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初吻佛土
2026-10-08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点击：
突然，小姑娘的身边出现六七个黑衣女人，是弥罗教的，她们挟起小姑娘们就走。
杨相不知她们要干什么，便没有阻拦。他以为她们落入女人的手里总比跟着个男人要强。
杨相弹指解了那男人的穴道，那人飞身就追。他不能让几个女人坏了他的好事。
杨相叹了一声，扭身东去。他过了一条小河，刚爬上高坡，陡见一群人把一个少女推进一间破屋子里，外面的人连忙用柴草围上屋子。
杨相一惊，这是干什么，要烧死那女人吗？
他冲上前去，抓住了头陀问：“你们要烧死人吗？”
那头陀一甩手，不耐烦地说：“是的，陪葬的人当然要烧死！”
杨相一愣：“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一个美丽的生命呢？”
那头陀嘿嘿一笑：“我们干的就是这个营生，向死人讨生活，再有趣不过了。告诉你小子，这小妞不但美丽，还是个处女呢。今天早上，她嫁给了一个将死的老翁，老家伙还没办好事就一命呜呼了。她自然也要随他而去，这是规矩。”
杨相的心往下一沉，叹道：“她何以要嫁给一个不中用的老东西呢？”
头陀白了他一眼：“老家伙有钱，这还不够吗？在这里，有钱可买到一切。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值不了几个钱的。”
杨相冷笑道：“你们是专门烧人的？”
“不错，只要有人肯出好价钱。”
“你们的规矩就不能改一下吗？”
“不能，没有人敢改。谁有这样的念头都是不可饶恕的，天下人会群起而攻之。你是个外国小子，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可以放过你这次。我是去过中国的，那里有我的朋友。”
杨相微笑道：“你的眼光不错，还知道什么？”
“中国人有独特的地方，不难辨认的。根据我的经验，你可能是个武学高手。但自然不会高过我去，我走过的桥都比你走过的路多。”
杨相乐哈哈地笑起来：“那当然，你是个修桥的，成年累月在桥上不下来，谁比得了你呢。”
头陀也乐了：“小子，你小看我那可是个大错误，凡是知道我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杨相淡淡一笑：“老朋友，我想坏一次你们的规矩如何？”
头陀阴笑道：“我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怪念头的，可是，坏我们的规矩的人都是活不长的。你若看了上那个小妞，一同去陪葬算了。”
杨相摇头说：“老朋友，我对活着是很感兴趣的。一天不厌生，就一天不想死，我没办法满足你的要求。”
头陀有些火了：“你既然不想陪葬，就走远点，别在这里找不痛快！点火！”
有人举着火把向围严了草的破屋子走去。
杨相轻轻一弹，一道指气射中举火人的膝后“委中穴”，那人立刻扑倒在地。
头陀知是杨相捣的鬼，冷着面孔走向他，凶厉地说：“小子，你若想在印度显奇逞圣，那只有自取其辱，死后连块薄地也占不上。”
这时，不知是谁一把火抛出，围着屋子的干草立刻烧了起来，大火熊熊。
杨相顾不上与头陀搭话，“云泥神指”甩手使出，一道气劲射过去，犹如怒涛狂风，把火全部击散了，烟灭灰飞。
头陀这时急红了眼，多少年来也没人敢坏这样的规矩呀！他眼里的凶光浓烈起来，仿佛一把血刀扬起，随时都有劈出去的可能。
杨相毫不在乎，眼睛是不能吃人的，要动手你沾不了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头陀终于气疯了，双掌一并，弹身扑过去，两掌在空中划出两道极强的劲气，形若蛙泳，大有一下子把杨相扑扁之气概。
杨相身形不动，右手飘摇上迎，一式“盘古开天”，击了出去。
“啪”地一声脆响，两人交击一处。头陀的身子顿时翻飞而出，摔到地上；杨相闲怡无比，犹如无事一般。
头陀这么个吃亏法平生还是第一次，不由恨羞交集。放眼天下，何人能让自己这么难看呢？普哥也许可以办到。可这小子万万不能，一定是他暗中捣鬼了！他就不想一下暗中捣鬼是什么，难道可以排除在角斗之外吗？
他从地上爬起，除了恨，就是想杀人了。他的目光开始变黑，仿佛一只死亡之手伸向了杨相。他的眉毛有些轻颤，心灵的挛痛在侵蚀他铁一般的心肠。他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这么脆弱，斗志昂扬时是个英雄；一旦处于被鱼肉的地位，他也一样软得如稀泥，提不起来。在这种微妙的时刻，他应该忽然良心发现；然而，他没有，恨涨得他周身发木，一切属于生命的良智都离他更加遥远了。
他冲旁边的众人一挥手，各自抽出古怪的砍尸刀，围了上去。
杨相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安静地站在那里。
头陀大叫一声，众人怪刀同举，一齐砍向杨相。他们的动作亦不慢。杨相双臂一伸，左右翻动一摆，两股旋动的内劲宛若两条神龙拼斗起来。
他的周围顿时形成几个内劲旋涡，围上去的人分别陷进不同的旋涡里互相砍杀起来，他砍了对方的头，又被对方戳瞎一只眼。原是众人一心，此时打得不可开交。
眨眼间，他们全都成了破瓜烂枣，缺胳膊少腿，破皮烂蛋。
杨相在一旁静观。
等他们清醒过来，杨相已到了破屋边。
他推开破门，向被吓傻了的少女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少女却不动，迷乱的眸子里闪着过街鼠一样惊惧的目光。但在她眸子的深处还有一点灵火，那点滴里有她对生命的渴望。她如此年轻，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成了人们毁灭的对象。她怕极了，以为世界到了末日，所有的人都疯了。她的心灵似乎在叫喊着什么，可没有丝毫回应，她有些绝望了……
杨相被她那破碎的眼神刺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些发酸，不由想到爱侣凌村女身上。咳！天下是一般模样，哪里都是弱肉强食，恶欺善良，你没有坚硬的盔甲，不易生长。世界如此多娇，又何必到处都是这样？难解难想。
他要伸手去拉少女，她吓得连连后退。
杨相无法，只好走到一边去。
头陀等人这时狞厉地叫喊着，似乎要吃掉他。一阵风吹过，丰贤飘然而至。她扫了头陀们一眼，笑道：“你又在多事。”
杨相说：“这绝不是最后一次。大师，你找我做什么？”
丰贤自信地说：“让你在这片土地上一事无成，枉费心机。有你哭的时候。”
杨相叹道：“看到屋内的姑娘，我就有些想哭。大师，我们做次交易如何？”
丰贤看了他一会儿，怀疑地问：“什么交易？”
杨相说：“破屋内有个少女，我看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把她收留身边，也许会给恒河武学大放异彩。你若答应下来，我愿挨你三掌，打死不要赔的。”
丰贤笑道：“她可是给人陪葬的，我怎么能收留她呢？”
杨相说：“她是美丽的，让她陪葬太不公平。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这是最丑恶的。”
丰贤说：“那样我会得罪许多人。”
杨相道：“你全部推到我身上好了，什么也不要承认，有人想找麻烦，让他去找我。”
丰贤笑了：“世人并不都是傻子，何况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呢？”
杨相看了头陀们一眼，叹道：“你不愿意，那我带她走算了。”
丰贤说：“凡事都可商量么，你绝不还手吗？”
“当然。”杨相笑道，“大丈夫出言如山，绝不在你们身上讨生活。”
丰贤稍忖一下，飞身而起，双掌幻起许多掌影，闪电般向头陀们劈去，“噼噼啪啪”连声响，他们全了帐了。
杨相心一沉，感到她的心好辣。杀人灭口他是懂得的，但他不屑为，他始终认为罪不该死的人还是不杀为好。
丰贤麻利地料理了他们，笑道：“我愿与你做这次交易，你准备好吧。”
杨相说：“大师，你尽可施为吧。我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心是浮云，我身如流水，全然都是一个样的。”
丰贤低哼了一声，心中暗乐，小子，你自求死道那可别怪人，纵是你练成了金刚不坏神功我一样震散你的护身之气，小看天下武学这是你的致命弱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不惜以身涉险，看来你小子的脑袋有了毛病。有了毛病的人是不配活得太久的，你死之后我也许会给你挖个坑。
她得意极了，似乎一个强大的敌人已被她撂下，她对自己的神功还是有相当的了解的。
