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军民大战 珠落谁手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你……”江一天捂住半边脸站起身,倒退数步,张口结舌,脸红到颈根。
  徐慧卿也爬起身,掩住衣领,倒退数步。猛地,她终于认出了他……
  “呀!”江一天突然发出一声怪叫,“锵”地拔出剑来。
  “你……”徐慧卿惊诧地望着他,只觉得浑身一颤,心里扑通乱跳起来。
  “看剑!”江一天挥剑恶很狠朝徐慧卿刺去。徐慧卿急忙一闪,肩上衣服已被挑了个口子,徐慧卿银牙紧咬,柳眉倒竖,一股无名火直窜脑门,忍不住也抽剑在手。其时江一天第二剑当胸刺到,姑娘急仰身,但由于流血过多,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仰身倒下,她就地一滚,滚出丈外。江一天抢身追来,挺剑又刺,忽然,他脚下被甚么东西绊了一下,打个闪失,跌了一跤,剑插在离徐慧卿身旁不到一寸的地面。徐慧卿趁势一用头,一颗吹针射入了江一天右臂“曲池穴”。江一天右臂一垂,握剑的手松开了,左手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去,偷走了徐慧卿的蛇形小金镖。徐慧卿全然不觉,滚身而起,圆睁双目,咬紧牙关,青锋剑一送,直刺江一天……
  倏地,树影后一人跃出,“砰”地一声,徐慧卿手腕炸痛,长剑脱手而飞,紧跟着背心一震,“哇”地一叫,身子凭空飞将出去,口中鲜血直喷,她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来人拍拍双手,拂拂身上雪白的长袍,冷笑几声。
  江一天从地上爬起,对来人深深一揖,道:“谢总管救命之恩。”
  “免礼。”舒彤雪轻轻一挥手,道:“你到石寨河附近乐平庄走一趟,告诉贺承洪,就说我在大巴山脚赤石岗摆下一阵,千佛珠就置于阵中,三天后之卯时,我在赤石岗恭候大驾。”
  “喳!”江一天又打一拱,舒舒右臂,拔出曲池穴上吹针,就势捡起地上长剑。
  “江公子为何被一区区女流弄得如此狠狈?”舒彤雪的目光冷箭般射向江一天的瞳孔深处。
  “惭愧。”江一天解开衣领,露出心窝上青乌色的一团伤痕来:“我没有料到廖驼子的腿功如此厉害。”
  “廖……”舒彤雪只说一个字,就抿紧了下唇,他脸色极阴沉地望着东方,默然良久,才又缓缓开口道:“以后遇着那驼子,你少惹他就是了。那女子是谁?”
  “驼子的徒弟,徐清宫之女。”
  “哦……”
  “我去宰了她!”
  “不,留着她还有用,若真要取其性命,恐怕也不宜江公子动手吧?”
  江一天打了个寒噤,嗫嚅道:“总管言之有理。”
  舒彤雪冷笑一声:“言为心声,何谓有理无理?去吧。”说罢,眼睛直视着江二天,瞳孔闪出咄咄逼人的青光。
  江一天哪里还敢有片刻迟疑?他对舒彤雪双手一拱,转身而去。
  江一天走进密林中,止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恨不得立即飞到慧卿身旁,把她抱在怀里,抹去她嘴角的血水,治愈她心头的创伤。可是他不能去,他知道背后有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在监视着自己……

×      ×      ×

  乐平庄在石寨河左侧的小山坡上,和赤石岗相距五里,站在乐平庄村口,可以看见巍然耸峙的大巴山。
  这时候,村中一农户的厅屋里,贺承洪、谢天甫、沙浩然和“太白四雄”等人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贺承洪转过头问一直阴沉着脸一语不发的谢天甫:“你看呢?”
  “我看不如散伙。”谢天甫闷声闷气地说。
  一句话把大家给说懵了,屋里突然静了下来,散伙?千佛珠不要了?让慈禧白白抢去送与洋人?这,难道是义和团冷血神医说的话么?
  “不,不能散伙!”白祖胜首先抗议,尽管冷血神医是他的救命恩人。
  “散了也好。”白祖宗冷笑道:“反正老佛爷要的又不是我们的脑袋!”
