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物归原主 岂能强求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要想弄清楚珠落谁手,不得不回忆一下黄金寺里那场混乱的争夺战,回想一下那个神出鬼没的江洋大盗古金志。
  原来这“阴阳巾”古金志,正是太和殿八内侍之一——“阴阳扇”古金华的胞弟,此人行踪诡秘艺高胆大,是绿林响马、江湖盗贼人人敬而远之的怪异之人。他对千佛珠早就垂涎三尺,曾与其兄古金华多方打探千佛珠的下落,然而十余年却一直无处可查,只知道千佛珠是藏在一个盖有双龙御印的“九毒追魂盒”中。
  直到两个月前慈禧再次发旨寻珠,古金华才得知这千佛珠原来是落在退隐大臣徐清宫之手,便密讯其弟暗中相遇,好瞧准时机混水摸鱼。为了到时好行使掉包之计,古金志预先按照猜想做好了一个“九毒追魂盒”,并模仿先帝封盖上双龙御印。
  关帝庙中看见徐清宫用蛇形小金镖写遗嘱,便又仿制了两支蛇形小金镖,一支自己留着,另一支交给了古金华,将开盒钥匙密藏其内。当徐慧卿从寂未大师手中接过宝盒之时,他正倒挂在寂未的禅房中注视着这一切。
  后来南魁星从徐慧卿手里夺走宝盒跃向天窗纵到屋顶,那个把南魁星打跌在瓦面上的人,正是古金志。古金志抢到宝盒,一边跑一边解开盒上红绫将假珠盒包了,将真珠盒藏在怀中,他正是在这时才吃了南魁星那一着“双掌开碑”的。当时,古金志被打得飞弹起来,口中鲜血乱喷,于是趁机将那假盒子向空中一抛,任由英雄豪杰们去你争我夺,自己便于混乱之中溜之大吉。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古金志弄到了朝思暮想的少林至宝,不觉欣喜欲狂,他连哥哥古金华也瞒了,只想再将蛇形小金镖弄到手,便携着这千佛珠远走高飞,到海外去坐享荣华富贵。
  但他毕竟高兴得太早,就在他离开黄金寺后,一个幽灵便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幽灵”不是别人,正是江南怪叫化苏三星。
  苏三星,江南乞丐帮的总舵主,为了保住千佛珠,制止北京那场卖国求荣的谈判,不得不四处发帖求武林各界的好汉们帮助,自己也急急赶到隐贤庄,可他迟到了一步,在隐贤庄只看见一片废墟,于是便步着英雄们的后尘急急赶去,一路顺便再向各地武林高手发帖求援。
  真是苍天有眼,苏三星刚刚踏上巫山青石板路,就迎面遇上江洋大盗古金志。
  苏三星身子微微一欠,两手摆个虚托的架子,不动声色地望着古金志:“呵!古金志,真没想到会在这巫山道上遇见你,那里去来?”
  古金志一惊,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怀,搪塞道:“我……我……”
  “何事如此匆忙啊?”苏三星笑道:“怕莫不是又偷了什么宝贝急于脱手不成?”
  这一下真是歪打正着,古金志背脊一阵森凉,哪里还敢停留片刻?他仗着一身上等轻功,出其不意地向苏三星一头撞去,想撞一个趑趄便抢道而行。
  谁知苏三星竟纹丝不动,一运内力,用腹劲将古金志反弹出五六步之外,使那小子跌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原来你这小子仍然劣性不改。”苏三星哈哈一笑,随即沉下脸来:“古金志,十年前在响马谷你是怎样向我起誓的?”
  古金志爬起来,单膝一跪,双袖一卷,行上一个黑帮大礼,道:“当年响马谷苏大哥手下留情,留了小弟一命,古某发誓不再闯荡江湖,十年来我可真的是金盆洗手,歇马封刀了,大哥不信,可以到江湖上各方问一问。”
  “哼,”苏三星突然眸子一定,两道精光直射向古金志那鼓起的胸怀:“怀中藏着什么,从实招来!”