杨相的心里倒没什么，仅有淡淡的悲凉。
丰贤舒展了一下身子，长吸了两口气，运起玄功，双臂交叉向下一按，顿时摆起，身如疾风而动，光气一闪，一式“天雷击顶”劈向杨相的头颅。
“啪”地一声清响，杨相弹了起来，落地时几乎不稳，摇摇欲坠，似乎十分痛苦。
丰贤心中暗乐，小子，知道厉害了吧！我这才用了八成劲呢，待会儿我全力一击，非把你粉碎了不可。
她盯了杨相一眼，斜身一飘，闪到他的身后，双掌合什，一招“气冲云海”，身掌一体射向杨相的“命门穴”，青白光气陡然大盛。
“嘭”地一声，杨相被击飞有五丈开外，差一点扑倒地上，狼狈之极。
丰贤乐坏了，这样看来最后一招毁去他不成问题。她暴叫一声，身形顿起，双臂如托红日，周身放射出灿烂的光芒，双手握掌成拳，极力向外抖振，霎时幻化出无数红色的粉拳，万千拳影飞流合于一体，仿佛成了个如锅般大的拳影射向杨相的太阳穴。
这虽是幻影，也确够骇人的，正是丰贤的“万发归宗”神功。
一切来得太快，“噗”地一声，巨影击在杨相的太阳穴上，他哼了一声，身子如弹丸似地飞了出去，足足射出去有十丈远。
然而，杨相却没有丰贤希望的那样倒地不起，他是轻轻落下，安然站定的。他面带微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刚才那一拳没有打在他身上，而是打了另一个自己。
丰贤惊呆了，心也凉透，不知怎会出现这样的怪事，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吗？她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可又无法否定杨相的存在。她破天荒地有些迷惑了，她认为一定有什么人给她捣蛋了，否则绝对是另外的样子。她两眼有些发空，一片茫然。
杨相似笑非笑地说：“大师，你的神掌实在厉害，差点儿把我打散。若不是暗中可能有人捣鬼，恐怕我再也看不到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丰贤的心一动，不是滋味，捣鬼的那人为什么向着他呢？但她心里多少也得了些安慰，并非自己不行，而是有人帮了他，自己怎么可能同时战胜两个人呢？
她静静地看了杨相片刻，无可奈何地说：“虽然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但你毕竟挨了我三掌。她我带走，这次交易就算完了。不过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杨相笑道：“大师放心，若有交易，我再找你，陌生人毕竟比不上老主户。”
丰贤哼了一声，进屋拉出那个少女，向西而去。
杨相望着她们的背影，感慨万千，人的命运难测啊！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他向东又走了一段，果见一片大树林子，里面传来“嗵嗵”的伐木声。树下落叶很厚，甚是荒凉。他在要树林边停了一会儿，顺着一条小道向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好一阵子，才在低洼处看见几间草房，十分简陋。
他走到草房边，看见草房里坐着一个疯子模样的老人。老头子两眼浑浊无神，不象一个道行高深之士。
杨相轻轻敲了下破门，笑着问：“大师，您就是钦正活佛吗？”
那人滞呆地看了杨相一眼，点了点头，随之又连连摇头。杨相再问，他什么表示也没有了。
杨相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忽听树林外有叱咤之声，他连忙出了树林。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可讲的呢。他跃上一个土台向西北方一看，陡见三个少女和一个特别高大强悍的男人对峙着。
那男人象个凶神，气势不凡，一身古怪的皮衣透散着阴森诡谲之气，令人头皮发麻。
三个少女胆量不小，并不惧怕高大的男人。
站在最前面的黄衣少女黑纱蒙面，但杨相还是能认出，她就是弥罗教的异香圣女，后面的两个黑衣少女无疑的是她的随从。
与她们对峙的男人这时嘿嘿地笑起来：“圣女，你别恼，我对你倾慕已久，我们做夫妻一定会美满幸福的。试问天下人哪个比我普哥更强呢？你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异香圣女冷道：“普哥，你别在这里恶心人，我不会嫁给你的，也不想嫁给别人。”
普哥哈哈大笑起来：“你不嫁人？别做梦了，你非嫁我不可！”
异香圣女顿时羞怒难抑，这么下流刺耳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无疑伤害了她的洁心。她粉拳紧握，欲做扑击状。
普哥哈哈笑起来：“小美人，过来吧，我正需要你擦痒呢，不打不舒服。”
异香圣女轻哼一声，放弃了攻击的打算。这种人无耻之极，犯不着与他拼斗，让他碰上自己的洁躯都是耻辱。她飘身一摆，抽身而去。
普哥摇身一晃，堵住了她的去路：“圣女，既然来了，又何必匆忙离去呢，还是让我们亲热一番吧，我实忍不住了。”他的动作着实灵巧，个子大并不误事。
异香圣女见不能脱身，深邃的眸子里射出奇丽的光彩。这是她与人拼斗的前兆，她的玄功正在慢慢聚集。
普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小美人只会炫美，难道还明白杀人是怎么回事？他冷笑着，懒得摆身动腿。
异香圣女恨透了普哥的藐视，打定主意要放一下光彩。她向前一倾娇躯，身形陡动，仿佛彩凤翔天，幻起一片光影，玉臂扬起外抖，使出“弥罗归神功”。
霎时间，劲气飞流，掌影成片，无数的玉掌印合而为一，变成一只明丽的玉掌，光华劲气陡放，厚而眩目的印掌挟起雷霆之力击向普哥的头部。
这一切实在太快，任何人在这样的阵势面前都无法细想。普哥料不到圣女如此了得，轻视之心顿去，身形斜扑上进，双掌并举，使出“排山掌”与之抗衡。两排重叠的掌飘摇一闪，双方战在一起。
“噗”地一声轻响，劲力四迸，普哥踉踉跄跄退出四五步，异香圣女倒飞而出，被震退有三丈开外。
两人站稳后，各自骇然。普哥惊诧一个美人有如此神通不可思议；圣女痛心自己不如对方，那神功被自己糟踏了，这太可怕了。
普哥有了一教训，心中有了数，笑道：“圣女，你有这么好的身手，我们若合成一体绝对可以横行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异香圣女心中怒潮激荡，两眼无限愤恨，却毫无办法，再战下去又能如何呢？她有了退意，身形后移。
普哥看出了她的企图，嘿嘿笑道：“美人儿，你走不了的，碰上我普哥，连仙女也逃不掉的。唯有与我成亲，别无它法。”
异香圣女自然不想与他成婚，飘身就走，她不相信普哥能阻止她逃走。
普哥阴笑两声，伸手就抓。他不去追异香圣女，而是直扑两个黑衣少女。
他的动作迅疾异常，俩少女立时被他制住。
异香圣女说：“普哥，你也是个人物，拿人质要挟一个女孩子，你不觉得无味吗？”
普哥道：“我与别人不同，奇人做奇事，要挟小美人有趣之极呢。”
异香圣女无话可说了，心里乱成一团糟。妥协与屈服对自己来说是万不可取的，但白白地丧失两个人的生命后果也是严重的。作为圣女不能给教徒头上抹一束光环，那是不称职的，虽然自己并不想做这个圣女。
她的心仿佛被钉上了一颗钉子，阵阵的痛楚几乎使她睁不开眼。这个圣女做得也太不顺溜了，难道这是命运的安排吗？为什么要让自己一个女孩子挑起这样的重负呢？这是不公平的。她第一次对“圣女”这个神圣的职位产生了怀疑。
普哥见她愣住了，催道：“你还是快答应吧，若再过片刻还没有想好，我就要她们的命。”
她一用力，两个少女叫唤起来。
异香圣女不由急躁起来，光洁无比的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煞白。
普哥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看来有希望。
美是人类最高的财富。为着人生一分美，他觉得可以不顾一切，生命若不能以至美的形式完结，活得长久便是罪过。
杨相轻盈地走到异香圣女身边，笑道：“圣女，在下可以帮你一下吗？”
异香圣女一惊，冷道：“我不需要敌人的帮助。”
杨相不以为然地说：“敌人也要一个个消灭，不能撤下天罗网，面对一大片。用敌人消灭敌人，这是最高明的法子呢。”
异香圣女冷然一笑：“想让我欠你的情吗？”
杨相说：“在下与普哥都以为你美，这一点是相同的。不同的是，我对美只有深沉的爱慕，而不会去掠夺。”
异香圣女哼了一声：“你还可以再说得更动听一些，但我不会求助你的。”
杨相正欲解释，普哥怒目而视了：“你小子与我争夺美人，我看你是疯了。”
杨相说：“我并没有乞求，更没有一厢情愿，胡言乱语。这你要弄清楚。”