  “那你们就赶紧走嘛。”谢天甫冷冷地说:“我们丢我们的脑袋,也省得牵连你们受罪。”
  “话可不能这么说。”沙浩然激动得站起来:“当初在黄金寺我们已立下誓言,各路英雄同心协力,统归义和团贺大哥指挥,誓死夺回少林佛宝,振我武林声威,长我中华志气,阻止慈禧卖国求荣!如今刚刚遇到一点困难,为何就说此丧气之语?”
  “丧气总比负气好。”
  谢天甫一句话竟把大伙都噎住了。
  “你是说……化整为零?”还是贺承洪熟悉自己的老部下,很快就猜到了谢天甫的意思。
  “明抢不如暗偷。”谢天甫的语气总是那样干巴巴的。
  贺承洪一陷入了沉思,他明白了谢天甫的想法:分散行动,暗中侦察,迅速査明千佛珠的下落,然后以智取暗夺为上。谢天甫的想法无疑有利于摆脱目前这种盲目追击,被动挨打的窘境,可是时间紧迫,稍一拖延,千佛珠就很可能被飞送西安落入慈禧之手,到那时,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贺承洪正自沉吟,忽听紧闩着的大门咚咚有声!众人一怔,没来得及判断甚么,寸多厚的木问被齐扎扎地震成两截。
  门开处,一条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前,正是新任内侍副总管江一天。江一天神色倨傲,两手微微一拱,朗声道:“在下江一天奉太和殿内侍总管之命拜会义和团贺老英雄和众豪杰。总管有话,明日卯时在赤石岗持千佛珠恭候列位驾临!”说罢,转身就走。
  贺承洪正待答话,却见一道寒光划着半个弧圈向自己喉门射来。
  贺承洪挥手一抓,原来是一支帖镖。这是江一天第三次送来的暗信,信上只画了一只钓钩。
  江一天轻足一点,如飞而去。
  “赶快离开此地,一刻也不要停留。”贺承洪道:“走村背风水林,立即隐入密林中。”于是众豪杰急急往山上撤。
  一面走,贺承洪一面思考着江一天带来的明信与暗信。明信,是舒彤雪送来的挑战书。暗信,是江一天发出的危险信号,去不去好呢?看来人家是早就摆好圈套设下钩的了。然而,据贺承洪的判断,有舒彤雪在就很可能有千佛珠在。从廖天含等人一去而无消息,便可知他们也是在被内侍贼子牵着鼻子走。看来,派南魁星走另一条路,派秦淮山飞马送宝等等,都是一种转移视线,搞乱目标的诡计。
  江一天简直是个谜,他为甚么要送信给我们?他的信可靠么?秦淮山尚且是打进来的内奸,江一天又怎么能相信呢?
  贺承洪头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千佛珠可能在哪里出现,他们就会扑向哪里。除此,别无选择。
  一行人在密林小径中急急行走,忽听“哗啦”一声,从小径旁的灌木丛中跌出一个人来……
  那人是谁?

×      ×      ×

  原来竟是神拳太保陆青。昨天晚上他们追赶秦淮山中了圈套,“快刀双杰”与“红白女侠”双双落入陷阱,好在陆青总算勒稳马头没有跟着掉进去。但他刚将骏马引退数步,背后却响起了秦淮山阴冷的笑声:“哈哈,陆大哥,久违久违。”陆青拨转马头,只见周围布满清兵,秦淮山立马于树影下,两支判官笔在斑驳的月光下闪着幽光。
  “奸贼!”陆青在齿缝中切出两个字,右手一扬,两颗“八卦冷铁丸”同时击出,像两颗流星射向秦淮山要穴,秦淮山急伏鞍闪避,岂料冷铁丸击到树身上反弹回来,一颗击中马头,另一颗正中秦淮山背心。秦淮山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倒撞马下。陆青一拍坐骑探手去取秦淮山身上的红绫宝盒,却猛觉得手腕一麻,已被人扣住,滚鞍落马。陆青一看,来人正是秦淮山师父——打穴专家李保山!
