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初吻佛土
2026-10-08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点击：
俩人一口气跑出有十几里，出了雪白绵绵的群山。杨相这时放慢脚步，轻声说：“何姑娘，我们该分手了。”
何月巧霎时停住了，吃惊地说：“哥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雪天夜深，你让我哪里去？我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却又不想开口，才这么说的。妹妹总让着哥哥的，我求你了，我们不要分开吗。”
杨相笑道：“何姑娘，我有急事要远走他乡。你和我在一起会都不方便的。”
何月巧忙道：“是小妹，这你改了，不象个哥哥。我是女孩儿，想法自然会与你相反的，我们在一起才有趣呢。”
“那会很危险的，你也吃不消。”
“那是很安全的，我一定很快乐，现在我已经有些高兴了。”
杨相仍然摇头：“不行，你不宜去那里。”
“就去！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我是不怕麻烦的，女孩子最有耐心。”
杨相笑了：“你这么任性，会把我吓跑的。要知道，我跑起来是没几个人能追上的。”
何月巧眉心一蹙，幽叹了一声：“哥哥，你真的会跑吗？你知道我现在是多么难过吗？你若真跑，我就只好追了，跑断肠也不叫苦。你不在乎我苦不苦，我干嘛要叫呢。”
杨相“咳”了一声：“和我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呢？”
何月巧笑道：“这应是我问你的。”
杨相思忖了一下：“我把你送回家吧。”？
何月巧不快地说：“我们在一起，你不快乐吗？”
“可这种快乐是危险的。我们不能时刻处在危险之中，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也有事要做，尽管可能和你做的不一样。”
杨相一笑：“既然你有事，那你就去做吧！”
“忙什么呢，我要做的就是和你在一起。”
杨相注视了她一会儿，仍然摇头：“你应该是个懂事的姑娘，不该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得到什么了。”
“可这样你能得到什么呢？”
“试了才能知道。”
杨相真想一走了之，可又狠不下心来。
他长叹了一声，举步西行。
何月巧猛然抓住他的手：“哥哥，有我陪着你，该有多开心呀！”
杨相瞥了她一眼：“上次我让人揍了一顿，也是这么开心。”
何月巧咯咯地笑起来：“哥哥，你真怪，怪得有趣。我即使被人家拒绝，一点也不开心。”
“可你现在倒是挺高兴的。”
“对。所以我也有些怪了，和你一样的。两个相同的人在一起，才会更有趣。”
杨相没法儿了，唯有和她同行。两人一阵急行，来到一座荒村古寺。周围是树林，没有人家。寺院墙不高，几间房屋已破旧了。北面的房子里有昏暗的灯光。
何月巧说：“哥哥，我好累，咱们进去歇一会儿吧？”
杨相见她可怜兮兮的，点头答应了。
古寺的大门破旧不堪，没关。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寺院内雪很厚，却不见有脚印，可见没有人走动。他们靠近亮灯的屋子门口，看见一个枯瘦得仅剩下一张人皮的老僧。他的上眼皮已垂下来，若不是嘴还有些动，很难相信他还是一个活物。
杨相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笑道：“大师，我们是来投宿的，能在这住一夜吗？”
老僧没言语，似乎没有听见。
杨相又叫了他两声，老僧才睁开眼，冷漠地说：“我这里多少年没有人来投宿了。”
“为什么？你不愿别人打扰？”
“那倒不是，我是很喜欢看到生人的，可这里太凄凉，没有人敢来。”
杨相一点头：“大师，我们也是没法子，这里有空房子吗？”
“有，西边那间。”
杨相道了声“谢”，和何月巧走向西边的房子。
房门仍是半掩着的，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我们就在床上坐一会儿吧，慢慢会好的。”
何月巧答应一声。两人上床坐下。
杨相笑着问道：“你知道会有人出家当和尚？”
何月巧一怔，摇了摇头：“不知道。”
杨相说：“哥哥告诉你，那是因为山上有庙，庙里有个小尼姑，十分漂亮。”
杨相声音刚落，一声怒骂传来：“一对混帐东西，哪里的尼姑漂亮，哪里有好色的和尚？”
“啪！”西面的屋门被踹开，枯瘦老僧站在了他们面前。
杨相仍然端坐床上，笑道：“大师息怒，我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和尚，您别多心。”
“嘿嘿……”老和尚阴笑了几声，“你小子认为老衲的功夫不行？”
杨相连忙摇手说：“大师别误会，象您这样的高手哪里寻呢，周身只剩下了筋（劲）。”
老和尚把眼一瞪：“你小子以为我太瘦没劲？”
杨相笑道：“你听错了，我说你把肉都练成了筋，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和尚这才点点头说：“这句话中听，是这样。不过你小子也挺会损人的，凡是和尚都爱小美人吗？”
杨相忙说：“当然不是，至少大师不会样。”
“为什么我是个例外？”
“因为大师明白事理，很有自知之明。”
老和尚身子一动，差点儿跳起来：“什么，你说老衲长相丑陋？”
杨相一笑：“那倒不是，正相反，你还有些英俊，特别是两眼秋波一闪，会让一群男人……”
老和尚“嗯”了一声，似乎还没明白过来。何月巧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真是太有趣了。
老和尚这才知道被耍了，怒叫起来：“你小子说我是个女人？”
杨相笑道：“我的天，你难道没感觉出来吗？放眼世界，有哪个人比你更苗条呢？”
何月巧再次笑起，声音也更加洪亮，仿佛一条飞龙直上云霄，在雪夜里回荡。
老和尚被气红了眼，但怒极反笑：“无知的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瘦？”
杨相盯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你可能爱上了月宫里的嫦娥，相思难了。”
“放屁，老衲没那么傻。正相反，是爱我的女人太多，让我招架不过来，才这样的。小子，待会儿这妞儿也会爱上我的，并会求我……哈哈……”他得意之极。
杨相怔怔地看着他没吱声，何月巧斥道：“亏你这么老了，还是出家人，这么下流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老和尚大笑道：“要难听的还有呢，你要听吗？我的肉让女人吃了，我不能便宜了她们。”
“你想怎样？”何月巧怒问。
