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隐贤庄主 夤夜逃生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少主双目紧闭,鼻孔微张,一缕淡淡的血水从嘴角汨汨涌出,八哥伸手一探,惊呼道:“呀!不好……”
  正在撑船的虎峡双雄童江、童顺闻言,扔下船篙扑入舱内:“少主!少主!”
  小船失去了控制,被汹涌的急流冲向一块犬牙交错的礁石,眼看就要碰得粉碎。
  这时,七哥一跃而起,扑出船舱,持篙抵住了扑面而来的礁石。船篙猛地弯成了一张弓,“叭啦”一声,断了,船头飞一般对准礁石直撞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七哥双手扳船舷,两脚飞蹬而出,好一个“烈马双趵蹄”,正好蹬在石头上。船头猛地一摆,几乎是傍着礁石一飞而过。
  “好险!”七哥跃回船上,揩去脸上的水珠和冷汗,对舱内喊:“江弟,顺弟,快来撑船啊。”
  童家兄弟只好放下少主,走出舱来:“七哥,少主他……”
  七哥将船篙交给童江:“我去看看。”边说边走入舱内,只见少主脸若淡金,双眉紧锁,伸手一探鼻孔,已经几乎没有气息。七哥一手托起少主,凝视片刻,忽然举起另一只手,对准少主头顶的“百会大穴”一掌拍去。
  八哥大吃一惊:“七哥你……”七哥挥掌推开扑过来的八哥,那掌又朝少主的丹田上用力一捺,只听得“哇”地一声,少主张口喷出一团污血,“嗯”地吐出一口气来了。
  “少主……”七哥将少主抱在怀里。
  “贼、贼子……”少主脸色变得纸一样白,额角冒出点点虚汗。
  “我们去的是鬼愁峡,贼子被甩掉了。”七哥安慰他道:“少主放心。”
  少主合上眼皮,沉重而艰难地喘息着。七哥心里明白,少主伤势很重,生命垂危,刚才是被自己重手法震醒,但已没多少生还的希望,他只是想听听少主的临终遗言。
  “少主,有甚么吩咐吗?”
  少主微微张开双目,费劲地说:“花……花蛇谷……冷……冷血神……神医……”头一歪,他又昏迷了过去。
  “冷血神医?”七哥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愕了好一阵,这才轻轻放下少主,走出船舱。
  两岸绝壁千寻,把一江激流挟挤得你推我拥地慌不择路,小船就在这急流险滩中如箭穿行。
  “啊,冷血神医……”少主居然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想起了那个神秘可怕的人。
  原来,这冷血神医姓谢,名天甫,乃湖北板桥人氏。从小随父学医,深有造诣,而且习得一身武功。大凡武林英雄或穷苦百姓,谢天甫均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然而,只要官府有人请他看病,他总要施展点穴法,叫那些狗贼子拖上三年五载,慢慢地被折腾而死。
  谢天甫救活了许多人,也治死了不少人,因此渐渐地得了个“冷血神医”的外号,遭到官府的通缉。后来,谢天甫加入了义和团,京郊一战,义和团败在八国联军的枪弹下,义和团八大首领在谢天甫等团中兄弟的拼死掩护下,逃出重围,隐进深山,准备东山再起。
  七哥本来也是绿林中的一条好汉,因受师父之命前往隐贤庄保护退隐清官徐清宫,谁料刚到马蹄江,又接师父派飞骑传来的指令,要他等在渡口接应和护卫隐贤庄少主徐慧明。
  果然,没等多久,只见江畔上黄尘滚滚,虎峡双雄童江、童顺以及七哥的两位师弟——八哥、九哥掩护着少主往渡口飞奔而来,他们的后面,一彪人马正紧紧追赶着。
  七哥将少主等刚接上船,追兵人马已到。为首的一条黑脸大汉从马背上腾空而起,飞身凌空而至,童江一声怒喝,手中钢刀挟股劲风迎将上去,两把铜刀一碰,火星四溅,童江倒退几步,差点掉下船去,童顺挺刀向前,“朔风狂啸”直劈那人胸门,那汉子抽刀一格,又是“当”地一声震响,童顺也险些被震落水中。