  古金志打个冷颤,只道秘密早被窥破,苏三星是特地来截千佛珠的,便横下一条心,跳起来,冷笑道:“你也想来截千佛珠?嘿嘿,告诉你,古金志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小响马啦!苏老头,你要知趣便趁早让开,要不知趣,莫怪我出手无情!”说着猛地一窜,左手一掌直击苏三星胸门,右手五指一张,“夜叉试汤”直插苏三星肚腹。这二招出手极快,又毒又狠,只要一招得手,今日便有脱身之望。
  十年不见,古金志果然身手不凡。苏三星喝声“来得好!”双足一顿跃起丈余,落到了古金志身后,人未立稳,古金志“玉蟒翻身”,双掌已从背后袭来。苏三星双手一抄,“反手罗汉掌”往后一拍,一声钝响,四掌相击,古金志又被弹开五六步外,仰面朝天跌倒在地。
  古金志不敢恋战,爬起就跑,他运起飞行功,身轻如燕,快捷如风。苏三星一个“白鹤冲天”往前一跃,靠着提气的极快轻功飞腾而起,倏地落在古金志面前,张开两臂拦住去路。
  古金志知道一时休想脱身,只好搓着双手笑道:“我想试试大哥十年来功夫有否长进。这一试,果然十分厉害,小弟佩服,佩服。”
  苏三星脸一沉:“我今日没工夫跟你戏耍,将千佛珠交出来。”
  古金志独眼一眨,笑嘻嘻道:“苏大哥,我们还是十年前的老规矩:三十招内你若制服得了我,千佛珠当拱手相送,若胜不了我,咱们各行其便,你当你的怪叫化,我念我的强盗经,如何?”
  苏三星一声冷笑,也不答话,只是身子斜出,倏地一掌向古金志胁下击去,出手比闪电还快。古金志躲闪不及,“砰!”被击个正着,再次跃出五六步外,仰面摔倒。苏三星抢上一步,正欲再加一掌,那家伙却倏地跳将起来,没事人一般嘻嘻笑道:“一招了。”
  苏三星一怔,刚才那一掌已用了五分力,一般武林中人即使肩上中此一掌,也会骨折筋断,何况是击中胁下要害呢?莫非古金志这小子练得了“铁衫百练功”不成?
  “铁衫百练功”是内气功中一种上乘武功,练到家时,拳脚难伤,刀枪难入,欲破此功,非得找到练功人的气穴门不可,否则决难得手。
  于是苏三星收住桩步,正色道:“千佛珠乃少林至宝,事关民族存亡、国家安危。古金志,你如果也算是个黄炎子孙、血性男儿,就应该交出来,不要做千古罪人,惹万代唾骂。”
  “嘿嘿嘿,”古金志阴阳怪气地笑了:“苏叫化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是想哄我交给你,好让你发一笔大财是么?”
  “古金志!”苏三星一声断喝,目光若炬:“你要是再利令智昏财迷心窍,我要废你一身武功,使你终身残疾,你当三思而行。”
  “姓苏的,不必多言,进招吧。”古金志紧一紧腰上的“阴阳巾”。
  苏三星双掌一递,“降龙十八掌”叠手而出,风声飒飒,掌影重重,顿时将古金志困住。“砰!”一掌“章门穴”,不对;“砰!”又一掌,“天府穴”,仍不对;再一掌“丹田穴”,还是不对……古金志每中一掌,便喊一声:“十四招!”“十五招!”“十六招”二十招过后,古金志渐渐得意起来,索性开穴门运气接掌,还寻找机会回击几拳。
  苏三星乃当今盖世英雄,一路拳脚打遍大江南北,令江湖上各路强豪无不惊服。谁知今日却是铁锤打在棉花包上,一掌一掌都失了效。但他并不焦躁,沉着冷静地寻找着对方的气穴门。“二十三招!”“二十五招!”古金志得意洋洋地挨着打。
  据说习练“铁衫百练功”的人,每每要人痛打,越打越舒服,一天不打便一天不得过。难怪这家伙什么也不在乎。打到十七招,苏三星突然挺胸闭气,凝招不发了。
  古金志见状,不觉嘻嘻一笑,双掌齐出,“二鬼拍门”直击苏三星双肩。苏三星引身一退,吸引对方跃身扑上。古金志果然中计,左脚单腿连璀,右脚拖地而行,暴露出他的气穴门练在右脚板的“涌泉”之上。苏三星终于窥探到了古金志的要害,等他欺身上前,便蓦然一矮身,右手“猎鹰啄蛇”斜探对方右脚踝。
  古金志大骇,双手急急下沉去守护。苏三星突地左掌迎上猛击古金志胸门,打得他向后仰倒,随即右手二指骈起,“蝎钳噬骨”,早卡住了古金志右脚踝。眨眼之间,苏三星抽回左手,运气于指尖,一指正戳中对方“涌泉”穴,竟戳了个对穿!古金志一声惨叫,昏死在地上。
  苏三星跨上半步,伸手往古金志怀里一掏,果然掏出了一个红绫宝盒,他将宝盒托在手心掂一掂,抬头望望四周巍峨的群峰,两滴热泪不觉滚落下来。
  英雄有泪不轻弹,苏三星擦了一下眼角,转身大步离去。

×      ×      ×

  正当贺承洪等众英雄在终南山古刹中进退两难的时候,苏三星终于寻着踪迹找来了。
  大家一见苏三星,有如盼到了救星一般,那高兴真是难以形容。他实际上是这场武林大战的总导演与总后台。他的对立面,是清廷的最高统治者——慈禧太后。
  当晚,大雄宝殿里大排筵席为苏三星洗尘。
  苏三星上首居中。左首顺序一排,坐着贺承洪、马开山、陆青、伍彪、卢狠、叶旋风、白祖宗、白祖胜等;右首顺序一排,坐着廖天含、石开山、巫四娘、沙浩然、伍豹、崔三魁、巴金娘、徐慧卿、蒋化龙等。
  酒过三巡,苏三星忽然站起来,将酒杯高高举起,朗声道:“众位英雄!你等秉义而来,共赴国难,为保护千佛珠免落洋贼之手,历尽艰难,'流血出力,此等千古豪举,可敬可佩。我代表江湖乞丐帮全体会友,敬大家一杯!”
