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机智和尚 抢走遗诏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葫芦屯是一个方圆不满十里的小地方,四周被群山环抱,山势险峻,树木葱茏,一条羊肠小道横穿过去,曲曲折折地向两边蜿蜒伸展开去,大部分地方只容得下单骑通过,显得神秘而又险恶。
  雍正带着高敬德、“太内十虎”,骑在马上,悻悻地向京师方向走去,一行人搭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着,谁也不吭一声,唯有马蹄踏在道路上发出单调而又紊乱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间回响。由于道路狭窄崎岖,这十余人的小队伍距离拉得长长的。
  “索命铁键”马武远远地落在队伍的最后面,显得有些沮丧、恐惧,再也看不到那种凶狠骄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仪态。
  雍正阴沉的脸色、紧皱的双眉,使他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今天,他本想在新主子面前露一手,谁知却天公不作美,半路上杀出个胖和尚来,当着雍正以及大内众高手的面,硬是将遗诏从手中抢夺去了,他又气恼,又羞愧,却又无法发作。
  看雍正的脸色,便知道雍正对他是极不满意的,心里一直在计谋着如何寻找借口向雍正交代。
  一行人默默无言地催马走着。前面的道路渐渐平整开阔起来,只见道路两旁山石陡峭,树木荫蓊,光残昏暗,凉风习习,显得优雅爽人。
  雍正驻马回头问稍后的高敬德道:“此地可是葫芦峪?”
  高敬德躬身答道:“正是,此地凉爽清静,皇上连夜劳顿,人倦马疲,是否休息片刻?”
  雍正正感到十分疲乏,想休息一会儿,便道:“朕亦是如此打算。”
  高敬德翻身下马,刚想上前扶雍正,突然间,只听得“呼哨”一声,从两旁山崖上跳下十几个人来。
  雍正大吃一惊,看那些人一律黑衣打扮,窄袖裹头,脸上蒙着黑布,手持刀械向他们扑来。
  只听前面的小个子蒙面人叫道:“着哇,尔等过客快快留下买路钱珠!”
  雍正心中暗暗冷笑道:“这些盗寇真正是有眼不识泰山了,竟然打劫到朕的头上来了,谅这些微末草宼,不过是些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乌合之众,如何知道我的‘十虎’的厉害,今天送死送到门上来了。只是在这繁华的京畿之地,堂堂皇帝的眼皮成下,这班强盗还如此猖狂,着实有些可恨。也罢,既然是送上门来的,那我就照单全收,莫怪我不客气了。”
  想到此,他对“十虎”大喝一声:“快给我上。”
  张炳等得旨,立刻像逃出樊笼的猛兽,各自舞动着兵器向强盗扑去。
  此时,从山崖上又跳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来,一下子围住雍正、“十虎”厮杀,只见寒光闪闪,剑来刀往,势均力敌,张炳等人并未占一丝上风。
  雍正看了大惊,心想:这班草寇怎么如此厉害,和我的大内高手不分上下?正惊疑间,只听盗寇中有人喊了声:“杀死那戴黑帽子的!”
  话音刚落,已有五、六个人冲到雍正面前,将雍正紧紧地围在当中。
  雍正惊惧地挥舞着宝剑招架,见盗贼个个刀法精湛纯熟,凶猛异常,忖道:怪哉,怪哉!这些强盗怎么都这样厉害!又回头着了看“十虎”和高敬德正和盗贼杀作一团,脱身不得,心里忖道:怎么这般晦气?看样子今天不破费些钱财是过不了关的了。
  便挥刀连击,叫了声:“尔等不得无礼,快快与我住手,拿些钱财去吧!”从兜中摸出一锭金元宝,朝地上一扔,“当当”,金元宝落在山石上,发出铮铮之声。
  “十虎”等见了,也纷纷从兜中掏出黄白扔在地上。
  谁料强盗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依旧死死缠住雍正厮杀。
  雍正一看不妙:这些盗贼怎么见了黄白并不动心,还紧紧缠住朕干甚么?莫非他们不是为了钱财而是要朕性命?想到此,他急得大叫起来:“高敬德、张炳在哪里?”
