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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2026-01-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这不是令人喜悦的声音,这个时候出现的也绝不是朋友,胡秋云不禁暗暗打了一个冷颤。她以前一身都是法宝,而现在,除了头发里还藏了一点小花样之外,是再也没有什么予人以威胁的东西了。
  人影缓缓地移到他们面前,是雁云。
  “雁云!是你?”胡秋云并没有将她那颗心放下去,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人恐怕不会是朋友。
  “可不是我!”雁云的语气极为轻松。
  “你刚才说,你知道唐群在什么地方?”
  “是的,我是这么说过。”
  “告诉我,他在那里?”
  雁云伸出了右手,五根手指先是竭力伸张,然后又是猛力一收:“唐群在这里。”
  意思很明显,唐群在他的掌握之中。
  胡秋云向那黑衣汉子打了一个手势,很平静地说:“你回去吧!就这么向沈姑娘回话。”
  黑衣大汉点点头,转身就走。
  “站住!”雁云却将那黑衣汉子叫住了,然后又转到对方的面前,“跟你的女主人把话说清楚:从现在起,她不可以采取任何行动,她唯一要作的就是到如意茶楼,好好地坐着,有人招待她吃饭、喝茶!”
  “我会转告。”
  “我这么说,她是否照我的话去做,由她!”
  黑衣大书掉头就走,他显然也明白情势似乎有了急转趋向。
  等那黑衣大汉去远了,胡秋云才缓缓地说:“雁云!我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卑鄙!”
  “卑鄙?秋云!这两个字你没有用错吗?”
  “这话应该这么说,凡是在江湖道上走动的人都卑鄙。”
  “是吗?”
  “雁云!我不想问你为什么要控制唐群,不必问我也知道答案;我只想弄明白一件事:你究竟是不是那位老太太的奴才、走狗?”
  “秋云!你用的字眼全是最恶毒的,为什么?”
  “别忘了我是个用毒的人。”
  “可是,现在的胡秋云是最干净的人,身上一点毒也没有。”
  “所以,你就毫无顾忌地露出了你本来的面目,是不是?”
  “秋云!我一直都没有将本来的面目遮掩起来……我以前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秋云,你的遭遇我全了解……”
  胡秋云的脸立刻红了,那表示雁云也曾看到她赤裸身体的模样。
  “不过,其中有些情节我还连不起来……那位老太太为什么会放你自由行动?难道你们之间已经有了什么协议吗?”
  “雁云!你很想了解这个情况吗?”
  “是的。”
  “如果我不愿意答复你呢?”
  “秋云!我想你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也许,你愿意提出什么交换条件……”
  “先让我见见唐群……”
  雁云飞快地阻止:“不行!这个条件太重了。”
  “最低限度你要告诉我,唐群是否还活着。”
  “他当然还活着,人,一定要活着才有价值。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老太太给我吃了一粒药丸,那是一颗有毒的药丸,毒性会慢慢发作,我必须在毒性发作之前将唐群带到她那儿去,我才能得到解药活命。”
  “这真是天下奇闻,毒王胡三的女儿也会被人家在身上下毒。”
  “你是在幸灾乐祸呢?还是……?”
  “我是感到意外……秋云!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话,你可能就死定了。”
  “为什么?”
  “你先别问我为什么,我要问你,那位老太太在你身上所用的慢性毒药,最迟要多久才会发作?”
  “大概是一个对时。”
  “也就是明天这个时候,对吗?”
  “是的。”
  “秋云!你在一天一夜之内绝对找不到唐群在什么地方……你不是死定了吗?”
  “雁云!你可能会将唐群交给我。”
  “我会吗?”
  “会的。”
  “为什么呢?”
  “一个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什么事都可能做。”
  “秋云!你真可爱,竟然想到了这种方法,请问:你用什么方法威胁我的生命呢?”
  “一个字——毒!如果你认为我现在身上是干干净净的,你就错了。”胡秋云所说的是实情,她的确还有一样可以致人于死地的“宝贝”,不过,她并没有决定用在雁云的身上。
  雁云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语气也有些迟疑了:“真的吗?”
