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佛珠瑰宝 轰动朝野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雄奇诡谲的巫山,云雾在峡谷间翻滚,苍鹰在崖壁上盘旋,幽灵谷绝壁千寻,林深苔滑,不时响起虎啸猿啼之声,在峡谷中久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贺承洪与驼子廖天含走在一起,他五十开外,身高六尺,虎背熊腰,彤红的脸,漆黑的眉,唇上两撇燕尾胡微微翘起,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对比之下,他身边的驼子简直是相形见绌了。但是贺承洪十分看重这个半残人,一路上与他交谈,凡事请教,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弄得谢天甫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冷血神医心想:“死驼子鬼,要不是看在国宝千佛珠的份上,贺大哥岂可与你同日而语?”
  这时,只听廖天含对贺承洪道:“转过左道,走不多远便是‘通天口’了。”
  贺承洪忙回头吩咐陆青:“通知各弟兄,注意埋伏!”
  卢狠叫道:“埋伏?怕他个鸟!老子放把火,看他埋伏个屁!”
  马虎笑道:“卢兄休要高声,小心弹子击落门牙,你的铁嘴就废了。”
  卢凶见马虎取笑其弟,恼道:“当心八大侍卫把你那吃饭的家伙也给收拾了去。”
  马虎按住受伤的手臂勃然变色,马龙忙劝道:“算了罢,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和气?”
  贺承洪与谢天甫的担心并非多余,昨日下午在黄金寺商议的结果,料定八大侍卫既将千佛珠抢到了手,必然急于赶回西安复旨,路途上多耽搁一天便多一重危险,钻巫山幽灵谷通天口,走大巴山小路,然后登上陕西直达西安的官道,是一条捷径,这条路虽然十分艰难险峻,但八大侍卫仗着武功卓著,轻功了得,必走此道无疑。为了阻挡群雄的追击,在“通天口”设有伏兵这是完全可能的。
  峡谷尽处,一道绝壁兀然横在面前,半壁上有一石洞,脚下的石径盘盘叠叠绕崖而上,游蛇般探入洞中,这就是巫山有名的“通天口”了。
  众人走到崖下抬头一望,不由得暗吃一惊。原来,洞前青石板上摆着一副小小桃木桌,桌上搁着一壶酒。少年公子江一天正坐在桌旁自斟自饮,一边用象牙筷子往碟子上挟着甚么下酒菜,一把乌鞘长剑斜倚在桌子旁。
  眼前的情景实出意外,大家不觉都停下步来。贺承洪示意弟兄们多加小心,廖天含发现徐慧卿忽然脸色苍白,便轻嘱蒋化龙:“注意保护师妹。”蒋化龙会意地点点头。
  此时少年公子一手执筷,一手擎杯站起来,微微一笑,道:“江一天在此迎候多时,贺老英雄为何姗姗来迟?”
  马龙、马虎拔出刀来就要冲上去,被贺承洪拦住了:“诸位稍待,让我上前探探虚实再说。”话音未落,人已腾身跃上半崖,轻轻落在桃木桌前的石阶下。
  江一天将手中象牙筷筷头朝前交叉放在桌面上:“久闻义和团坎字门大哥贺老英雄大名,今日大胆讨教。”
  贺承洪并不答话,挺胸闭气谛听洞内的动静。江一天哈哈大笑道:“贺老英雄不必多心,洞中并无埋伏,八大侍卫早已过‘通天口’多时了,要小弟在此迎候诸位。”
  贺承洪确信并没有伏兵,才略略放心,他微微一笑,登上几级石阶,立在桃木桌前,看见那双交叉摆在桌上的筷子,已明白江一天的意图,用不着多话,贺承洪二指拿起筷子,筷头朝下,手腕轻轻一抖,突然二指运气往下一压,“噗!”一声,筷子竟插入桌面,只露出两点筷子头。
  “好功夫!贺老英雄的‘二指禅功’果然名不虚传!”江一天说罢,骈起二指击在桌上,只听“嗤嗤”两响,那双象牙筷被功力震动,居然从桌上被反弹出来,激射贺承洪喉门!贺承洪急摇头,一个“狂风摆柳”欲避开双筷,怎奈那筷来势甚急,“砰!”左肩早中了一筷,虽未伤着,却已见败。
  贺承洪这才知道江一天使用象牙筷的用意,若用竹筷,即使功力能将桃木桌击成对开,筷子也决不会反弹出来。好狡猾的贼子!不过这混帐小子怎么如此精通坎字门的“二指禅功”呢?