普哥阴冷地一笑：“在印度，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事还轮不到你插嘴。你若想活得久些，趁早快滚，管闲事会短命的。”
杨相笑了：“这不全面，岂不闻惩治恶人也积阴德吗？你不是阎王，手还伸不到幽冥界去。”
普哥被激起了真火，骂道：“你小子看来只认拳头，那我就让你知道圆的绝对不扁！”
他跨步飞拳，一式猛虎登山欺到杨相的左旁，右拳翻起一拧，幻起一道拳影击了过去，犹似流星急电，声势骇人。
这样的怪异打法杨相也是仅见，他陡然移形挪影，使出道佛合璧造化而出的“金印星雨一气神功”挥拳而出，一个金色硕大的拳影犹如无本之花，霎时在空中开放，并飞流而上，奇绝险峻的气氛夺人心魂，这是标准的针锋相对的打法。
“咚”地一声，两拳击在一起，气烟霎时生出飞腾。普哥哼了一声退出一丈开外。杨相安然未动，满面春风。
普哥惊呆了，以为是梦。异香圣女也觉意外，这自然是她近来欣喜的事儿之一，但怎么可能呢？普哥在印度有无敌之誉，怎么会败得这样利索？
她当然还不知杨相已手下留情，否则，一招之下，普哥已成云烟。
人的生命有时极端顽强，即使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生长。有时也分外脆弱，一股风就能把它吹灭。这是勉强不来的。
普哥愣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并没有陷进魔境之中，深层的悲愤才如水泡儿泛扬开来。自己在印度何其威风，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耻辱呢？这小子并无异处，自己的失败毫无道理。
他两眼怒光炽烈，仿佛欲烧坏周围的一切，美若不能占为己有，就毁灭它。
他想和杨相拼命，拳头再次握紧。他周身的气劲在血液中飞流、汇聚，骨肌肉大畅其道，似乎把他凝成一个劲团。他身上出了汗，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恶毒里，心灵才能得片刻安慰。
杨相冷漠如风，笑道：“普哥，你不要枉费心机了。这是佛的故乡，岂不闻‘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执着于相，便是空场，下乘门径，其志难张，恨也没有。你若懂得爱，报仇倒还有一丝希望。”
普哥怒道：“这些我懂，用不着你来摇唇鼓舌。在印度，谈佛还轮不到你。”
杨相说：“我在谈你，佛离你太远了。”
普哥恨道：“你别得意，胜得了一时，未必能胜得一世。你会知道什么是失败的。”
“那当然，我看得很清楚。”
普哥恨得牙疼，真想猛冲过去与杨相厮拼，但他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刚才那一拳把他的信心打光了。对方是一座山，沉实冷硬的冰山，推不可移，砸不可碎，几乎想不出能用什么力量摧毁它。雷电吗，也许可以，但自己没有。他的眼一酸，汗进了眼睛，这太不走运了。
异香圣女这时忽道：“杨相，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杨相说：“那是你们的事，我只对自己的事感兴趣。你们若想抓我，尽管去做。”
异香圣女说：“现在我们还不想为难你，不过你也别太大意，稍一疏忽都是不可挽回的。”
“多谢圣女关心，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异香圣女脸一沉：“我不是在关心你，是警告！你不要自作多情。”
杨相微微一笑，没有吱声，与一个美人儿斗嘴有什么趣呢。他并不想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也无所谓。
普哥两眼盯着他，不想离去，耻辱象一根带刺的荆棘在锯着他的心，痛苦顺着血液传遍他的毛孔。忽儿，他似一个英雄变成了一个小丑，这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啊！
杨相转身欲去，普哥终于找到了机会，这几乎是唯一的机会。他身如怪龙翻动，双掌并立一搅，一式“佛光普照”，幻出无数层光气射向杨相。
乍然间，风雷大动，狂劲惊天，似乎把周围的东西洗劫一空才甘心。
杨相感应到了，并不回头，亦没反击，而是腾身幻化，周身笼着明丽的光气借劲飞射。
普哥没伤着他，反而的把他送了一程。
杨相再次入林，那个怪老头子已倒在血泊之中。
片刻，普哥追了过来，见老头子惨死，他暴叫起来：“你杀了他！？”
杨相说：“有用的人我都没杀，何必要杀一个老头子呢？”
普哥怒道：“你杀了我爹，我永远也不会放过你的！”
杨相哼了一声：“你的脑袋看来与你的武功一样糟。奇怪的是，你的感觉竟然一直良好。”
普哥说：“你少傲慢，印度的江水足够淹死你的，等着瞧吧。”他飞身而去。
杨相知道这是有人嫁祸于他，神情凝重起来。这次千里求法，恐怕很难得到什么了。
他在一旁细察一阵，也没发现什么。
一阵风儿吹来，他急身而走，欲寻异香圣女，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呢。他长叹了一声，呆在那里。
西边起风了，滚滚黄尘扑面而来，他只好去寻找个躲避的地方。
风头一过，落下雨来。雨不紧，却绵绵细密，宛若少女的呼吸。他东跑西颠无处可去，躲进了一家庄园。
这是个十分气派宽敞的地方，阁楼殿台笼罩在一片深红色里，显得神秘而又庄严。他怕再次遇上麻烦，被人赶出来，这次干脆来个暗的，不打招呼先方便。
他翻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见桌上放着热腾腾的饭菜，他坐下就吃。霎时间风卷残云，给人家吃了个精光。
抹了下嘴，他走上楼去，先找个睡觉的地方再说。
见一间房子的门开着，他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房子里有床，很干净，他关上门就躺了上去。不知不觉，他竟然睡着了。
天快黑的时候，有人走上楼来。是两个人。
“小姐，我们今晚就住在家里吗？”
“对，我不想再回到那个阴森死气的地方。”
两人开了门，走到房里去。黑衣少女刚要叫唤，异香圣女猛地扯住了她。杨相睡在那里还什么不知道呢。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机缘。
“小姐，他竟然睡到了你的床上，实在可恨。这不是有污圣灵吗？”
异香圣女轻声说：“你能把他制住吗？”
“杀了他行吗？那会更省事的。”
异香圣女摇头道：“那会把这间房子全玷污的，我不要让他的血流到我的床上。”
黑衣少女点点头，蹑手蹑脚走到杨相身边，细看一下，出手如风，猛地向他的丹田、膻中、印堂三穴点去。
杨相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待看清是异香圣女，怨道：“你们怎么阴魂不散呢，干什么老跟着我？”
异香圣女说：“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家呀，不然我干嘛在这里睡觉。”
“胡说！”黑衣少女斥道，“你也配有这样的家！”
“那要不就是客栈，反正我不是故意进来的。”
异香圣女一笑：“想不到你也会耍赖呢？”
杨相说：“我终日紧张，这只是个例外。圣女姑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从来不回答死人的提问的。”
杨相笑道：“那还是等会儿的事呢，现在我还喘着气哩。圣女，钦正大活佛到底在何处修行？”
异香圣女淡淡地说：“没有人知道，有时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这个问题。”
杨相摇了摇头：“圣女姑娘，你知道得就不少吗，深谈一下又何妨？”
异香圣女脸色一冷：“你不要想在我这里套去什么，那只会使你更加失望的。”
杨相叹道：“圣女，我想你的心肠一定与你的美丽一样无人可比，你何必掩饰这一点呢？看得出，你是讨厌这些的，你有些累了。”
异香圣女冷冰冰地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等待着你的不是什么活佛，而是地狱。”
她素手一挥，黑衣少女立即扑向了他，她们的耐心全部用完了。少女淡如青烟，身手不弱，使的是西藏红教的“青陀手神功”抓向杨相。
乌光一闪，她就到了杨相身边，猛抓下去。怪事出现了，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沾不到杨相身上。他滑得不叫招，你根本无处着力，身体似有若无。
异香圣女有些纳闷，让黑衣少女靠到一边去。她莲步轻移，走到杨相身旁，右手一抖，幻化出十几只玉手点向他的眉心，劲力似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杨相笑眯眯地未躲，但觉光华一聚，异香圣女的玉指就点中了他的“印堂穴”。
