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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心愿
2024-08-11  作者:周郎  来源:周郎作品集  点击:

岳乘风转过头,看见苗玉书正踏上精舍的门廊。

苗玉书在门外停下,抱拳一揖,恭声道:“帮主,属下有要事禀告。”

岳乘风道:“进来说吧。”

苗玉书似乎有点迟疑,终于还是迈进门,飞快地瞟了冷平湖一眼,道:“望湖楼那边有些不对劲。”

——这也算“要事”?

岳乘风心里不禁奇怪。

在他看来,苗玉书今天才有点“不太对劲”。

冷平湖立即紧张起来,道:“属下去看看。”

岳乘风深深看了苗玉书一眼,道:“你们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安吴氏拭去脸上的泪水,哑声道:“那些银票就是准备买田用的?”

安正点头。

安吴氏道:“你怎么交给我了?买田的事怎么办呢?”

安正道:“李财主家那十七块田现在已经姓安了。”

安吴氏道:“家里哪来的钱?”

安正道:“不是家里……是……是一个朋友。”

安吴氏吃了一惊。

安正道:“你不信?”

安吴氏道:“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安正道:“什么当不当的。”

安吴氏道:“你在杭州为官十几年,我们日子虽说过得不富裕,总算安心,还有个清官的好名声。你那个……朋友这样做,是不是想让你帮什么忙?”

安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安吴氏担心地道:“他是不是已经提出来了?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七天来,安正的脸上飘过第一丝阴云。

安吴氏觉得心里直发慌。

她实在很害怕。

不是怕安正会发脾气,而是怕他会出什么事,损了他的好名声。

安正淡淡地道:“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你放心,我这个朋友这次只是想帮我,不会有别的事,他不会让我为难的。”

他顿了顿,又喃喃地道:“不会的……绝对不会。”

安吴氏无法放心。

她总觉得,安正这句话与其是说给她听的,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更重要的是,他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展开。

莲子拎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纸包,低着头,急匆匆往前走,一付心急火燎的样子。

岳乘风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呢?”

莲子像是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吃吃地道:“去……去厨房。”

不知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因为受了惊,她的脸一下变得通红。

绯红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萧嫣然的声音隔着窗户道:“我让他去给司马大哥炖点鸡汤,补补元气。”

岳乘风道:“那就快去吧。”

莲子应了一声,急匆匆走开了。

萧嫣然走到门边,含笑道:“司马大哥怎么样了?”

岳乘风道:“恢复得很快,应该不会有事了。”

他看了看莲子的背影,又道:“有件事,我想听听你怎么看。”

萧嫣然道:“你说。”

岳乘风一转念,道:“晚上吧。我去前面处理点事情,回来再跟你商量。”

他也急匆匆走开了。

萧嫣然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道:“这人!”

刚出内院院门,岳乘风就看见一个本不该在此时此地见到的人。

这人正是苗玉书。

他本该与冷平湖一起,正在赶往望湖楼的路上。

岳乘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刚才在精舍里,从苗玉书的神情他已看出,望湖楼那边一切正常。

岳乘风淡淡地道:“到底是什么事?”

苗玉书道:“常老求见帮主。”

岳乘风道:“刚才为什么不直说?”

苗玉书道:“是常老的意思。”

岳乘风道:“他不想让司马知道是他找我?”

苗玉书道:“是。”

岳乘风皱眉道:“他说什么了?”

苗玉书道:“没有。他只说必须直接票告帮主。”

岳乘风的眉头皱得更紧:“冷舵主呢?”

苗玉书道:“他先去书房了……”

他看了看岳乘风的脸色,面上闪过一丝犹疑,像是有什么话不太好出口。

岳乘风道:“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清楚。”

苗玉书道:“请帮主明示。”

岳乘风道:“在我面前,你说什么都用不着有所顾忌。”

苗玉书道:“是。”

他顿了顿,放低声音道:“冷舵主应该知道常老为什么求见帮主。”

“哦?”岳乘风不觉停了下来。

苗玉书道:“冷舵主听属下说了实情,一点也不吃惊,叫属下等着帮主,自己急急忙忙先走了。”

岳乘风淡然一笑,举步道:“你怎么看?”

苗玉书道:“属下以为,常老很可能是获得了有关桑舵主的消息。”

岳乘风点点头,突然加快了脚步:“那咱们也走快点吧。”

常理的脸色很凝重。

冷平湖也一样,只不过他的神情里多了几分不安。

岳乘风不等身后的门关严,已冲口道:“找到桑木根了?”

常理道:“没有。”

岳乘风道:“那就是有关于他的消息了?”

常理道:“没有。”

岳乘风怔住。

常理道:“我的确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也可以说与小桑多少有点关系。”

岳乘风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后坐下,淡淡地道:“请讲。”

常理道:“我记得司马固曾对帮主说过,他是两年前离开军队的,对吗?”

——这和桑木根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一丝不快像是木柴燃着前的浓烟,自岳乘风心底袅绕而起。

岳乘风道:“对,他是说过。”

常理道:“姑爷能确定吗?他说的果真是两年前?”

岳乘风吸了口气,强压住心中浓烟般滚滚升腾的不快,道:“当然能确定!司马说这句话时,冷兄、萧帜还有常老你不是都在场吗!”

他转向冷平湖,又道:“你应该不会忘记。”

冷平湖道:“是。”

岳乘风道:“我来之前,常老也应该向你求证过了,是吗?”