  “贺英雄承让了。”江一天抱拳于怀,满脸带笑。
  贺承洪是个谦和宽厚之人,无意和年轻人争强斗胜,虽遭暗算,却也胸无芥帯,只拱拱手道:“强者智取,弱者力敌。江侍卫果然心机不错,这盘我认栽了。下一盘……”
  话犹未了,一人已跳将上来,手中铁棍往下一捺,大叫道:“追宝要紧,与他纠缠作甚?”贺承洪一看,原来是独臂天僧曹如。
  “大家一齐上!”马龙、马虎一声吶喊,众英雄哗啦啦蜂涌而上。
  “慢!”江一天厉声喝道:“众位都是武林高手,以多胜少,算甚么本事?江一天若死在众人联手之下,死不瞑目!”
  “好!”独臂天僧曹如高叫:“众位弟兄请先退一退,让我一人来收拾这内侍贼子!”
  曹如单手舞起铁棍直取江一天。江一天连忙闪开,“砰!”铁棍打在桃木桌上,桌子被打得四分五裂,趁着江一天弯腰躲避,曹如的独掌直向他背心袭来!江一天等对方独掌快要击到背心之际,忽然翻身以剑格掌,就在独臂天僧抽手的同时,江一天左掌已出一击中曹如背心。曹如口吐鲜血,败下阵来。
  “惭愧!”江一天跃上一块巨石道:“江一天失手伤人,实非所愿,这表明我功夫尚未到家,久闻神驼廖天含大名,今日倒想讨教几招。”
  巴金娘睁着双眼问道:“你一时要救廖老头,一时要同他作对,端的为何?”
  “大嫂问得有意思。”江一天明眸皓齿,对巴金娘一笑。
  惹得她心里骂道:“这遭天杀的长得好俊!”
  只听江一天接下去说:“以前大伙同他作对,所以我护着他,如今他伙同你们一块与我作对,所以我要拦路。这又端的为何不明白?”江一天转对众人说:“若今日我栽在廖老英雄手中,我便在这块青石板上自刎而亡,免得众位多费手脚,若是胜了,你们就打马回转,从此莫再提抢宝夺珠之事如何?”
  好狂的口气!众人不觉大怒。廖天含气得“哇!”地一声吼叫,腾空而起,紧跟着一个“神驹展足”,双脚直朝江一天顶门踹来。
  江一天十分沉着,他站着不动,待对方双脚踹到顶门时,这才猛地一翻双手,来个“判官捉蝶”直扣廖天含踝骨。这一招“两败俱伤”的拼命手法,使驼子暗暗吃惊,想抽脚已是来不及了;就在江一天双手扣住廖天含左踝骨的同时,“蓬”地一响,驼子的右脚以千钓之力踢中了江一天的左肩!江一天身子斜飞出去,跌落在巨石下。
  “好,这小子自断了!”众人一阵喝彩,个个扬声大笑起来。
  江一天滚身爬起,嘴角渗出一缕鲜血,向大家苦笑,扭身钻进洞中去了。
  “狗东西!”“不要脸的家伙!”“追上去了却他!”豪杰们一齐拥进“通天口”,向前追去。徐慧卿脸白得像一张纸,进洞时险些跌倒,被蒋化龙挽住了。
  洞外还留着廖天含和贺承洪。
  “那小子往我鞋帮中塞了些东西。”廖天含伸手在鞋帮里摸出张折叠的字条:“就为了这,小子吃了我一脚。”
  “你这一脚可够他受的。”贺承洪接过纸条展开,那上边写着一行小字:
  巫峡巴东官渡,武当郧西漫川关山阳黑山蓝田满桥西安。
  “哦?难道八大侍卫竟会舍近求远,绕此道赴西安?”贺承洪沉吟道。
  “不是无此可能。”廖天含分析道:“穿巫峡东下五十余里便是官渡。由官渡北上,两日可达武当,只要翻过武当山,就有官道可达西安。他们可能备了快马在武当山北的天河镇等着,只要千佛珠一到,便飞马传送西安……”
  贺承洪道:“绕这条路比眼下捷径远了三分之一,而且走捷径,只要从石寨河穿过平利镇,即可从埧河、旬河及乾佑河河畔官道飞马赴西安。慈禧急于献珠求和,一日难捱一日,决不会同意舍近求远。何况走官渡那条路还得经过武当山呢?”
  廖天含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看兵分两路,由你领大部分弟兄继续沿直径往前追。我领几位怪人异客斜插竹山。要是真如江一天所言,我们有可能在竹山截住珠子。”
  贺承洪皱起了眉头:“江一天是内侍贼子,他的话怎好相信?要是中了他们圈套,那又如何是好?”
  廖天含笑道:“这就是我所以要选怪人异客的缘故了。怪异之人做怪异之事,到时自能将计就计,出奇制胜,贺大哥不必再犹豫,时间不等人!”
  贺承洪道:“廖老英雄欲选哪些人同行呢?”