  金刀童江、银刀童顺,也算得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却被那汉子一下子镇住了,七哥不由得暗暗吃惊。
  这时,又见几条青衣汉子跃上了船头,七哥等只好联手而上挡住舱口,掩护少主溜到楼船后边的小船逃走,少主刚跳下小船,那黑脸大汉一声大吼,竟一纵身而起,飞过楼船的舱顶,落到了小船上。
  少主大惊,未及挺剑,当胸早已着了一掌,扑地朝后仰倒,七哥右手一扬,一枝袖箭打了出去,正中那黑脸大汉举刀的右手,童江、童顺趁机欺身上前,两刀一抖,“长江叠浪”向大汉逼去。
  七哥也仗剑直刺大汉喉门,黑脸大汉连退数步,一脚踏空,“哗啦”一声掉下河去,童江正想跳下水去结束那家伙的性命,却见无数船只如飞而来,水上的追兵也到了。
  “快,去鬼愁峡!”七哥一声低喝,挥篙往楼船船帮上一点,小舟飞快的向下游驶去。追船如梭,乱箭如蝗,三人在箭雨中冒死挥篙,方将船驶入令船家也胆颤心惊的鬼愁峡。
  如今,追兵是甩掉了,少主却奄奄一息。师父有令,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少主回到隐贤庄,看来,只有求冷血神医一条路可走了。可是冷血神医向来仇恨官家,他会不会将少主反而往死里治呢?徐清宫尽管早已退隐江湖,可他毕竟曾经是清廷的重臣,对此,义和团不可能不知道。至于少主徐慧明为甚么会被人追赶,他又怎样得知谢天甫隐居在花蛇谷,七哥问过童江他们,他们也是蒙在鼓里,只知道这是师父的命令。
  越过无数急流险滩,小船总算闯过鬼愁峡,驶入了靠山湖。
  靠山湖三面环山,湖中芦苇丛生,港岔纵横。到花蛇谷必定要穿过靠山湖,可是应该走那道小路最近,大家都搞不清。
  童江兄弟划着桨,小船无目的地向前行驶,穿过几处苇丛,但见湖岸柳荫下,一渔翁正在垂钓,那渔翁约莫五十开外,瘦长条子,双眼深陷,鼻尖如钩,正低垂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童江直起腰来,大声吆喝道:“喂,老丈!穿靠山湖到花蛇谷的水道怎么走?”
  渔翁连眼皮盖也未抬一下,好似没有听见。
  “吠!你是聋子还是哑巴?”童江恼了,喊声像打雷。
  渔翁仍然无动于衷。
  童江火起,伸手从背上抽出刀来,正要跃上岸去,却被七哥一个金龙探爪抓住了手腕:“江弟休得鲁莽。”七哥说着,将船拢了过去,深深打了一揖,道:“请老前辈指点迷津。”
  渔翁冷冷地睨了七哥一眼,缓缓站起身,将钓竿突地一挑,往前一指,再划半个圈,然后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童江莫名其妙,七哥却明白了渔翁之意,他是叫他们穿过前边苇丛,再往前驶一段,然后绕湖半周,便是花蛇谷了。于是指挥童顺拨开船头,小船一头钻进了芦苇荡中。
  行不多远,忽听“波啦”一声,芦苇分开,苇荡里有一条船破浪而来,船头上立着五个青衣大汉,各执一把鬼头刀,也不答话,联手绕成一个刀圈,杀过船来。童江、童顺和七哥三兄弟只好亮出兵器迎战。
  忽见苇丛中白光一闪,童江“啊”地一声跌倒在船板上,童顺扑向哥哥,撕开他血染的衣服,只见左胸有一个三角形的伤口,黑血正从那儿喷涌而出。“毒铁藜!”童顺失声惊叫,话音未落,童江已是气绝而亡。
  四周杀声顿起,十几条船将他们的船团团围住。
  七哥眼见情势万分紧急,大吼一声,将一青衣汉刺下水去。童顺眼珠血红,放下哥哥,钢刀一闪,“玄鸟划沙”,将另一青衣汉斜肩砍成两半。
  八哥的剑尖也刺进了一青衣汉的胸脯,他刚拔出剑来,脸门上中了一箭,一头撞下江去。九哥舞剑遮挡着飞来的乱箭,问道:“七哥,怎么办?”
