却看见他上了山,这是怎么回事呢?”

韩雅君楞了一楞,道:“这有什么重要吗?”

吕奇点点头说:“很重要,如果是赵宁告诉林媚,他要到美脑务去买油彩,那就代表他不想被别人知道他是到山上去。早上他也曾向我们表示,通常都是下午二时以后才上山作画。试问:他为什么要掩饰他的行踪?这不是很奇怪吗?”

韩雅君想了一阵,苦笑着说:“吕奇!你有理想的答案吗?”

“因为他也有秘密。”

“难道也与藏金有关?”

吕奇压低了声音说:“现在我才想起来,赵宁的后裤袋里放了一支电筒。”

“电筒?”

“嗯!那证明他不但描绘洞窟的外貌,也曾经进到洞窟内探索过。”

“因而发现了藏金,是吗?”

“可能。”吕奇的回答并不十分肯定,事实上,他也只是在作大胆的假设。

韩雅君却说出了相反的论调:“如果海盗的藏金那么容易被发现的话,也不至于从十九世纪中叶保留到现在了。”

“雅君,你不要忽视偶然,偶然的一点星星之火却可以燎原。当初令尊还不是在偶然的机会中获得了那枚金币和藏金的秘密吗?”

韩雅君默然了,她似乎没有理由去驳倒吕奇的猜想。

“雅君!我们要展开一项行动。”

“噢!”她目光中有错愕的神色。

“我去和巴姆聊天,你随后来,就说你房中浴室的钥匙锁在浴室里面了。巴姆那儿有备用钥匙,向他借用一下。他绝不会将那一把卸下来给你,必然将整串钥匙交给你。你就趁机打开赵宁房门。”

韩雅君吃惊地说:“这样作是为了什么?”

“我要参观赵宁的画。”

“不能等他回来吗?”

吕奇拍拍她的肩头。“雅君!信赖我。我先去,五分钟之后,你再来。”

XXX

下午二时,巴姆开始了例行的午睡。林媚还没有回来,客栈里静悄悄的,这是一个好机会。吕奇进了赵宁的房间,韩雅君站在房门口,她的位置取得极好。不管是巴姆从前面来,还是林媚从后门来,甚至于主人赵宁回来,她都能及时告警,使吕奇以最快的动作退出。

吕奇化费了五分钟的时间,査看了书桌,衣柜,甚至那只轻便旅行箱,他都没有发现一张画稿。

“没有啊!”他喃喃地说。

“不会的,”韩雅君轻声:“你再找找看。”

“大约有多少张画稿?”

“总有一百张以上。”

“那不是一个小数目,卷起来也有一卷,藏在何处?”吕奇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一振,“嗨!找到了,竟然藏在度纸竹篓里。”

“噢!”韩雅君也大表惊异,她目光一瞥,果然看见吕奇从一堆零乱的废纸中拿出一卷很整齐的画稿。

吕奇逐一翻阅,他日先看到的是一些市街的速写,接着,他又看到了各色人物,有背负幼儿,叨着烟斗的土著妇女,有赤着上身,瘦骨嶙峋的老者,有咧嘴而笑,长发披肩的年轻女郞,有……

“雅君!”吕奇突然大叫一声。

“怎么了?”

“来看!”他连连招手,语气急促。

韩雅君先向长廊的两头扫了一眼,才跑到吕奇的身边,后者将一张人物速写画稿展示在她面前。

那是一张男人的左侧影,面部的线条十分突出,眼睛里射出鹰隼攫食前一刻那种贪婪的光芒,面颊靠近眼睑下方有一块丑恶的疤痕。他似乎在注视什么,就在那一瞬间,被赵宁捕捉了他的神情。

“这就是陈善。”

“最好能将这张画稿拿去给哥査看看。”

“不必了!”吕奇摇摇头,一根指头点着画稿上那只奇特的眼睛。“我敢肯定他就是陈善,他生来就是刽子手。赵宁画他的时候,他正在寻找猎物,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赵宁是存心画下他的吗?”