怪事又出现了，一股柔和之力突然吸住了她的手指，弄得她懒洋洋的周身无力，玉手离不开他的脸了。
杨相叫道：“圣女，你这是干什么，点中了还不快把手拿开？”
异香圣女实在无力移开玉手，脸上顿现窘急之色，却又无话可说，这真是弄巧成拙。
她心中一冷，顿时静了下来，冷冷地说：“杨相，你这么做太过分了，我不愿多看你一眼，更不想和你连在一起。你若再这么无赖，我宁可断去我的一只手臂。”
杨相哈哈一笑，力量又回到她身上去，她连忙闪开。
杨相说：“圣女姑娘，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你是我们的敌人，弥罗教上下时刻都不会忘记你的存在，我岂能与你交朋友？”
杨相笑道：“我们交朋友并不是要你放弃对我的敌意，你仍可一如继往地对付我。只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故人，见面笑一笑。”
异香圣女没有吱声，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除了接受对方的条件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何法。
沉默也许就是暗许吧，杨相乐了起来。
他猛地坐起，笑道：“圣女姑娘，多谢。”
异香圣女惊问：“刚才她没有点中你的穴道？”
杨相笑了起来：“我的穴道非常美丽，也许她点中了又放弃了，谁愿意伤害美的东西呢。”
异香圣女对他无奈，只好赶他走。
杨相说：“外面黑了，明天再走吧。”
“不行，我们岂能与你同居一室？”
杨相叹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出了庄园，踏着泥泞之路西去。天黑得厉害，冷风吹起，他不知该去何方。
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给夜空横添了几分鬼气。杨相寻声追去。
对方似乎故意引诱他，叫叫停停，杨相只好紧追不放。转眼间，进入了乱丛林。
林中怪树横盘，葛藤乱绕，杂草丛生，怪鸣不息。一会儿，几只怪影飞向高天；一会儿，几只野兽向他扑来，十分恐怖。他并不怕这些，细细搜寻。
在林中穿行了好大了阵子，来到一片空地上，陡见几具僧人的尸体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他大吃了一惊，这实在有些不妙。
他明锐的目光扫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只好离去。看来这又是一个陷阱。
他离开空地没有多远，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狂徒，杀了人就想走吗？没那么便宜。”
“嘿嘿……”一阵快笑传来，“钦正大师，你误会了，我千里迢迢而来，见了你又怎么逃走呢？”
“那你何以杀人？”
“他们不让我见你，这怎么成，只好请他们一边闲着去了。”
老人哼了一声：“狂徒，你找我何事？”
“嘿嘿……”又是一阵快笑，别无异响。
杨相听到对方称老人是钦正活佛，顿时大喜，弹身向发声的地方冲去。他的身法犹如灵巧的鬼火，眨眼间就到了一个老僧面前。
老僧见有人欺进，挥掌劈出，一股内劲狂飚顿时而起，千孔万穴如针刺出，旁边的两棵树都被击断。
杨相挥掌迎上，“砰”地一声清响，两人都是一颤。杨相笑道：“大师可是钦正活佛？”
“狂徒！你又回来做什么？”
杨相说：“我不是刚才那个杀人者，大师别误会。”
“你不是杀人凶手，何知有人被杀？”
杨相辩道：“我碰巧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就是这样。”
“嘿嘿……”老僧一阵冷笑，“狂徒，任你巧言如花，我也不会上你的恶当。”
杨相冷笑道：“你是不是钦正活佛？我觉得你越发象个冒牌货呢，你的眼睛若不瞎的话，应该看个明白的。”
老僧怒道：“我自然是钦正活佛。那些人若不是你杀，你怎么会这时出现在这里？”
杨相苦笑道：“大师，你是个明白人，出现在这里的人并非我一个，这不能说明我就是凶手。我不远万里来求教大师，怎会滥杀无辜呢？”
钦正活佛嘿嘿地笑了起来：“真巧，那人也是来求教我的呢。即使不是你干的，杀人者是你的同党必定无疑了。”
杨相“咳”了一声：“大师，在中国，我是孤家寡人；在印度，我也是只身一个，哪里有什么同党呢？大师，佛眼雪亮，我希望这不仅是传说。”
钦正活佛好恼，斥道：“狂徒！你以为我老眼昏花吗？那个凶手和你一模一样，武功相若，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杨相的心一沉，感到大事不妙，但他却不能不反驳：“大师，天下精通易容之术的不可胜数，有人要嫁祸于我，也未可知呢。”
钦正注视了他一阵，冷道：“那人干吗要嫁祸于你？”
杨相说：“我得罪过一些人，他们怀恨在心，自然不会放过陷我于不义的机会。”
钦正哼了一声：“你找我又为了何事？”
杨相施了一礼说：“我的爱侣被人毁了面容，我想求大师告诉我还原大法，让她恢复昔日的秀丽。”
钦正哈哈大笑：“痴儿！可笑啊可笑，世人只知有佛，不知佛为何物，可悲。佛慧广大，教人悟空，诸般法缘，有亦是空，色相无常，更是空蒙。两人心中项有至性，又何须言玉颜娇容。妄说不了情，情亦是空。”
杨相叹道：“大师既然悟空，更该知常人不空。万般娇秀那是命，碧水不断潺潺纯情。世人色身深重，亦应是空。美丽的生命中渗透佛性，佛性至大，美丽至深，两者应当相同。女人追求美丽就是追求佛性，爱人之心人皆有之，大师应该知道的。”
“你要向我说法吗？”钦正冷然问。
“不敢。”杨相说，“大师乃佛国高士，佛法精湛，深知体物察情之理，在下岂敢班门弄斧。”
钦正冷冷地说：“你既然不悟，那也由你，不过想求大法那是办不到的。”
杨相有些急了：“大师，您是得道高僧，早已看破红尘，又何必吝惜一法呢？”
钦正道：“法度有缘人。你不是我们中人，我又何必滥施法呢？”
杨相心不甘，淡淡地说：“大师，法缘是常，你又何必拘于一端呢？你传我一法，我不会忘记你的。”
钦正哈哈地又笑起来：“可惜我不是施恩图报之人，看来唯有让你失望了。”
杨相心中一动，说：“你传我一法，我教你一功如何？这样我们谁也不吃亏。”
钦正冷冷一笑：“可惜得很，我并不贪心呢。”
杨相说：“还原大法固然是稀世奇法，可我传给你的神功也绝对是举世无双的。我不骗你，怎么样？”
他随手一弹，“云泥神指”应击而出，一股幽蓝之劲射出，前面的几棵大树顿时被击飞，威力不同凡响。
钦正老脸一寒，沉默无语。这么厉害的神功他还没见过，确是足够交换的。可他不能，这样做有损他的身份、自尊。
杨相不信：“万法起于因缘，没有因缘即没有佛法。现已有果，何以不能觅因？”
钦正说：“头为六阳之首，法生于阳，不能滋阳，人不得佛性，不能还原。”
“这么说，我白来一趟？”
“不错，没有人能帮你的。”
杨相摇头道：“我仍然不信，佛讲轮回循环，法亦应循环，不会有来无回。”
“没有人要你相信，也没有人会传你大法。这一点你最好现在就信，否则也许来不及了。”
杨相欲言，老和尚转身走了，留下一片黑暗让杨相咀嚼，那滋味很不好受。
杨相在黑暗中呆立了片刻，尾随钦正活佛而去。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唯一的机会，在遥远的故土还有几颗焦急的心呢。想到凌村女与朱灵石，他的心就急跳不止。一片云水遮住他的眼睛，让他闲闷难安，仿佛一只恶劣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也许是一根别致的刺扎在了他的心上。他想跳起来在空中飞扬，想在碧波万顷的海上游戏鱼群，总是办不到。他的前后一片明光，唯他站的地方阴影浓重，这是怎样的人生呢？
一阵沙沙响，风云动，他轻荡荡出了树林。
钦正的身影晃晃动动，向一座小山飘去。
他一阵急行追到小山边，钦正已不知去向。这是座光秃秃的土山，远看不过一个大土堆，藏人是不易的，那人哪里去了呢？
他登上土山顶，向东一看，忽见一座小破庙，他纵身飞奔过去，这是唯一可藏人的地方了。
小庙几近倒塌状态，里面空荡荡的，靠后墙的供台上有座半丈高的如来佛像泥的，佛像的脸已经裂开，嘴唇破了一块。
面对如此冷清的小庙，他感到寂寞孤单，体验了一种浮云的痛苦，它高洁，但高洁得难。
他走到佛像前站住，用手一推佛像的肚子，哗啦一声，整个小庙刹那间陷了下去，似乎托着小庙的木板突地被抽掉了。
杨相没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展身急冲有些迟了，只好听天由命随着土石一同下坠。