  青衣贼子见陆青已束手待擒,便挺刀舞剑逼上前来,李保山厉声喝道:“退下!谁敢靠前,莫怪老夫手下无情!”几名青衣汉不知厉害,兀自扑上来。李保山伸出指向他们一连几戳,这几个家伙便噗通跪下,一个个口眼歪斜,吓得其余的青衣汉抱头鼠窜。陆青堆下一脸笑来:“李老英雄,恭喜恭喜。”
  “喜从何来?”李保山的络腮胡在月光下银光闪烁。
  “李老英雄的高徒当上了御林军副都统,可喜可贺。”
  “你要取笑我么?”
  “岂敢!”陆青笑笑:“不过闻得李老英雄在开门收徒之时曾立下誓言,凡李氏门徒决不作朝廷鹰犬。”
  李保山哈哈一笑:“不错,老夫确曾立此门规,然而如今列强入侵,国家危难,洋人贼子陷我京城,逼圣驾驻跸西安。老夫门徒入朝保驾,从军杀敌,驱洋贼而振国威,此乃英雄大业,何罪之有?倒是一些武林豪杰空有一身本领,只知劫富济贫,抢夺财宝。没想到连你们也和他们一块儿合伙打劫发国难财,真正是鼠目寸光,天良泯灭。”
  陆青收敛了笑容,正告李保山道:“李老英雄怎么恁糊涂?您上当了。”
  “老夫上甚么当?”
  “抢国宝的不是我们而是八大内侍和你的徒弟秦淮山。”
  “不是你们么?那你们为何要追到这儿来?国宝入库,理所应当,你们却要追而夺之,这是为何?”
  “慈禧要抢去献与洋人。”
  “屁话!”李保山喝道:“凡人干事,总有借口。你赶快到乐平庄告诉你贺大哥,我要与八大侍卫联手护宝送西安。他要是知趣,就趁早领人回去,要是再赶着屁股纠缠不休,莫怪我李某不讲交情!”说罢,手一送,一竟把陆青推出两丈开外……
  贺承洪听了陆青的叙述,心头又添一层忧虑,真想不到李保山竟会为虎作伥,坏了一世英名。要命的是那老头子一手点穴绝技十分可怕,如果千佛珠藏在他身上,将无人能够接近他。
  这时候,在离乐平庄不过十里的牛头店中,两张八仙桌上已是杯盘狼藉。二爷杨合成醉眼迷离,两手捧着酒碗,摇摇晃晃站起来:“李英雄好……好酒量。再来一碗!”
  李保山接碗一饮而尽。魏长青、萧卫庭、童立伟和秦淮山暗暗咋舌……已经十八大碗了!李保山把酒碗放下,向四内待拱手道:“既然总管命我作‘镖主’,那么,诸位应尽力联手,以早日将货送往西安。”
  “这个自然。”魏长青道:“李英雄亲自出马护宝,千佛珠就万无一失了。”
  李保山呼地挺身站起,大声道:“李某既已出手,自当尽心竭力,谁想劫这趟镖,叫他知我李某厉害。”说着二指一骈,闪电般在八个酒碗上轻轻一点,然后回手在桌面上轻掌一按,只听得嗤嗤……一连八响,八个酒碗应声裂成两半。杨合成等人互相瞧瞧,惊讶不已。“诸位,时局紧迫,不能久留,杨贤弟,快将宝盒给我吧!”李保山向杨合成伸手出去。
  杨合成随即从怀中掏出红绫宝盒双手捧上。李保山双手接住,道:“哦,久闻少林至宝千佛珠乃由九十九颗珠子组成,每颗有佛像无数,能否让老夫开开眼界!”
  杨合成道:“不是我等不肯赏脸,此盒就是舒总管也不敢启开。您瞧。”杨合成解开红绫布,露出一个雕有金龙图案的小铁盒:“当年徐家祖先奉先帝乾隆之旨,火烧少林十八寺,趁混乱之际暗中盗取了千佛珠。为了永远霸占此宝,徐家买通掌印太监讨来御封,将千佛珠封在御赐金龙铁盒内,等数代之后,再诡称是先帝赏赐之物。岂料圣上代代不忘查寻此宝。徐家不敢让宝珠复出于世,因此便留下了这御封。既是御封,除非老佛爷和皇上,谁敢开启呢?”