冷平湖道:“是。”

他面上的不安之色更浓了。

岳乘风道:“这么说,常老这次的重大发现,又是关于司马喽?”

常理道:“不错。”

岳乘风道:“你又查出什么了?”

常理道:“他根本不是两年前离开军队的,是七年前,确切地说,是七年零四个月。”

岳乘风道:“这能证明什么呢?”

常理道:“证明他说谎。更可怕的是,我动用了本帮可以利用的所有关系,却查不出离开军队后,他到底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

岳乘风的脸色急剧阴沉下来,眼中却闪起锐利的精光。

常理道:“姑爷不信?”

——浓烟渐渐淡去,而火苗却即将燃起。

岳乘风道:“我信。就算我不信常老,也绝不会不信本帮可以利用的所有关系。”

常理显然松了口气。

岳乘风深深吸了口气,道:“常老似乎忘了一件事。”

常理道:“什么?”

岳乘风沉声道:“早在司马去苏州前,我就已说过,停止对他的调查行动。你凭什么可以不尊号令,背着我暗自行事?!”

常理愕然。

他的衣袂顿时不住地哆嗦起来。

冷平湖忙道:“帮主明鉴,常老也是担心……”

岳乘风冷哼一声,截口道:“担心?你们知不知道目前我们最该担心的是什么?!是天目派。齐灵风随时可能反击,而且是竭尽全力地殊死反击!你们应该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智慧都放到这件事上来,而不是将本帮的人力滥用到一些无聊的小事上!”

常理的脸一下变得惨白,由白转红,终于变得铁青。

他铁青着脸,踏上一步,直盯着岳乘风,沉声道:“我这样做,正是为了本帮,为了对帮中所有的弟兄负责!我是不想眼看着本帮近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喘了口气,哆哆嗦嗦地道:“你这样做,对得起老帮主对你的信任吗?!”

——炽烈的火焰蓬然而起。

岳乘风勃然大怒,“腾”地站起身,直逼向常理,直指着他,咬牙道:“你,我,究竟谁是帮主?!你说!”

常理铁青的脸刹那间又涨得血红!

冷平湖一跃而起,冲到二人之间,连声道:“帮主,常老,有话好说。其实,大家都是在为本帮着想。”

他看了常理一眼,道:“常老,您老别怪我做晚辈的说您,这件事做得的确是有些欠考虑。”

常理退开几步,深深一揖,转身往外走。

冷平湖道:“帮主,其实常老……”

岳乘风摆了摆手,道:“不要说了。”

冷平湖道:“是。”

岳乘风走回书案后,在椅子上重重坐下,好半天,面色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深深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就是想不通,常老为什么还要怀疑司马呢?事实已经证明,他绝对是可靠的嘛。”

冷平湖道:“是。属下也问过常老。”

岳乘风道:“他怎么说?”

冷平湖道:“他说是他的感觉。”

“感觉?”岳乘风笑得更苦:“冷兄,你也知道,常老向来最重事实。”

冷平湖道:“是。帮主,属下以为,常老的出发点是好的,他……”

岳乘风道:“我知道。”

他伸手轻轻抚着前额,慢慢地道:“我不应该冲他发火,只是,他的话,你也听见了。”

冷平湖道:“属下也正奇怪,不知常老今天是怎么了。”

岳乘风又叹了口气,道:“烦劳冷兄跑一趟,代我去向常老道个歉。”

冷平湖道:“属下这就去。”

口中说去,他却连一点要动的意思也没有。

岳乘风道:“你还想说什么?”

冷平湖道:“属下觉得常老查出的……”

岳乘风打断他的话,淡淡地道:“今天我不想谈这件事。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冷平湖恭声道:“是。属下告退。”

岳乘风道:“立刻去找常老。”

冷平湖道:“请帮主放心。”

见面第一句话,冷平湖就被搞糊涂了。

常理竟然算准了岳乘风会向他道歉。

“你是怎么知道的?”冷平湖怔怔地问。

常理淡淡地道:“我对姑爷这个人的了解,只怕比他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

冷平湖道:“常老好像并不生气。”

常理道:“我为什么要生气?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哩。”

冷平湖恍然道:“你刚才是有意要激怒姑爷?”

常理道:“不错。不激怒他,他不会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冷平湖道:“可他还是没有意识到哇?”

常理道:“哦?”

冷平湖道:“常老走后,我试着提了提,可他听都懒得听。”

常理道:“你错了。”

冷平湖道:“怎么会呢。”

常理道:“他不听,是因为他自己对这件事已经做出了某种明确的判断。”

他顿了顿,又道:“姑爷现在肯定在去后花园精舍的途中。”

冷平湖不信。

常理悠悠地道:“你可以派人去打探,我们也可以打个赌。”

冷平湖哪有这个闲心。

他忧心忡忡地道:“我们虽然查出了司马固在这件事上说了谎,还是不能证明什么啊?”

常理道:“不要轻易地下结论,你又忘了这句话了。‘鸽哨’仍在努力,我相信,他们能顺着这条线查出司马固在过去的七年里到底干过些什么事。”

冷平湖道:“也可能他什么也没干,对徽帮,也没有任何图谋。”

常理道:“那他为什么要说谎?除了生性爱说谎的人,任何人的谎话必定有其特别的缘由和特别的目的。”

冷平湖道:“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常理点头道:“当然有可能,而且,这也是他将对姑爷作出的解释与回答。”

冷平湖道:“姑爷肯定会相信他的解释。”

常理又点了点头,道:“我说过,姑爷会自己作出判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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