老和尚嘿嘿一笑：“让你与我拜天地，入洞房。我和美人儿拜天地至少也有一百回了，你要听一听吗？”
何月巧斥道：“你不是人，是恶魔妖怪！”
老和尚一点也不生气，恬不知耻地说：“你会改变看法的。以前那些美人儿上床前也这样……”
何月巧脸色羞红、发烫，不再理老和尚。
杨相插言道：“原来你是个色和尚，你毁了多少姑娘？”
老和尚炫耀似地说：“死的有五十，伤的有六十多。也有不少逃跑的，不过你两个是跑不掉的，我学会了小心。你知道面对一个男人，最小心的办法是什么吗？”
“杀了他。”杨相平淡地说。
“对，你小子若做我的徒弟倒是前程不可限量，可惜我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杨相哈哈笑起来：“老和尚，我倒担心你的前程呢。象你这么老的家伙，犹如一条丧家狗，露出了恶牙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老和尚勃然大怒：“混帐小子！你敢辱骂本佛爷，我活劈了你！”
他身高臂长，手掌如蒲扇猛地拍向杨相的头颅。他的功夫很怪，身形一动，周身如水流动，活象一条竖起来的水蛇，掌劲似有苦无，犹如儿戏，一点也不象与人拼命的样子。
杨相一怔，这样的奇术他还是头次碰上，不过电光石火的当儿，他还是知道了老和尚的手法是“云水三空”一式。这是“藏密”黄教中的“奇印云水神功”的绝招，威力之大骇人听闻。
杨相微微一笑，双掌合什，在胸前飘然一摇，右手迎了上去。
扑地一声，两掌相交，谁也没有颤动，四周没有任何气劲迸溅，似乎他们根本没有交手。
老和尚后退一步，吃惊地望着杨相发呆，宛若碰上了妖怪，他一时弄不清是谁出毛病。
“小子，你如何会使我的绝学？”
“老和尚，我使的若是你的绝学那该打到我的身上去。你若不是瞎子，该知道事实是你后退了一步，而我安然无恙。”
老和尚哼了一声：“小子，少耍贫嘴，你的这种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
杨相笑道：“老小子。我正要问你呢。这神功原是我的不传之秘。你又不是我的徒儿，你是怎么会的？”
老和尚气得差点儿跳起来：“混帐小子，你敢占我的便宜，我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
他恼恨交加，可就是不敢贸然出手，他知道对方的份量。奇怪，普天之下有哪个小子这么厉害呢？突然，他想起一个人来，他的消息一般来说是不灵通的，可他还是听到了一些神奇的传说。
“你小子是杨相？”
杨相哈哈一笑：“老和尚，看来你还没傻到只会挨揍的地步。”
老和尚阴阴地说：“小子，你知道老衲是谁？”
杨相瞅了他一会儿，笑道：“江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你这模样的，黄禅老魔是你还是你爹？”
老和尚眼冒火花：“混帐小子，老僧黄禅老仙，不是老魔，与我爹不沾边！”
杨相正色说：“老和尚，你在江湖上也是个人物，怎么披着人皮专干狗事？”
“放屁！”老和尚气愤无比地骂道，“贫僧寻找快活有什么不对？这是造化的美意，怪不得我。小子，我既然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就别想逃了。”
“你想拜我为师吗？”杨相笑嘻嘻地问。
“让你下地狱！宰了你，天下人都会感谢我的。老衲瞧你小子不顺眼，早想打破你不可战胜的神话。你撞上了我，算你倒霉。”
杨相满不在乎地说：“老和尚，别吹了，什么人若信你的鬼话，那一定是死人了。把你赶到牲口市场上，人家宁可买头驴也不要你。”
似乎老和尚这下气惨了，眼珠子都鼓了起来，整个人儿顿时如吹足了气一般涨起来。转眼间，他涨成了一个圆鼓鼓的人，枯黄的皮肤都发出微妙的光亮来。这比刚才至少要大出三倍。
杨相一惊，有些发呆。老家伙果然有些门道，这发涨绝不是“扩骨神功”所致，极可能是“圆髓玉通”奇术的功效。一个瘦子能涨成个奇肥的庞然大物，这不是容易办到的。
老和尚的感觉良好，笑道：“小子，老衲这回象不象金甲天神？你知道老衲所施何术？”
杨相说：“你的这功夫老鼠也会，只要它扔进水坑里淹死的话。”
老和尚没恼，阴森地一声冷笑：“小子，耍贫嘴没有一个长命的，今夜你死定了。放眼天下，还没有一个人能与老衲的奇术抗衡。”
他一伸手，那掌大得出奇，圆鼓鼓的，似乎皮肤里全是气。
杨相没动，静静地看着他。
老和尚身形向前一欺，挥掌便打，掌影仿佛一片厚云罩住了他。
杨相并不惊慌，双掌开合一摇，划了个圆形，右掌向老和尚的大手迎去。
老和尚心中一喜：“小子你死定了！”
巨掌陡然变爪，猛地抓住了杨相的手。急运神动，要把杨相也吹涨起来，那样杨相就彻底完了。
然而，杨相并不惊惧，反倒十分平静，似乎在说，我的手不如你的大，一切随你的便吧。
奇怪的是，老和尚庞大的身躯都出汗了，他的神功也没有把杨相吹涨。霎时，他有些怕了，这小子不是人，连我这等奇术都制不住她，那还有什么法子呢？他急忙缩手，想把杨相甩开。
意外又出现了，两人的手“粘”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老和尚大骇，不好，着了小子的道儿！他急运神功劈击，身子顿如遭了电闪，酸软无力了。掌心“劳宫穴”仿佛刮起旋风，冷风吹进了他的身体。顿时，他发涨的身体开始缩小，似乎泄气了。
老和尚的脸色霎时惨变，糟了，自己的神功被这小子破了！他把仇恨的目光投到杨相身上。不过眨眼的工夫，他就彻底瘦下去了，比刚才还瘦，精神也几乎全没了，头都几乎不起来了，有些昏昏欲睡。
杨相一甩手，老和尚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老和尚，教训比赞美来得容易吧？”
老和尚吃力地说：“你用什么功夫破了我的奇术？要知道，我的神术有颠倒乾坤的威力呀！”
杨相笑道：“你是不可救药了，这时候还吹呢。它颠倒的只能是你，而不是乾坤。”
“你别卖高，你能败我不过是侥幸。告诉我，你到底用什么神功破了我的奇术，否则我死不瞑目的。你小子不会连这点施舍之心都没有吧？”
老和尚淡淡地说：“难道是佛家的‘漏尽通’施到了我身上？”
杨相一笑：“你比刚才明白多了。”
老和尚“咳”了一声，绝望地说：“你小子果然聪明，我低估了你。可惜啊，我的第一次错误成了最后一次错误。”
杨相说：“我看不出你身上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东西。”
老和尚神色灰败，喜怒哀乐消失尽净。
过了一会儿，他忽地盘腿坐好，十分平静地说：“杨相，我因她而败，就让我为她尽一点力吧。”
杨相看了他片刻：“你想干什么？”
“老衲死之将至，就让我把毕生的功力送给她吧。这也算我对受到我伤害的女人的一点歉意。”
杨相扫了何月巧一眼，说：“假如她不反对的话，你可以这么做。”
何月巧心中暗喜，但也有些迟疑，怕上了老和尚的当。她向杨相投去寻问的目光。
杨相点了点头，示意她尽可放心。