  李保山定睛细看,果见盒上确系金龙御印双封,千佛珠必在盒中无疑。于是倏地将宝盒往怀里一藏,呵呵大笑:“诸位贤弟,承让了。老佛爷想把千佛珠献给洋人,哼,痴心妄想!我……”一语未了,只觉得腹部一麻,一束五毒银蛇针从桌沿暗穴射入了他的丹田穴——原来童立伟揿动了安在台脚的机关,紧接着内待贼子一起动手,几把剑扑地插入李保山背心。李保山打穴全靠丹田运气,丹田一中毒针,功夫自然被废,背上钢刀直透胸前,血流如喷。老英雄硬撑住桌沿没有倒下,取出被鲜血染红的宝盒往愣在一旁的秦淮山一抛:“徒儿快走……”说罢气绝身亡。
  秦淮山接住珠盒,眼珠骨碌碌一转,冷笑一声,正欲转身出门,“刷——”风声飒然,一人夺门而入,对准秦淮山就是一掌!秦淮山大骇,急低头相避,但此人出掌迅捷无比,“蓬!”一掌击中背心,秦淮山“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顿时命丧黄泉。来人拾起掉在地上的珠盒,双手捧着举至眉间:“江一天叩见舒总管。”
  “免礼。”门帘一挑,从内屋走出总管舒彤雪。他两手略略一拱,道:“江副总管少年英雄,幽灵谷阻众侠客,小枫林斗徐慧卿,乐平庄送信戏贺承洪,如今又断了‘铁笔判官’性命,除了隐患,真是机智勇武,我看,珠盒就放在你身上,我们一起护往西安。”
  江一天退后两步,以手加额:“晚生少不更事,武功有限,恐难胜任……”
  “不必谦让了。”舒彤雪摆摆手,道:“后天一早我们到赤石岗等候贺承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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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四垂,星光惨淡,山风吹得松涛呼啸。厅堂中烛光闪闪,四口棺木并排摆在一起,棺内装殓着一对英雄兄弟和英雄姐妹,他们是衡山派掌门马开山的门徒“快刀双杰”马龙、马虎,华山剑侠石开天的门徒“红白女侠”邢海燕、邢海鸥。堂上香烟缭绕,气氛庄严肃穆。贺承洪、陆青、谢天甫、沙浩然以及“太白四雄”一个个脸色铁青,悲愤不已。马龙、马虎和邢海燕、邢海鸥是落进陷阱之后被清兵乱箭射死的,可怜他们年纪轻轻武功卓著,竟死在敌人陷阱之中。
  山风送进来三声呼哨,一长两短。紧跟着一阵辔铃蹄声,七八骑拥着一位大汉旋风般疾驰而至。
  “坤字大哥胡香主到!”
  贺承洪、陆青与谢天甫等忙迎出来。
  胡文彪对贺承洪唱一个喏,道:“贺大哥辛苦,小弟接总头领刘义山大哥之命前来助阵。”
  贺承洪执住胡文彪双手:“贤弟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兵力分散,牺牲惨重,连连受挫。”
  “这些刘大哥都与我谈过了。舒彤雪明日在赤石岗摆下‘八卦阵’,大哥叫我领几位弟兄,先打它一阵探探虚实。”
  贺承洪道:“我看八大内侍并未到齐,南魁星、侯士杰、胡保圣和古金华一直未见踪影,想必他们走的是竹山那条道,要不然为何廖天含等人还不回来?”
  沙浩然道:“廖老英雄等毫无消息,一定凶多吉少,不如派个人去探探消息。”
  贺承洪道:“说的是,谁愿意前往?”