“不!”吕奇似乎对每一个判断都充满了信心,他丝毫没有犹豫之色。“画家们速写人物时,都是以造型突出的为对象,像陈善这种类型的人物,任何画家遇上了都不会放过。”

“吕奇!”韩雅君挥挥手,同时向门口走去。“快看其余的画稿吧!我们可不能够在这儿就搁得太久。”

又化费了十分钟,吕奇总算将那一大卷画稿看完了,其中最少有八十几张是描绘山上那些天然洞窟的,但他却没有发现什么出奇之处。

这一番搜索虽说少有收获,那也只能进一步证明陈善确已回到了这儿,除此以外,仍是一个很深的谜团,要想解破还得大费工夫。

回到韩雅君的房间,二人草草吃了点东西。吕奇为她关好窗子,告诉了她一些保卫自己必须注意的事项,这才离开她,打算回房去睡一个午觉。他敏感地觉得,以后似乎再没有高枕无忧的日子了。

当他刚要进入十六号房时,凑巧地发现林媚从后园的松林间走了出来,红色恤衫在阳光照射下格外鲜明夺目。她是一个人回来的,阮正千并没有跟着。吕奇灵机一动,连忙迎了出去。

“嗨!”林媚戏谑地说:“看来你是打算在这儿多住几天了。不知是这儿的幽静松林吸引了你?还是那位清秀可人的雅君小姐?”

“林媚!昨晚在你房中的男人是谁?”

林媚似乎未曾料到吕奇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不禁楞了一楞,才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怎么?你妒忌了吗?”

“是谁?”吕奇的声音很严厉。

“那个健壮的越南人。”林媚丝毫没有忸怩之色。

“你是为他而离开彭博士的吗?”

“笑话!”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我要自由。”

“好理由!”

“告诉你,吕奇!”林媚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我不容许任何男人对我冷落,明白吗?越南人能够上我的床,那是你给他的机会。”

“我?”

“嗯!因为你昨晚的态度使我感到难堪。”

“所以你连夜找他来为你修理浴室水龙头。”

“你管不着。”

“我只是奇怪,你昨晚怎么能找到他。”

“我知道他晚上都在那条小河里捕鱼。”林媚悻悻地望着他,“你对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吕奇举起了双手,笑着说:“林媚!别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我向你投降,行吗?”

“你会投降!”

“你应该看见了我已经举起了双手。”

“我想你一定是别有阴谋。”

“阴谋!你太言重了吧!”吕奇揽着她的肩头,往松林间走去。“我想问你一件事,赵宁你是认识的,他怎么样?”

林媚没有说话,等到走进松林,她才转过身来,瞪着吕奇问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你是否引诱过他?”

“哼!我才不会对一个充满孩子气的男人感到兴趣。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一只三年未尝鱼腥的馋猫?”

“林媚!别发火!”吕奇仍是笑容满面地说:“我再问你,赵宁对你感到兴趣吗?”

林媚的目光跳动了一下,以充满火药气味的口吻说:“你为什么不去问韩雅君?”

“林媚,别发火行不行?”吕奇低声下气地说:“不知道那瓶酒是否还为我留着,如果还在,我今晚到你房里来喝。”

林媚语气冷冷地说:“对不起!那瓶酒是留给越南人喝的。”

“那个越南人?”

“自然是阮正千,”林媚的双眉突然挑了起来。“吕奇!你这句话问得真有些怪,难道这儿除了阮正干以外,还有第二个越南人吗?”

吕奇心头暗暗一震,原先他还判断林媚,阮正千未必和陈善有什么关系,现在他却不敢如此认定了。林媚的言语中已露出了明显的破绽,如果她不是除了阮正千以外还认识另一个越南人,怎会小心翼翼地加以追根究底?

吕奇不但心思灵敏,听觉也是非常灵敏的,他听到了一阵呼吸声,松林中一定还有人潜伏着。

是谁?他的脑海里迅速地闪过这个问号。

吕奇没有明确的答案,但他在这一瞬间却有了大胆的决定。他快速地冲到林媚的面前,以一种狂野而不能自抑的姿态攫住了她,一只手搂紧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扳过她的头,强吻她的红唇。

林媚是非常意外的,目光中惊讶与愤怒揉和的神色。从她那漆黑的眸子里,吕奇看见一个人影在他身后缓缓接近,他看得很清楚,那人是阮正千。更使吕奇感到放心的,阮正千赤手空拳,没有拿着任何武器。

林媚双手忙乱地挥动着,那彷佛是在挣扎,也好像是以手势制止阮正千不得有什么鲁莽的举动。

阮正干的心中必然燃烧着妒忌的火焰,他没有理会林媚的暗示,捏紧拳头,向吕奇的后脑猛力击下。

吕奇不着痕迹地将头微微一偏,如石头般坚硬的拳头落在他的颈项上,一阵酸麻的感觉立刻布满全身。他松开了手,仆倒在地上。为了防避阮正千作粗鲁的踢打,他的双手抱住了头。

阮正千在他的股部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吕奇伪装昏眩,未作丝毫反应。这时,林媚已发出了制止的叱声:“不要乱来!”