何月巧这才走到老和尚身边坐下。
老和尚闭目垂帘，收起游神野魂，把右掌按到何月巧头上，轻启玄关，内力一泻千里。刹那间，他一生的修为全转到了何月巧身上。
老和尚油尽灯枯，老瘦不堪了。他费了好大劲，才用微弱的声音说：“女娃儿，我再传你神功奇学，你看好了。”
杨相忽道：“老和尚，女人可不需要肥头大耳，你就省点心吧。上天堂要爬台阶的，没有点力气怎么行。”
老和尚寂寞地一笑，说：“多亏你提醒，我把上天堂的事给忘了。”
他微微正了一下身子，端坐在那里不动了。
何月巧周身舒畅如沐，飘然而起。
“哥哥，”她笑道，“我也许又长进了。”
“不是也许，你一步进入了仙界，连我也不如你了。”
何月巧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哥哥，这是真的吗？”
杨相笑道：“这才能用上‘也许’，你的成就任何人都无法小瞧了。”
何月巧稍微有些失望，但马上又欢欣起来，这也不错了吗。她跳到杨相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哥哥，和你在一起真不错。”
杨相说：“短暂的相处也许是这样的。还想学剑吗？”
何月巧笑道：“有趣吗？”
杨相点点头，把“雪截剑”传给了她。几乎用不着解释，她马上就心领神会了，她的功力太深厚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杨相说：“巧妹，我们该分手了。你也有事要做的，还有你哥哥，他也许正痛苦万状呢。”
何月巧的心一颤，霎时想起许多事。
她呆看了杨相好一会儿，轻声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再相见呢？你不会忘记我吧？”
杨相握住她的小手，深情地说：“巧妹，我们很快会相见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何月巧的眼睛有些湿润，低下头道：“哥哥，我是多么想和你在一起呀？”
杨相抚摸了一下她的俏肩：“小妹，我也不想与你分手，可我们都有事，都不能自由昂扬意志，把我们友情深藏在心里吧！”
何月巧深情地点了点头，流下了泪水。
两人深深地注视了对方好一会儿，何月巧猛地站起：“哥哥，多保重，我不冷了。”
她扭头出了屋子，眨眼出了古寺，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她象一股风，走得是那样轻，那样快。
他扬脸看了一会阴沉的天，走到寺院门口。四下望了一会儿，选择了个地方，把老和尚埋了。
他在古寺旁又站了一会儿，飘扬而去。
他是一片云，又是轻捷的风，在广漠的雪原上飞奔。关山万里不倦，一片白惨；柔情丽影不散，淡淡如烟。催征人不得半闲。唯恐江山易老，广寒回还三寸哀，疯了荒原；男儿无泪三江汗，却怕那西风白头缠，苍天若不随人愿，跑断千丈肠，也只见风雨雷电。啊呀！怅千年……怨无端……
杨相腹中风云飞转，千思万想脱不开怅然，脚下的雪影残，他的步子乱。飘飘荡荡，上了高山。他狂奔了好多好多天，进入了喜马拉雅山山脉。好一派雪山风光进入他的眼帘。
这是一派神奇的雪的世界。雄浑昂扬的雪山连成一片，仿佛许多白色的蛟龙盘曲蜿蜓。雪光交映生辉，汇成飞动迷乱的幻景，犹似沙漠狂风卷起黄沙一片。白色的奇寒更是入骨透体，欲冻人成冰。险处的奇峰异状忽地一声崩响，仿佛大山的深处传来愤怒的吼声。也许这是山的争杀，但它对人的刺激却深长久远，需要对此反省的不仅仅是山。
雪峰凌云陡峭，宛若娇女的玉手，可怕而又温柔。深涧状似海口，底下仿佛一片云烟，抛给人无穷的眩迷感。
风在山谷中呼叫，仿佛妖精磨剑。极高处，似九层天，无边的山脉如仙女群舞，又若海浪滔天。
它让你惊叹它的美丽，又准备随时把你扔下深渊。它是白色的火焰，给你美丽的温暖，又似一把剑，戳破你流出血来看。
杨相感受丰富。身在这多雪的世界里，既兴奋，又有许多感叹。他轻步踏上一座凌云的高峰，极冷的风扑了过来，仿佛要把人身上的表面水分结成冰。杨相衣带飘摇，毫不理会。
他踩上一团硬雪，刚站稳，“轰”地一声响，又雪崩了。雪烟滚动，直下山涧。
杨相飞身而起，腾空跃过了山涧。
他在雪山中穿行了半个时辰，进入了另一个境地。
片刻。他感到了异国的风光。边塞的村庄给他一种奇特的感情。他不会他国语言，不好打听道路，见了身穿皮裘的另一国人也不搭话。看见他的当地之人却十分惊异，这样的天气他穿得这么少，没被冻死倒是怪事。
穿过几座萧索冷漠的荒村，他又进入了峡谷。这里的一山一石都是那么特别，他心中又涌出一种奇异的感情，仿佛一只纤手在抚摸他的心壁。脚下热流奔腾，宛若腾云驾雾，身子越发轻飘起来，活脱脱苍空中一片白羽。
他有所感，便有所动，这里的好山好石很易造就奇大深沉的武学。
他的手在涨，在热，似乎某种冲动在手指上成长起来。
恍惚中，他感到心中的一片祥光与手指上的云气连成一片，灵感霎时如冰山上的热流哗哗哗向深谷流去。那不见底处就是他的脑海。
他的身子陡然一颤，心中一片无比辉煌的美丽。一股甜流扑过来，几乎把他呛住，抑制不住内心极度狂喜。
他在荒无人烟的雪谷冰山中舞动起来，身如飞仙，点缀云泥。
蓦地，他飞升而起，升到十丈高处，一个大回还，身子划了个圆圈泻向雪地。右手摇飘一摆，从食指的“商阳穴”中的“中冲穴”射出两道刺目的光气，犹如雨夜中的闪电。
他淡然一笑，把这项奇功定名“云泥神指”，意为神指一出，立判云泥。
他在碎石旁停了一下，飘身飞射。
这里真是美丽的。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灵气上扬，胸怀腾起，山石树木无一不是美丽的东西。他感到自己换了一个方位就会有妙思，内心的欢快无法言喻，若有好人，他打算把由感而生的神功还给他。
又一阵飞掠，穿过明丽奇冷的雪原，他进入了热带，踏上恒河流域这片神奇的土地。
那一片明水在慢慢流淌，上空的云雾盘旋飞离。他仿佛看见一片天光云影在塑造另样的土地，还有神像，那是如来佛祖。
他有些激动，顿时胸高万丈，似乎听到了遥远的灵山上传来缈缈佛音。
佛的故乡果然不同凡响。
他穿过一片树林，刚要向东而去，陡见东北方有几个小屋，他摆身飘了过去。
他在小屋外停下，叫道：“屋里有人吗？”
“有人，比外边多一个。”
他见屋里的人会说中原话，心里顿喜，有种返回故乡的感觉。这太可爱了，太可亲了。
他举步欲进小屋，屋里的人忽说：“小子，我们不是朋友，你最好别进屋，否则……那可怪不得我。”
杨相轻轻一笑：“那你就出窝。”
“混帐小子，我们又不是鸡，出什么窝？”
杨相快活地说：“我们也许会有好光景呢。”
“狗屁光景，快滚！惹恼了我们，让你没鼻子。”
杨相没有动，微微一笑，弹出一道指气，小屋的门顿时被震开了。一股风刮进屋里去。
杨相看见了屋里人，顿时哈哈地笑起来。
恒河双佛这时也笑了，不知是否出于快乐。
“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杨相说。