  白祖德道:“小弟愿往。”
  此刻,廖天含他们究竟情况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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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廖天含等人在竹山镇再次受困,多亏胖和尚尹四首、神弹子崔三魁和巫山巴金娘三位及时赶回,抄到“大力金刚”胡保圣队伍的后面,他们跃上瓦脊,拾起瓦片往清兵队中乱打,清兵顿时乱了阵脚。廖天含等才趁机杀出重围,隐进黑暗的树林里,摆脱了敌人的追击。
  连日奔波激战,大家都十分辛苦,当驼子宣布歇一下的时候,一个个倒在草地上就沉入了梦乡。
  残月西坠,星光灿然,群山耸起嵯峨的剪影,幽幽树梢上偶尔一声鸟叫,更增加了夜的静谧和深沉。
  卢狠、卢凶背靠背睡着,蒋化龙躺在师父身边,叶旋风则坐靠着树干睡觉,胖和尚尹四首头枕石头呼噜喧天,只有崔三魁睡不着,因为巴金娘仰面朝天躺在他的身边,一只白胖胖的手臂就伸压在他的胸口上。
  崔三魁三十岁了,只因相貌丑陋,性格猥琐,故此一直没人愿意嫁给他。这一段他与巴金娘接触较多,不由得就胡思乱想起来。
  崔三魁尽力抬起头欣赏那条压在自己心窝上的玉臂,他不明白这双白嫩的手如何能够舞刀弄棍施放飞刀,他多么渴望伸出两根指头去捏捏那诱人的肌肤啊!可是他不敢。她怎么竟把手臂搁到他身上呢?难道说好看的巴金娘竟会有意地来挑逗丑八怪崔三魁吗?
  廖天含只打了一个盹就醒来了,他坐起身,耸耸驼背,警惕地望望四周,内心的疑云又升腾起来,为甚么从隐贤庄到巫山,一路上都摆不脱八大侍卫的追踪?为甚么在黄金寺会受到清兵的突然包围?为甚么在“三旗店”又会陷进南魁星的圈套?难道说我们内部有人泄漏消息?这个人是谁呢?
  廖天含,一观察横七竖八躺在草地上的人:叶旋风、卢狠、卢凶、尹四首、崔三魁、巴金娘、蒋化龙、曹如……只有弟子徐慧卿下落不明……想到徐慧卿,廖天含心头隐隐作痛。徐清宫好端端一个家,如今只剩下这么个姑娘了,她若再遭不幸,我驼子怎么对得起徐清宫,再说,徐慧卿身上带着蛇形小金镖,万一她落在内侍贼子手里……
  廖天含越想心里越急,忍不住唤醒大家,道:“我知道你们十分辛苦,但有一件事不得不再辛苦大家,诸位立即分头行动,两人一组,去寻找徐慧卿,不管能否找到,天亮前务必赶回此地集中,然后再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众人道:“廖老英雄之命,我等照办就是,只不知分组如何分法?”
  廖天含便粗作了一下分工:他与蒋化龙一组,卢狠、卢凶一组,尹四首、崔三魁一组,曹如和巴金娘一组,叶旋风赶回竹山镇探听消息。大家欣然领命,只有崔三魁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吧,别就搁时间。”
  “我、我要同……同巴……巴金娘在……在一组……”
  尹四首哈哈地笑起来,道:“他们俩在一起也好,在一起……”
  巴金娘大叫:“谁要同他在一组!这癞虾蟆。”
  崔三魁并不着恼,笑嘻嘻道:“我不缺胳膊不少腿,不成还比不上曹大哥?”
  独臂天僧曹如一听大怒:“你敢辱我!”
  崔三魁连忙赔礼:“岂敢岂敢,大哥息怒。”
  尹四首一把拉住曹如:“老兄,咱俩一块走吧,让年轻人在一起……”说着,挤眉弄眼地朝崔三魁、巴金娘笑笑。曹如鼻孔哼了一声,随胖和尚走了。紧接着,“江南双恶乞”也朝另一方向走了。叶旋风向廖天含略略一拱,向竹山镇如飞而去。巴金娘赌气不肯与崔三魁同行,廖天含只好耐着性子说服了她,两人扭扭捏捏去了。蒋化龙不安地站在师父身边东张西望,一副若有所待的模样,他离开徐慧卿已经两天一夜了。
  “谁?”远处传来一声喝叫,听得出是曹如的声音。顿时一片“乒乓”之声,那边分明交起手来了。
  廖天含一惊,正欲过去看看情况,突然发现林中无数黑影飕飕窜来,顷刻便逼到了眼前,火把齐明,刀光闪闪,南魁星、侯士杰、胡保圣和古金华领着青衣贼子从四面包围过来。蒋化龙一把拖住了师父的衣襟,颤颤地道:“师父!如何是好?”