  “惭愧惭愧!”众人齐声高叫,站起来举杯一饮而尽。
  “不必言惭愧。”苏三星向大家拱一拱手,道:“诸位浴血奋战,牺牲兄弟,痛失爱徒,付出的代价,是唤起了庶民。我一路步诸位后尘而来,沿途百姓交口称赞你等英雄豪举,纷纷起而效之,习拳练武,焚烧教堂,誓与洋人决一死战!”
  一席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得大家心头滚烫烫的,原来的沉闷懊丧气氛一扫而光。
  苏三星又举起一杯酒,脸上不由泛起了红光,“这第二杯是喜酒……”
  “吠!”有人击了一拳,吼道:“喜从何来?”
  众人一看,却是江南恶乞卢狠,不由哄地笑了。
  “先莫问喜从何来。”苏三星笑道:“大家若信得过我苏三星,便满饮此杯,我自有喜讯叫诸君大吃一惊。”
  “苏大哥乃一诺千金的好汉,谁敢不信?”贺承洪首先举杯:“来呀!满上!”
  “满上满上!”众豪举杯痛饮,饮罢,一齐展眼望定了苏三星,恭等下文。
  苏三星不慌不忙,轻轻放下酒杯,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只见红光一闪,大家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红绫宝盒!”
  红绫宝盒在苏三星的手中红光闪闪,那鲜亮的红绫宝盒就像跳动的火苗,在每位英雄的胸中燃烧,使人热血沸腾。
  苏三星将桌上酒菜挪开,揩擦干净一块桌面,将红绫宝盒轻轻放下,转脸对廖天含笑道:“天含,请将红绫解开,你看仔细,是否真是少林佛宝?”
  廖天含使劲压住心跳,可是那双半残的手依然颤抖着。他费了好大劲,才将红绫解开,一只特制的铁盒呈现出来,铁盒正中,是一副双龙抢珠的先帝御封。
  众人屏声敛气,一齐盯那盒子,盒子彷彿在桌上跃动起来,闪呈出淡蓝的光泽,好像千佛珠的光彩已经透盒而出了。
  “嘻……”有人笑了一声,竟吓得众豪杰一跳。
  发笑的是叶旋风,他小眼一眨,道:“苏大哥,你那盒子敢莫也是假的哩。”
  崔三魁也叫起来,“小心上当!我这里也有一个呢!可惜是冒牌货。”说着,当真从怀里也掏出一个盒子来放在桌上,虽形状不同,却同样有御印双封。原来,崔三魁一直舍不得丢掉这个假盒子,他留着它,为的是以此为依据要巴金娘答应嫁给他。
  “慧卿徒儿,过来。”廖天含叫了一声。
  徐慧卿从座位上站起,心情也十分激动,她捏定了怀中的蛇形小金镖,正要移步,却被蒋化龙暗暗拉了一下,示意她别过去。徐慧卿没有理他,一步步走到师父身边。
  “各位弟兄,各位英雄,”廖天含一字一顿地道:“千佛珠既是佛宝,也是国宝;既属少林,也属武林。今晚,在此巍巍终南古刹之中,堂堂大雄宝殿之内;有乞丐帮总舵主在场,也有义和团副总头领贺承洪在场,更有武林九流三十班大部份代表在场;我提议,由千佛珠保存者徐清宫之女徐慧卿当场开盒验珠,以明真伪,大伙好齐心协力护宝,使完璧归赵,国宝归宗。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廖老英雄言之有理!”