在瞬间里，他又感到生命被剥削的痛苦历程，仿佛狂风沙卷进洁净的心田。那无奈与怅恨难以言传，生命随着风沙走……
杨相不知她们要干什么，便没有阻拦。他以为她们落入女人的手里总比跟着个男人要强。
杨相弹指解了那男人的穴道，那人飞身就追。他不能让几个女人坏了他的好事。
杨相叹了一声，扭身东去。他过了一条小河，刚爬上高坡，陡见一群人把一个少女推进一间破屋子里，外面的人连忙用柴草围上屋子。
杨相一惊，这是干什么，要烧死那女人吗？
他冲上前去，抓住了头陀问：“你们要烧死人吗？”
那头陀一甩手，不耐烦地说：“是的，陪葬的人当然要烧死！”
杨相一愣：“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一个美丽的生命呢？”
那头陀嘿嘿一笑：“我们干的就是这个营生，向死人讨生活，再有趣不过了。告诉你小子，这小妞不但美丽，还是个处女呢。今天早上，她嫁给了一个将死的老翁，老家伙还没办好事就一命呜呼了。她自然也要随他而去，这是规矩。”
杨相的心往下一沉，叹道：“她何以要嫁给一个不中用的老东西呢？”
头陀白了他一眼：“老家伙有钱，这还不够吗？在这里，有钱可买到一切。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值不了几个钱的。”
杨相冷笑道：“你们是专门烧人的？”
“不错，只要有人肯出好价钱。”
“你们的规矩就不能改一下吗？”
“不能，没有人敢改。谁有这样的念头都是不可饶恕的，天下人会群起而攻之。你是个外国小子，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可以放过你这次。我是去过中国的，那里有我的朋友。”
杨相微笑道：“你的眼光不错，还知道什么？”
“中国人有独特的地方，不难辨认的。根据我的经验，你可能是个武学高手。但自然不会高过我去，我走过的桥都比你走过的路多。”
杨相乐哈哈地笑起来：“那当然，你是个修桥的，成年累月在桥上不下来，谁比得了你呢。”
头陀也乐了：“小子，你小看我那可是个大错误，凡是知道我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杨相淡淡一笑：“老朋友，我想坏一次你们的规矩如何？”
头陀阴笑道：“我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怪念头的，可是，坏我们的规矩的人都是活不长的。你若看了上那个小妞，一同去陪葬算了。”
杨相摇头说：“老朋友，我对活着是很感兴趣的。一天不厌生，就一天不想死，我没办法满足你的要求。”
头陀有些火了：“你既然不想陪葬，就走远点，别在这里找不痛快！点火！”
有人举着火把向围严了草的破屋子走去。
杨相轻轻一弹，一道指气射中举火人的膝后“委中穴”，那人立刻扑倒在地。
头陀知是杨相捣的鬼，冷着面孔走向他，凶厉地说：“小子，你若想在印度显奇逞圣，那只有自取其辱，死后连块薄地也占不上。”
这时，不知是谁一把火抛出，围着屋子的干草立刻烧了起来，大火熊熊。
杨相顾不上与头陀搭话，“云泥神指”甩手使出，一道气劲射过去，犹如怒涛狂风，把火全部击散了，烟灭灰飞。
头陀这时急红了眼，多少年来也没人敢坏这样的规矩呀！他眼里的凶光浓烈起来，仿佛一把血刀扬起，随时都有劈出去的可能。
杨相毫不在乎，眼睛是不能吃人的，要动手你沾不了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头陀终于气疯了，双掌一并，弹身扑过去，两掌在空中划出两道极强的劲气，形若蛙泳，大有一下子把杨相扑扁之气概。
杨相身形不动，右手飘摇上迎，一式“盘古开天”，击了出去。
“啪”地一声脆响，两人交击一处。头陀的身子顿时翻飞而出，摔到地上；杨相闲怡无比，犹如无事一般。
头陀这么个吃亏法平生还是第一次，不由恨羞交集。放眼天下，何人能让自己这么难看呢？普哥也许可以办到。可这小子万万不能，一定是他暗中捣鬼了！他就不想一下暗中捣鬼是什么，难道可以排除在角斗之外吗？
他从地上爬起，除了恨，就是想杀人了。他的目光开始变黑，仿佛一只死亡之手伸向了杨相。他的眉毛有些轻颤，心灵的挛痛在侵蚀他铁一般的心肠。他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这么脆弱，斗志昂扬时是个英雄；一旦处于被鱼肉的地位，他也一样软得如稀泥，提不起来。在这种微妙的时刻，他应该忽然良心发现；然而，他没有，恨涨得他周身发木，一切属于生命的良智都离他更加遥远了。
他冲旁边的众人一挥手，各自抽出古怪的砍尸刀，围了上去。
杨相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安静地站在那里。
头陀大叫一声，众人怪刀同举，一齐砍向杨相。他们的动作亦不慢。杨相双臂一伸，左右翻动一摆，两股旋动的内劲宛若两条神龙拼斗起来。
他的周围顿时形成几个内劲旋涡，围上去的人分别陷进不同的旋涡里互相砍杀起来，他砍了对方的头，又被对方戳瞎一只眼。原是众人一心，此时打得不可开交。
眨眼间，他们全都成了破瓜烂枣，缺胳膊少腿，破皮烂蛋。
杨相在一旁静观。
等他们清醒过来，杨相已到了破屋边。
他推开破门，向被吓傻了的少女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少女却不动，迷乱的眸子里闪着过街鼠一样惊惧的目光。但在她眸子的深处还有一点灵火，那点滴里有她对生命的渴望。她如此年轻，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成了人们毁灭的对象。她怕极了，以为世界到了末日，所有的人都疯了。她的心灵似乎在叫喊着什么，可没有丝毫回应，她有些绝望了……
杨相被她那破碎的眼神刺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些发酸，不由想到爱侣凌村女身上。咳！天下是一般模样，哪里都是弱肉强食，恶欺善良，你没有坚硬的盔甲，不易生长。世界如此多娇，又何必到处都是这样？难解难想。
他要伸手去拉少女，她吓得连连后退。
杨相无法，只好走到一边去。
头陀等人这时狞厉地叫喊着，似乎要吃掉他。一阵风吹过，丰贤飘然而至。她扫了头陀们一眼，笑道：“你又在多事。”
杨相说：“这绝不是最后一次。大师，你找我做什么？”
丰贤自信地说：“让你在这片土地上一事无成，枉费心机。有你哭的时候。”
杨相叹道：“看到屋内的姑娘，我就有些想哭。大师，我们做次交易如何？”
丰贤看了他一会儿，怀疑地问：“什么交易？”
杨相说：“破屋内有个少女，我看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把她收留身边，也许会给恒河武学大放异彩。你若答应下来，我愿挨你三掌，打死不要赔的。”
丰贤笑道：“她可是给人陪葬的，我怎么能收留她呢？”
杨相说：“她是美丽的，让她陪葬太不公平。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这是最丑恶的。”
丰贤说：“那样我会得罪许多人。”
杨相道：“你全部推到我身上好了，什么也不要承认，有人想找麻烦，让他去找我。”
丰贤笑了：“世人并不都是傻子，何况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呢？”
杨相看了头陀们一眼，叹道：“你不愿意，那我带她走算了。”
丰贤说：“凡事都可商量么，你绝不还手吗？”
“当然。”杨相笑道，“大丈夫出言如山，绝不在你们身上讨生活。”
丰贤稍忖一下，飞身而起，双掌幻起许多掌影，闪电般向头陀们劈去，“噼噼啪啪”连声响，他们全了帐了。
杨相心一沉，感到她的心好辣。杀人灭口他是懂得的，但他不屑为，他始终认为罪不该死的人还是不杀为好。
丰贤麻利地料理了他们，笑道：“我愿与你做这次交易，你准备好吧。”
杨相说：“大师，你尽可施为吧。我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心是浮云，我身如流水，全然都是一个样的。”
丰贤低哼了一声，心中暗乐，小子，你自求死道那可别怪人，纵是你练成了金刚不坏神功我一样震散你的护身之气，小看天下武学这是你的致命弱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不惜以身涉险，看来你小子的脑袋有了毛病。有了毛病的人是不配活得太久的，你死之后我也许会给你挖个坑。
她得意极了，似乎一个强大的敌人已被她撂下，她对自己的神功还是有相当的了解的。
杨相的心里倒没什么，仅有淡淡的悲凉。
丰贤舒展了一下身子，长吸了两口气，运起玄功，双臂交叉向下一按，顿时摆起，身如疾风而动，光气一闪，一式“天雷击顶”劈向杨相的头颅。
“啪”地一声清响，杨相弹了起来，落地时几乎不稳，摇摇欲坠，似乎十分痛苦。