她说的是法语,并不纯正,吕奇听得出来,越南人说法语就是那种腔调。

“他是一头猪!”阮正千也以法语悻悻地骂。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怎么?你想和他吻个痛快吗?”

“胡扯!”林媚压低了声音,“你不能老是跟着我,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做,这是‘性命相关’的事。”

性命相关!吕奇差一点要从地上弹跳起来,先一拳将阮正千揍昏,然后扭着林媚的头发,问个明白。但他并没有如此迫不及待,仍是静静地躺在潮湿的草地上,呼吸着含有泥土味的气息。

“我的事都在清晨作好了!”越南人说,“我弄到了两匹马,天未亮,我就将油料和食物装上了船。我现在要作的事就是看住你,不许任何人碰你一根头发。林媚,即使……”

“住口!”林媚低吼着打断他的话。

阮正千未说完的话好像是——即使陈善也别想碰你,真是那么回事吗?还有,油料和食物已装上了船,那么,他们是要准备航行了?吕奇发觉这一拳打得非常有价值;如果能使他了解全部隐情,他宁可再捱一下。

沉静片刻,阮正千问:“这头猪如何处理?”

“你别管!”林媚对他说话很像教师训斥学生似的。“从现在起,你不能再到‘松林客栈’里来了。千万要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会得到一切,一切之中自然包括了我在内。”

“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会宰了你。”

“别说这些废话了!快走吧!”林媚最后又加上一句:“五点半,神迹,不要忘了。”

吕奇听到阮正千的步履声在松林中消失。

林媚在他身旁蹲下,柔软的手掌抚摸着他的面孔,另一只手在他的腰用力地捏掐。吕奇咬住牙,让她忙了一分钟之后,他才装出从昏迷中逐渐苏醒的痛苦神色,缓缓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吕奇故意茫然地问。

“越南人揍了你一拳。”

“那个越南人?”

“阮正千。”

“哦!引起他的妒火了?”

“像你这种可恶的人,也该给你一点教训。”林媚突然无媚地笑了。“吕奇!今后愿意为我修理浴室的水龙头吗?”

吕奇抚摸着颈项,苦笑着说:“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女魔王。今后我不但愿意为你修理浴室的水龙头,即使你在衣服上的拉链,乳罩上的搭钮……”

“好啦!别说笑话了。”林媚拉起他的手,缓缓走出松林,神色正经地说:“吕奇!不知道你是否会接受我的忠告。”

“噢!我作错了什么?”

“你交错了朋友。”

“你吗?”

“韩雅君。”

“林媚!你怎么可以说韩雅君是我的朋友?”

“吕奇!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好像是一见钟情的样子。不过,我要劝告你,离开她,尽快!”

“为什么?”

“她是一个不祥的老处女。”

“不祥?”

“不祥的老处女,你还不懂吗?”林媚低吼着,眼睛里射出如毒蛇般的光芒。“为男人带来灾祸的那种女人,离开她远些。开着车子回到库塔拉査去,或者去游览别的地方,总之别再留在此地。”

吕奇望着远处的山影,喃喃地说:“我现在还不想离开这儿。”

“你还想干什么?”林媚那种语气绝不是关切,而是严厉的责问。“等那个越南人扭断你的脖子吗?”

“我要等着膜拜神迹。”

“神迹?鬼话!”林媚似乎在诅咒。“一些潮湿的洞窟,是蝙蝠的家,山蛇的窝,有什么好朝拜的。”

“林媚!以后别再惹我。”吕奇突然说。

“这是什么意思?”她瞪起了眼晴。

“那个越南人的拳头太狠了!”吕奇缓步离开她,语气有些自嘲的意味。“我可不愿意为你修理浴室的水龙头而去请医生为我‘修理’颈项。所以,我宁愿去找那个不详的老处女。”

“猪!”林媚恶毒地骂了一声。

“别忘了你方才和猪吻过。”

相关热词搜索:荒城生死斗

下一章:第六章 黑夜恶斗

上一章:第四章 凶神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