  “对,开盒验珠,一饱眼福。”
  “是要打开看看!再也不能上当了。”
  廖天含的话得到一致拥护。于是,徐慧卿出示蛇形小金镖,轻轻揭开御印双封,露出了一个圆形小锁孔,她旋开蛇形小金镖,取出了第一片钥匙。
  “注意,这是‘九毒追魂’盒。”廖天含提醒道:“这已告知你开盒方法,务必要按口诀开盒。”
  徐慧卿闭上双目定了定神,努力压住心跳,默念着师父敢她的口诀,直到心平了,气顺了,这才按着要领,用第一片钥匙插进了锁孔。
  “达。”盒盖弹开了。徐慧卿连忙压住盒子,伸进一只手去,又取出一个略小些的铁盒来。
  徐慧卿打开第二小盒,用同样方法取出了第三个小盒。
  第三个小盒异常光洁,浑身呈白色,像是银片制成,却闪着各色幽光,像阳光照在雪片上,反射出七彩光环。
  徐慧卿取出第三片钥匙,心里突地跳了一下,浑身热血直往上涌,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一双手抖得厉害。
  “镇定。”廖天含往徐慧卿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徐慧卿迅速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神,又默念一遍口诀,毅然将第三片钥匙插入了锁孔。
  “达!”盒盖开了。一道光华随即,喷射而出!那是令人眩目的五彩光华,刹那间殿宇生辉,神堂现彩,菩萨映出金身,罗汉绽开笑脸,观音用一千只手法遮挡耀眼的辉光。人们惊呆了,眼花了,血液凝住,心跳暂停,众多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在这种奇光异彩面前气敛神慑,为祖国的瑰宝所镇服。
  “沙!”屋顶上发出一阵极轻微的响声。
  “有人!”苏三星疾手一按,盖上珠盒,以极迅捷的动作将珠盒复原藏进怀中。
  飕飕飕……无数身影从梁上、窗口、门缝里窜将过来。
  阴风袭顶,一人倏地从头上落下,骑在苏三星肩头,一双铁腕钳住了苏三星脖颈。另一条黑影窜上来,一头撞向苏三星丹田穴。还有一人从侧面窜来,伸手就去夺苏三星怀里的宝盒。苏三星并不慌张,运用上乘气功,使扑上来贼子一个个跌将出去,被豪杰们践踏而死。
  烛光灭了,大雄宝殿一片漆黑,黑影继续飕飕地窜进来,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没有喊杀声与吼叫声,武林中往往到了双方都不顾生死的打斗时,才会出现这现象。
  苏三星一边反击扑上来的敌人,一边放大瞳孔观察殿内外情况,发现他们已处于重重包围中。
  没有命令,没有指挥,可是苏三星发现,众豪杰在格斗中向自己步步靠拢,渐渐形成了一个圆圈,将自己护在核心之中。
  此刻,古刹四周,敌兵如潮漫涌,渐渐形成了铁壁合围之势。舒彤雪站在门前石狮子下,指挥青衣汉一批一批冲进殿去,他的身边,立着南魁星、杨合成、萧卫庭、胡保圣、童立伟和古金华。舒彤雪反正有的是人,他不惜交出一批又一批青衣汉的性命去消耗侠客们的元气。
  这一回,舒彤雪已经孤注一掷了,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那怕丢了自已脑袋,也要将千佛珠抢到手。
  四周死一样寂静,今晚月朦胧,连松涛也敛住了气息,只有古刹中传出的拳脚兵器的碰撞之声,阵阵闯击心头。
  突然,古刹内响起闷雷也似一声吼,如虎啸空谷,嗡嗡回旋;令大地颤抖,群山震荡,屋檐上的瓦片也被震落下来!内侍高手连忙气沉丹田,稳住脚跟,而那些功力稍差一点的青衣汉,顿时跌倒一片。
  舒彤雪脸色铁青,锵地拔出青锋长剑,对身边的内侍高手低喝一声:“上!”