  廖天含伸出半残的手,扳着僵曲的手指一个一个数起来,数到最后,连贺承洪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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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道廖天含点的是谁?原来是独臂天僧曹如、铁臂金刚余海、胖和尚尹四首、神弹子崔三魁,巫山门巴金娘以及江南双恶卢狠、卢凶。他们当中有独臂人、有矮子、有光头和尚、有丑陋的小个子、有满脸横肉的恶叫化,还有既漂亮又粗俗的女侠客,再配上个驼子领队,偏偏还插入如花似玉的徐慧卿和年轻英俊的蒋化龙……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难怪连贺承洪也不禁笑出声来。
  廖天含并不理会,辞别贺承洪与众兄弟,领着这古古怪怪的队伍径自往竹山挺进。
  一行十人日夜兼程,不觉已到竹山镇。廖天含怕招人耳目,便在镇尾偏僻处找个小店歇了下来。
  驼子师父派崔三魁与巴金娘出去“趟水”,然后招呼众人坐在客店酒堂中喝酒闲聊。
  这时门外走来一位客官,中等身材,白净脸皮,只是长了一对绿豆眼,一双“八”字眉,那人背个大包袱,头上盘着分油大辫,眼珠滴溜溜乱转,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尹四首对蒋化龙眨眨眼睛,蒋化龙会意地点点头,等那家伙从身边走过时,尹四首佯装酒醉,身子一歪,一招“庸医下药”,两手直朝大包袱抓去。那客官身一沉,背上大包袱一摇一摆,居然让尹四首抓了个空。此时蒋化龙的脚已经偷空从桌下伸出插到客官脚下,一招“黄莺撩腿”,只听“哎哟!”一声,那人仰面跌倒在地,后背压着大包袱,手脚乱划像乌龟,惹得众人大笑不已。
  那人费颇大的劲从地上爬起来,对闻声赶出厨房门的店小二咕噜道:“你这地面太不平整,害得俺跌一大跤,快拿酒来压压惊,否则我与你没完!”
  店小二不敢怠慢,那人要了一壶白酒,一斤牛肉,呷一口酒,撕一块肉,有滋有味地吃将起来,竟不把刚发生的事放在眼里。
  蒋化龙嘴唇犹自发白,刚才暗中一脚根本没撩着那人,反被那人装着跌倒时在脚踝上狠狠踹了一下,只痛得眼冒金星,却又作不得声。
  门外人影一晃,又进来两个人,大家一看,原来是崔三魁和巴金娘。
  崔三魁见店堂中有外人,走过来对廖天含等呶了呶嘴。尹四首首先站起身道:“店小二,会帐!”
  “嗯,来了!”店小二忙赶出来。
  尹四首往腰上一摸,不觉脸色一变,胀鼓鼓的腰包早已无影无踪。卢凶见他磨磨蹭蹭,还当他是舍不得银子哩,桌子二拍,道:“痛快点嘛!不然,干脆,你请客,我们掏银。”说着往怀里插进手去拿钱袋,但眼珠却突然僵住了,原来怀里也空空如也。蒋化龙豪爽地一笑:“还是算我的帐吧,我给银。”可是一摸,他那包银子也不翼而飞!蒋化龙想起刚才那场戏斗,朝那客官一指:“就是他!”。
  尹四首左手一扬,一束弹子发了出去,九颗分袭九大穴位,只要中了一颗,那人便会动弹不得。那人跳将起来,一边哎哟乱叫,一边舞手划脚,胡乱间竟把弹子全都闪避开去。
  崔三魁、巴金娘被那客官的滑稽样子逗得吃吃发笑。卢狠、卢凶只管埋头吃喝,装作没看见。蒋化龙手按剑柄正要拔剑而起,却被师父拉住:“莫动!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九行宫主叶业师可好?是他派你来的么?真是大胆!随我来。”廖天含说完,径自往内堂住房走去。那客官忙取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小二,所有的酒钱算我的,多余的不用找啦!”边说边跟着廖天含往里走。那人跟着廖天含走进了房间,忽然噗通一跪,磕头道:“小叶子叩见恩公!”
  廖天含铁青着脸道:“你还记得我?”
  “恩公当年在响马谷救小叶子一命,二十余年来小叶子哪日敢忘!本想今生再难见恩公之面,只有来世结草衔环,当作牛马之报,不料今日幸遇恩公,只因恩公已是面目全非,小叶子不敢贸然相认,想不到恩公好眼力,竟先认出我来。”
  廖天含颤着双手扶起小叶子:“师尊可好?”
  小叶子眼圈一红,垂下泪来:“师尊已于三年前去世了,师父死后,九行宫被官兵毁了,我便流落江湖,靠这下三门的功夫谋生……”
  “啊,莫非客官正是江湖上人称圣手神偷的叶旋风么?”