  “雁云!我没有骗你,不要逼我那样做。”
  “秋云!我认为你是在恐吓我,方才在这里,你受了相当大的侮辱,如果你稍有反扑的机会你都不会放过,由此可见,你已经丧失了一切攻击的力量……”
  “雁云!你也许把我估计错了,一个在江湖道上闯荡的女人难免都会遭遇那种情况,那不算是什么侮辱,而且那还是三个女人……不瞒你说,我还藏着最后一件毒物,但我也坦白告诉你,我并不打算用在你身上,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是不是?”
  “谈什么?”
  “雁云!我跟唐群没有仇恨,也没有深厚的关系,我也没有打算在唐群身上图谋什么利益。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跟任何人订下什么协议,我的立场是超然的,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也许可以帮助你。”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非要一个理由吗?”
  “人没有理由去做一件事是随时会改变的。”
  “就算我喜欢你,不算是理由吗?”
  “我发现你也喜欢唐群。”
  “那是不同的,喜欢你,那是因为你是我一直仰慕的男人;喜欢唐群,那是因为他的稚气未脱,他的天真无邪,我好像把他当成我的弟弟。”
  雁云走动了两步,似在犹豫思考,他是向横走动的,不敢以侧面或背面对着胡秋云,由此可见,他对胡秋云还是防范了几分。
  “秋云!到目前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有人在追杀唐群,我不希望他死在别人手里,请不要问我理由;另外,我很想得到那把‘无痕’宝刀。”
  “刀你已经得到了。”
  “还没有。”
  “刀在唐群手中,你控制了唐群就等于得到了那把刀。”
  “唐群手中的那把刀只是副刀,也可以称为雌刀,‘无痕’有雌雄二把,合二为一,共享一鞘,这就是唐群手上那把刀没有刀鞘的缘故。”
  “那你最少也得到了一半。”
  “不能那么说,价值完全在那把雄刀上。”
  “传说中,刀柄上隐藏着藏宝图,这么说,你的目的并不在刀,而是那幅藏宝图。”
  “秋云!你要如此说也未尝不可。”
  “我还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由你问,我不一定会答复。”
  “你去照顾沈琳,也可以说是接近沈琳,你的目的何在?”
  “你可以去猜。”
  “你的回答很妙,我也不用再问了……那么,你也相信传说藏宝图有一半在沈琳那把斧头的斧柄上了?”
  “你自己去猜。”
  “好了!这些问题实在没有必要去找出正确的答案,最重要的是:目前是谁控制了全局。”
  “你说呢?”
  “可能是那位老太太。”
  “是吗?”雁云未置可否。
  “难道不是?”
  “我认为控制全局的并不是她。”
  “是谁?”
  “是我。”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雁云,而是沈琳。
  沈琳实在来得太快,那黑衣大汉一定是全力飞奔,她赶来也一定是用了最大的速度,再加上胡秋云一直在和雁云说话才使她没有扑空。
  她一出现,她的四个手下也立刻站好了攻击位置,将雁云和胡秋云围住了。
  沈琳的出现应该是胡秋云开心的事,而她并不开心。沈琳以这种姿态出现显然又不是朋友。
  雁云的表情非常沉隐,他的双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对面前的敌人不屑一视。
  半晌,他才开了口:“沈琳!你刚才说,控制全局的人是你?”
  “没错。”
  “拯制全局是需要实力的。”
  “难道我的实力还不够吗?”
  “以前,你带着这四个莽汉,打着火凤凰的旗号,的确是威风八面,有些人把你们这五个人唤做梅花阵,现在,梅花阵却缺了心。”
  “什么意思?”
  “因为你丢了斧头。”
  “雁云!不要多啰嗦,这几天承你的照顾之情,我是非常感激的,所以我不希望彼此把脸撕破,把唐群交给我,我们还是好朋友。”
  “为什么要将唐群交给你?”
  “只有我才有力量保护他。”
  “沈琳!你说这种话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哦?!”
  “以前你的斧头在手,唐群还挨了人家的黑枪,现在你赤手空拳,自己还要躲躲藏藏,又遑论去保护别人,岂不是要被人家笑掉大牙?”
  “雁云!不要把话说绝……”
  “沈琳!为了节省时间起见,我们不妨来一次非常幼稚的游戏,你要是能胜我,咱们再谈唐群的事。”
  “真的吗?”
  “如果你连我这只孤雁都胜不了,你又怎能大言不惭地要保护唐群?”