×      ×      ×

  原来古刹中传出的,是苏三星的“狮子吼功”。这“狮子吼功”与少林佛掌同属武林一绝,乃受“空明拳法”的启发,将上乘内外功揉合,气发声道,从而波动气流,成一种摧山撼海的旋力,如龙卷风一般席卷一切。当时大凡武林高手,均羡慕此法,毕生追求。然而却无几人能得其奥,这寥寥数人中,“铁面佛”南魁星习得三成,舒彤雪习得五成,苏三星习得九成。能得十成之功者,唯有少林掌门、云南小滇池的金灵法师。
  舒彤雪深知道“狮子吼功”的厉害,断定殿内青衣侍卫已是全然跌倒,哪敢怠慢,便率领南魁星等内侍高手闯入大雄宝殿,要拼死夺回千佛珠。
  然而,大雄宝殿却已全无一声声响,点燃蜡烛一看,满殿只横七竖八地躺着青衣侍卫,哪里还有半个侠客们的身影。
  “传令封锁一切下山的路!”舒彤雪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从殿宇后窗跃了出去。
  忽见一股浓烟冲天而起,顷刻间烈焰腾腾,热风扑面,原来是群豪突出重围之后,趁势放了一把火!用以阻挡追兵。
  舒彤雪望着前面的火海放声大骂:“狗贼子!不杀你们我死不瞑目。”
  苏三星、贺承洪领着群豪急急奔下终南山,在一个小山庄里暂歇,一面商量下一步如何阻挡官兵与众侍卫的追击,将千佛珠秘密送到云南小滇池,由徐慧卿亲手交还金灵大师,这样,既遂了武林豪杰的爱国之志,又还了徐清宫的遗愿。
  当下决定由贺承洪领着石开天、马开山、陆青、沙浩然、伍彪、伍豹、巴金娘、白祖宗、白祖胜、卢狠等人断后,由苏三星、谢天甫、巫四娘、蒋化龙、叶旋风、崔三魁等保护徐慧卿。群豪一起送宝南中,哪怕是拼到最后一人,也要将千佛珠平安送到少林佛门圣地。廖天含单身一人先行踏道。
  苏三星神色冷峻,目光炯炯地盯视着群豪:“众位一定要齐心协力护送佛宝!谁要敢萌生二意,莫怪我苏某无情!”说罢,握拳朝厚厚的石案上一砸,石案齐扎扎一断两截。
  贺承洪道:“为了摆脱内侍贼子的追击,此行一定要隐秘,谁要是将我们的行踪泄漏出去,斩!”说罢一掌砍去石桌的一角,石粉飞扬。
  群豪挺身而起:“请苏大哥贺大哥放心!”
  廖天含将蒋化龙拉到一旁,轻嘱道:“师父先行一步了,此次护珠路上风云莫测,你就是舍命,也要好好看护师妹,绝不可有丝毫疏忽。”
  “弟子谨记。”蒋化龙重重地点了下头,“师父路上自己当心。”
  廖天含又嘱道:“依我分析,我们这支队伍中一定出了叛贼。”
  蒋化龙一惊:“啊?师父……你看……会是谁呢?”
  廖天含深深看了蒋化龙一眼,道:“化龙,你十五岁跟我学艺,至今已有十年,你与师妹又是未婚夫妻,再者,此次为了国宝千佛珠,你也历尽了艰险……为师已看出你的真心,故此时特地提醒你一句,为师去了。”
  “师父……”蒋化龙赶上两步,神色黯然道:“你……路上小心。”
  廖天含微叹道:“是呀!为师此行,凶多吉少,不过……请放心,你我师徒还将后会有期。”说罢,用手按了按胸间,双足一点,人已跃出丈余,转眼消逝在绿荫道上。
  此时徐慧卿已经庄严地接过苏三星递来的红绫宝盒,将它严严实实藏在身上,准备动身。蒋化龙走到慧卿身边,将师父的嘱托如此这般说了一番,直说得慧卿眼圈儿红红的,想到这也许便是生离死别了,而师父临行却招呼也没与她说一声,难道师父连她也见外了么?
  杀声四起,火把齐明,一队官兵将“三福客店”围住,捉拿钦犯之声此起彼落。
  “狗娘养的,又咬上了!”巴金娘气得直骂娘。
  “害得老子连眼也还没瞌上一夜,鬼魂似的,缠得老子心烦!”崔三魁随声附和。
  马开山苍髯戟张,怒目圆睁,高声骂道:“狗娘养的叛贼!査你出来,我要将你剁成肉泥。”
  贺承洪抽出单钩一挥:“弟兄们!随我往外闯。”
  陆青、沙浩然一马当先,伍彪、伍豹、巴金娘、白祖宗等随后一涌而出。
  苏三星与谢天甫护着徐慧卿居中,用极手暗器分射两旁冲过来的官兵。石开天、马开山与贺承洪断后,三位武林大师久经战阵,杀得敌人不敢靠前。
  众英雄杀出东川镇,奔上了通往狮子沟的山荫小道,经过大半夜的急行军,总算暂时摆脱了追兵。但是大家又饥又困,不得不找个小山神庙歇下,埋灶做饭,稍事休息,许多人倒在地上就睡着了,梦中仍在喊打喊杀。
  残月西坠,清辉嫩寒,秋风瑟瑟,凉意袭人,山神庙里笼罩着阴暗沉闷的气氛。从东川镇冲杀出来以后,苏三星突然失去了踪影,他的失踪,无疑等于给这支队伍少了一个核心份子。加上队伍中出了叛徒,更是弄得人心惶惶,略略睡了一会,极度的疲乏过去之后,那个令人不快的阴影,便渐渐涌上了许多人的心头。
  忽一人挺身跃起,一脚踢翻了石香炉,恶狠狠道:“哪一位敢在背后说俺卢狠坏话?有种的站出来。”
  一时无人应答。
  卢狠找不到出气处,便指着叶旋风骂道:“你娘个叶小偷,前晚你说是巫四娘走漏的风声,把她给气走了,为甚么今晚在‘三福客店’又受官兵偷袭?”