  小叶子闻声回头一看,刚才喝酒的那伙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说话的正是那位胖大和尚。
  “在下就是。”叶旋风回身施礼:“刚才冒犯众英雄,还乞多多恕罪。”尹四首一掌打在叶旋风背上:“哈哈,圣手神偷果然名不虚……”一个“传”字没出口,他本能地缩回手去提裤头:“啊呀,你连这裤腰带子也要偷么?”
  叶旋风笑笑,忙将腰带还给尹四首。尹四首接过去一看,腰带胀鼓鼓地又变回了腰包,众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叶旋风把卢凶和蒋化龙的银子也归还了。大家都搞不清叶旋风是怎么样在眨眼间同时偷去三个人的银子的。
  叶旋风将门掩上,回身对廖天含说:“我受苏三星老英雄之命,来听廖恩公差遣,这是他的信物。”
  廖天含接过那块小小温白玉,心中大喜,多了一个叶旋风,要弄回千佛珠就好办多了,这家伙正用得着呢!
  崔三魁与巴金娘见叶旋风不是外人,忙上前报告道:“廖老英雄神机妙算,八大侍卫果然在此,他们把镇中的‘三旗店’全包了,我已看见南魁星、侯士杰、萧卫庭和古金华,其余四人尚未发现。”
  廖天含沉思着说:“说不定千佛珠就在南魁星身上,他是否同古金华住在一起?”
  崔三魁:“正是。”
  巴金娘补充说:“古金华住外厢,南魁星住里厢,侯士杰同萧卫庭住两边侧屋。”
  “那就是了。”廖天含道:“他们一准明晨动身,我们得趁早动手,今晚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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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四垂,星光灿烂,长空几缕白云,托起一钩新月。“三旗店”后院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显得残夜的凄清。透过后院墙头,可见厢房内残灯尚明”灯光在窗格中摇曳,像几点招魂的鬼火。
  “梆!梆!梆”三更鼓响,后厢房的灯光终于熄了,一层乌云遮住了月牙儿。
  倏地,一条人影跃过墙头,飘然落入院中,足尖刚点地,又是一连三跃,已潜身隐入后厢房墙角下,贴壁立在黑影中,这人正是叶旋风。叶旋风得了九行宫真传,这一着“燕子三掠水”已练至炉火纯青,连躲在院中的廖天含也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叶旋风把耳朵贴近窗口凝神静听,里面毫无动静,再过一会,他伸出两手扳住墙角,全身一游一荡,攀上檐角,一个“檐里藏身”,早已隐进窗格之上,用舌尖舔湿窗纸,再轻轻揭出个破洞,他往破洞里窥视片刻,然后不慌不忙从腰间取出一个小方盒,小方盒盖上有一小孔,打开孔塞,一缕白烟从孔中冒出,叶旋风将小方盒伸进破洞中,小方盒上刚好有个小钩钩住窗格的木框条……
  原来叶旋风施放的是“五更返魂香”,此香用深山一种草药制成,随风入室,幽香阵阵,人闻着便全身酥软,渐渐转入昏迷状态,不过五更决不会醒来。
  约莫过了两袋烟工夫,叶旋风摸出块小石头扔进屋内,见毫无反应,知道里面的人已经中道,便收了薰香,翻身上了屋脊,揭开一溜瓦钻进了屋内。他从梁上落到地下,悄悄摸向南魁星睡觉的罗帐,但他没有走出三步,便像一截草袋子无声地倒了下去。
  院子里,崔三魁与尹四首求功心切,见叶旋风已经入屋,怕他夺了这一武林盖世大功,未经廖天含同意,便一跃而出直扑后厢房,急急推门进去……
  廖天含来不及制止崔、尹的冒失行动,只好领着蒋化龙跟上去接应,刚到门口,却听里面发出“啊啊!”两声惨叫,分明是尹四首与崔三魁已遭不幸。巴金娘与徐慧卿从背后跑来,正要冲进门去,却被廖天含用膀子撞开,“飕艘——”两支暗箭从门内射出,险些射中了跟踵而至的卢狠、卢凶。
  “哈哈……”一阵大笑,院子里,南魁星、侯士杰、胡保圣和古金华手执兵器,领着众青衣大汉已经形成一个扇形包围圈。
  “廖老头真是行家,居然找到这儿来了,只可惜又来迟了一步,如今货物早已送走,要是跪下求饶,尚可免你等一死。”南魁星把手中钢鞭掂一掂,哈哈大笑。