  “好!我们就请胡姑娘作个见证。”
  “沈琳!你手无寸铁,我允许你的手下一起上,若是我输了,我不会说你以多胜少。”
  “雁云!在以往,我对敌时都是五个人一起上的,今天我要单独斗你。”
  “哦?!”
  “不过,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一落败就要交出唐群。”
  “当然。”
  “胡姑娘!你是见证人。”
  “好!我希望点到为止。”
  雁云并未小看沈琳,他没有客套,立刻抢先攻击,两强对峙,先动手的人总要占几分便宜。
  江湖中的所谓英雄人物多半狂傲,他们经常在过招时表现出狂态和傲劲,但是一向在外狂得出名的雁云,此刻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为什么呢?冷眼旁观的胡秋云立刻找出了两种可能的答案:一是在雁云的心目中,沈琳的份量相当高,即使在她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轻视;一是唐群对他太重要,宁可小心谨愼,也不能大意出纸漏。
  雁云也没有亮出武器,他抢攻的位置是沈琳的心侧,他的左手似握未握,似张未张,五指微曲,活像一把铁爪似的。
  这种连抓带拿的手法虽然非常辛辣,但是,一般正派练武的人在应对一个年轻女人时多半舍弃不用,因为心侧接近乳部,有轻薄之嫌。
  雁云竟然一出手就用了这一招。
  沈琳是既惊且怒,她口中骂了一声:“好下作!”
  同时侧身跨步,左臂格向雁云的左腋,右掌一翻,想将对方那只“禄山之爪”一举打出。
  沈琳手上虽然缺少了那把斧头,但毕竟是沙场上的老将,身法、手法、变法,都是一流的,具备了劲道与速度。
  但是她绝没有想到雁云的攻击还配合了心战,那只“禄山之爪”只是诱饵。
  重点在他的右手。
  沈琳的侧身迎着雁云的正面,而且她的左臂已经全力格出,从腋下到腰部这一段部位完全暴露,犯了“门户大开”的兵家大忌。
  雁云的右手倏抬,手掌之间也闪现了一道寒光。
  原来他的右手还隐藏了一把锋利绝伦的短小匕首。
  胡秋云看得暗吃一惊,沈琳当然也发现了,但她此刻已绝无闪让的机会,她只有选择身体上不重要的部位去挨这一刀了。
  那就是她的背部。
  寒光闪过,她背后的衣衫立刻出现了一道裂缝,至于刀创有多深,由于天色很暗,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两人相搏的这一招,经过的情况相当繁复,却只是一瞬间的事,两人在一进一退之间,沈琳已经吃了暗亏。
  沈琳气得大骂:“雁云!你好卑鄙!”
  雁云冷冷地说:“兵不厌诈!”
  “雁云!”胡秋云也嚷了起来:“刚才我就说过,双方点到为止的。”
  “秋云!那只是你的建议,我并没有答应接受你的建议啊……”
  “火凤凰是大人物,相当有风度,我那一刀也很有分寸,只不过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敷点刀伤药,三两天就没事了。”雁云说完后就转身离去。
  那四个黑衣大汉心中也许相当气愤,但他们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们从不自作主张。
  “雁云!”胡秋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秋云!”雁云站住了。“你难道还要多事吗?”
  “雁云!你刚才同意我作见证人的。”
  “没错。”
  “那么,我这个见证人认为你们方才的比划不公平。”
  “哦?”
  “沈琳手无寸铁,你却动了刀。”
  “事先双方并没有说明不可以动刀。”
  “是没有说明,但是你应该在动手之前,就要表明态度,不该暗中动刀,这表示你不够光明磊落。”
  “秋云,你的意思是……?”
  “再比划一次。”
  “秋云!你的年龄已不是黄毛丫头了,而你的想法还是那么天真、幼稚,再比一次,也只是多消耗时间,再增加伤害而已!”
  “雁云!”沈琳低叱了一声,“我输了服、栽了认,本来不想再说什么,你的态度竟然这样狂妄,我倒要讨教讨教!”
  “沈琳!我们好像还没有到了非拼个你死我活的程度不可呀!”
  “少说废话!”沈琳已摆出了搏斗架势。
  “沈琳!你的刀伤要紧吗?”胡秋云假装去察看沈琳背上的伤势,却趁机在她耳边悄声说:“我是为了唐群,希望你全力而为。”
  “我了解。”
  “要我帮忙吗?”