  叶旋风知道自己冤枉了巫四娘,又知道卢狠的暴烈脾气,不敢吱声。
  “哼,我看出卖大伙的正是你这个贼头!”卢狠步步逼上来:“早在三旗店的时候,你就从内侍贼子手中弄了个假盒回来害人,可见你们是早就有勾搭的了。”
  “我看有勾搭的正是你!”出人意料,答话的不是叶旋风,而是武当弟子伍豹。
  “你……你血口喷人!”恶乞卢狠脸膛发紫,怒视着刚站起身来的伍豹。
  伍豹双手叉腰,指着卢狠鼻子责问道:“我倒问你,昨天下午到东川宿店后,你到那里去了?”
  卢狠头一昂:“怎么?你要盘问老子么?老子做老子的买卖关你屁事。”
  伍豹冷笑一声:“嘿嘿,买卖做在这节骨眼上,怕是一宗肮脏交易罢?”
  卢狠不听犹可,一听火冒三丈,冲地下吐唾沫,双拳直捣伍豹。伍豹后退半步闪开来拳,长剑出鞘。卢狠弯腰自靴中拔出两把短刀,两人于是乒乒乓乓地打起来。贺承洪、马开山等喝也喝不住。
  卢狠恶战伍豹,虽然他出的尽是奇门狠招,无奈伍豹的“柔云剑”法精练纯熟,以柔克刚,使卢狠讨不了半点便宜。卢狠自觉脸上无光,又想到昨晚自个确实是出去抢了一些银子,偏就碰上敌人来袭,真是有口难辩,罢罢罢!“恶乞就此告辞!”话音未落,人已窜出门外,等众人追出来喊时,那里还有影子!
  庙堂中忽而又响起一个声音:“好!今晚要查就索性査个清楚!”大家回头一看,说话的是衡山掌门马开山。
  马开山望了脸色发青的叶旋风一眼,正色道:“小叶子,为何刚才不敢回卢狠的话?你心虚,对为对?我问你,睡觉前你上那儿去啦?”
  “我……我解手……”叶旋风结结巴巴的,睡觉前,他总喜欢溜出去顺手牵羊偷点甚么,过过手瘾,他是个惯偷,一天不偷便手痒难耐,今晚一到山神庙,他就忍不住出去转了一圈,偷了附近小山村里一户人家的衣服,谁知却被马开山看见,引起了老头子的怀疑。
  叶旋风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见众多怀疑的目光盯住自己,心里一急,便转移目标!“为何只盯住我?崔三魁也出去了,不信问巴金娘。”
  巴金娘立即证实道:“没错,崔三魁这一段夜里常常溜出去,他一定是叛贼,叛贼就是他。”
  崔三魁大怒,但揭发他的却是巴金娘,只好将一口恶气往肚子里咽,他也是个夜游神,不管在何种情况下,总要半夜溜出去练弹子功……
  蒋化龙扯扯慧卿衣袖,悄声道:“慧卿,看来谁也靠不住啊!只能靠自己。”
  徐慧卿脸色苍白,心事重重地垂着头,一语不发。
  第二天,群豪虽然绕山转道,仍然在吴字塘中了埋伏,死了三个兄弟,不少人负了伤,好不容易才冲出重围,下半夜摆脱追兵会齐在黑松林。群豪义愤填膺,恨恨不已,又在一起猜疑谁是叛徒,这一回猜来猜去,竟疑到了衡山掌门马开山头上。马开山大怒,双掌击断碗口粗一棵松树,忿然拂袖而去,贺承洪喊也喊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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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破晓,晨光熹微,金风峡的陡崖石径上走来了一个背着大包袱的人,近了,原来是驼子。但见他迈步轻盈、落步稳健,一登一纵,如同行云流水,刚迈到一个转弯处,一条人影从石岩上飞身而下,两腿微叉,阻住去路。
  “哈哈,二师兄,怎么此时方到?三弟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舒彤雪一改往日浑身雪白的打扮,今日是头盘壮士巾,身穿黑色紧身扎靠,脚踏虎皮方头靴,披风上金丝银绮,光华璀璨。他背负宝剑,双手合拱,两眼斜睨着廖天含,脸上是一副阴毒的冷笑。
  廖天含心中一震,这倒不是因为舒彤雪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证实了他心头的猜疑——他终于明白了谁是叛贼,不由得又急又恼又臊:急的是要赶快将此消息告诉贺承洪,立刻剪除叛徒;恼的是老叛贼挡住去路,使新叛贼仍在继续作恶;臊的是新老叛贼均出在自家门下,一个是师弟,一个是徒儿……
  “二师兄不和群侠同道,却走这金风峡,敢莫是要去寻我小佛堂么?”