  高敬德、张炳正被盗贼围着,脱身不得,听雍正召唤,大声应道:“奴才在!”觑准空档,呼啸一声,跳跃到雍正面前,叫道:“皇上莫惊,奴才来矣!”两人拼死护住雍正。
  山崖上又“飒飒”的跳下了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来,个个生龙活虎,将雍正围困,形势十分危急。
  “哇啊!”两声惨叫声突起,雍正回头看时,只见杨彪、沙益群两人已倒在血泊之中了。
  雍正叫苦不迭,心想:此番性命休矣!可怜我堂堂真命天子,竟是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些草冠手里,岂不太冤枉了?
  蒙面人越来越多,雍正渐渐感到力气不支,手中的那柄宝剑越来越沉重,他喘着粗气,越来越感到难以招架了。
  突然,只见身后呼呼一阵声响,黑衣蒙面人纷纷退下,“索命铁链”挥动着那条铁链,在黑衣蒙面人群中横冲直撞,勇不可当,蒙面人顿时大乱。
  马武来到雍正面前,大叫道:“皇上快走!”雍正、高敬德、张柄见是马武,不禁大喜过望。
  雍正叫道:“马爱卿救我!”高敬德、张炳左右护着雍正,紧跟在马武的后面,朝围外冲去。
  高子辰、吴伟宏等见了,也纷纷聚拢在雍正的身旁。
  马武的铁链神出鬼没,凶猛异常,黑衣蒙面人看看不易取胜,呼哨一声,一下子跳出圈子,朝山崖上撤去。
  马武等哪里还敢追赶?急急将杨彪、沙益群血肉模糊的尸体放在马背上,紧护着雍正,如挨了揍的丧家之犬,失魂落魄地朝京师方向仓皇逃去。

×      ×      ×

  翌日清晨,雍正在大内养心殿召见马武。
  马武从侍卫内监引着,曲曲折折地走进深宫里去。
  他虽然是江洋大盗,走南闯北,浪迹天涯,见过不少世面,却从来没有到禁宫中来过,眼前的紫禁城,飞檐崇阶、玉台珠阁、嵯峨闾阖的帝阙气派使他犹如山村俗夫突然进到凌霄天宫似的,有些惶惶然起来。
  他自己也弄不清到底穿过多少道宫门,走了多少路程,见面前朱栏黄瓦,崇基玉阶的一座宫殿,气势十分庄严,殿前一排汉白玉石柱,柱上雕凿着雄狮,露出狰狞怒吼之姿。
  他抬眼看时,见飞檐下一匾上草书着笔力遒劲的“养心殿”三字。
  他被内监引入殿里,见崇台御座上高高地端坐着一人,丹墀下近十个武侍挺身站立着。
  马武注目看时,武侍正是张炳、高敬德等人,御座上端坐的正是雍正皇帝。
  马武见殿内气氛森严,心中暗暗颤抖了一下,禁不住曲屈双腿,跪在阶下。
  只听崇台上雍正开口道:“马爱卿,朕昨日大难不死,多亏爱卿护驾有功。爱卿平身,朕要好好地奖赏你。”
  马武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叩过头从地上站起谢恩道:“谢皇上!”