  “不必!”沈琳轻轻将胡秋云一推。
  就借这一推之势,沈琳已扑了出去。
  虽然是赤手空拳,沈琳依旧是威风八面,雁云当然也不是省油灯,尤其是他的手里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处处都予沈琳致命的威胁。
  一上来,胡秋云还士气如虹,经过十几个回合之后,她泄气了,沈琳的拳掌运用尽管矫若游龙,却无法对雁云造成伤害。
  这样拼缠下去,除非将雁云缠得力竭不支,否则到最后落败的还是沈琳。
  胡秋云急了,她教那些大汉趋前帮忙,可是,他们都只对他摇摇头。
  逐渐,沈琳已经显露不支的现象。
  突然,沈琳大叫一声:“斧来!”
  她好像具备了呼风唤雨的邪术,胡秋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把斧头是从那里来的,可是,千真万确的,斧头已经捏在她的手里。
  就是那把令江湖人物听到就亡魂丧胆的利斧。
  斧头飞快地砍向雁云的左肩,雁云就是天兵神将,这只左臂也断定了。
  雁云的左臂并没有离开他的身体。
  而他的身子却矮了半截,原本就瘦小的雁云此刻几乎令人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原来他是被斧头的压力压得蹲了下去。
  “雁云!”沈琳冷冷地说:“刚才那一刀你留了分寸,现在我也留下了你的左臂,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帐。”
  雁云一声也没有吭,胡秋云的心头却不是滋味,江湖道上的人物似乎没有一个不耍奸诈,沈琳丢了一把斧头,而她仍然还有一把,这多阴险呀!
  “沈琳!”雁云似在惋惜。“你的忍耐功夫还是差了一点。”
  “是吗?”
  “你这把斧头出现得太早了。”
  “是吗?”
  “你的行动竟然完全被人家料中,神偷偷你的斧头,你佯装中计,其实,他只偷走了一把无关紧要的斧头,你装得很像,我跟在你身边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但是,人家还是把你看得透透的,人家也料定你在此时此刻会亮出斧头,唉!都被人家料中了。”
  “你说的人家是谁?”
  “就在附近,你早晚都会见到他的。”
  “这么说,你雁云只是人家利用的工具?”
  “也可以说是试金石。”
  “雁云!”沈琳收回了斧头,“我可怜你,你快些滚吧!”
  雁云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十分感觉羞愧,也冷冷地回了一句:“沈琳!你应该可怜可怜你自己!”
  雁云回身要走,胡秋云连忙叫住了他:“雁云!唐群在什么地方?”
  “秋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就告诉沈琳。”
  “我会相信。”
  “那么,我也不知道唐群在那里。”
  “可是……?”
  “秋云!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下围棋,黑白双方各有一百八十颗棋子,却只有两个人在下棋,我只是一百八十颗棋子当中的一颗而已。”
  “真的吗?”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屈辱,我还会捏造吗?”
  “为什么?”
  “人,常常都会莫可奈何的,有一天,当你身临亲受时,你就会了解这种感觉。”
  “雁云!只冋答我一个问题:你所说的下棋的那个人,是那位老太太吗?”
  “不是。”雁云的语气很肯定,“真的不是。”
  胡秋云愣在那里,雁云却飞快地转身走掉了。
  “胡姑娘!”沈琳轻柔地说:“你应该立刻离开这里,为了你,也为了唐群,你赶紧去浮云客検,也许你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他会在浮云客栈吗?”
  “如果不在,就一定在顺记皮毛店万掌柜那儿,我刚才仔细想过,唐群现在很精明,而且身上有洋枪,落在别人的手里的机会可能很小。”
  “如果他在万掌柜那里就不妙了……”
  “我知道,你不必细说,快些去吧!”
  “沈琳!你刚才说,快些离开这里,也是为了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里很快就要发生一场罕见的厮杀。”
  “那你也应该走呀!”
  “那场大厮杀是因为我而来,我走到那里就会在那里发生,我又何必走?”
  “沈琳!我也请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好!快问!”
  “你会作出伤害唐群的事吗?”