  严重的后果,可怕的情景闪过廖天含脑际。得赶快离开这儿!“呀——”廖天含凌空而起,双腿一绞,“剪子腿”直踩舒彤雪颊车穴。
  舒彤雪见师兄来势甚猛,知他腿功厉害,急往旁侧闪,左掌“拨雾见日”往外一磕,右臂往前一趋,右掌斜出直劈对方小腹。廖天含一惊,没料到舒彤雪一开始便使出险招,瞬间,腹部寒风袭到,他双腿一缩,一个“玉蟒翻身”,全身抱成一团,以驼峰抵挡来掌。
  廖天含身飞丈外,口吐鲜血。舒彤雪抢身而上,身势急转,一个斜卧式,“观音双飞掌”直拍廖天含脊椎大穴,这一掌击中,二师兄就永远趴下了。骤然,廖天含驼背一抖,两肘支地,两腿向上一弹,直朝舒彤雪血海穴踢来。此乃廖天含的绝招“兔子弹腿”,只要踢中,便可叫人吐血而亡。舒彤雪急抽身撤步,手腕双翻,一个“双推窗”分格踢来双腿——原来他早有防范。
  虽如此,舒彤雪仍被蹬得倒退数步,双臂分开,门户洞露。若是此刻廖天含趁虚而入,用少林“穿堂掌”进击,一掌便可置舒彤雪于死地。只可惜廖天含双手已残,竟不能展招出击,白白放过了这个良机。
  舒彤雪见二师兄没出此招,心中暗喜,知他掌上功夫已废,便双掌一合,“达摩面壁”封住门户,随即欺身又到,“少林佛掌”杀手连出。“提手上式”,“银瓶乍破”,“佛手金刚”,“推山填海”……一招紧似一招,欲置师兄于死地。廖天含脸色铁青,步步后退,眼见得已退到悬崖边上。
  “哼!”舒彤雪一声冷笑,猛进一招,“野马分鬃”拨开廖天含双掌,倏地双掌一插,“弯弓射虎”,一掌打在廖天含前胸上。廖天含“哇”地一声鲜血乱喷仰倒在悬崖边,他驼峰急转就地一滚,又滚回来两三步,只觉得一阵气促,鲜血顺着嘴角涌出。
  “哈哈哈!二师兄,得罪了,多年未切磋武艺了,不知我这一路少林佛掌可有长进?可够得上做少林掌门么?”
  廖天含双眼冒出怒火,“呸!”一口血水直喷而出,正中舒彤雪眉心,糊住了那家伙的双眼,廖天含蜷身跪伏,突然腾身而起凌空向舒彤雪心窝踢来。舒彤雪视力模糊,只得闻风向后一仰,双腿往上一蹬,正好四足相抵。原来舒彤雪为了对付师兄的脚功,虎皮方头靴上竟钉了尖刺,谁想到这一下歪打正着,倒生了奇效。
  廖天含的气穴门也正练在足底涌泉上,这一下穴门被伤,元气大泄,不由得眼冒金星,跌在地下一晌也爬不起来。
  舒彤雪擦去眼上血水,一见此状,知道除掉二师兄的机会到了,便跃身而起,“手挥琵琶”,右掌直向廖天含太阳穴拍去。
  眼见得廖天含就要脑浆逬溅命丧黄泉,说时迟那时快,岩顶上黑影一闪,一人飞身直落,两脚向舒彤雪脸门踢来。
  舒彤雪急退步闪避,抽出了背上长剑。
  来人倏地跳到地上,横剑于胸,挺身挡在廖天含面前。
  “你……江一天!”舒彤雪长脸一沉,颊上肌肉一阵痉挛。
  “江一天拜见总管。”江一天微微一笑,迎风挺立,那勃勃英姿,使舒彤雪微微一怔。
  “你这是甚么意思?”舒彤雪因为那“九毒追魂盒”的事惹得慈禧大发脾气,他知道自己在慈禧心目中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而眼前这位少年美公子又正好在那时取得了老佛爷的欢心,弄得不好,很可能取代自己的位置。因此他不敢过份得罪江一天,只有先把火气忍住,待夺得了千佛珠再来收拾这小子。
  “总管,愿意赐教两招么?”江一天嘲弄地望着舒彤雪,用挑战的口吻笑道。
  “好哇,你,你想背叛朝廷,助纣为虐……”
  “哈哈哈……”江一天一串长笑,“舒总管,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杀了廖驼子,上哪儿找少林隐殿小佛堂?”