  雍正停顿了一下,又拉长着嗓音道:“来人哪!赐马爱卿朝珠一挂,双眼孔雀翎一枚。”
  内监从屛后捧出一只染金托盘,上面摆放着色彩斑烂的孔雀翎和朝珠,降阶走到马武面前。
  马武跪下接过御赐之物,他知道当廷赐赏恩典的隆重,也知道在殿上御赐孔雀翎和朝珠宠幸的份量。
  他早就听说过,雍正为人残忍狠毒,但他也不吝封赏,而一个侍臣能在殿上受到皇上的孔雀翎、朝珠之封,这也是前所未闻的了。
  于是,他感激涕零,喜不自胜,手捧着御赐的孔雀翎、朝珠,连连叩头谢恩。
  雍正缓慢而又拉长的嗓音又在阶上响了起来:“马爱卿平身。”
  “谢皇上隆恩!”马武站起来,才直起身子。
  又听雍正问道:“马爱卿,待朕问你。”雍正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到底在搞甚么名堂?那胖和尚又是甚么人?你如何肯服服贴贴地将朕之爱物奉送与他?”
  马武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见雍正方才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已经换成一副阴沉铁板的面庞了,不觉大吃一惊,额头上顿时沁出汗水来,他吓得不敢吭声。
  “嗯!你倒说话呀!”雍正的话语变得更加尖刻起来,“马爱卿武艺高强,非常人可比,朕十分欣喜。如何见了那和尚就肯俯首帖耳、心甘情愿地将朕之爱物奉送与他呢?你可知道朕不惮马背之劳顿,刀剑之危险,乔装离京,正是为了此物。朕之出京,志在必取。而你竟当着朕面将朕之爱物慷慨予人,朕如何肯罢休!”
  马武吓得面如土色,刀痕胀得通红,像要流出血来似的,那串朝珠和那枚双眼孔雀翎跌落在地上,他浑身有些打颤地答道:“这……这……奴才并非甘心将皇上的心爱之物送予那胖和尚,也并非不作争斗,只是那和尚……那和尚……”他说到此处,嘴里不禁嗫嚅起来,小眼睛骨碌碌地偷觑了雍正两眼,又朝侍立在两边的“八虎”和高敬德看了看。
  高敬德等亦个个都吓得如突遭雷击的寒鸦,不敢出口大气。
  “嗯?怎么不说呀!”雍正逼问道。
  马武急急争辩道:“这和尚本领十分了得,奴才远不是他的对手,这……这……”他朝班中的张炳看了看,“这大概张将军可以知其一二。”
  张炳曾被胖和尚挟在肋下,他深知和尚的厉害,不但外功极好,而且内功也格外到家。他堂堂御前侍臣、大内“十虎”之首,却当众被胖和尚如鹰隼捕捉雏鸡似的挟在肋下,自觉脸上无光,一直不敢再提及和尚。现在又被马武揭开老底,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一下子冲上去掐死马武,却又奈何不得,只得狠狠地瞪了马武两眼。
  雍正如何会不明白胖和尚的本领?他本人虽然是皇帝,却也从小就特别崇尚武功,三教九流亦见识颇多。
  那天他镖打胖和尚,被胖和尚轻轻拨落时,就暗暗感到吃惊,意识到这和尚很不寻常,待马武与胖和尚一交手,他就感到武艺如此高强的马武也远非和尚对手,而当张炳不自量力,直扑胖和尚,被胖和尚轻舒健臂,一把挟在腋下时,他更感到这和尚来历古怪了。
  他很清楚,即使马武加上“十虎”也远非这怪和尚的对手,要想拼命夺回遗诏,结果只能是丧失“十虎”的几条性命而已。
  他为人机警乖巧,极善于察言观色,他见胖和尚在马武刀疤上一比划,马武就服服贴贴地取出遗诏交给胖和尚,便察觉出其中的蹊跷,心中暗暗念道:看来马武肯定知道和尚的底细,只要马武知道胖和尚的来历,遗诏的线索就不会断,就不怕夺不回遗诏来。
  按照他的脾气,他要立即处死马武,但他克制住了,他并不派人追踪胖和尚,也不处死马武,只带着败将暂回京师再作计议。
  却不料半途上又遭人袭击,使“十虎”中失去了“二虎”,幸亏有马武全力保驾,他才没有遇难,否则,大概早就该去阴曹地府中去见康熙帝了。
  想到这些,雍正又像是成胁、又像是安抚地说道:“朕为了此物,可杀大臣、灭亲朋。马爱卿护驾有功,朕自然要奖赏,然而,朕之爱物,马爱卿又将作何打算呢?”
