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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夺佳婿大闹迎宾馆 缔良缘双奔太原城
2026-01-2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点击:

  一间小室里烛影摇红,映出两个人影在壁上,厮并在一起,就是沿窗桌子边并肩而坐的一男一女。

  那个体态妖娆、姿色美丽的女子,把一手钩住那男子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现在你是我的了!前两天你被那个小狐狸迷得昏了,早把我丢到九霄云外,全不想我对你的一番真心美意,使我真是气不过的。我冒了绝大的危险而和你黑夜双奔,谁料到你这个就口馒头,反被那小狐狸现现成成地吞了去,岂不令人气死?当我到朱家村看朱红英的时候,又谁知那个小狐狸竟会把你藏在那边的。天有眼睛,恰巧给我撞见,当然我要同你一起走的了。偏偏那个小狐狸又来了,朱家母女又存心袒护她,我一人众寡不敌,只得熬着一肚皮的闷气回去,和我的小姊妹闹蛾儿商议。是她劝了我,向我的母亲那边去认了一个罪,要求我母亲代我出来做主,一吐这口闷气。我母亲虽然和我不是亲骨血,究竟多年的母女,情感不浅,虽恨我违背她的意思,而因我向她负荆请罪之故,所以她到底肯饶恕我的前咎,肯帮助我,一同到朱家村去把你夺回。可惜朱红英母女都不在家,否则我母女俩也很要和她们见个高低的。好在你知道我们这样做所为何事,岂非为了你这个人吗?现在你可以认识我秦玉燕这个人和我的一颗心了。你们江南人很是狡猾的。我要你对我说,究竟爱我不爱我?你和那个小狐狸可曾发生过肉体上的关系?你老老实实地说,不要骗人。”

  飞飞儿一边说,一边把她的香颊贴到梁国器的脸上。梁国器却只是低着头不响。他此番被飞飞儿母女把他重行劫到这里,是起先万万料想不到的,心里也很有些不情愿。因为他已和小云娃有了爱情,并且他觉得,小云娃这个人虽然也是胭脂盗的一流,然而比较飞飞儿温和、妩媚得多了。只因自己知道秦家妈和飞飞儿的武艺比较他高强得多,一个人断敌不过她们母女俩的,所以只得束手受缚,而被飞飞儿重又带回迎宾旅馆。

  飞飞儿恐防他要乘机逃脱,竟把他幽闭在这间小室里,要使他回心转意,不爱小云娃而爱她。其实他自己的心里已被小云娃整个地占据着,和他初来投店、子夜间歌的情景又不同了。他只希望自己虚与委蛇,侥幸苟全,而小云娃能够想法来把他救出去,这是他馨香祷祝的事了。

  所以他不多说话,而飞飞儿却偏偏百般逗引他,香颊在梁国器脸上不住地摩擦,又娇声说道:“你为什么不开口?我和你第一回遇见的时候,你不很爱我的吗?你不要中了那小狐狸的毒,以为我飞飞儿不是好人。老实说了吧,我和小云娃、朱红英、闹蛾儿都是此地有名的胭脂盗。而我母亲和小云娃、朱红英的母亲都是个中前辈,做过了许多杀人越货的案件,也不能说谁好谁坏的。你千万不要听那小狐狸背后说的什么话,我既然一心对你,那么对于你是有利而无害的。你前番不是说要到太原去复仇吗?我也情愿陪你一起去的。凭着我这本领,务要帮助你成功。你相信我的话吗?好人,你快说吧!”飞飞儿说到这里,又把梁国器推了数下,她自己的身子竟做飞燕投怀般坐到梁国器的身上去。

  梁国器只得说道:“我知道你的美意,但是……”他说到这里,却又顿住。飞飞儿问道:“但是什么?我今夜愿意侍奉你一同快乐,好不好?”