  一语提醒了舒彤雪,看啊,刚才凭着一时的性子,只想一掌结果了驼子老命,竟忘了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了。
  原来金灵大师先是隐居云南小滇池,重建了少林大佛堂。后为了躲避官兵相害,保住少林香头,便又隐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建起了小佛堂。目前,除了这个驼子,恐怕再也没人能寻到小佛堂和金灵大师了,岂能图一时痛快断了这一条线索?
  舒彤雪于是趋前两步,对廖天含一拱手,道:“二师兄,刚才只怪小弟一时失手,只要你肯说出小佛堂设在何方,金灵大师现在哪里,我当救你性命,我们一起再去投奔大师,尽释前嫌。”
  “哼哼,”廖天含冷笑道:“尽释前嫌?你背叛少林,卖身求荣,为虎作伥,罪恶滔天!这‘前嫌’是那样轻易‘尽释’得了的么?拿你的脑髓来点灯,也难雪佛耻!我恨不能……”一阵咳嗽,廖天含又吐出一口血来。
  江一天从怀中掏出几粒药丸递过去:“驼子老儿,这是我家祖传秘方,治跌打损伤,饶有奇效,请你服过之后,领总管去找小佛堂,只要立下此功,朝廷对你自有重赏。”
  驼子接过药丸一口吞下,喘了一会气,说:“药丸倒真的不错,只可惜小佛堂设在苍天之上。苍天有眼,你们总有恶贯满盈之时!”
  “总管,告辞了,愿你成功。”江一天一拱手,扬长而去。这小子得了老佛爷的特别圣旨,可以单独行动,舒总管也奈何他不得。
  舒彤雪正要逼迫师兄供出小佛堂下落,忽闻背后哈哈连声,猛回头,却是华山剑客石开天和“圣手神偷”叶旋风,舒彤雪暗暗吃惊,打起精神准备迎战。
  却说贺承洪一行人,由于叛贼泄密,处处挨打,内部又相互猜疑,扰得人心涣散,战斗力锐减。苏三星的失踪,马开山、卢狠及巫四娘的出走,更是使得群豪十分沮丧。今天一早,又不见了华山剑客石开天和“圣手神偷”叶旋风,一时间人心惶惶,这支队伍看得就要分散瓦解。
  一向说冷言冷语的冷血神医谢天甫对贺承洪道:“大哥,要散,干脆让他们都散了去。将千佛珠砸个粉碎,甚么鸟事也没得了。”
  巴金娘叫道:“要散你们散去!就剩了老娘一人,老娘也要陪着徐慧卿把千佛珠送到小滇池!”
  崔三魁随声附和:“我生死不离开千佛珠!”
  伍彪笑道:“恐怕老兄是生死不离开巴金娘吧?”
  崔三魁脸一红,怒道:“就是离不开,你又怎样?”
  巴金娘咋道:“谁要你!滚一边去,丑鬼!”
  众人忍不住笑了,沉闷的气氛略略被冲淡。
  沙浩然兀地站起来,朗声道:“大家万万不可忘了黄金寺里立下的誓言!”
  蒋化龙也一拍桌子:“我们要与千佛珠共存亡!”
  贺承洪却不露声色,微微一笑道:“我看这样罢,愿留的留下,愿去的自去,我等本是自然而来,谁要想走,我贺某决不阻拦。”
  贺承洪等了一会,见众人都默默无声,便说:“既然如此,立即出发,下一站赶到火烧坪桃花庄歇脚。”
  群豪正要整装待发,忽听三声呼啸传来,四周出现了无数青衣汉的影子,“铁面佛”南魁星的“狮子吼功”震天抖地:“冲上去!这下他们跑不了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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