  “江贼子!”廖天含暗骂一声,牙关咬得铁紧。他恨自己太轻信,居然上了江一天的大当。
  “师父,拼了吧!”蒋化龙拔出双剑,徐慧卿也拔剑在手。
  “奶奶的,老娘今日豁出去了!”巴金娘衣襟一撩,六把飞刀已扣在手中。
  卢狠、卢凶并不说话,从靴子里刷地拔出尖刀,准备玩命。独臂天僧曹如和铁臂金刚余海却不知去向。
  院子里,墙头间,屋脊上,处处都是黑压压的敌人。暗箭上弦,飞刀在握,毒镖待发,廖天含师徒、卢家兄弟和巴金娘面临着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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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贺承洪领着谢天甫、陆青、马龙、马虎、沙浩然、秦淮山、邢海燕、邢海鸥以及“太白四雄”白祖宗、白祖德、白祖胜、白祖雄等一行十二人闯过“通天口”,继续沿捷径往前追。他们进军的路线是:“巫山——大巴山——石寨河——平利——旬阳——青铜关——终南山——西安。十二位高手都是上乘轻功,行走快捷,步履生风,不觉已越过巫山地界,进入了莽莽苍苍的大巴山。从巫山脚下的大宁集翻过大巴山到石寨河,只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沿途都是原始森林,只偶尔有个把荒村野店,也多是那些亡命之徒剪径抢劫的巢穴,商贾农夫视之为畏途。
  谢天甫一边走,一边替贺大哥捏着一把汗。贺大哥是义和团各会门的副总头领,是总头领“乾”字拳刘义山最得力的助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将会给义和团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因此他与陆青一左一右紧随贺承洪身后,时刻准备保护自己的头领。
  又走一程,看看天色将晚,“铁笔判官”秦淮山赶上来道:“贺大哥,紧着些走,再行十里有个小小客栈,我们可以歇脚打尖。”
  秦淮山是四川人,熟悉大巴山。听他一说,大家都有了精神,马龙叫道:“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到那儿能宰只野羊烧来吃才过瘾。”
  马虎接口说:“没有野羊,宰个把野人也能吃。”说得大家“哄”地笑了。
  由于连日赶路,大家都十分疲乏,特别是红白二女侠,原是富家小姐,侯门千金,尽管平日能飞檐走壁,爬山路却感到吃力,幸得沙浩然、秦淮山等时时关照,倒也没吃多少苦。
  深山黑得早,待他们临近那个小客栈时,早已是三星高挂,夜幕四合了。
  小客栈座落在溪流边一块稍稍开阔的坝子上,背后三面环山,斜坡陡峭,前边是小溪,一条独木桥架过溪去,溪的对岸是密密芒丛,芒丛已经干枯,山风吹过,芒叶索索作响,那条小路曲曲弯弯隐进芒丛深处。
  众人相跟着步下山坡,来到客栈前。
  没有人烟,没有灯火,破败不堪的杉皮屋已成倾斜之势,眼看就要坍塌下来。
  屋内空空如也,除了梁上的蛛网,只有满地吃剩的骨头和菜渣,一座土灶堆着烧剩的柴枝,贺承洪扒开柴枝,抓起一把木炭和灰察看一番,抬头望着秦淮山:“此地离石寨河镇还有多远?”
  秦淮山道:“约莫还有五十里。”
  贺承洪道:“立即出发,赶到石寨河镇。”
  秦淮山想了一会,说:“我看还是先歇歇吧?我去弄点野味来烧着吃,大家都睡一觉,到二更天再行动。”
  “快刀双杰”首先嚷起来:“先填饱肚子,睡一会儿再说!”大家也都一致赞成。
  “只好这样了。”贺承洪点点头。
  于是众人动手抱来干草铺床,另给邢氏姐妹在内间打了个地铺,不少人放下武器,倒头便睡。秦淮山对贺承洪道:“我去去就来。”
  贺承洪道:“有把握吗?”
  秦淮山抛一抛手中飞镖:“夜间猎兽是我的拿手戏,准备柴火吧,保证手到擒来。”
  贺承洪意味深长地拍拍秦淮山肩膀:“那就辛苦你了。”
  秦淮山笑笑,走出门去,消逝在黑暗中。
  杉皮屋内升起了一堆火,那是马龙马虎生的,他们在等着秦淮山的猎物呢!