  “哈哈哈。”南魁星大笑道:“快叫你师父交出蛇形小金镖,万事皆休,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廖天含驼峰一耸,道:“铁面佛你好没道理,我哪里有甚么蛇形小金镖?”
  “那你就问问你的得意门徒吧!”古金华摇“阴阳扇”,阴阳怪气地说。
  廖天含突然回头盯着蒋化龙。
  蒋化龙打个寒噤,“我,我……”
  “把徐慧卿押上来!”
  “铁面佛”南魁星一声吆喝。人群让开一条道,两名大汉推着徐慧卿走上前来。
  廖天含心一沉,只见徐慧卿蓬头垢面,浑身血迹斑斑,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慧卿!”蒋化龙不顾一切地向徐慧卿扑去,被几把钢刀拦住了,蒋化龙变得勇猛起来,连刺数人,却被南魁星一鞭荡开双剑,震得接连倒退了五六步。
  “师父……”徐慧卿一见廖天含止不住热泪盈眶,抽噎不止。她自被舒彤雪打得吐血之后,走不多远便晕倒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关在一间小屋里,奇怪的是身上并未被捆绑,她本能地往身上一摸,糟糕,蛇形小金镖不见了!她想起那位身穿白袍的面目狰狞的老人,不由得暗暗叫苦,蛇形小金镖一定是叫那人搜走了……可他们为甚么还要向师父要呢?
  “呀——”廖天含倏地凌空跃起,两腿以“金龙绞尾”之势直剪南魁星脖颈。南魁星“狮子摇头”避开对方双脚,随即铁鞭跟风打去,“砰!”正中驼子的驼背。驼子被打得飞出老远,落地连滚几滚,抢到徐慧卿身旁,连环腿以势不可挡之力踢向押着徐慧卿的两名青衣大汉。两名青衣汉未及拔出腰刀,早已心窝各中一脚,登时吐血商亡。
  刷!白光一迸,廖天含右臂被“闪电手”侯士杰刺中一剑。驼子倒在地上缩成一团,侯士杰、胡保圣和古金华刀剑齐上……
  正在危急关头,忽听一声高喊:“叶旋风在此!看我法宝!”随手一扬,两团白色的东西正落下来。侯士杰、胡保圣等急用兵器去挡,“啪!”两团白包散了,竟是掺了辣椒的石灰包!弄得他们纷纷抛了兵器去揉眼睛。廖天含趁机一连几脚“窝中发炮”,踢得侯士杰、胡保圣和古金华滚到数丈之外,双手捂住胯下嗷嗷怪叫。
  廖天含叫道:“化龙,快割断师妹臂上绳索!”蒋化龙这才如梦方醒,冲过来扶住慧卿,帮她割去绳索。廖天含“神驹展足”开路,蒋化龙挽住师妹往外走。叶旋风舞一条铁链断后,打得青衣贼子不敢近前。
  南魁星眼见得一场偷袭又将告吹,哪里肯就此罢手?他运用“狮子吼功”一声闷吼,有如平地一声雷,随即双手一挥,六把五毒银蛇镖分别袭向廖天含、叶旋风、蒋化龙和徐慧卿。廖天含和叶旋风接镖在手,而蒋化龙与徐慧卿却齐发一声惨叫,双双倒了下去……

×      ×      ×

  崔三魁跟着巴金娘,死皮赖脸地瞎胡缠。巴金娘怒道:“你再缠,我可不客气啦!”
  崔三魁哭丧着脸道:“你那么不耐烦我,娘子,我有甚么错?”
  巴金娘气咻咻地道:“谁是你娘子?”
  崔三魁忙堆下笑来:“哎哟算我一时性急说漏了嘴,你打我两个嘴巴如何?”
  巴金娘粗眉一竖:“谁跟你嘻皮笑脸?有本事来缠娘们,还不如去抢千佛珠,干件把大事,也不枉为男子汉一场!”
  “谁说我不去抢啦?”崔三魁急扯白脸道:“我一定把千佛珠夺回来,立此盖世奇功给你看看!”
  “你?”巴金娘回头望一眼矮小丑陋的崔三魁,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也想夺千佛珠?”
  崔三魁跺脚:“要是夺到了呢?赌甚么?”