  七哥咬牙切齿道:“我们上当了,那渔翁一定是贼子派来引我们上钓的!顺弟,打桨,闯出去。”
  湖岸,一座小山丘上,立着那高高瘦瘦的渔翁,他一手执着钓竿,一手拈着胡须嘿嘿冷笑。他,就是少主和七哥正要冒死寻求的冷血神医谢天甫。

×      ×      ×

  却说谢天甫立在岸边坐山观虎斗,他看了一阵,冷笑几声,便转身离去。
  回到花蛇谷,天色将晚,冷血神医草草用过晚饭,便虚掩上门,在茅房的铁椅上打坐。渐渐地,人已入定,气沉丹田,六根清静,不思不想,这是他长年坚持修练的“铁座功”。
  “啪,啪,啪!”有人拍门。
  谢天甫凝然不动,继续练功。
  “啪!”拍门声音略重,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七哥背着少主闯了进来,刚迈了两步,便猝然跌倒在地。
  谢天甫稍稍睁开眼睛,凭着一双练到了火候的“夜猫眼”,已经看清来人浑身血污,衣衫透湿,两人均已昏迷过去。
  救死扶伤,本是医生的天职。可是这冷血神医果然血冷心硬,竟又重新合上眼皮,端坐练功。
  不知过了多久,压在底下的七哥动了几下,慢慢爬了起来,将少主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手臂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谢天甫仔细一看,认出那人正是白天在靠山湖上问路的汉子,而七哥也看见了黑黑糊糊端中坐在铁椅上的这个人,不由得跳起来:“你……是人是鬼?”
  谢天甫不语也不动,七哥双掌一推,“观音拜莲”朝谢天甫袭来,谢天甫双肘一封,一着“拒人千里”,竟将七哥推出老远,狠狠地跌出门外。谢天甫点亮案上蜡烛,昏黄的烛光照出了壁上一副对联:“冷血解四方,神医行天下。”
  七哥从地上爬起,一眼望见这副对联,急忙跪拜于地,磕头道:“在下龙山乌七拜见谢老英雄!”
  “甚么乌七八糟的,我不认识你。”谢天甫往后一靠,冷若冰霜地望着屋顶。
  七哥定睛一看,不觉暗吃一惊:呀!此人不正是白天引他们误入圈套的渔翁吗?
  七哥惊疑不定地望着这位使江湖豪侠又敬又怕的怪客,真是百种滋味涌上心头。下午,他们左冲右突也无法冲出去,好在天色很快就暗下来,童顺和九哥身受重伤,依然拼死抵挡着,掩护七哥退入舱内,撬开舱底板,背着少主潜入水中,躲进了芦苇丛。那里,童顺和九哥破船破撑,诱开敌人,双双被贼子杀死。
  七哥驮着少主避开了贼子,却无法游出靠山湖,幸而遇上一船夫拯救,并悄悄将他们送到了花蛇谷,但当他问起冷血神医的住处时,那船夫讳莫如深,掉头便走,七哥只好背着少主东摸西碰,总算发现了一座村庄,因而推开了村头这间茅屋的柴扉,没想到正巧是冷血神医的隐居之处。
  七哥硬着头皮道:“不敢相瞒谢老英雄,这位是隐贤庄少主徐慧明,只因遭到强人攻击,身受重伤,乌七受师父龙山怪客之命,冒死护送他来求老神仙救治。”七哥知道师父与谢天甫素有交往,只好说是受师父之托。
  谢天甫似有所动,坐正了身子,定定地盯视着乌七,良久,他忽然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谁引你来花蛇谷?”
  “少主徐慧明亲口所嘱。”
  “徐慧明又听谁所嘱?”