  飞飞儿正说到这里,忽听窗外有人冷笑一声道:“恬不知耻的娼根!你在室中干什么?真不要脸的!快快出来,和你家姑娘斗一百合。”

  飞飞儿一听声音,脸上突然变色,从梁国器的身上直跳起来,摘下壁上的宝剑,立刻走出室去。梁国器却听出外边说话的人正是小云娃,顿时心中又大喜起来,连忙也跟着出去看看。

  前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只见飞飞儿和小云娃在天井里狠斗起来。飞飞儿的一口剑妖娆非常,而小云娃的双刀如银龙出水,只见刀光飞舞,几乎分辨不出人影来。而对面屋上正立着朱红英和小云娃的母亲翠娃。朱红英瞧见梁国器从室中走出,室里的烛光正斜射在梁国器的身上。她就指与翠娃看,可惜在黑夜中也只能见到一个依稀的轮廓,而不能尽识庐山真面。

  这个时候,忽听后边屋内猛喝一声:“哪一个吃了豹子的胆,敢到老娘店里来寻衅?须吃老娘一鞭!”跟着跳出一个人来,宛如罗刹魔女,手里横着一支竹节钢鞭,正是秦家妈来了。她在后边听得前面有金铁相击之声,知道出了乱子,也许是朱红英母女和小云娃等来兴问罪之师了,果然被她料着。屋上的翠娃见秦家妈赶了出来,素来知道她的厉害,恐怕自己的女儿吃她的亏,马上使一个“飞燕穿帘”,从屋上轻轻地一跃而下,正落在秦家妈的面前。把手里的宝剑指着秦家妈,说道:“秦家妈,你不该帮着你的养女到朱家来夺人,你以为我的女儿好欺吗?”

  此时,秦家妈早已知道平阳县全体捕役为了桃花坡的案件,而到红石村去捉拿李家众人的事了,遂对翠娃说道:“你说得出那个姓梁的是你女儿的人吗?我却没有知道你女儿几时嫁给他的。你自己的女儿夺了我女儿的人,却偏不识羞,反说我们来夺人,这岂非大大的笑话吗?现在官中正要捉拿你母子,你不去逃命,却到这里来寻衅,难道真是活得不耐烦吗?我们以前虽也是同道相识的,而我知道你常常在人家面前,背着我说我的坏话,种种毁谤,我平时总是忍着,今天我倒要问问你了。”

  翠娃听秦家妈一连串说出这许多话来,遂冷笑一声道:“谁教你开着黑店害人?你自己想想吧,你的行为何以如此?你自恃本领高强,目中无人,以为人家都不是你敌手吗?我却不怕的,你能够好好交出那姓梁的人,让我们带回去,万事全休,否则我不得不和你见个高低。”

  秦家妈道:“你要我交出姓梁的吗?你去问我的女儿吧,只要她能够答应。你方才既然说不怕我,那么我手里的竹节钢鞭也要不认得你了。我且和你打一百回合再说。”秦家妈说罢,把钢鞭举起,照着翠娃的头上狠命地一鞭打来。翠娃岂肯饶让?也就将宝剑架住,使开她平生所有的梅花剑来,和秦家妈狠斗。两方面都是母女俩,四个人各施身手,在天井里叮叮当当的一场恶战。梁国器在旁看得呆了,无论他自己的本领还不及人家,即使他要上前去动手时,也不知帮了哪一边好。

  朱红英却立在屋上,作壁上观。她见下面两对人正是棋逢敌手,一样的高强,杀得难解难分。在这个时候还用不着她去加入,只是她很想早些赢了,可以把梁国器重行夺回,解决了这事,也好让小云娃母女早早远避,逃避官中的刑网。所以她从腰边镖囊里摸出一支毒药镖来,拈在手掌里,要想乘机待发,早奏肤功。但她见秦家妈的一条竹节钢鞭舞得实在紧密,没有一点破绽。幸亏翠娃的武艺也是十分了不得,所以还能够抵敌得住,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已要败下来了。不由心里暗暗佩服秦家妈的勇悍,像一头雌狮子,人家要战胜她很不容易。她又看到小云娃和飞飞儿已斗有七十合以上,两人为了争夺梁国器的缘故,各怀死心,各发怒气,恐怕连在娘胎里的气力也用了出来。斗得真是厉害,连外面的店伙和店里的客人都惊醒起来。

  那晚,店里恰住着两三个客人,幸而都是没有钱的旅客,所以秦家妈也不去觊觎他们,而让他们平安睡眠。况且官中正在捉拿胭脂盗,她也不得不暂时敛迹一下。那几个旅客全是安分守己的小商人,日间做买卖辛苦,一到夜,上床便睡,正在呼呼地熟睡时,却被那叮叮当当的兵器声惊醒了好梦,惊慌地从床上直跳起来。听得嚣声盈耳,不由下了床,开了房门,出来观看。果然见有几个人在天井内厮杀,只是昏黑中看不出人面。只见几个店伙计手里拿着灯火,一路照了出来,照得天井通明,便认得是本店的女掌柜秦家妈,手拿一条钢鞭,恶狠狠地和一个老妇人杀得难解难分。又见本店的小姑娘儿,也拿了一口宝剑,和一个美貌女子拼命相扑。一对老,一对小,在天井里厮斗,端的半斤八两,一时间怎能分得胜负。