净云佛这时走出屋子，笑道：“小子，我们上次入中原没有把武功全带去，吃了你一顿臭揍。今天，你来到我们的家门口，我也要让你出够洋相，爬着走。”
杨相哈哈一阵快笑：“老小子，你的记性真不错，可惜内容太陈旧了点儿。”
乐圣佛这时在屋里说：“快进来，吃饱了再打。地狱里正闹饥荒，不要饿死鬼。”
两人相对一笑，走进屋子里去。
屋子里没有什么东西，中间的一张吃饭用的桌子也格外旧了，上面有碗盆，盆里面是绯红的冒着热气的大块肉，桌边是大碗酒，桌旁有三把竹椅。杨相也没客气，拉着把竹椅坐到桌子的西边。双佛也坐下，端碗喝酒。
杨相说：“老朋友，没叉没筷的，肉用手捏吗？”
乐圣佛哈哈大笑：“吃饭要凭真本事，用那玩艺儿太麻烦。”
净云佛指着一块肉说，“请入内。”那块肉顿时如活鱼般飞入他口里，嚼起满嘴香。
杨相一笑：“你们是这么玩的，这难不倒我。”他一指盆里的一块肉说：“请换个地方。”那肉不偏不倚地飞入他的口里。
乐圣佛说：“我们来喝酒，喝不死不许走。”
杨相笑道：“好得很，死了也用不着走了。”
三人同时端起碗，满碗酒一饮而尽。
杨相不善酒，但他不愿破坏气氛，舍命陪君子了。双佛是出了名的酒篓子，越喝越精神，那眼睛愈发明亮。
盆里的肉越见其少，转眼间风卷残云，一点汤儿也没有了。
三个人唯有干喝酒。双佛大口猛饮，水酒四溢，豪迈惊人。杨相不甘示弱，亦如神龙吸水，清酒长驱直入。
三个人喝得酣畅飞扬，还不停歇。
三坛子酒喝光了，乐圣佛又从西边的屋子里托来三坛。杨相眼里满是酒坛，幻影飞动，仿佛他已置身在酒的海洋里，四方上下一片幽蓝。
双佛又举碗饮起，杨相也喝兴不减。
三个人几乎把舌头都喝直了，还是不住地喝。乐圣佛的肚子大得如篓了，净云佛了也喝得粗了一圈，杨相还是那样，脸色冰冷。
屋子里的酒气都刺人眼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双佛这时有些惊诧了，这小子原来是全才呀，喝到了这伤儿上，他还没事呢！不能再喝下去了，再喝一碗，他们也要醉了。
杨相这时半闭着眼，仿佛在酒里洗澡，不住地说：“妙，这酒妙，不是活神仙，不入其中道。妙，再喝更妙……”
双佛一点头，猛地站起，两人一左一右四掌划起满屋影子向杨相击去。
霎时，屋里的蚂蜂窝仿佛被戳了，满屋都是蜇人的蚂蜂，内气劲浪犹如欢乐的海洋，无边的力量向一处聚动。
杨相身子陡然飞起，仿佛眨眼间变成了一片光，随劲旋荡，同时光明立起，宛若平静的海面陡起直上云霄的海浪。
“轰”地一声大响，三人交击在一起，屋子顿时向外飞迸，他们也都飞了出去。
杨相发了两掌，醉意顿去，双佛身子里的酒也几乎跑光。三人相对而立，三副笑模样。
乐圣佛说：“你是个大天才，我们这次服了。”
杨相笑道：“这有什么法子呢，我不想死。”
净云佛说：“小子，你别得意，恒河流域高人成群，你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的。”
杨相并不在乎，嘻笑说：“你们是笨蛋吗？”
乐圣佛略微一笑：“你来到这里应该收起狂相。否则，你有跟头栽了。”
“我来找人的，不是来倒霉的。”
“你找什么人？”净云佛问。
“通灵大活佛钦正，你们应该知道他的。”
乐圣佛笑道：“你不会见到他的，死了这条心吧，别自找没趣。”
杨相淡然一笑：“我在乎是找人，不在乎没趣。我远道而来，他没有理由不见我。”
乐圣佛哼了一声说：“你倒挺自信的，你从幽冥界来也没有用，他不见你的理由与你想见他的理由一样多。”
杨相平静地注视了他们一会儿，轻声道：“告诉我，他现在何处？”
净云佛说：“很容易找的。不过你不会得到什么的，他对别人是一无所有。”
乐圣佛笑道：“一直向东走，到了河边，你就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
杨相微微一笑，飘身而去。
双佛因又没取胜，呆在那里懊丧。
杨相一路东行，走了有五十多里，忽见不少印度男女结伴东行。他们的神情庄严，似乎去做什么大事。
杨相心中一动，会不会是去朝圣去的呢？他不便急行，于是就混在他们中间。
成群结队的印度男女很快发现他们的队伍中有个外国人，不同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他。
杨相不想知道他们用目光表达怎样的感情，便扬起头颅不与任何人的目光相撞。应付这样的区区阵仗，他还是能游刃有余的。
慢慢地，有了愤怒的吼声。
他知道不妙了，这群莫名其妙的男女也许要去干不可告人的勾当，所以要排斥异已，我得快走。
他脚下加劲，在人群中穿行起来。在他的感觉里，他似乎又回到了不久前穿越树林子的情景中去了。
有些勇武的男人想抓他，怎么也碰不上。
转眼间，他看见从高处向下飞泻的水流，宛若瀑布，心神为之一爽。
等他靠了过去，才发现在飞流直下的左边，有一片偌大的庄园，竹墙有丈高，隐在树林里显得很神秘。
他在庄园外徘徊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院内十分萧杀，枯黄的落叶几乎有半尺厚。里面的房屋多是木制的，颜色呈灰黑色，笼罩着庄园的是一片死气。庄园里有许多幽道，小竹墙把大院又分成许多小的天地。
院内无人，连声音也找不到。杨相感到纳闷，一直向北走下去。
弯弯曲曲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一片低矮的圆形树林旁边，矮树有一人高，十分茁壮。他细观了一会儿，见许多矮树奇形异状，不知何故。
穿过一道竹墙，他陡然看见另一个世界，这里全是长发黑衣女人，她们面向北跪着，头深深低下，好象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连忙躲到一棵树后，继续窥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等得不耐烦了，忽听清音鸣响，那声音犹似潺潺流水动人而闲怡，又如空中来风凉爽而透人。
声音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他从没听过这么别致的乐声。
蓦地，“呜哇”之声而起，从圆形的房屋里走出一个黄衣少女，她身后跟着五位黑衣女人。
黄衣少女走到台阶旁向东一转身，杨相猛然看见了她的面容。刹那间，他只觉光华一闪，有些呆了。他想不到人世间会有这么美丽的少女，有中国人的奇丽，有印度人的温柔，皮肤与眼睛、秀唇与乌发、体态与走形无不是深刻的“陷井”。
她迎着远天的云彩一笑，杨相顿时难以移动，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那笑仿佛传到了他的脸上，不错，他果然笑了。他觉得自己正随着飓风向不可知处飞行，那里有无上的境界。这太不可思议了。
黄衣少女秀眸扫了一眼跪着的人众，轻轻一挥手，跪着的女人们顿时站了起来。这里真象一个女儿国。
黄衣少女如羽飘向台阶，左手端起放在桌上的玉净碗，右手伸进碗里，随之一甩手，向跪拜的女人们抛洒灵水。黑衣女人们连忙低头暗念咒语。