  暗夜堆积在山沟里,月牙升起在树梢,连秋虫也停止了鸣唱,一切都笼罩在浓重的夜梦之中。
  忽然,杉皮寮里浓烟升腾,火焰窜起,与此同时,溪对岸的芒丛也起火了。紧接着一声梆子响,山坡上擂木炮石滚滚而下……
  火光照亮了铁红色的崖壁,照出崖顶上并排站立着的四个人,他们正是杨合成、魏长青、萧卫庭和童立伟。
  “走,向舒总管领赏去!”杨合成得意洋洋地一挥手,领着三位弟兄与众青衣贼子扬长而去。
  此刻,石寨河镇蒲春客店内院深堂的一把铁椅上,正襟危坐着太和殿内侍总管舒彤雪,此人有一张白惨惨,的长脸,眉毛极深极浓,一双细小的三角眼闪着冷森的青光,鹰勾鼻子,嘴唇抿得铁紧。舒彤雪喜欢穿一身雪白长袍,系一条血红腰带,无论何等激烈的搏斗,只要身上溅上一星血点,染上半点泥污,便算是自己输了。
  舒彤雪的对面,站着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秦淮山,原来,这家伙用入朝保驾驱逐洋人为借口,骗得师父同意当了朝廷鹰犬,最近新任御林军副都统,只因他原是打穴专家李保山的爱徒,江湖上还不知道他已无耻投靠清廷,所以,舒彤雪派他打入豪侠队中充当内奸,这一点,甚至连李保山也还蒙在鼓里。
  忽有兵丁来报:“禀老爷,南山坳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知道了,退下。”舒彤雪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兵丁躬身退了出去。
  “老总!得手了……”秦淮山一阵狂喜,忍不住直起腰来:“老佛爷曾悬银万两拿贺承洪首级,悬银八千两拿谢天甫脑袋……”
  “你以为就可以领赏了么?嘿嘿……”舒彤雪从齿缝间挤出一串冷笑,“八国联军用洋枪炮,尚且没能取得他们的首级。我们的秦副都统略施小计便立下了奇功!”
  秦淮山恼羞成怒,却又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怎么?不服气是不是?”舒彤雪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令秦淮山大吃一惊,啊!那不正是千人抢、万人夺的红绫宝盒么!
  舒彤雪将宝盒放在掌中掂一掂:“那好,既然秦副都统已将追宝夺珠之人烧死,这宝盒就交你护送西安领赏去,你看怎样?”
  秦淮山吓得噗通跪下:“小人该死!小人再不敢自以为是了……”
  “起来!”舒彤雪厉声喝道:“你,骑上快马,立即启程,急奔西安!跑死一匹马再换一匹,沿途自然有人接应,你要马不停蹄,人不离鞍,务必于四天之内赶到西安复旨,否则按军法处治!”
  秦淮山吓出一声冷汗:“小、小人不敢……”
  “你敢违命!”舒彤雪往铁椅扶手上拍了一掌,一竟将那手腕粗的铁扶手拍断了。
  秦淮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小人就去,这……这就去……”
  “好。”舒彤雪又恢复了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半闭上眼睛说:“马已备在门外,马上备有干粮和水,秦副都统辛苦,去吧。”
  秦淮山只得战战兢兢地接过宝盒,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便藏进怀中,躬身退出门外。
  门外果然拴了一匹大白马,马鞍上挂着两只袋子,一袋是干粮,另一袋是水,还有小小一个酒葫芦。秦淮山不敢耽搁,翻身上马,按一按怀中那宝物,两腿一挟,大白马默默地撒开四蹄,飞一般向前窜去。
  与此同时,一条黑影从蒲春客店的瓦脊上飞闪而过,顷刻消逝在黑暗中。
  不一会,镇尾的客店里窜出五骑,步着秦淮山后尘急追而去。他们是陆青、马龙、马虎、邢海燕和邢海鸥。
  原来,贺承洪早就觉察了秦淮山的可疑行踪。在杉屋荒店中,秦淮山前脚刚走,贺承洪便派陆青后脚跟踪而去。越过独木桥,来到芒丛小径中,秦淮山轻轻击了三下掌,芒丛即发出悉悉率率一阵响,走出四个人来。陆青运用“野猫眼”功放大瞳孔,认出那四人正是杨合成、魏长青、胡保圣和童立伟。
  陆青咬牙切齿,赶紧溜回杉木荒店,把情况跟大家说了,大家一听,简直气炸了肺,贺承洪当下领着弟兄假撤出杉木荒店,避过朝廷伏兵,悄悄尾随秦淮山潜进了石寨河镇。