  一方天井里,哪禁得四个人厮杀?小云娃两口绣刀和飞飞儿一口宝剑,施展得三条白光,笼罩了半个天井。翠娃一口剑和秦家妈一条鞭,犹如两条怪蟒,滚来滚去,搅翻了天井,看不出这四个没脚蟹都有这等本领。战到深处,满天井的兵器生了风,呼呼地扑进客堂,那几个客人觉着冷飕飕的,不禁打起几个寒噤。那几盏灯火,也被刀风吹得摇摇欲灭。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禁不住喝一声暴雷大彩。

  秦家妈听见自己人喝彩助威,不由精神振奋,把手中鞭紧一紧,闪雷般向翠娃头上盖将下来。翠娃也不禁暗暗吃惊,忙避过这一鞭,谁知第二鞭更疾,翠娃肩上已吃着一下。急得屋顶上的朱红英忙把一支毒镖瞄准了秦家妈,把手一扬,嗖一声,飞入天井,恰好中在秦家妈的右腿,秦家妈大叫一声,扑地便倒。翠娃见秦家妈倒地,一翻身,把宝剑向飞飞儿便刺,飞飞儿吓得魂不附体,忙撇了小云娃,逃进房去。

  小云娃大喜,瞥见梁国器立在门旁,好似得了一件活宝,一个箭步,拉了梁国器,向翠娃施个眼色,朝屋顶呼哨一声,翠娃和梁国器二人如飞地出了迎宾旅馆,约会了朱红英,齐回朱家村去了。

  朱母自女儿红英同了翠娃母女去后,兀自十分挂念,一个人坐在炕上,只等女儿得胜回来。看看二更早过,快到三更,却不见红英等返家,心中好生焦躁,不免怨恨自己两目失明,不然便赶了去,会会秦家妈的钢鞭也好。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得叩门声,恰是女儿声音。不由心中大喜,忙下了炕,摸出房去,到门口拔去了门闩,笑道:“可是我儿回来了?”红英道:“妈!我回来了。”朱母道:“几个人回来?”红英道:“全回来了。”翠娃接着道:“好教老姊姊欢喜,连得梁先生也接回来了。”朱母大喜道:“好!你们得彩,真个教我欢喜不迭,快请进来。”朱母听得几个脚步声,全数走进屋内,随手关上门,转身摸着进去。

  翠娃等各人安放了兵器。朱红英喜滋滋地剔亮了灯,挂了宝剑,请母亲翠娃、梁国器、小云娃一齐坐了,道:“梁先生、伯母、妹妹想是肚皮饿了,等我烧些点心来充饥。”翠娃忙道:“贤侄女,你不要客气,我心事重重,哪里吃得下点心?”红英道:“伯母这等说,便不客气了。梁先生饿吗?”梁国器道:“姊姊,我也不饿。”

  朱母道:“我儿,你们到了迎宾馆,可曾与秦家母女交过手吗?”翠娃接着道:“怎的不交手?我们娘对娘,女对女,直厮杀了半夜。那个老娼妇的右腿受了伤,倒了下去。我便帮小云娃双战飞飞儿,那小娼根慌了,没命价逃了进去。我们便把梁先生抢了回来。今天夜里的得彩,全仗侄女的金镖,真使我母女感激不尽。”朱母道:“妹妹休要客气,自己人拔刀相助,义不容辞。且喜梁先生也来了,我又要旧事重提,请你面对面,看一看他的人品,让我面对面,做一个月下老人,好事成功,也完了你一件心事。”

  几句话提醒了翠娃,忙把梁国器细细地一打量,果见他生得剑眉星目,鼻直口方,面白神清,英姿出众。不由心中大喜,道:“梁先生,你府上还有何人?为什么到这里来?”梁国器躬身道:“我父母生我姊弟二人,父亲亡故,姊姊被人所害,只剩我母子二人。为了我姊姊的仇人在太原,我就奉了母亲之命,往太原去找仇人,为我姊姊报仇。谁知行到这平阳,却惹出这等事来,真个连做梦也想不到的。”