  “不知道。”
  “你不是受师父之命吗?”
  “我师父……”
  “你师父当然不会叫你来找我,他与官家誓不两立,怎肯让徒弟为徐清宫之子出生入死?”
  一句话噎住了乌七,他顿了半晌,讷讷地说:“往隐贤庄护卫徐清宫和在马蹄江救助徐慧明,确系师父之命。”
  “还有那几个莽汉呢?”
  “他们是我的二位师弟和虎峡双雄,为了救护少主,已经刀下丧生!”乌七特别加重最后一句,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
  “哦……”冷血神医一怔,但他不露声色,语气冷静,彷彿这些人的惨死与己无关:“难道他们也是奉师命不成?”
  “正是。”
  “当真?”
  “有半句诳言,五雷轰顶。”
  谢天甫心里微微一震,龙山怪客张瘦鹤派徒弟救助官家之人,已经不可思议,虎峡双雄的师父正是绿林响马王世平,怎么也肯让徒弟替徐家卖命呢?白天见他们一身富家打扮,只道是有钱人家恶少,因此明知芦苇荡中隐隐有贼船埋伏,却故意引他们去送死,没料到竟断送了两位老朋友的高徒的性命,看来,这徐家父子身上一定有甚么文章。
  这样一想,谢天甫倒要救醒徐慧明弄个究竟了。他走下铁椅,将徐慧明轻轻托起,往竹床上一送,徐慧明的身子飘飞起来,轻轻落在竹床上,毫无半点声响,乌七不由得暗暗佩服冷血神医的身手。
  谢天甫伸手触摸徐慧明的脉搏,脸色一变,问乌七:“多久了?”
  乌七道:“差不多一个对时了。”
  谢天甫用两根指头在徐慧明胁下一点,神色又是一惊:“甚么人打的?”
  “一个穿青衣的黑脸大汉。”
  谢天甫捏住徐慧明前胸衣襟一撕,定睛一看,失声叫道:“铁砂掌!”只见徐慧明左胸上印着一个掌印,呈紫黑色,砂斑点点,浮起寸许。
  谢天甫久久说不出话来。原来,徐慧明中的竟是太和殿八大侍卫高手之一——魏长青的铁砂掌!徐慧明是官场中人,虽然其父已退隐归山,他们毕竟是世受皇恩的世家,为甚么会遭此迫害?再说,太和殿八大侍卫岂会轻易出手?不是事关宫廷或皇上的重大案情,江湖上别想见到他们的踪迹,难道……
  谢天甫在徐慧明伤口上按一按,再翻开病人眼皮察看一番,问乌七:“给他服过甚么药?”
  乌七回道:“小人给他服过镇伤续命丸。”
  “没有救了。”谢天甫皱着眉想,“铁砂掌宜散不宜镇,再说时辰也熬得太久。”但他没有声张,用左掌朝徐慧明顶门一按,右手从袖袍中抖出一丸,朝徐慧明口中一纳,再往病人腹部推摩几下,药丸便入了腹中。
  片刻,徐慧明的脸上渐渐有了气色,气息也粗重起来,再过一会,病人的手脚动了一动,眼睛也微微睁开了。
  “少主,少主!”乌七一阵高兴,指着谢天甫说:“是谢老英雄救了少主一命。”
  谢天甫定定地盯着徐慧明,齿缝里又挤出那句冷森森的话来:“谁引你来花蛇谷?”
  “驼……驼背师父……”徐慧明艰难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托……托我……”他止住了话。
  “驼子!”谢天甫勃然变色,骂道:“那个老不死!”
  徐慧明的目光落到乌七脸上,示意他出去一下,乌七知趣地退出屋外。
  谢天甫“砰”地问上门,依然怒气未息,说:“驼子叫你来干甚么?”
  徐慧明哆哆嗦嗦地抬起手,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着的小小物件交给谢天甫。
  谢天甫接过物件,就着烛光打开一看,不禁全身抖了一下。他迅速将那物件重新包好藏进怀中,语气缓和多了:“说吧,要我干甚么?”