少顷，震天动地的叫声从黑衣女人们的口里发出，似乎在庆贺她们得了神的佑助。
杨相这才回过神来，如坠梦中。
何月巧霎时停住了，吃惊地说：“哥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雪天夜深，你让我哪里去？我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却又不想开口，才这么说的。妹妹总让着哥哥的，我求你了，我们不要分开吗。”
杨相笑道：“何姑娘，我有急事要远走他乡。你和我在一起会都不方便的。”
何月巧忙道：“是小妹，这你改了，不象个哥哥。我是女孩儿，想法自然会与你相反的，我们在一起才有趣呢。”
“那会很危险的，你也吃不消。”
“那是很安全的，我一定很快乐，现在我已经有些高兴了。”
杨相仍然摇头：“不行，你不宜去那里。”
“就去！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我是不怕麻烦的，女孩子最有耐心。”
杨相笑了：“你这么任性，会把我吓跑的。要知道，我跑起来是没几个人能追上的。”
何月巧眉心一蹙，幽叹了一声：“哥哥，你真的会跑吗？你知道我现在是多么难过吗？你若真跑，我就只好追了，跑断肠也不叫苦。你不在乎我苦不苦，我干嘛要叫呢。”
杨相“咳”了一声：“和我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呢？”
何月巧笑道：“这应是我问你的。”
杨相思忖了一下：“我把你送回家吧。”？
何月巧不快地说：“我们在一起，你不快乐吗？”
“可这种快乐是危险的。我们不能时刻处在危险之中，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也有事要做，尽管可能和你做的不一样。”
杨相一笑：“既然你有事，那你就去做吧！”
“忙什么呢，我要做的就是和你在一起。”
杨相注视了她一会儿，仍然摇头：“你应该是个懂事的姑娘，不该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得到什么了。”
“可这样你能得到什么呢？”
“试了才能知道。”
杨相真想一走了之，可又狠不下心来。
他长叹了一声，举步西行。
何月巧猛然抓住他的手：“哥哥，有我陪着你，该有多开心呀！”
杨相瞥了她一眼：“上次我让人揍了一顿，也是这么开心。”
何月巧咯咯地笑起来：“哥哥，你真怪，怪得有趣。我即使被人家拒绝，一点也不开心。”
“可你现在倒是挺高兴的。”
“对。所以我也有些怪了，和你一样的。两个相同的人在一起，才会更有趣。”
杨相没法儿了，唯有和她同行。两人一阵急行，来到一座荒村古寺。周围是树林，没有人家。寺院墙不高，几间房屋已破旧了。北面的房子里有昏暗的灯光。
何月巧说：“哥哥，我好累，咱们进去歇一会儿吧？”
杨相见她可怜兮兮的，点头答应了。
古寺的大门破旧不堪，没关。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寺院内雪很厚，却不见有脚印，可见没有人走动。他们靠近亮灯的屋子门口，看见一个枯瘦得仅剩下一张人皮的老僧。他的上眼皮已垂下来，若不是嘴还有些动，很难相信他还是一个活物。
杨相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笑道：“大师，我们是来投宿的，能在这住一夜吗？”
老僧没言语，似乎没有听见。
杨相又叫了他两声，老僧才睁开眼，冷漠地说：“我这里多少年没有人来投宿了。”
“为什么？你不愿别人打扰？”
“那倒不是，我是很喜欢看到生人的，可这里太凄凉，没有人敢来。”
杨相一点头：“大师，我们也是没法子，这里有空房子吗？”
“有，西边那间。”
杨相道了声“谢”，和何月巧走向西边的房子。
房门仍是半掩着的，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我们就在床上坐一会儿吧，慢慢会好的。”
何月巧答应一声。两人上床坐下。
杨相笑着问道：“你知道会有人出家当和尚？”
何月巧一怔，摇了摇头：“不知道。”
杨相说：“哥哥告诉你，那是因为山上有庙，庙里有个小尼姑，十分漂亮。”
杨相声音刚落，一声怒骂传来：“一对混帐东西，哪里的尼姑漂亮，哪里有好色的和尚？”
“啪！”西面的屋门被踹开，枯瘦老僧站在了他们面前。
杨相仍然端坐床上，笑道：“大师息怒，我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和尚，您别多心。”
“嘿嘿……”老和尚阴笑了几声，“你小子认为老衲的功夫不行？”
杨相连忙摇手说：“大师别误会，象您这样的高手哪里寻呢，周身只剩下了筋（劲）。”
老和尚把眼一瞪：“你小子以为我太瘦没劲？”
杨相笑道：“你听错了，我说你把肉都练成了筋，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和尚这才点点头说：“这句话中听，是这样。不过你小子也挺会损人的，凡是和尚都爱小美人吗？”
杨相忙说：“当然不是，至少大师不会样。”
“为什么我是个例外？”
“因为大师明白事理，很有自知之明。”
老和尚身子一动，差点儿跳起来：“什么，你说老衲长相丑陋？”
杨相一笑：“那倒不是，正相反，你还有些英俊，特别是两眼秋波一闪，会让一群男人……”
老和尚“嗯”了一声，似乎还没明白过来。何月巧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真是太有趣了。
老和尚这才知道被耍了，怒叫起来：“你小子说我是个女人？”
杨相笑道：“我的天，你难道没感觉出来吗？放眼世界，有哪个人比你更苗条呢？”
何月巧再次笑起，声音也更加洪亮，仿佛一条飞龙直上云霄，在雪夜里回荡。
老和尚被气红了眼，但怒极反笑：“无知的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瘦？”
杨相盯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你可能爱上了月宫里的嫦娥，相思难了。”
“放屁，老衲没那么傻。正相反，是爱我的女人太多，让我招架不过来，才这样的。小子，待会儿这妞儿也会爱上我的，并会求我……哈哈……”他得意之极。
杨相怔怔地看着他没吱声，何月巧斥道：“亏你这么老了，还是出家人，这么下流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老和尚大笑道：“要难听的还有呢，你要听吗？我的肉让女人吃了，我不能便宜了她们。”
“你想怎样？”何月巧怒问。
老和尚嘿嘿一笑：“让你与我拜天地，入洞房。我和美人儿拜天地至少也有一百回了，你要听一听吗？”
何月巧斥道：“你不是人，是恶魔妖怪！”
老和尚一点也不生气，恬不知耻地说：“你会改变看法的。以前那些美人儿上床前也这样……”
何月巧脸色羞红、发烫，不再理老和尚。