  陆青等一溜五骑放马飞驰,眼睛盯着前头那匹白马的影子紧追不舍,转眼来到一座山林前,秦淮山转入林中石径,刹时消失在黑黝黝的密林里。陆青等只管朝前猛追,“哗啦!”跑在前头的马氏兄弟喊声不好,连人带马落进了陷阱里。邢氏姐妹急勒缠绳,无奈快马难收急蹄,也双双掉了进去。跑在最后的陆青右手把缰绳一扯,左手抓住马鬃,骏马一声嘶鸣,前蹄奋起,后蹄直立,眼看着就要跌下陷阱,踏到邢氏姐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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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却说廖天含等好汉在三旗店被清兵团团困在核心,正准备以死相拼,岂料清兵背后一声喧哗,突然大乱起来。两条人影逾墙而入,剑光闪处,青衣贼纷纷倒地。又两条人影飞入院内,一个单手舞根铁棍,一个双臂抢开铁门,直打得青衣贼子滚的滚爬的爬。四条汉子左冲右突,杀进重围与廖天含等相会,然后又一齐杀将出去。他们撞破大门,转出街巷,拐弯抹角回到了小客店,悄悄摸进店门,摸进房间,这才喘过一口气来。那四人是谁呢?原来是独臂天僧曹如,铁臂金刚余海;还有两个,正是武当山堂主伍云龙的徒弟伍彪与伍豹。
  当下,伍彪、伍豹上前拜会廖天含,廖天含得知他俩是奉武当堂主之命而来相助的,忙执了两人之手,心中十分高兴:“伍堂主如此深明大义,真是可感可佩。”
  伍彪道:“尊师也是接了江南怪叫化的求援信物和书信,方知有此一事。”
  伍彪话音刚落,突然从梁上咚地掉下一个人来,把大家吓一大跳。众人定睛一看,却是“圣手神偷”叶旋风。
  原来,叶旋风正要摸近罗帐去偷红绫宝盒,没提防踏中机关,中了南魁星用机关发射的五毒银蛇镖,南魁星从窗外看见叶旋风像截草袋子一样栽倒在地,便转身发出了进攻的信号。他万万没有料到,叶旋风早将他南家五佛堂的解毒膏药偷到了手。为了麻痺对方,叶旋风装死往地下一倒,趁机将膏药贴在受伤处,就在院子里南魁星哈哈大笑之时,叶旋风不但将宝盒偷到了手,还用解毒膏药救了尹四首和崔三魁一命。
  叶旋风边说边将红绫宝盒双手送给廖天含:“请恩公过目。”
  廖天含猛地打个愣怔。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弹,这红绫宝盒,多少人为它出生入死,多少人为它茶饭不思!可一旦它当真摆在面前,大家又都惶惶然不敢伸出手来了!
  卢凶见廖驼子迟迟疑疑不敢接盒,就伸手一把将宝盒抢了过去:“你不接我接。我倒要打开看看,这千佛珠到底是甚么个鸟样儿。”边说,边用两只黑爪子般的手去解包盒的红绫,众人想要制止也来不及了。
  红绫解开了,铁盒显露出来。卢凶想也没想就去开盒。“叭察!”盒盖开处,一支五毒银蛇镖突然射出,飞中卢凶左眼,卢凶哇哇怪叫,伸手将镖一拔,没想到那镖尖有倒钩,竟将卢凶一颗眼珠子扯了出来。卢凶大怒,竟左手捂住眼睛,右手将眼珠放入口中,一口吞了下去!
  “贼东西!”卢狠朝叶旋风一指:“就是你!故意弄个鸟假盒回来害我兄弟!”边说边用他那铜头向叶旋风当胸撞去。
  叶旋风何等机敏之人,轻轻一闪,借力打力,反将卢狠推出老远,狠狠地撞到壁角上。这一来,两兄弟一齐跳起,拔出匕首就扑向叶旋风。叶旋风敏捷得像个猴,边躲闪边陪着笑脸说:“二位大哥息怒,我也实在不知这是个圈套……”
  廖天含与众人忙上前拦阻,“江南双恶乞”哪里拦得住!两个恶乞发起火来,对谁都是又撞又咬,弄得大家不知如何是好。倏地,卢凶仰脸倒下,口吐白沫,昏迷过去。卢狠一把抱住弟弟,放声大哭。
  廖天含劝卢狠道:“你兄弟是中了五毒银蛇镖,如今毒性发作了,不如让叶旋风赶快抢救,或许还有希望也未可知。”
  卢狠一听,倏地站起身,指着叶旋风骂道:“兔崽子快救我兄弟!他若死了,我拿你抵命!”
  叶旋风毫不见怪地笑笑,单足跪在卢凶身旁,从小包里取出一块五佛堂解毒膏敷在卢凶受伤的左眼上,再刮下另一张解毒膏上的药,用酒调成一小杯,撬开卢凶的嘴巴灌了下去。不一会,卢凶醒来了,睁开独眼一看,正好看见叶旋风向他的脸伸过一只掌来。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撩手就是一拳!那一拳足有千斤之力,好在叶旋风抽手得快,否则那手腕一准断了。
  一拳落空,卢凶跳起身还要打,幸得众队苦苦相劝,连卢狠也说:“兄弟,不是叶旋风救你,你就没命了,快莫怪罪人家了罢!”卢凶这才住手,可嘴里犹自恨恨连声,直到叶旋风给他陪个不是,方才罢休。
  风波平息,天色已亮,廖天含清点人数,发现尚有四人未归,他们是尹四首、崔三魁、巴金娘和徐慧卿。廖天含心里正在暗暗着急,猛听得有人擂门。
  “准是胖和尚他们。”蒋化龙说得很肯定,他对余海说:“余海兄,刚才进店时不是你用铁闩闩的门么?”