  “你说赌甚么?”
  “赌你!”
  “赌我?”
  “嗯,”崔三魁斜眼地一笑:“我要是真夺得了千佛珠,你就嫁给我如何?”
  巴金娘想也没想便冲口而出:“嫁给你就嫁给你!”
  “一言为定?”
  “决不食言!”
  “好,告辞!”崔三魁浑身漾起一股豪气,转身就走。
  “哎哎!”巴金娘想唤住他,但他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巴金娘竟一时呆住了,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真会嫁给他,而是怕他为一句戏言白白地枉送了性命。
  巴金娘正想追上去拦阻崔三魁,却见一人在山路上如飞而来,一抹晨光衬托出矫健的英姿与顽长的身影,近了,那人也发现了巴金娘。
  “大嫂,原来是你呀?”
  来人不正是那位俊得要挨千刀的江一天吗?巴金娘没好气地道:“一清早就碰见你这背时鬼,算我倒霉。”
  江一天笑道:“大嫂骂得有趣,背时鬼遇上倒霉蛋,可谓‘否极泰来’也,看来你我都要交好运了。”
  巴金娘说:“好个屁!就因了你那张鸟字条,害得我们连连上当吃了大亏,看你长得好模好样,里边偏偏安了副坏心烂肠!”
  江一天道:“大嫂骂得痛快!只因我传信有误,今日特来负荆请罪将功补过,请问廖老英雄今在何处?”
  巴金娘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老娘偏不告诉你,你又如何?”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江一天用手一指:“你看,他们来了。”
  巴金娘急回头张望,却甚么也没看见,待她重新回过头来,江一天已没有了踪影。
  其实江一天和巴金娘对话时,便似乎听到了远处隐有喊杀声,他隐进林中,朝响声传来的方向迅速潜去。
  江一天潜近了,黎明的曙光中,看见廖天含正与南魁星拼死搏斗,而蒋化龙与徐慧卿已倒在地上。南魁星见驼子腿功实在厉害,而其余三名弟兄眼睛受伤,青衣贼子又被叶旋风铁链所阻,知道一时难以取胜,只好虚晃一鞭退出圈外,率领部下往后撤。
  驼子等贼子走后,忙俯下身将两位徒弟扶起。叶旋风急急取出五佛堂解毒膏给他俩敷上,果然是一物治一物,只过了半个时辰,蒋化龙和徐慧卿均睁开了眼睛。廖天含轻轻舒口气,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一线阴风扑耳,急就手一抓,抓住一支飞镖,伸开巴掌一看,不由得猛吃一惊——啊,这不正是徐慧卿丢失的蛇形小金镖吗?镖上还有一张小帖,上写八字:“原路挺进,镖存盒存。”一看便知是江一天的字迹。廖天含随即毁掉镖帖,将蛇形小金镖藏进贴心衣袋,四顾无人,知道江一天决不会轻易露脸,便走回蒋化龙、徐慧卿身边,这时两人身上的镖毒已被膏药吸尽,叶旋风再敷了些愈合伤口的药,扶他们坐起来。廖天含取出两粒药丸给他们吞下,不一会,蒋化龙站起身,竟像没事人一般了。只是徐慧卿吃了舒彤雪轻轻一掌,内脏受了震伤,一时还未恢复过来。
  这时卢狠卢凶急急奔回来了,报告他们发现了红绫宝盒。那宝盒被一群青衣汉子紧紧守护着,就放在茂隆客厅的一间小房里。
  尹四首和曹如也奔回来报告,说他们在兵房街的八仙客店里也发现了红绫宝盒的踪迹……
  众人正自猜疑不定,忽听一声高叫:“红绫宝盒到!”神弹子崔三魁兴冲冲地奔飞而来。
  叶旋风笑道:“崔大哥莫非也偷了个假盒回来充数不成?”
  “怎么会是假的?你们看。”崔三魁解下背包,取出了红绫宝盒,将宝盒上红绫揭开,盒上果然有金龙御双封!