  翠娃道:“你要给你姊姊报仇,一个人特地赶到太原去,可见你一身武艺必然出众,我们同秦家母女厮斗时,你怎的袖手旁观,不来助我一臂,却是何故?”梁国器红着脸道:“伯母责备得是。侄儿生长常州,自幼也喜诸般武艺,曾经投拜武师。练习数年,一剑在手,自以为天下无敌。谁知行到这里,接连遇见秦家母女、朱家姊姊,和你伯母同令爱小姊,施展出来,竟有一个胜似一个的惊人武艺,吓得我魂飞魄散,怎敢班门弄斧,自献其丑?说来真觉惭愧,敢请伯母原谅则个。”翠娃道:“既然如此,你却怎可单身寻仇?岂不是飞蛾扑火,自焚其身?”梁国器道:“我今日也为这身起码本领暗暗地着急,只是奉了母命,千里迢迢,已抵这里,怎可空手回去,吃人笑话?”

  朱母闭着双眼,侧着耳朵,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你们休说这个。妹妹,这件亲事你究竟答应不答应?请爽气一点,天快要亮了,我们还要睡一觉,养养神哩!”朱红英道:“是啊,我妈一番好意,请伯母休要辜负了。”

  翠娃点点头道:“看梁先生与我小云娃,真是天生一对,蒙姊姊、侄女为媒,我就答应这头亲事,一言为定,愿他俩白首偕老。”朱母、红英、国器、小云娃四人听了,一齐大喜。好个梁国器,恭恭敬敬对向翠娃叫了一声岳母,又谢了朱家母女,喜得翠娃笑个不住。朱红英也向翠娃、小云娃贺了喜。

  忽然见翠娃叫声苦。朱母道:“妹妹怎的?”翠娃道:“我深悔当初,不该在桃花坡做翻了双刀将艾霸,如今案发了,迫得我一家儿离了红石村。儿子同媳妇谅必投奔天保村,眼巴巴地在等着我和小云娃,我们索性坐到天亮,一齐奔到徐家去,先会着你的兄嫂,再作去处,你看可好?”

  小云娃道:“母亲,你要去你去,我去惹哥哥讨厌,我不去!”翠娃道:“该死!家中出了这等祸事,你还要岖我的气,你不去,你难道长住在这里?这里离红石村这等近,倘有风吹草动,连累了朱家伯母和红英妹妹,看你怎对得起她们?”朱母道:“妹妹,小云娃也说得是。你那位少爷端的是个铁打心肠,我见了他,也觉讨厌。小云娃若去,我可保证两兄妹一见面,便即舞剑弄刀,斗个你死我活。依我想,小云娃万万去不得!”

  翠娃叹口气道:“真是家门不幸,出了这一对怪男女。不瞒姊姊说,儿子和女儿都是我生出来的,手背是肉,手掌也是肉,我既舍不得儿子,也舍不得女儿。”说着,流下泪来。

  红英道:“伯母休要伤心,大哥有了大嫂做伴,夫妻俩又有这身好武艺,你还愁他们怎的?倒是云妹妹前天说,要跟了梁先生到太原去,让梁先生访寻仇人。伯母你怎不也同了他们一齐去,一来避避风头,二来也好做一个帮手,三则母女子婿一路同行,亲亲热热,可不是好?”

  朱母道:“我儿说得是,妹妹你且听了她的话,安安心心地同了小云娃、梁先生去往太原走一遭。我稍后带一个信给德山,说不定他夫妻俩也会上太原来找你母女。”这翠娃实在舍不了爱女,听朱家母女说话,却也十分有理,不由点头道:“好,我便同去。”小云娃大喜。

  梁国器如梦方醒,才知那天在迎宾馆喝酒,店小二说起的桃花坡劫夺案,便是他岳母和舅兄、舅嫂、爱妻小云娃等所做的勾当,暗暗地说声惭愧,清清白白的身子,却做了强盗的女婿。听得母女俩肯伴了他同走,却也十分快活。