丰贤心中暗乐，小子，知道厉害了吧！我这才用了八成劲呢，待会儿我全力一击，非把你粉碎了不可。
她盯了杨相一眼，斜身一飘，闪到他的身后，双掌合什，一招“气冲云海”，身掌一体射向杨相的“命门穴”，青白光气陡然大盛。
“嘭”地一声，杨相被击飞有五丈开外，差一点扑倒地上，狼狈之极。
丰贤乐坏了，这样看来最后一招毁去他不成问题。她暴叫一声，身形顿起，双臂如托红日，周身放射出灿烂的光芒，双手握掌成拳，极力向外抖振，霎时幻化出无数红色的粉拳，万千拳影飞流合于一体，仿佛成了个如锅般大的拳影射向杨相的太阳穴。
这虽是幻影，也确够骇人的，正是丰贤的“万发归宗”神功。
一切来得太快，“噗”地一声，巨影击在杨相的太阳穴上，他哼了一声，身子如弹丸似地飞了出去，足足射出去有十丈远。
然而，杨相却没有丰贤希望的那样倒地不起，他是轻轻落下，安然站定的。他面带微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刚才那一拳没有打在他身上，而是打了另一个自己。
丰贤惊呆了，心也凉透，不知怎会出现这样的怪事，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吗？她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可又无法否定杨相的存在。她破天荒地有些迷惑了，她认为一定有什么人给她捣蛋了，否则绝对是另外的样子。她两眼有些发空，一片茫然。
杨相似笑非笑地说：“大师，你的神掌实在厉害，差点儿把我打散。若不是暗中可能有人捣鬼，恐怕我再也看不到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丰贤的心一动，不是滋味，捣鬼的那人为什么向着他呢？但她心里多少也得了些安慰，并非自己不行，而是有人帮了他，自己怎么可能同时战胜两个人呢？
她静静地看了杨相片刻，无可奈何地说：“虽然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但你毕竟挨了我三掌。她我带走，这次交易就算完了。不过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杨相笑道：“大师放心，若有交易，我再找你，陌生人毕竟比不上老主户。”
丰贤哼了一声，进屋拉出那个少女，向西而去。
杨相望着她们的背影，感慨万千，人的命运难测啊！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他向东又走了一段，果见一片大树林子，里面传来“嗵嗵”的伐木声。树下落叶很厚，甚是荒凉。他在要树林边停了一会儿，顺着一条小道向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好一阵子，才在低洼处看见几间草房，十分简陋。
他走到草房边，看见草房里坐着一个疯子模样的老人。老头子两眼浑浊无神，不象一个道行高深之士。
杨相轻轻敲了下破门，笑着问：“大师，您就是钦正活佛吗？”
那人滞呆地看了杨相一眼，点了点头，随之又连连摇头。杨相再问，他什么表示也没有了。
杨相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忽听树林外有叱咤之声，他连忙出了树林。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可讲的呢。他跃上一个土台向西北方一看，陡见三个少女和一个特别高大强悍的男人对峙着。
那男人象个凶神，气势不凡，一身古怪的皮衣透散着阴森诡谲之气，令人头皮发麻。
三个少女胆量不小，并不惧怕高大的男人。
站在最前面的黄衣少女黑纱蒙面，但杨相还是能认出，她就是弥罗教的异香圣女，后面的两个黑衣少女无疑的是她的随从。
与她们对峙的男人这时嘿嘿地笑起来：“圣女，你别恼，我对你倾慕已久，我们做夫妻一定会美满幸福的。试问天下人哪个比我普哥更强呢？你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异香圣女冷道：“普哥，你别在这里恶心人，我不会嫁给你的，也不想嫁给别人。”
普哥哈哈大笑起来：“你不嫁人？别做梦了，你非嫁我不可！”
异香圣女顿时羞怒难抑，这么下流刺耳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无疑伤害了她的洁心。她粉拳紧握，欲做扑击状。
普哥哈哈笑起来：“小美人，过来吧，我正需要你擦痒呢，不打不舒服。”
异香圣女轻哼一声，放弃了攻击的打算。这种人无耻之极，犯不着与他拼斗，让他碰上自己的洁躯都是耻辱。她飘身一摆，抽身而去。
普哥摇身一晃，堵住了她的去路：“圣女，既然来了，又何必匆忙离去呢，还是让我们亲热一番吧，我实忍不住了。”他的动作着实灵巧，个子大并不误事。
异香圣女见不能脱身，深邃的眸子里射出奇丽的光彩。这是她与人拼斗的前兆，她的玄功正在慢慢聚集。
普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小美人只会炫美，难道还明白杀人是怎么回事？他冷笑着，懒得摆身动腿。
异香圣女恨透了普哥的藐视，打定主意要放一下光彩。她向前一倾娇躯，身形陡动，仿佛彩凤翔天，幻起一片光影，玉臂扬起外抖，使出“弥罗归神功”。
霎时间，劲气飞流，掌影成片，无数的玉掌印合而为一，变成一只明丽的玉掌，光华劲气陡放，厚而眩目的印掌挟起雷霆之力击向普哥的头部。
这一切实在太快，任何人在这样的阵势面前都无法细想。普哥料不到圣女如此了得，轻视之心顿去，身形斜扑上进，双掌并举，使出“排山掌”与之抗衡。两排重叠的掌飘摇一闪，双方战在一起。
“噗”地一声轻响，劲力四迸，普哥踉踉跄跄退出四五步，异香圣女倒飞而出，被震退有三丈开外。
两人站稳后，各自骇然。普哥惊诧一个美人有如此神通不可思议；圣女痛心自己不如对方，那神功被自己糟踏了，这太可怕了。
普哥有了一教训，心中有了数，笑道：“圣女，你有这么好的身手，我们若合成一体绝对可以横行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异香圣女心中怒潮激荡，两眼无限愤恨，却毫无办法，再战下去又能如何呢？她有了退意，身形后移。
普哥看出了她的企图，嘿嘿笑道：“美人儿，你走不了的，碰上我普哥，连仙女也逃不掉的。唯有与我成亲，别无它法。”
异香圣女自然不想与他成婚，飘身就走，她不相信普哥能阻止她逃走。
普哥阴笑两声，伸手就抓。他不去追异香圣女，而是直扑两个黑衣少女。
他的动作迅疾异常，俩少女立时被他制住。
异香圣女说：“普哥，你也是个人物，拿人质要挟一个女孩子，你不觉得无味吗？”
普哥道：“我与别人不同，奇人做奇事，要挟小美人有趣之极呢。”
异香圣女无话可说了，心里乱成一团糟。妥协与屈服对自己来说是万不可取的，但白白地丧失两个人的生命后果也是严重的。作为圣女不能给教徒头上抹一束光环，那是不称职的，虽然自己并不想做这个圣女。
她的心仿佛被钉上了一颗钉子，阵阵的痛楚几乎使她睁不开眼。这个圣女做得也太不顺溜了，难道这是命运的安排吗？为什么要让自己一个女孩子挑起这样的重负呢？这是不公平的。她第一次对“圣女”这个神圣的职位产生了怀疑。
普哥见她愣住了，催道：“你还是快答应吧，若再过片刻还没有想好，我就要她们的命。”
她一用力，两个少女叫唤起来。
异香圣女不由急躁起来，光洁无比的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煞白。
普哥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看来有希望。
美是人类最高的财富。为着人生一分美，他觉得可以不顾一切，生命若不能以至美的形式完结，活得长久便是罪过。
杨相轻盈地走到异香圣女身边，笑道：“圣女，在下可以帮你一下吗？”
异香圣女一惊，冷道：“我不需要敌人的帮助。”
杨相不以为然地说：“敌人也要一个个消灭，不能撤下天罗网，面对一大片。用敌人消灭敌人，这是最高明的法子呢。”
异香圣女冷然一笑：“想让我欠你的情吗？”
杨相说：“在下与普哥都以为你美，这一点是相同的。不同的是，我对美只有深沉的爱慕，而不会去掠夺。”
异香圣女哼了一声：“你还可以再说得更动听一些，但我不会求助你的。”
杨相正欲解释，普哥怒目而视了：“你小子与我争夺美人，我看你是疯了。”
杨相说：“我并没有乞求，更没有一厢情愿，胡言乱语。这你要弄清楚。”
普哥阴冷地一笑：“在印度，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事还轮不到你插嘴。你若想活得久些，趁早快滚，管闲事会短命的。”
杨相笑了：“这不全面，岂不闻惩治恶人也积阴德吗？你不是阎王，手还伸不到幽冥界去。”