  “请……请老英雄……即……即刻赶……隐贤庄见……见我爹爹……”
  谢天甫冷冷一笑:“好大的口气!我谢某人是甚么人?岂能替官家卖命!笑话!”
  斜慧明心里一急,一口气转不过来,头一仰,顿时气绝身亡。他大张着嘴,两眼直瞪瞪地对着谢天甫,似还有异常重要的话要说,然而,他心中的秘密是永远也吐不出来了。
  谢天甫正想叫乌七进来,却听门外传来乌七的一声惨叫。谢天甫身形一骤,一个“燕子穿林”从窗口穿了出去。
  淡淡的月光下,七哥俯身倒地,背心上插着一把飞刀。谢天甫来不及细看,只听“飕!飕!飕!”三道寒光流星般朝自己飞来。他俯身躲过飞刀,双足一点,一招“白鹤冲天”窜上树上,低头一望,但见林中有许多黑影朝茅屋扑去。
  谢天甫大骂驼子干的好事,都是他泄漏了自己住址,以至引来了虎豹豺狼,他本来就恨驼子投靠徐清宫,没想到那老东西如今又出卖了自己。要不是看在怀中那信物的主人的脸上,真恨不得将那个驼峰踏平!他无暇多想,从一棵树上跃到另一棵树,向密林深处飞窜而去。
  谢天甫运用夜行术,抄近路直奔隐贤庄。
  尽管他对于此行是一百个不情愿,无奈少主捎来了老朋友的信物,他怎么能不给老朋友的面子呢?管它去干甚么吧,先赶到隐贤庄看看再说。既然龙山怪客和绿林响马王世平都出动了人马,太和殿还派了侍卫的高徒,说明此事一定非同小可,得赶快到隐贤庄找到驼子,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天甫在林中急急赶路,渐渐到了隐贤庄地界,忽见前头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正想停下来细细观察,林子里两条白色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后面几条黑色身影如飞一般追杀上来。谢天甫刚刚隐进暗处,周围便响起一片刀剑碰击之声……

×      ×      ×

  谢天甫运用神功放大了瞳孔,月光下,眼前的一切明晰起来,只见两名白衣汉子正护着一位背着老人的绿衣少女,七、八位青衣汉子将他们围在核心。白衣汉子毫无惧色,两把连环锁子刀使得十分漂亮,霎时已砍翻几个青衣贼子,杀开了一个缺口。“慧卿,快走!”
  突地,半空中落下一人挡住了去路。谢天甫看得真切:此人四十出头,中等个子,形同槁木,来去如风。他,正是太和殿上的八大高手之一——四爷“闪电手”侯士杰,谢天甫暗地里惊诧不已。
  二位白衣汉不知厉害,双刀齐出直扑侯士杰。候士杰右手一挑,出手又快又狠又准,只听得一声惨叫,一白衣汉喉门被刺了个对穿。
  另一白衣汉一声怒叫,抢刀跃起,侯士杰反手一剑,顿时,白衣汉头颅被削开,血溅数尺。
  “追!”侯士杰一声大喝,率领青衣贼子穿入了林中。
  谢天甫跃上树杈,飞枝窜树,随后跟去。
  林中一片稍稍开阔的去处,那位叫慧卿的绿衣少女挥动一把长剑正和青衣汉子们拼死搏斗,老头斜靠在一块石头下动弹不得,看来已是身受重伤。
  “且住!”侯士杰飞奔而至,喝住了众青衣汉,收剑入鞘,对那老头略略一拱手,道:“徐老前辈,晚生多多得罪了,。”
  谢天甫早就猜到这老头一定是清廷重臣徐清宫了,但在尚未弄清事情真相之前,他决不轻易出手。
  “徐老,你已无法逃出去了,放明白点,还是依了我们总管吧!”侯士杰的鸭公嗓子特别刺耳。
  徐清宫挣扎着坐了起来,冷眼瞥了侯士杰一下,转对姑娘说:“慧卿,那骷髅说甚么?