杨相插言道：“原来你是个色和尚，你毁了多少姑娘？”
老和尚炫耀似地说：“死的有五十，伤的有六十多。也有不少逃跑的，不过你两个是跑不掉的，我学会了小心。你知道面对一个男人，最小心的办法是什么吗？”
“杀了他。”杨相平淡地说。
“对，你小子若做我的徒弟倒是前程不可限量，可惜我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杨相哈哈笑起来：“老和尚，我倒担心你的前程呢。象你这么老的家伙，犹如一条丧家狗，露出了恶牙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老和尚勃然大怒：“混帐小子！你敢辱骂本佛爷，我活劈了你！”
他身高臂长，手掌如蒲扇猛地拍向杨相的头颅。他的功夫很怪，身形一动，周身如水流动，活象一条竖起来的水蛇，掌劲似有苦无，犹如儿戏，一点也不象与人拼命的样子。
杨相一怔，这样的奇术他还是头次碰上，不过电光石火的当儿，他还是知道了老和尚的手法是“云水三空”一式。这是“藏密”黄教中的“奇印云水神功”的绝招，威力之大骇人听闻。
杨相微微一笑，双掌合什，在胸前飘然一摇，右手迎了上去。
扑地一声，两掌相交，谁也没有颤动，四周没有任何气劲迸溅，似乎他们根本没有交手。
老和尚后退一步，吃惊地望着杨相发呆，宛若碰上了妖怪，他一时弄不清是谁出毛病。
“小子，你如何会使我的绝学？”
“老和尚，我使的若是你的绝学那该打到我的身上去。你若不是瞎子，该知道事实是你后退了一步，而我安然无恙。”
老和尚哼了一声：“小子，少耍贫嘴，你的这种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
杨相笑道：“老小子。我正要问你呢。这神功原是我的不传之秘。你又不是我的徒儿，你是怎么会的？”
老和尚气得差点儿跳起来：“混帐小子，你敢占我的便宜，我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
他恼恨交加，可就是不敢贸然出手，他知道对方的份量。奇怪，普天之下有哪个小子这么厉害呢？突然，他想起一个人来，他的消息一般来说是不灵通的，可他还是听到了一些神奇的传说。
“你小子是杨相？”
杨相哈哈一笑：“老和尚，看来你还没傻到只会挨揍的地步。”
老和尚阴阴地说：“小子，你知道老衲是谁？”
杨相瞅了他一会儿，笑道：“江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你这模样的，黄禅老魔是你还是你爹？”
老和尚眼冒火花：“混帐小子，老僧黄禅老仙，不是老魔，与我爹不沾边！”
杨相正色说：“老和尚，你在江湖上也是个人物，怎么披着人皮专干狗事？”
“放屁！”老和尚气愤无比地骂道，“贫僧寻找快活有什么不对？这是造化的美意，怪不得我。小子，我既然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就别想逃了。”
“你想拜我为师吗？”杨相笑嘻嘻地问。
“让你下地狱！宰了你，天下人都会感谢我的。老衲瞧你小子不顺眼，早想打破你不可战胜的神话。你撞上了我，算你倒霉。”
杨相满不在乎地说：“老和尚，别吹了，什么人若信你的鬼话，那一定是死人了。把你赶到牲口市场上，人家宁可买头驴也不要你。”
似乎老和尚这下气惨了，眼珠子都鼓了起来，整个人儿顿时如吹足了气一般涨起来。转眼间，他涨成了一个圆鼓鼓的人，枯黄的皮肤都发出微妙的光亮来。这比刚才至少要大出三倍。
杨相一惊，有些发呆。老家伙果然有些门道，这发涨绝不是“扩骨神功”所致，极可能是“圆髓玉通”奇术的功效。一个瘦子能涨成个奇肥的庞然大物，这不是容易办到的。
老和尚的感觉良好，笑道：“小子，老衲这回象不象金甲天神？你知道老衲所施何术？”
杨相说：“你的这功夫老鼠也会，只要它扔进水坑里淹死的话。”
老和尚没恼，阴森地一声冷笑：“小子，耍贫嘴没有一个长命的，今夜你死定了。放眼天下，还没有一个人能与老衲的奇术抗衡。”
他一伸手，那掌大得出奇，圆鼓鼓的，似乎皮肤里全是气。
杨相没动，静静地看着他。
老和尚身形向前一欺，挥掌便打，掌影仿佛一片厚云罩住了他。
杨相并不惊慌，双掌开合一摇，划了个圆形，右掌向老和尚的大手迎去。
老和尚心中一喜：“小子你死定了！”
巨掌陡然变爪，猛地抓住了杨相的手。急运神动，要把杨相也吹涨起来，那样杨相就彻底完了。
然而，杨相并不惊惧，反倒十分平静，似乎在说，我的手不如你的大，一切随你的便吧。
奇怪的是，老和尚庞大的身躯都出汗了，他的神功也没有把杨相吹涨。霎时，他有些怕了，这小子不是人，连我这等奇术都制不住她，那还有什么法子呢？他急忙缩手，想把杨相甩开。
意外又出现了，两人的手“粘”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老和尚大骇，不好，着了小子的道儿！他急运神功劈击，身子顿如遭了电闪，酸软无力了。掌心“劳宫穴”仿佛刮起旋风，冷风吹进了他的身体。顿时，他发涨的身体开始缩小，似乎泄气了。
老和尚的脸色霎时惨变，糟了，自己的神功被这小子破了！他把仇恨的目光投到杨相身上。不过眨眼的工夫，他就彻底瘦下去了，比刚才还瘦，精神也几乎全没了，头都几乎不起来了，有些昏昏欲睡。
杨相一甩手，老和尚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老和尚，教训比赞美来得容易吧？”
老和尚吃力地说：“你用什么功夫破了我的奇术？要知道，我的神术有颠倒乾坤的威力呀！”
杨相笑道：“你是不可救药了，这时候还吹呢。它颠倒的只能是你，而不是乾坤。”
“你别卖高，你能败我不过是侥幸。告诉我，你到底用什么神功破了我的奇术，否则我死不瞑目的。你小子不会连这点施舍之心都没有吧？”
老和尚淡淡地说：“难道是佛家的‘漏尽通’施到了我身上？”
杨相一笑：“你比刚才明白多了。”
老和尚“咳”了一声，绝望地说：“你小子果然聪明，我低估了你。可惜啊，我的第一次错误成了最后一次错误。”
杨相说：“我看不出你身上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东西。”
老和尚神色灰败，喜怒哀乐消失尽净。
过了一会儿，他忽地盘腿坐好，十分平静地说：“杨相，我因她而败，就让我为她尽一点力吧。”
杨相看了他片刻：“你想干什么？”
“老衲死之将至，就让我把毕生的功力送给她吧。这也算我对受到我伤害的女人的一点歉意。”
杨相扫了何月巧一眼，说：“假如她不反对的话，你可以这么做。”
何月巧心中暗喜，但也有些迟疑，怕上了老和尚的当。她向杨相投去寻问的目光。
杨相点了点头，示意她尽可放心。
何月巧这才走到老和尚身边坐下。
老和尚闭目垂帘，收起游神野魂，把右掌按到何月巧头上，轻启玄关，内力一泻千里。刹那间，他一生的修为全转到了何月巧身上。
老和尚油尽灯枯，老瘦不堪了。他费了好大劲，才用微弱的声音说：“女娃儿，我再传你神功奇学，你看好了。”