  余海点点头忙跑过去,一把拉开了门门。
  “砰!”门被踢开了,呀,跳进来的是“闪电手”侯士杰!侯士杰破门而入,跟风一剑便刺向余海心窝。余海铁闩一挥格开来剑,另一闩朝侯士杰拦腰狠击。侯士杰回剑拦挡,另一只手同时伸出直扣余海脉门。余海右手一麻,铁闩掉地,被侯士杰右手一挑,偷剑入围,刺中余海腹部。余海以手捧腹倒下。侯士杰跟脚冲入,对着余海又是一脚踏下来。余海双手一捞,一只手捏住侯士杰脚踝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用劲一扭,“喀叭!”侯士杰的脚骨断了,一个筋斗跌到刚冲过来的曹如面前。曹如趁机用铁棍劈头就打,却被跳进来的“阴阳扇”古金华用铁扇拨开。
  这时,青衣贼子潮水般涌进客店,可怜六合门铁臂金刚余海竟被践踏而死。
  客店里立时挤满了青衣汉。廖天含一声唿哨,撞破后窗,领着弟兄们穿窗越墙而去。
  刚转出一条巷子,猛见巷口黑压压一团人,一帮青衣汉已挡住去路。为首一条大汉暴眼长须,手提一对流星锤,正是“大力金刚”胡保圣。胡保圣背后,“铁面佛”南魁星手提铁鞭嘿嘿冷笑。
  廖天含等情不自禁地顿住脚步。背后,“阴阳扇”古金华又领着众青衣汉跟脚追杀上来。
  “一定出了叛徒!”廖天含心头忽然掠过一片阴影。
  徐慧卿是在混战中被冲散的,本来,她与蒋化龙断后,没想到快出“三旗店”时,被冲过来的青衣贼子伤了左肩,一时手软,便与蒋化龙隔开数步,以后越隔越远,竟连师父师兄的影子也不能再看见,被青衣汉团团围住了。
  徐慧卿忍痛负伤力战群敌,渐渐手酸脚软,浑身乏力,眼看就要倒在青衣贼子乱刀之下,却见黑暗中飞来一条人影。那人身材颀长,头蒙罩巾,长剑一抖,寒光闪射,青衣贼子纷纷倒地。蒙面人杀散兵丁,一把挟住摇摇欲倒的姑娘,一纵一落,人已逾出院墙之外,迅疾洒脱之极。
  此时,徐慧卿已昏倒在蒙面人的怀抱中。
  蒙面人运起夜行术,穿街越巷,转眼已到竹山镇外。过小桥,越石径,顶着晨风秋露,悄然来到一座小枫林里。
  他把姑娘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摘下罩着的蒙面布,这人正是江一天,新近上任的太和殿内侍副总管。江一天今年二十二岁,六月间,慈禧在后花园举行武试,想再招聘几名年轻的内侍高手,年轻英俊的江一天,凭着奇绝的武功,居然将八大的内侍高手一一击败,慈禧一问,得知此人正是四库总裁兼议政大臣江毅的公子,不禁面露喜色,当即传旨收为太和殿内侍,两月之后,又提江一天为内侍副总管,位置仅次于总管舒彤雪。为此,八大内侍心中老大不服,多次怂恿舒彤雪教训那小子一下,舒彤雪却一直不露声色,对江一天保持着不亲不疏的态度,令人莫测高深。
  东方渐亮,一抹晨光透过林间空隙照在姑娘惨白的脸上。江一天犹豫了一阵,终于伸手将姑娘抱起,让她斜躺在自己膝上,轻轻解开了她血染的衣领,白莲般的项颈,脂玉似的肩背徐徐露出,左肩上一道刀痕有三寸来长,伤口发黑,淤血凝聚,江一天取出药具为姑娘洗伤,他的手是那样轻,神情是那样专注,将淤血洗净之后,他取出一包药粉敷在伤口上,再取出几粒朱丹填进她的口中,渐渐地徐慧卿脸上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晨光染上了霞彩,像透明纱巾覆盖在姑娘身上,姑娘柳眉微蹙,杏眼紧闭,脸上是桃红初濡,丹唇半启,忽然,柳眉舒开了,皓齿显出釉光,姑娘微微一动,脸上绽出两朵笑靥来!
  江一天看呆了,他抱着她,痴痴地望着她的脸,他与她同样沉入了一个甜美的梦乡,眼角却涌出点点冷泪,滴滴落在她的腮间。
  徐慧卿渐渐苏醒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猛地,她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男人怀中并赤裸着肩背……
  一声尖叫,徐慧卿跳将起来,挥手给了那男人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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