  “胡姑娘!你是女人,当然了解女人,我用一种婉转的方式回答你这个问题好了……我跟唐群相处了一段不算很短的时间,已经产生了感情,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年纪小了我好几岁,我也许想嫁给他,结束我的江湖生涯……胡姑娘!我的回答还能令你满意吗?”
  “你真坦白!”
  “好了!还是那句老话,尽全力保护唐群!”
  “我会的。”
  胡秋云飞快地走向灯火明亮的城里,她根本就不打算去浮云客栈,她认为如果唐群还是自由自在的话,他去找万掌柜的成份很大。
  不!不对!她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唐群很信赖她,她曾经警告过唐群,说姓万的可能不是好人,那么,唐群就不应该去找姓万的。
  她索性在路边坐了下来,情绪紊乱,很可能会误入歧途,此刻是一步错路也不能走了。
  夜风拂面,分外清凉,胡秋云将每一个疑问都逐一地去寻找尽可能正确的答案……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思考,只有一个疑问使她委决不下:老妇人说雁云是她的人,而雁云却否定了,那老妇人为什么要撒这样一个谎?雁云背后的主使人又是谁呢?
  有人顺着大路走过来,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面前。
  是夏健。
  他喘着气说:“胡姑娘,要找你可真不容易。”
  “找我?”
  “是呀!从天快黑的时候一直找到现在。”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郊外呢?”
  “有贵人指点呀!”
  “贵人?贵人是谁?”
  “是白山黑水一孤雁,他教我到这儿来试试看。”
  “说吧?找我干什么?”
  “姜二奶奶要见你,”夏健的嗓门压得低低的:“又是一宗买卖。”
  胡秋云站了起来,借着星光,她打量夏健的神情,看看有几分真实性;她发现:夏健是很认真的。
  “买卖?!”
  “是的。姜二奶奶特别要我告诉胡姑娘,这是一笔大买卖。”
  “姜二奶奶是聋了吗?”
  “胡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省城是耳目最灵通的,她应该了解我目前的处境;一只缺了脚的螃蟹还能横行吗?”
  “这我不明白。”
  “告诉姜二奶奶,我眼前没辙儿;要是你不懂,我就说得更明白一些,我的本事就是我那一身毒物,现在全没了。”
  “哦!难怪呀!”夏健拍拍额头,嚷了起来。
  “难怪什么?”
  “我告诉你,当我奉命出来找你的时候,姜二奶奶正教人去把省城里各家药铺子的炼药师傅全找去……嘿嘿!姜二奶奶一定早就明白你的情况了。”
  “真的吗?”
  “胡姑娘!事不宜迟,你快跟我去见姜二奶奶,见了面才详细地商量。”
  这真是一个极大的诱惑,虽然时间很迫切,有许多奇异的药材在一般的药材铺子里未必买得到,可是,有了讦多富有经验的炼药师傅帮忙,也可以配出几样“东西”来,虽不说得心应手,最少也可以派上用场。
  姜二奶奶就在那家茶馆后面的雅厢里跟胡秋云见面,在座还有四个男人,有三个都是五十出头,只有一个是三十多岁。不用问,胡秋云闻得出他们身上的药味儿。
  姜二奶奶笑嘻嘻地说:“胡姑娘!这就是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人啦!总是有再见面的机会……”
  “二奶奶!别拐弯儿,有话直说。”
  “水帮鱼,鱼帮水,另外我还有花红奉赠。”
  “我的情况你了解吗?”
  “当然了解,瞧!这些都是省城最有名的炼药师傅,也是我的人,看看他们能够帮得上你什么忙……”
  “姜二奶奶……首先我要提出一个问题,在午夜之前,你绝对有把握不让我们几个受到任何攻击吗?”
  “没问题。”
  “咱们可不是老待在这里,他们三个人要各自回到他们平常炼药的地方去,其中有一个可能会到野地里去,我呢?要在他们炼药的地方跑来跑去,你要保护咱们是挺费事的。”
  “的确有点费事,”姜二奶奶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我还应付得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咱们再谈。”
  “能快就尽量快。”
  “我知道。”
  萎二奶奶走了出去。
  胡秋云先询问那几个炼药师傅能供应那些药材,她很快地报出药材的名称,他们有时点头,有时摇头,结果比胡秋云预期的要好得多。
  有些药材需要焙干碾粉,有些又要熬成胶膏,有些还要加以熬炼,还必须去野地去采集一些特殊的野草,胡秋云开始了分工的调配。她很精明,除了她,那些炼药师傅根本就算不清楚他们所炼制的药物到底有什么作用。他们只了解大部份都是具有毒性的。
  炼药师傅都去忙了,胡秋云反倒闲了下来。
  夏健在门口一露脸,她就将夏健叫了进来。
  “你奉命在保护我吗?”