普哥被激起了真火，骂道：“你小子看来只认拳头，那我就让你知道圆的绝对不扁！”
他跨步飞拳，一式猛虎登山欺到杨相的左旁，右拳翻起一拧，幻起一道拳影击了过去，犹似流星急电，声势骇人。
这样的怪异打法杨相也是仅见，他陡然移形挪影，使出道佛合璧造化而出的“金印星雨一气神功”挥拳而出，一个金色硕大的拳影犹如无本之花，霎时在空中开放，并飞流而上，奇绝险峻的气氛夺人心魂，这是标准的针锋相对的打法。
“咚”地一声，两拳击在一起，气烟霎时生出飞腾。普哥哼了一声退出一丈开外。杨相安然未动，满面春风。
普哥惊呆了，以为是梦。异香圣女也觉意外，这自然是她近来欣喜的事儿之一，但怎么可能呢？普哥在印度有无敌之誉，怎么会败得这样利索？
她当然还不知杨相已手下留情，否则，一招之下，普哥已成云烟。
人的生命有时极端顽强，即使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生长。有时也分外脆弱，一股风就能把它吹灭。这是勉强不来的。
普哥愣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并没有陷进魔境之中，深层的悲愤才如水泡儿泛扬开来。自己在印度何其威风，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耻辱呢？这小子并无异处，自己的失败毫无道理。
他两眼怒光炽烈，仿佛欲烧坏周围的一切，美若不能占为己有，就毁灭它。
他想和杨相拼命，拳头再次握紧。他周身的气劲在血液中飞流、汇聚，骨肌肉大畅其道，似乎把他凝成一个劲团。他身上出了汗，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恶毒里，心灵才能得片刻安慰。
杨相冷漠如风，笑道：“普哥，你不要枉费心机了。这是佛的故乡，岂不闻‘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执着于相，便是空场，下乘门径，其志难张，恨也没有。你若懂得爱，报仇倒还有一丝希望。”
普哥怒道：“这些我懂，用不着你来摇唇鼓舌。在印度，谈佛还轮不到你。”
杨相说：“我在谈你，佛离你太远了。”
普哥恨道：“你别得意，胜得了一时，未必能胜得一世。你会知道什么是失败的。”
“那当然，我看得很清楚。”
普哥恨得牙疼，真想猛冲过去与杨相厮拼，但他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刚才那一拳把他的信心打光了。对方是一座山，沉实冷硬的冰山，推不可移，砸不可碎，几乎想不出能用什么力量摧毁它。雷电吗，也许可以，但自己没有。他的眼一酸，汗进了眼睛，这太不走运了。
异香圣女这时忽道：“杨相，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杨相说：“那是你们的事，我只对自己的事感兴趣。你们若想抓我，尽管去做。”
异香圣女说：“现在我们还不想为难你，不过你也别太大意，稍一疏忽都是不可挽回的。”
“多谢圣女关心，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异香圣女脸一沉：“我不是在关心你，是警告！你不要自作多情。”
杨相微微一笑，没有吱声，与一个美人儿斗嘴有什么趣呢。他并不想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也无所谓。
普哥两眼盯着他，不想离去，耻辱象一根带刺的荆棘在锯着他的心，痛苦顺着血液传遍他的毛孔。忽儿，他似一个英雄变成了一个小丑，这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啊！
杨相转身欲去，普哥终于找到了机会，这几乎是唯一的机会。他身如怪龙翻动，双掌并立一搅，一式“佛光普照”，幻出无数层光气射向杨相。
乍然间，风雷大动，狂劲惊天，似乎把周围的东西洗劫一空才甘心。
杨相感应到了，并不回头，亦没反击，而是腾身幻化，周身笼着明丽的光气借劲飞射。
普哥没伤着他，反而的把他送了一程。
杨相再次入林，那个怪老头子已倒在血泊之中。
片刻，普哥追了过来，见老头子惨死，他暴叫起来：“你杀了他！？”
杨相说：“有用的人我都没杀，何必要杀一个老头子呢？”
普哥怒道：“你杀了我爹，我永远也不会放过你的！”
杨相哼了一声：“你的脑袋看来与你的武功一样糟。奇怪的是，你的感觉竟然一直良好。”
普哥说：“你少傲慢，印度的江水足够淹死你的，等着瞧吧。”他飞身而去。
杨相知道这是有人嫁祸于他，神情凝重起来。这次千里求法，恐怕很难得到什么了。
他在一旁细察一阵，也没发现什么。
一阵风儿吹来，他急身而走，欲寻异香圣女，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呢。他长叹了一声，呆在那里。
西边起风了，滚滚黄尘扑面而来，他只好去寻找个躲避的地方。
风头一过，落下雨来。雨不紧，却绵绵细密，宛若少女的呼吸。他东跑西颠无处可去，躲进了一家庄园。
这是个十分气派宽敞的地方，阁楼殿台笼罩在一片深红色里，显得神秘而又庄严。他怕再次遇上麻烦，被人赶出来，这次干脆来个暗的，不打招呼先方便。
他翻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见桌上放着热腾腾的饭菜，他坐下就吃。霎时间风卷残云，给人家吃了个精光。
抹了下嘴，他走上楼去，先找个睡觉的地方再说。
见一间房子的门开着，他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房子里有床，很干净，他关上门就躺了上去。不知不觉，他竟然睡着了。
天快黑的时候，有人走上楼来。是两个人。
“小姐，我们今晚就住在家里吗？”
“对，我不想再回到那个阴森死气的地方。”
两人开了门，走到房里去。黑衣少女刚要叫唤，异香圣女猛地扯住了她。杨相睡在那里还什么不知道呢。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机缘。
“小姐，他竟然睡到了你的床上，实在可恨。这不是有污圣灵吗？”
异香圣女轻声说：“你能把他制住吗？”
“杀了他行吗？那会更省事的。”
异香圣女摇头道：“那会把这间房子全玷污的，我不要让他的血流到我的床上。”
黑衣少女点点头，蹑手蹑脚走到杨相身边，细看一下，出手如风，猛地向他的丹田、膻中、印堂三穴点去。
杨相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待看清是异香圣女，怨道：“你们怎么阴魂不散呢，干什么老跟着我？”
异香圣女说：“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家呀，不然我干嘛在这里睡觉。”
“胡说！”黑衣少女斥道，“你也配有这样的家！”
“那要不就是客栈，反正我不是故意进来的。”
异香圣女一笑：“想不到你也会耍赖呢？”
杨相说：“我终日紧张，这只是个例外。圣女姑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从来不回答死人的提问的。”
杨相笑道：“那还是等会儿的事呢，现在我还喘着气哩。圣女，钦正大活佛到底在何处修行？”
异香圣女淡淡地说：“没有人知道，有时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这个问题。”
杨相摇了摇头：“圣女姑娘，你知道得就不少吗，深谈一下又何妨？”
异香圣女脸色一冷：“你不要想在我这里套去什么，那只会使你更加失望的。”
杨相叹道：“圣女，我想你的心肠一定与你的美丽一样无人可比，你何必掩饰这一点呢？看得出，你是讨厌这些的，你有些累了。”
异香圣女冷冰冰地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等待着你的不是什么活佛，而是地狱。”
她素手一挥，黑衣少女立即扑向了他，她们的耐心全部用完了。少女淡如青烟，身手不弱，使的是西藏红教的“青陀手神功”抓向杨相。
乌光一闪，她就到了杨相身边，猛抓下去。怪事出现了，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沾不到杨相身上。他滑得不叫招，你根本无处着力，身体似有若无。
异香圣女有些纳闷，让黑衣少女靠到一边去。她莲步轻移，走到杨相身旁，右手一抖，幻化出十几只玉手点向他的眉心，劲力似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杨相笑眯眯地未躲，但觉光华一聚，异香圣女的玉指就点中了他的“印堂穴”。
怪事又出现了，一股柔和之力突然吸住了她的手指，弄得她懒洋洋的周身无力，玉手离不开他的脸了。
杨相叫道：“圣女，你这是干什么，点中了还不快把手拿开？”