  “你是怎么得到的?”廖天含疑惑地盯着崔三魁。
  “这儿到武当有一条秘密小径,我猜想南魁星可能明里跟咱们斗,暗中派人从这条小径把千佛珠悄悄送走,我便运起轻功往那条路急奔,走不多久,果然看见前头三个客商打扮的人背着包袱在赶路,我追上去一阵弹子将他们收拾了,搜査包袱,不由得喜出望外……”
  很明显,敌人是采用了分散视线,瞒天过海的诡计,真正的红绫宝盒岂能轻易取得?可是廖天含并未点破,只是说:“先将它收起来吧,反正没有蛇形小金镖的钥匙,即使真是宝盒也开不了。”
  巴金娘也回来了。崔三魁一见她就叫:“说话可作数?”
  巴金娘一愣,道:“当然作数。”崔三魁止不住喜上眉梢:“好好!让我将宝盒打开看看!”
  江一天并未走远,他总是若即若离地跟着这班人,江一天在发现舒总管的一刹那,便作出了先偷走蛇形小金镖的决定,但他决不能将蛇形小金镖长期带在身上,于是决定通过廖天含送还徐慧卿,他明白只要有廖天含在,就会有徐慧卿和蛇形小金镖在,而只要他们掌握了开宝盒的金钥匙,那么,即使慈禧得到了红绫宝盒,也不那么容易开盒取珠。
  他紧记父亲的话,“决不能让千佛珠落到洋人手上!”这是父亲的嘱咐。“阿弥陀佛,你此行务必配合你师叔取回少林佛宝。”这是金灵大师的叮咛。十二岁时,江一天与徐慧卿匆匆一别,便被父亲暗中送至云南小滇池跟金灵学艺。十年来,金灵的十分武功已得着九分。无奈洋人入侵中华,侵我国土,侮我人民,抢我财富。瓦德西向慈禧索取千佛珠,消息传出,使少林受到极大震动,连远避人间,与世无争的金灵大师也激愤不已,决定派江一天提前出山,打入朝廷,配合廖天含夺回少林至宝,阻止慈禧和洋人议和。
  江一天利用父亲的关系和卓绝的武功,不但很快便当上了太和殿内侍,而且被提拔为内侍副总管。然而,他也觉察出总管舒彤雪对他的监视和敌视,舒彤雪从来不轻易暴露自己的武功门派,那天用佛掌击伤徐慧卿,使江一天大吃一惊,难道他也是少林正宗所传?好在江一天在制服八大内侍高手花比武中,用的全是奇门怪招,使人无法看出破绽,可他还是觉得背后有一双阴森的目光盯着自己,因此不能不特别小心,谨慎从事。
  自从在隐贤庄第一次看见徐慧卿,他就认出了她。但当时八大内侍全部在场,哪敢贸然相认呢?他只有暗中出手,在极其稳妥的情况下保护她。舒彤雪那老奸贼事先做了许多假盒子,盖上金龙御印双封,以迷惑夺珠者的眼睛,连他身上的这个红绫宝盒也分明是假的。江一天陷在两面都不信任的窘迫境地中,他必须靠自己的忠诚与智慧,发挥他的特殊作用,昨天舒彤雪要点他做护宝镖主,为的是要置他于八大侍卫监视之中。江一天当场将珠盒打开,内里竟是空的,他怒形于色,拂袖而走,弄得舒彤雪下不了台,只好仍让他独立行动。
  几天来,尽管心弦绷得紧紧,可徐慧卿的容颜仍时时在他眼前浮现,他喜欢她,也许从小在一块玩“拜堂成亲”,内心的柔情便已悄然生长。随着一年年长大成人,江一天对徐慧卿的渴念也就日甚一日,他知道自己已不可能爱别人,自从师父命他出山,他就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与她相遇。如今,他们相遇了,却弄到如此对立的地步,他决定抓住时机向徐慧卿表明心迹,消除误会。
  徐慧卿吃了师父两次药丸,觉得身子舒适多了,只是仍然虚弱,因此总是落在队伍后边。蒋化龙与她形影不离,时时照应着她,眼看着他们拉后了一截路,徐慧卿有点性急起来,硬撑着放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山弯,忽闻前面沙沙一响,竹林中跑出一个人来。徐慧卿、蒋化龙一看,不由得又惊又怒,一齐拔剑在手。
  江一天微微一笑,迎风挺立在山间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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