  “胡姑娘,我那够格呀?我只是在陪着你罢了!”
  “不是监视我?”
  “不敢、不敢。”
  “我向你听一件事,见过唐群吗?”
  “你是说今天?”
  “嗯!”
  “没见过。”
  “也没听人提起过他吗?”
  “没有。”
  “怎么?连姜二奶奶也没再提起他啦?”
  “监视唐群的任务已经取消了。”
  “什么时候取消的?”
  “晌午过后。”
  “她有说理由吗?”
  “这是买卖,姜二奶奶不会说,我也不会问。”
  “夏健!要不要赚点外快?”
  “胡姑娘,您别逗啦!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快些天亮。”
  “天亮之后又怎么样?”
  “我就可以离开这儿了,不瞒你说,这一趟我赚了五、六千块钱,要活着才能享受那笔钱,是不是?”
  “五、六千块钱可以风光多久?”
  “很难说,像我这种人总是赌,赌命,也赌钱,要是手风不顺,说不定一夜之间我又成为穷光蛋。”
  “然后呢?”
  “然后再去赌命。”
  “夏健,钱太不经化,所以你要趁机会多赚几个。”
  “胡姑娘!您别逗我!”
  “我可是很正经的,你说过,这是一笔大买卖,你估计一下,我可以从姜二奶奶那儿得到多少钱?”
  “三千、五千,还不是随你开价吗?”
  “不管我在姜二奶奶那儿能得到多少钱,都给你,行吗?”
  “胡姑娘!我心动了,你要我干什么呢?”
  “帮我去找唐群,找到他的人、或找到他的尸体、或者找到他的消息:这三样不管你找到什么,就算成了。”
  “好!我干了。”夏健的目光闪闪发亮。
  天上的星星也在闪闪发亮。
  沈琳静静地坐在没有水露的草地上,那四个黑衣汉子散布在四周,她好像在等什么。
  而她所说的那场大厮杀却还没有发生。
  人,常常会预感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常常会疑心将要发生什么事情。预感将会证实,疑心却是一场虚惊。
  沈琳是预感?还是疑心呢?
  不得而知;至少在目前答案是如此的。
  那把斧头一向都是背在她背上的,现在却是放在她的腿上,似乎她预料敌人会突然从地下冒出来。
  她不时仰头看星光,那是辨识时间的一种方式。今晚无月,下弦,要很晩很晚才能见到月牙儿。
  只有等待的人才会随时留意时间,那么,沈琳在等待什么呢?
  答案似乎立刻就揭晓了。
  有一匹马,踏着小碎步,慢跑过来。
  这里已经偏离了道路,这匹马当然不是迷失了方向,马上人挺着腰,他的身影衬着蓝色的天幕给人一种挺拔的印象,这种人是不会迷失方向的。
  沈琳没有动,只是,她的眼睛也突然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起来。
  马儿在沈琳面前停下,马上人却没有下马,沈琳也没有动。
  “时候到了!”语句很简短。
  这个人在前两天的傍晚也是在一家野铺子里和沈琳碰过头。
  “此刻吗?”沈琳反问。
  “今夜。”
  “我要正确的时间。”
  “午夜过后。”
  “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腹背受敌是不是很可怕?”
  “当然。”
  “那么,你今晚面临的情况是三面受敌。”
  “警告?”
  “火凤凰!这种局势很微妙,如果善加利用,到最后你就只需要面对一个敌人。”
  “我了解。”
  “有一点你更需要了解——没有任何支援。”
  “我也了解。”
  “希望我说点吉利的话吗?”
  “不必了。”
  “我还是要说,只有两个字——顺风。”
  “谢谢!”
  马就兜转,仍旧是以小碎步走了。
  这个人是干什么的?是沈琳的探子?是她的伏兵?或者他是另一个隐身在幕后的操纵者?
  这是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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