杨相忽道：“老和尚，女人可不需要肥头大耳，你就省点心吧。上天堂要爬台阶的，没有点力气怎么行。”
老和尚寂寞地一笑，说：“多亏你提醒，我把上天堂的事给忘了。”
他微微正了一下身子，端坐在那里不动了。
何月巧周身舒畅如沐，飘然而起。
“哥哥，”她笑道，“我也许又长进了。”
“不是也许，你一步进入了仙界，连我也不如你了。”
何月巧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哥哥，这是真的吗？”
杨相笑道：“这才能用上‘也许’，你的成就任何人都无法小瞧了。”
何月巧稍微有些失望，但马上又欢欣起来，这也不错了吗。她跳到杨相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哥哥，和你在一起真不错。”
杨相说：“短暂的相处也许是这样的。还想学剑吗？”
何月巧笑道：“有趣吗？”
杨相点点头，把“雪截剑”传给了她。几乎用不着解释，她马上就心领神会了，她的功力太深厚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杨相说：“巧妹，我们该分手了。你也有事要做的，还有你哥哥，他也许正痛苦万状呢。”
何月巧的心一颤，霎时想起许多事。
她呆看了杨相好一会儿，轻声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再相见呢？你不会忘记我吧？”
杨相握住她的小手，深情地说：“巧妹，我们很快会相见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何月巧的眼睛有些湿润，低下头道：“哥哥，我是多么想和你在一起呀？”
杨相抚摸了一下她的俏肩：“小妹，我也不想与你分手，可我们都有事，都不能自由昂扬意志，把我们友情深藏在心里吧！”
何月巧深情地点了点头，流下了泪水。
两人深深地注视了对方好一会儿，何月巧猛地站起：“哥哥，多保重，我不冷了。”
她扭头出了屋子，眨眼出了古寺，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她象一股风，走得是那样轻，那样快。
他扬脸看了一会阴沉的天，走到寺院门口。四下望了一会儿，选择了个地方，把老和尚埋了。
他在古寺旁又站了一会儿，飘扬而去。
他是一片云，又是轻捷的风，在广漠的雪原上飞奔。关山万里不倦，一片白惨；柔情丽影不散，淡淡如烟。催征人不得半闲。唯恐江山易老，广寒回还三寸哀，疯了荒原；男儿无泪三江汗，却怕那西风白头缠，苍天若不随人愿，跑断千丈肠，也只见风雨雷电。啊呀！怅千年……怨无端……
杨相腹中风云飞转，千思万想脱不开怅然，脚下的雪影残，他的步子乱。飘飘荡荡，上了高山。他狂奔了好多好多天，进入了喜马拉雅山山脉。好一派雪山风光进入他的眼帘。
这是一派神奇的雪的世界。雄浑昂扬的雪山连成一片，仿佛许多白色的蛟龙盘曲蜿蜓。雪光交映生辉，汇成飞动迷乱的幻景，犹似沙漠狂风卷起黄沙一片。白色的奇寒更是入骨透体，欲冻人成冰。险处的奇峰异状忽地一声崩响，仿佛大山的深处传来愤怒的吼声。也许这是山的争杀，但它对人的刺激却深长久远，需要对此反省的不仅仅是山。
雪峰凌云陡峭，宛若娇女的玉手，可怕而又温柔。深涧状似海口，底下仿佛一片云烟，抛给人无穷的眩迷感。
风在山谷中呼叫，仿佛妖精磨剑。极高处，似九层天，无边的山脉如仙女群舞，又若海浪滔天。
它让你惊叹它的美丽，又准备随时把你扔下深渊。它是白色的火焰，给你美丽的温暖，又似一把剑，戳破你流出血来看。
杨相感受丰富。身在这多雪的世界里，既兴奋，又有许多感叹。他轻步踏上一座凌云的高峰，极冷的风扑了过来，仿佛要把人身上的表面水分结成冰。杨相衣带飘摇，毫不理会。
他踩上一团硬雪，刚站稳，“轰”地一声响，又雪崩了。雪烟滚动，直下山涧。
杨相飞身而起，腾空跃过了山涧。
他在雪山中穿行了半个时辰，进入了另一个境地。
片刻。他感到了异国的风光。边塞的村庄给他一种奇特的感情。他不会他国语言，不好打听道路，见了身穿皮裘的另一国人也不搭话。看见他的当地之人却十分惊异，这样的天气他穿得这么少，没被冻死倒是怪事。
穿过几座萧索冷漠的荒村，他又进入了峡谷。这里的一山一石都是那么特别，他心中又涌出一种奇异的感情，仿佛一只纤手在抚摸他的心壁。脚下热流奔腾，宛若腾云驾雾，身子越发轻飘起来，活脱脱苍空中一片白羽。
他有所感，便有所动，这里的好山好石很易造就奇大深沉的武学。
他的手在涨，在热，似乎某种冲动在手指上成长起来。
恍惚中，他感到心中的一片祥光与手指上的云气连成一片，灵感霎时如冰山上的热流哗哗哗向深谷流去。那不见底处就是他的脑海。
他的身子陡然一颤，心中一片无比辉煌的美丽。一股甜流扑过来，几乎把他呛住，抑制不住内心极度狂喜。
他在荒无人烟的雪谷冰山中舞动起来，身如飞仙，点缀云泥。
蓦地，他飞升而起，升到十丈高处，一个大回还，身子划了个圆圈泻向雪地。右手摇飘一摆，从食指的“商阳穴”中的“中冲穴”射出两道刺目的光气，犹如雨夜中的闪电。
他淡然一笑，把这项奇功定名“云泥神指”，意为神指一出，立判云泥。
他在碎石旁停了一下，飘身飞射。
这里真是美丽的。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灵气上扬，胸怀腾起，山石树木无一不是美丽的东西。他感到自己换了一个方位就会有妙思，内心的欢快无法言喻，若有好人，他打算把由感而生的神功还给他。
又一阵飞掠，穿过明丽奇冷的雪原，他进入了热带，踏上恒河流域这片神奇的土地。
那一片明水在慢慢流淌，上空的云雾盘旋飞离。他仿佛看见一片天光云影在塑造另样的土地，还有神像，那是如来佛祖。
他有些激动，顿时胸高万丈，似乎听到了遥远的灵山上传来缈缈佛音。
佛的故乡果然不同凡响。
他穿过一片树林，刚要向东而去，陡见东北方有几个小屋，他摆身飘了过去。
他在小屋外停下，叫道：“屋里有人吗？”
“有人，比外边多一个。”
他见屋里的人会说中原话，心里顿喜，有种返回故乡的感觉。这太可爱了，太可亲了。
他举步欲进小屋，屋里的人忽说：“小子，我们不是朋友，你最好别进屋，否则……那可怪不得我。”
杨相轻轻一笑：“那你就出窝。”
“混帐小子，我们又不是鸡，出什么窝？”
杨相快活地说：“我们也许会有好光景呢。”
“狗屁光景，快滚！惹恼了我们，让你没鼻子。”
杨相没有动，微微一笑，弹出一道指气，小屋的门顿时被震开了。一股风刮进屋里去。
杨相看见了屋里人，顿时哈哈地笑起来。
恒河双佛这时也笑了，不知是否出于快乐。
“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杨相说。
净云佛这时走出屋子，笑道：“小子，我们上次入中原没有把武功全带去，吃了你一顿臭揍。今天，你来到我们的家门口，我也要让你出够洋相，爬着走。”
杨相哈哈一阵快笑：“老小子，你的记性真不错，可惜内容太陈旧了点儿。”
乐圣佛这时在屋里说：“快进来，吃饱了再打。地狱里正闹饥荒，不要饿死鬼。”
两人相对一笑，走进屋子里去。