  徐慧卿蹲下去携住爹爹,默默流下了眼泪。
  徐清宫颤嗦嗦地抚着女儿头发:“孩子,不要哭,给那畜牲点厉害看看。”
  徐慧猛一侧脸,张口吐出几枚吹针,分上下左右直射向侯士杰的要穴。侯士杰闪电般地一跃,避开飞针,倏地落在徐慧卿面前。
  “姑娘,看你长得如花似玉,没想到心也这么狠,这绣花针打到哥哥身上,你就不心疼吗?”
  徐慧卿满脸绯红,长剑出手恶狠狠地直刺过去。侯士杰身子微微一斜,那剑梢不知怎的就被夹在了侯士杰的两根指缝里,抽也抽不回。
  “姑娘,嘿嘿嘿嘿!”侯士杰一脸淫笑:“别斗狠哩,还是劝你爹爹回心转意,将东西交出,然后跟我们一块回朝廷享福去吧,你呢,就嫁给我做个妻子也罢,我保你荣华富贵无虑无忧。”
  “你……你这无耻之徒……”徐清宫气得脸孔煞白。
  徐慧卿飞起一脚直踢向侯士杰下三盘。侯士杰侧身让过,拨出剑来:“好哇,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就怪不得我出手无情!”说着,长剑一晃,三团剑花逼向徐慧卿。
  就在这时,半空中飞来黑呼呼一团东西,“当!”侯士杰的剑背被狠踢了一下,手臂一震,长剑竟脱手飞出,人也踉跄了一下。
  那团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忽地站起,原来是个人,那人五十开外,瘦小干巴巴,两手僵曲,驼背高耸,全身几乎缩成一团。
  “死驼子!”谢天甫暗中骂着,两眼圆睁,且看驼子如何动作。
  驼子廖天含见侯士杰剑已脱手,便将身一旋,进步一连几腿,踢得“闪电手”侯士杰手忙脚乱,最后驼子一着“横跺子腿”,将他踢出数丈之外。
  “慧卿,快背主公去柯荫道。”驼子廖天含低喝一声。徐慧卿背起爹爹,抢道而行。青衣汉子们扑上前来,廖天含就地一滚,两腿齐发,好一招“阴风旋足”,只听得唏哩哗啦一阵响,追上来的青衣汉顿时被扫倒了一片。
  廖天含一跃而起,刚要转身,一黑衣大汉飞身纵来,抢到他身旁,右手一挥“独掌开碑”,“咚”一掌正中驼峰,廖天含“啊呀”一声怪叫,弹出老远,跌趴在地,头插在草地上,屁股和驼背拱起老高。
  “找死!”黑衣人大汉抢前几步,朝驼子胯下踢出一脚。
  “驼子休矣!”谢天甫想打暗器已经来不及了,正着急间,忽见那黑衣大汉大叫一声腾空翻飞而起,跌出十步之外,双手捂着胯档嗷嗷直叫。谢天甫看清了,这家伙原来就是“铁砂掌”三爷——一掌置少主徐慧明于死命的魏长青。
  “好个死驼子,居然使出了下三流的‘流氓打’。”谢天甫又好气又好笑:“不过驼子这一招‘窝中发炮’,确也是化腐朽为神奇,可谓妙极。”正想着,忽见迎面飞来一镖。他五指一伸疾手抓住,只见镖柄上击着张纸条,睁眼就近纸条细看,那上头写道:“请到杉木坳接应徐清宫父女——廖驼子。”
  谢天甫冷笑:“死驼子鬼,竟敢差遣我?哼!”话虽这么说,谢天甫还是身形一闪,跃了出去。驼子在黑夜里居然早就发现了隐在树叶丛中的自己,谢天甫不能不服。
  谢天甫几纵几跃,片刻之间便到了杉木坳。
  黑夜中,山道上蹒跚着走来一个背着人的苗条的身影。不用说,那是徐慧卿了。
  “爹,歇一会吧!”徐慧卿将父亲放下来,安慰他道:“师父已将贼子引开,我们在这里略等一会,师父说有人会来接应的。”
  谢天甫又是一阵暗骂:“驼子鬼,凭甚么我冷血神医要来接应一个当官的?你想得倒美。”他悠悠然坐在树极上,翘起了二郎腿。