异香圣女实在无力移开玉手，脸上顿现窘急之色，却又无话可说，这真是弄巧成拙。
她心中一冷，顿时静了下来，冷冷地说：“杨相，你这么做太过分了，我不愿多看你一眼，更不想和你连在一起。你若再这么无赖，我宁可断去我的一只手臂。”
杨相哈哈一笑，力量又回到她身上去，她连忙闪开。
杨相说：“圣女姑娘，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你是我们的敌人，弥罗教上下时刻都不会忘记你的存在，我岂能与你交朋友？”
杨相笑道：“我们交朋友并不是要你放弃对我的敌意，你仍可一如继往地对付我。只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故人，见面笑一笑。”
异香圣女没有吱声，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除了接受对方的条件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何法。
沉默也许就是暗许吧，杨相乐了起来。
他猛地坐起，笑道：“圣女姑娘，多谢。”
异香圣女惊问：“刚才她没有点中你的穴道？”
杨相笑了起来：“我的穴道非常美丽，也许她点中了又放弃了，谁愿意伤害美的东西呢。”
异香圣女对他无奈，只好赶他走。
杨相说：“外面黑了，明天再走吧。”
“不行，我们岂能与你同居一室？”
杨相叹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出了庄园，踏着泥泞之路西去。天黑得厉害，冷风吹起，他不知该去何方。
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给夜空横添了几分鬼气。杨相寻声追去。
对方似乎故意引诱他，叫叫停停，杨相只好紧追不放。转眼间，进入了乱丛林。
林中怪树横盘，葛藤乱绕，杂草丛生，怪鸣不息。一会儿，几只怪影飞向高天；一会儿，几只野兽向他扑来，十分恐怖。他并不怕这些，细细搜寻。
在林中穿行了好大了阵子，来到一片空地上，陡见几具僧人的尸体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他大吃了一惊，这实在有些不妙。
他明锐的目光扫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只好离去。看来这又是一个陷阱。
他离开空地没有多远，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狂徒，杀了人就想走吗？没那么便宜。”
“嘿嘿……”一阵快笑传来，“钦正大师，你误会了，我千里迢迢而来，见了你又怎么逃走呢？”
“那你何以杀人？”
“他们不让我见你，这怎么成，只好请他们一边闲着去了。”
老人哼了一声：“狂徒，你找我何事？”
“嘿嘿……”又是一阵快笑，别无异响。
杨相听到对方称老人是钦正活佛，顿时大喜，弹身向发声的地方冲去。他的身法犹如灵巧的鬼火，眨眼间就到了一个老僧面前。
老僧见有人欺进，挥掌劈出，一股内劲狂飚顿时而起，千孔万穴如针刺出，旁边的两棵树都被击断。
杨相挥掌迎上，“砰”地一声清响，两人都是一颤。杨相笑道：“大师可是钦正活佛？”
“狂徒！你又回来做什么？”
杨相说：“我不是刚才那个杀人者，大师别误会。”
“你不是杀人凶手，何知有人被杀？”
杨相辩道：“我碰巧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就是这样。”
“嘿嘿……”老僧一阵冷笑，“狂徒，任你巧言如花，我也不会上你的恶当。”
杨相冷笑道：“你是不是钦正活佛？我觉得你越发象个冒牌货呢，你的眼睛若不瞎的话，应该看个明白的。”
老僧怒道：“我自然是钦正活佛。那些人若不是你杀，你怎么会这时出现在这里？”
杨相苦笑道：“大师，你是个明白人，出现在这里的人并非我一个，这不能说明我就是凶手。我不远万里来求教大师，怎会滥杀无辜呢？”
钦正活佛嘿嘿地笑了起来：“真巧，那人也是来求教我的呢。即使不是你干的，杀人者是你的同党必定无疑了。”
杨相“咳”了一声：“大师，在中国，我是孤家寡人；在印度，我也是只身一个，哪里有什么同党呢？大师，佛眼雪亮，我希望这不仅是传说。”
钦正活佛好恼，斥道：“狂徒！你以为我老眼昏花吗？那个凶手和你一模一样，武功相若，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杨相的心一沉，感到大事不妙，但他却不能不反驳：“大师，天下精通易容之术的不可胜数，有人要嫁祸于我，也未可知呢。”
钦正注视了他一阵，冷道：“那人干吗要嫁祸于你？”
杨相说：“我得罪过一些人，他们怀恨在心，自然不会放过陷我于不义的机会。”
钦正哼了一声：“你找我又为了何事？”
杨相施了一礼说：“我的爱侣被人毁了面容，我想求大师告诉我还原大法，让她恢复昔日的秀丽。”
钦正哈哈大笑：“痴儿！可笑啊可笑，世人只知有佛，不知佛为何物，可悲。佛慧广大，教人悟空，诸般法缘，有亦是空，色相无常，更是空蒙。两人心中项有至性，又何须言玉颜娇容。妄说不了情，情亦是空。”
杨相叹道：“大师既然悟空，更该知常人不空。万般娇秀那是命，碧水不断潺潺纯情。世人色身深重，亦应是空。美丽的生命中渗透佛性，佛性至大，美丽至深，两者应当相同。女人追求美丽就是追求佛性，爱人之心人皆有之，大师应该知道的。”
“你要向我说法吗？”钦正冷然问。
“不敢。”杨相说，“大师乃佛国高士，佛法精湛，深知体物察情之理，在下岂敢班门弄斧。”
钦正冷冷地说：“你既然不悟，那也由你，不过想求大法那是办不到的。”
杨相有些急了：“大师，您是得道高僧，早已看破红尘，又何必吝惜一法呢？”
钦正道：“法度有缘人。你不是我们中人，我又何必滥施法呢？”
杨相心不甘，淡淡地说：“大师，法缘是常，你又何必拘于一端呢？你传我一法，我不会忘记你的。”
钦正哈哈地又笑起来：“可惜我不是施恩图报之人，看来唯有让你失望了。”
杨相心中一动，说：“你传我一法，我教你一功如何？这样我们谁也不吃亏。”
钦正冷冷一笑：“可惜得很，我并不贪心呢。”
杨相说：“还原大法固然是稀世奇法，可我传给你的神功也绝对是举世无双的。我不骗你，怎么样？”
他随手一弹，“云泥神指”应击而出，一股幽蓝之劲射出，前面的几棵大树顿时被击飞，威力不同凡响。
钦正老脸一寒，沉默无语。这么厉害的神功他还没见过，确是足够交换的。可他不能，这样做有损他的身份、自尊。
杨相不信：“万法起于因缘，没有因缘即没有佛法。现已有果，何以不能觅因？”
钦正说：“头为六阳之首，法生于阳，不能滋阳，人不得佛性，不能还原。”
“这么说，我白来一趟？”
“不错，没有人能帮你的。”
杨相摇头道：“我仍然不信，佛讲轮回循环，法亦应循环，不会有来无回。”
“没有人要你相信，也没有人会传你大法。这一点你最好现在就信，否则也许来不及了。”
杨相欲言，老和尚转身走了，留下一片黑暗让杨相咀嚼，那滋味很不好受。
杨相在黑暗中呆立了片刻，尾随钦正活佛而去。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唯一的机会，在遥远的故土还有几颗焦急的心呢。想到凌村女与朱灵石，他的心就急跳不止。一片云水遮住他的眼睛，让他闲闷难安，仿佛一只恶劣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也许是一根别致的刺扎在了他的心上。他想跳起来在空中飞扬，想在碧波万顷的海上游戏鱼群，总是办不到。他的前后一片明光，唯他站的地方阴影浓重，这是怎样的人生呢？
一阵沙沙响，风云动，他轻荡荡出了树林。
钦正的身影晃晃动动，向一座小山飘去。
他一阵急行追到小山边，钦正已不知去向。这是座光秃秃的土山，远看不过一个大土堆，藏人是不易的，那人哪里去了呢？
他登上土山顶，向东一看，忽见一座小破庙，他纵身飞奔过去，这是唯一可藏人的地方了。
小庙几近倒塌状态，里面空荡荡的，靠后墙的供台上有座半丈高的如来佛像泥的，佛像的脸已经裂开，嘴唇破了一块。
面对如此冷清的小庙，他感到寂寞孤单，体验了一种浮云的痛苦，它高洁，但高洁得难。
他走到佛像前站住，用手一推佛像的肚子，哗啦一声，整个小庙刹那间陷了下去，似乎托着小庙的木板突地被抽掉了。
杨相没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展身急冲有些迟了，只好听天由命随着土石一同下坠。
在瞬间里，他又感到生命被剥削的痛苦历程，仿佛狂风沙卷进洁净的心田。那无奈与怅恨难以言传，生命随着风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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