  马武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偷觑了雍正一眼:“奴才以头颅担保,一定将皇上的心爱之物找回来。”
  雍正嘘了一口气,说道:“如此,则朕甚感欣慰,只是时间不宜迟,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朕等候爱卿的佳誉。”
  “一个月?”马武嗫嚅着,鹰勾鼻上冒出了粒粒汗珠。他眼珠骨碌碌转动,瞥见雍正用凶狠的眼光注视着他,便拭了拭鼻上的汗水,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奏道:“奴才前去追击,路途不会很近,所费时间不会太少,一个月恐怕……恳请皇上开恩,给奴才两个月的时间,奴才定当取回皇上珍物。”
  “两个月?”雍正捻须沉吟道。此时,一个内侍从屏障后出来,给雍正行过礼后,把嘴凑到雍正的耳旁嘀咕了几句。
  雍正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来,点点头道:“朕知道了。”又回过头来,对马武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如此,就两个月吧。马爱卿忠心可嘉,事成之后,朕又何吝封赏,爱卿好自为之,即日启程去吧。”
  马武这才舒了一口气,叩头谢恩后,从地上爬起来,由内监引导着走出殿去。
  雍正见马武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面,又轻声唤道:“张炳、高子辰。”
  张炳、高子辰出班列跪在地上,齐声应道:“奴才在。”
  雍正轻轻地用左手捻着髭须道:“你二人卿刻启程,尾随马武而去,可暗中助其一臂之力。”
  “领旨。”
  雍正又道:“倘使一旦情况有所不测,你二人可将马武除掉,提着他的脑袋来见朕。”
  “领旨。”张炳、高子辰叩过头后,也离开了养心殿。
  “高敬德。”雍正看了看台阶,又唤道:“你带五百旗兵去暗中接应张炳二人。”
  “领旨。”高敬德叩头退下。
  雍正又朝吴障宏、章毓清二人招招手道:“你二人过来。”
  吴伟宏、章毓清行过礼后凑了上去,雍正低声嘱咐道:“你们两人带上五百旗兵,立刻去廉亲王府将胤祀请来。”
  雍正眼看着侍臣们一个个走出了殿门,感到身子特别疲乏。他把头靠在御座的坚硬而又凉快的靠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猛然间,他从御座中惊跳起来,一张使他不安的脸跃入他的脑际,那是他的八弟廉亲王胤祀。
  他还在藩邸时,胤祀就一直觊觎着大位,勾结王公大臣,笼络皇兄皇弟,外结死斗之士,势倾朝野,甚是嚣张,还多次指使朝廷重臣奏请康熙立胤祀为储君,要不是隆科多等人的阻挠,要不是年羹尧、隆科多等在康熙弥留之际扶助他早行动一步,那今日的君臣关系就会颠倒了。
  昨天午间,他在葫芦峪遭到强人暗算,回来后,他越想越感到事情严重。看来,问题十分明显,这些黑衣蒙面人并不是一般的强盗。
  从行劫的情况来看,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强盗拦路谋财抢劫,因为他们见了黄白之物并不动心。
  再者,倘是普通的半路劫财的强盗,他的“十虎”要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的,而这些蒙面之人,个个武艺高强,完全不是乌合之众的草寇,而是训练有素,功底深厚的死斗之士,还伤害了跟随他多年的杨彪、沙益群“二虎”。
  最使他不安的是,这些蒙面人完全知道他的身份,直追着他厮杀,差点儿送了性命。
  那么,他们是谁呢?会不会是“血滴子”、“打虎营”的人呢?看来不像。
  “打虎营”姑且不说,就是“血滴子”也绝对不可能知道他打扮成商贾去追截遗诏的。