屋子里没有什么东西，中间的一张吃饭用的桌子也格外旧了，上面有碗盆，盆里面是绯红的冒着热气的大块肉，桌边是大碗酒，桌旁有三把竹椅。杨相也没客气，拉着把竹椅坐到桌子的西边。双佛也坐下，端碗喝酒。
杨相说：“老朋友，没叉没筷的，肉用手捏吗？”
乐圣佛哈哈大笑：“吃饭要凭真本事，用那玩艺儿太麻烦。”
净云佛指着一块肉说，“请入内。”那块肉顿时如活鱼般飞入他口里，嚼起满嘴香。
杨相一笑：“你们是这么玩的，这难不倒我。”他一指盆里的一块肉说：“请换个地方。”那肉不偏不倚地飞入他的口里。
乐圣佛说：“我们来喝酒，喝不死不许走。”
杨相笑道：“好得很，死了也用不着走了。”
三人同时端起碗，满碗酒一饮而尽。
杨相不善酒，但他不愿破坏气氛，舍命陪君子了。双佛是出了名的酒篓子，越喝越精神，那眼睛愈发明亮。
盆里的肉越见其少，转眼间风卷残云，一点汤儿也没有了。
三个人唯有干喝酒。双佛大口猛饮，水酒四溢，豪迈惊人。杨相不甘示弱，亦如神龙吸水，清酒长驱直入。
三个人喝得酣畅飞扬，还不停歇。
三坛子酒喝光了，乐圣佛又从西边的屋子里托来三坛。杨相眼里满是酒坛，幻影飞动，仿佛他已置身在酒的海洋里，四方上下一片幽蓝。
双佛又举碗饮起，杨相也喝兴不减。
三个人几乎把舌头都喝直了，还是不住地喝。乐圣佛的肚子大得如篓了，净云佛了也喝得粗了一圈，杨相还是那样，脸色冰冷。
屋子里的酒气都刺人眼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双佛这时有些惊诧了，这小子原来是全才呀，喝到了这伤儿上，他还没事呢！不能再喝下去了，再喝一碗，他们也要醉了。
杨相这时半闭着眼，仿佛在酒里洗澡，不住地说：“妙，这酒妙，不是活神仙，不入其中道。妙，再喝更妙……”
双佛一点头，猛地站起，两人一左一右四掌划起满屋影子向杨相击去。
霎时，屋里的蚂蜂窝仿佛被戳了，满屋都是蜇人的蚂蜂，内气劲浪犹如欢乐的海洋，无边的力量向一处聚动。
杨相身子陡然飞起，仿佛眨眼间变成了一片光，随劲旋荡，同时光明立起，宛若平静的海面陡起直上云霄的海浪。
“轰”地一声大响，三人交击在一起，屋子顿时向外飞迸，他们也都飞了出去。
杨相发了两掌，醉意顿去，双佛身子里的酒也几乎跑光。三人相对而立，三副笑模样。
乐圣佛说：“你是个大天才，我们这次服了。”
杨相笑道：“这有什么法子呢，我不想死。”
净云佛说：“小子，你别得意，恒河流域高人成群，你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的。”
杨相并不在乎，嘻笑说：“你们是笨蛋吗？”
乐圣佛略微一笑：“你来到这里应该收起狂相。否则，你有跟头栽了。”
“我来找人的，不是来倒霉的。”
“你找什么人？”净云佛问。
“通灵大活佛钦正，你们应该知道他的。”
乐圣佛笑道：“你不会见到他的，死了这条心吧，别自找没趣。”
杨相淡然一笑：“我在乎是找人，不在乎没趣。我远道而来，他没有理由不见我。”
乐圣佛哼了一声说：“你倒挺自信的，你从幽冥界来也没有用，他不见你的理由与你想见他的理由一样多。”
杨相平静地注视了他们一会儿，轻声道：“告诉我，他现在何处？”
净云佛说：“很容易找的。不过你不会得到什么的，他对别人是一无所有。”
乐圣佛笑道：“一直向东走，到了河边，你就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
杨相微微一笑，飘身而去。
双佛因又没取胜，呆在那里懊丧。
杨相一路东行，走了有五十多里，忽见不少印度男女结伴东行。他们的神情庄严，似乎去做什么大事。
杨相心中一动，会不会是去朝圣去的呢？他不便急行，于是就混在他们中间。
成群结队的印度男女很快发现他们的队伍中有个外国人，不同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他。
杨相不想知道他们用目光表达怎样的感情，便扬起头颅不与任何人的目光相撞。应付这样的区区阵仗，他还是能游刃有余的。
慢慢地，有了愤怒的吼声。
他知道不妙了，这群莫名其妙的男女也许要去干不可告人的勾当，所以要排斥异已，我得快走。
他脚下加劲，在人群中穿行起来。在他的感觉里，他似乎又回到了不久前穿越树林子的情景中去了。
有些勇武的男人想抓他，怎么也碰不上。
转眼间，他看见从高处向下飞泻的水流，宛若瀑布，心神为之一爽。
等他靠了过去，才发现在飞流直下的左边，有一片偌大的庄园，竹墙有丈高，隐在树林里显得很神秘。
他在庄园外徘徊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院内十分萧杀，枯黄的落叶几乎有半尺厚。里面的房屋多是木制的，颜色呈灰黑色，笼罩着庄园的是一片死气。庄园里有许多幽道，小竹墙把大院又分成许多小的天地。
院内无人，连声音也找不到。杨相感到纳闷，一直向北走下去。
弯弯曲曲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一片低矮的圆形树林旁边，矮树有一人高，十分茁壮。他细观了一会儿，见许多矮树奇形异状，不知何故。
穿过一道竹墙，他陡然看见另一个世界，这里全是长发黑衣女人，她们面向北跪着，头深深低下，好象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连忙躲到一棵树后，继续窥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等得不耐烦了，忽听清音鸣响，那声音犹似潺潺流水动人而闲怡，又如空中来风凉爽而透人。
声音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他从没听过这么别致的乐声。
蓦地，“呜哇”之声而起，从圆形的房屋里走出一个黄衣少女，她身后跟着五位黑衣女人。
黄衣少女走到台阶旁向东一转身，杨相猛然看见了她的面容。刹那间，他只觉光华一闪，有些呆了。他想不到人世间会有这么美丽的少女，有中国人的奇丽，有印度人的温柔，皮肤与眼睛、秀唇与乌发、体态与走形无不是深刻的“陷井”。
她迎着远天的云彩一笑，杨相顿时难以移动，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那笑仿佛传到了他的脸上，不错，他果然笑了。他觉得自己正随着飓风向不可知处飞行，那里有无上的境界。这太不可思议了。
黄衣少女秀眸扫了一眼跪着的人众，轻轻一挥手，跪着的女人们顿时站了起来。这里真象一个女儿国。
黄衣少女如羽飘向台阶，左手端起放在桌上的玉净碗，右手伸进碗里，随之一甩手，向跪拜的女人们抛洒灵水。黑衣女人们连忙低头暗念咒语。
少顷，震天动地的叫声从黑衣女人们的口里发出，似乎在庆贺她们得了神的佑助。
杨相这才回过神来，如坠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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