  驼子廖天含本是武林中的第一流高手,风流英俊,文武双全,二十岁那年参加擂台比武,曾力挫各门高徒,威震长江南北。后来突然隐去踪迹,二十年间杳然无闻。
  光绪十二年,忽听廖天含出山投靠了清廷户部尚书徐清宫,既为徐府保镖,又教徐清宫三位子女习文练武,只是不知他为何变成了驼子,而且双手被废而半残。
  徐清宫退隐之后,廖天含也随着到了隐贤庄,廖天含年轻时与谢天甫是至交,只是后来廖天含不辞而别,谢天甫不久也就被捕入狱,因此二十多年来未通信息。
  自从廖天含入徐府当了武师,谢天甫便对他嗤之以鼻,常骂他死驼子鬼。廖天含到隐贤庄不久,不知怎的竟探到了谢天甫的地址,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谢的草屋里,想求冷血神医给他治残疾的两手,每次都被骂出家门,但驼子毫不见怪,依然不时悄悄来找他。
  两人尽管“话不投机”,但毕竟也算“老友重聚”,冷血神医再无情,也无法拒绝这位“死皮赖脸”的昔日朋友。
  “哈哈哈!”一阵狂笑吓了谢天甫一跳,树下突然火把齐明,谢天甫低头一望,但见一群青衣汉子又包围了徐清宫父女,为首一位矮粗汉子,背阔三亭,红脸红须,正是太和殿的大高手中的五爷“赤煞”萧卫庭。
  谢天甫更加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估计,也许是徐清宫隐藏了有关清廷的甚么珍宝,而这珍宝又直接关系到慈禧或光绪的龙位问题,否则,不会出动这么多侍卫高手。然而龙山怪客和王世平为甚么不惜牺牲高徒而相助徐清宫呢?而且,江南怪叫化苏三星居然也转来了信物;难道苏三星不知道义和团正处在秘密重建阶段,而绝对不许可轻举妄动的吗?
  谢天甫伸手探进怀中,又触到少主徐慧明临终前传给他的苏三星的信物。是的,没有谁能够调遣他冷血神医,除了义和团八大首领,就只有这个苏三星了。苏三星向来愿为朋友两肋插刀而又几乎从不求人,如今既是有苏三星相求的信物,冷血神医看来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他探手从小锦囊中取出了一根剧毒银针,这是冷血神医的暗器,银针细如游丝,三寸来长,专打要害穴位,只要一针中穴,就可封入脉门,轻则动弹不得,重则立时毙命,这银针因为太细,打将出去肉眼很难看见,所以防不胜防,令人着实畏惧。
  这时,只听大树下,火光中,萧卫庭哈哈狞笑:“姑娘,过来过来,让你萧爷亲热……”原来这萧卫庭是个青楼魔王,色中饿鬼,见徐慧卿长得如此娇媚美貌,早已色眼迷离,他仗着艺高技绝,竟公然当众调戏徐慧卿。“喂,别害臊呵!过来嘛,让爷爷开开荤。”说罢,将鬼头刀插入刀鞘,张开两臂,一步一步朝姑娘逼近。
  徐慧卿忍不住满腔怒火,等那家伙来到面前,突然小嘴一张发出一束吹针。
  萧卫庭此刻色迷心窍,毫无防范,脸门上连中几针,疼得他哇哇叫,锵地一声拔出了鬼头刀。
  徐慧卿急忙挥出一剑,却被对方用刀格开。
  萧卫庭右手荡开姑娘宝剑,左手突地一爪抓破姑娘右肩衣服,跟着欺身而进,一招“兀鹰抓鸡”,污爪直探姑娘“乳突穴”,与此同时,几名青衣汉发声呐喊,已冲过去按倒了斜靠在树干上的徐清宫……
  谢天甫扬起左手正欲发银针,忽觉肩头一麻,不知不觉中竟被人扣住了“肩井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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