  那么,到底是谁呢?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的那些尚未剪除掉的兄弟。而一想到此,他就不禁会连打几个寒颤。
  他一回到京城,就立即派出探子四出察访,刚才已有谍报送来,廉亲王府昨日人员出入繁杂,行迹鬼祟,十分可疑;胤祀的武术教师身负重伤,正在延医治伤。
  雍正听了,立即派吴伟宏、章毓清去“请”胤祀,倘使真的有一二分证据,则趁机除去胤祀,除去他心头的隐患。
  想到此,他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重新坐在御座上。
  此时,从远处飘进了一阵轻脆悦耳的丝竹声,伴随着丝竹声的,是一阵甜润的歌声:
  青阳淑景满乾坤,楼阁祥云捧玉尊。鸳鸯成双依绣幄,笙箫一派引金樽。妾心愿比春冰洁,天语真同化日温。称祝华封歌且醉,还将斑管纪殊恩。
  歌声甜润,玉音婉转,如泉水淙淙,似银铃叮叮。
  他不用辨别,就知道这是他宠爱的珉妃的玉喉。
  此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好几日没有幸祥宁宫了,他曾经答应陪珉妃换装演戏,因连日被遗诏事情打扰,早已经忘却了。
  现在,该去祥宁宫了,一来可以会会心爱的珉妃,解除一下疲劳,二来遗诏尚未有下落,他心头依然十分沉重,需要松弛一下。于是,他从御座上站起来,对恭候在一旁的长随说道:“幸祥宁宫。”
  他在祥宁宫与珉妃一起用了御膳,又化装与珉妃同演了一会儿戏,兴致很高。然后又携了珉妃的手,在御花园中同游了一会儿,稍稍感到有些疲劳了。
  到了酉时,宫中掌灯,他和珉妃一起来到西阁,御膳房又送来了珍肴。
  他让珉妃坐在自己的身旁,在酒杯里斟满了一杯酒,递到珉妃面前:“朕敬爱妃一杯。”
  珉妃尚未来得及谢恩,长随匆匆掀开掩帘进来禀报道:“启奏皇上,吴伟宏、章毓清在值舍恭候。”
  雍正一听,放下酒杯,亦顾不得珉妃,只说了声:“朕有要事,爱妃暂且回避。”又对长随吩咐:“宣吴伟安、章毓清。”
  珉妃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向雍正行了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领着众宫人从屏风后转出去。
  雍正见吴健宏、章毓清手提着包袱进来,向他请安,有些迫不及待地挥了挥手道:“免了,免了,事情办得如何了?”
  吴伟宏一边打开包袱,一边奏道:“皇上圣明,那胤祀果然是个不逞之徒,这是在他府里查获的。”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件黑衣氅,双手递给雍正。
  雍正接过黑衣氅,见衣上尚有斑斑血渍,狠狠地拿在手里,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是他,朕今日不杀了他,朕也算不得是人了。人呢?”
  “已被奴才捕捉,现监押在值舍。”
  “好,将他带至西庑。”雍正边说边站起身来。
  “领旨。”

×      ×      ×

  大白蜡烛的火焰在“卜卜”跳动着,不时爆出了点点火星,烛火将整个西庑照得通明,由于烛火在跳跃着,整个西庑看上去好像在颤抖。
  西庑乃内监值舍,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只花梨木干台子、两把桃木的椅子外,只有靠东墙下的那一排暖炕了。
  里面的原宫内监已经被赶走。雍正领着心腹长随人等,驾至西庑,他进到里面,很自然地坐在炕床上。
  不一会儿,外面一阵“啷当”声,吴伟宏、章毓清拖着一个人进来。
  雍正看时,正是八阿哥胤祀,只见胤祀面无人色,左颈上一块伤痕,留着血渍,锦袍上撕破了一大口子,双手被严严密密地反绑着,他见了雍正,并不下跪,只是“哼哼”冷笑了两声。
  雍正不觉大怒,猛然喝道:“跪下!”
  胤祀又哼哼冷笑道:“先帝予我双膝,不是向乱臣贼子下跪的。”
  两旁吴伟安、章毓清上来,按住胤祀双肩,用脚猛踢胤祀双腿弯部,硬是将胤祀掀倒跪在雍正的面前。
  雍正坐在炕上,捋着胡须冷笑道:“八阿哥,你可知罪!”
  胤祀破口大骂:“我弟兄又何事有碍于你了?为何如此不容于天下,要置我于死地?你这寡恩少德的禽兽,不讲智信仁义,亦不念手足同胞之情谊乎?曹丕称帝,计除曹植,尚不忍心置其于死地,你难道不怕被天下耻笑,为万世唾骂吗!”
  雍正脸色铁青,猛地一击炕案,叫道:“快给我掌嘴!”
  吴伟宏、章毓清跑上前去,对准胤祀的脸庞猛掴耳光,噼噼啪啪一阵声响,顷刻之间,胤祀鲜血掩面,皮开肉绽,眼睛肿得高高隆起。
  雍正做一手势,吴伟宏、章毓清住手。雍正吃吃冷笑道:“再骂如何?”
  胤祀又骂道:“你这畜牲,你阴谋夺得大位,千方百计地陷害储君,惧怕诸阿哥不甘心服从,想全部斩尽杀绝以灭众口,你难道不想想能掩没天下人之口,天下人之笔么?我又何惧于死,我正想见先帝于九泉,控诉你的兽行。你伤天害理,天地不容,定遭五雷殛顶。”
  雍正见胤祀揭他的老底,心里十分害怕,又不禁想起了那所流失在外面的遗诏。这遗诏真是一个祸害,倘使遣诏一旦落到胤祀的手里……他越想越怕,大叫一声:“快用神水伺候!”
  两个侍臣从外面抬进一口大瓮来。
  吴伟宏拿出一只小瓷瓶,和章毓清两人一起,硬是掰开胤祀的嘴巴,将瓶中的白色药粉倒进胤祀的嘴里。
  胤祀挣扎着,喉咙里“咯咯”的发出了两声,身子顿时瘫软了下来,顷刻间,鼻息里已经没有气了。
  吴伟宏又拿起一把刀来,立时将胤祀斩成几段,一块块丢进瓮中。
  雍正坐在一旁,端着细瓷茶碗来,慢慢地品尝着,好像房里不是在斩人,倒是在舞蹈一样,显得格外清闲、安逸。
  两旁的太监见了,吓得颤栗不已,殿内阒无一声,空气紧张得快像要凝固了似的。
  随风又飘传进来一阵悦耳的丝竹声,不知是何人在唱着:“风物鲜妍饰禁城,豪家戚里兢留情。花围锦幄清明宴,香拥珠楼乞巧棚。叱拨马摇金辔具,帡幪车飏绣箫旌。他年定拟持铅椠,细数繁华纪太平。”歌声轻快,流畅,与西庑杀人的景象恰恰形成鲜明对照。
  雍正随着歌声的节奏,摇着头,脚轻轻踏着节拍。
  一阕终了,他示意吴伟安、章毓清打开瓮口。
  吴伟宏、章毓清二人打开瓮盖看了看,回奏雍正道:“启奏皇上,事已毕矣。”
  雍正坐在炕沿上,伸长头颈,向瓮内谛视。
  吴伟宏拿起一根铁棒,在瓮里撩了撩,再将瓮口略略倾过来,瓮口里流出紫黑色的腥水来。
  雍正对准瓮口“咳咳”冷笑两声,悻悻地说道:“看你还能骂朕否?”又对长随道:“尔等快速将此浊物抛入御沟里去,让他仍旧和浊流为伍。”
  长随应答了一声,抬起大瓮走出西庑去了。
  雍正站起身来,朝窗外望去。此时,紫禁城里已经华灯齐上,一片光明,凉风习习,带着御花园荷花池中散发出来的清香,吹拂在人们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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