  当下商量定当,天也亮了。红英早已备好了早饭,端了出来,请三人先吃了。翠娃再三称谢。那天三人辞了朱家母女,一齐投向太原去了。

  迎宾旅馆几个客人和几个伙计,正在伸长了头颈,看天井里厮杀,看到精彩处,不禁拍手叫好。冷不防秦家妈忽地倒下,飞飞儿逃进内室,惊得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翠娃等三人出门而去,急得伙计奔到天井,忙把秦家妈扶入室内。

  飞飞儿杀得香汗盈盈,逃入后进,却幸小云娃不追进来,定了定神,蹑手蹑脚地走到前进一望,才知两人已走,方始放大了胆,跑了出来。只见众人围着秦家妈七嘴八舌地说话,飞飞儿上去一看,但见秦家妈面似白纸,唇如墨涂,闭目无言,横卧在一只炕上。飞飞儿一见大惊,忙把秦家妈周身检查,发现右腿上流出黑血,沾了一大片在裤脚管上面,斑斑滴滴流个不住。飞飞儿晓得中了暗器,急忙跑到房中,取了一包解药,唤店小二拿一杯开水,撬开了秦家妈的嘴,把药和水灌了下去。

  好灵验的妙药,不一刻,便见秦家妈苏醒过来。飞飞儿道:“母亲怎的,着了暗器了吗?”秦家妈睁开两目,见飞飞儿立在面前,道:“啊哟,我正在和强盗婆厮杀,怎的卧在炕上?”飞飞儿道:“妈,你老人家着了暗器,你看腿上还在流血呢!”秦家妈听了,忙向腿上一看,果见右腿上满裤脚管是污血,不觉吃了一惊,霍地坐了起来,要想走下炕去。谁知右腿疼痛,不能移动分毫,怒道:“可恨李家的强盗婆,竟敢下这毒手!玉燕,如今她们人呢?”飞飞儿道:“她们得了手,早已跑了。”

  秦家妈道:“那个姓梁的呢?”一句话却提醒了飞飞儿。飞飞儿叫声:“啊哟!他恐怕还在外房。”店小二道:“在外面哩,他早给那个小狐狸拖去了。”飞飞儿听了,只急得玉容失色,浑身颤抖,暗暗叫苦不迭。秦家妈道:“好!由他去。玉燕,待我将腿医好了,你看我的。”飞飞儿道:“妈,你可记得,是什么暗器伤了你的腿儿?”秦家妈想了想,道:“吓,好似一支金镖,腿上不曾带着吗?想是落在天井里了。玉燕,你快去寻了来我看。”

  飞飞儿听了,拿了一只灯,走到天井里,团团地寻了好一息,果见一支金镖横在门槛外面。俯身拾了起来,镖尖上兀自鲜红的血,挂着彩儿。飞飞儿拿了镖,跑进内室,放了灯,把那支血镖送将过去。秦家妈接来一看,不觉叫声“啊哟”。飞飞儿道:“妈,怎的?”秦家妈道:“你看这支镖是哪一个放的?”飞飞儿道:“我可不知道。”秦家妈怒道:“你的魂灵儿飞到姓梁的身上去了,连这支镖都不认识!你再仔细看看,这不是朱家小丫头用的金镖吗?”一句话提醒了飞飞儿,忙道:“不错,真是红英姊的,好奇怪,她的镖怎的会到这里来?”

  秦家妈道:“亏你平日称赞朱红英怎样地和你要好,如今出了事,她转帮了别人,来欺侮我们。你交的好朋友!”飞飞儿听了,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道:“可恨红英这等没义气,妈,你且休养着,让我一个人和她拼命去!”说着就要跳了出去。秦家妈忙止住道:“半夜三更去什么,红英不打紧,这个老瞎子却是十分厉害,你一人怎能敌得过她?好孩子,急事缓办,待我腿儿复原,再同你前去与她算账。你快去拿止痛药来,和了麻油,敷在我的伤处,我这时痛得紧。”

  飞飞儿便去拿药调油,给秦家妈敷创包扎。这时秦家妈痛也少止,觉得倦了,不觉呼呼地睡着。

  那几个旅客,起初以为强盗光临,到了这时,才知不是劫取财物的强盗,却是来抢夺少年的美人,真个弄得莫名其妙。问问伙计,伙计怎肯说真心话,几个客人半夜三更,把个闷葫芦当点心吃,真也可笑。他们打探不出,各回房上床安睡。那般伙计收拾好了灯火门户,也便各自去安睡了。

  只是飞飞儿懒洋洋地回转房去,关了房门,脱了衣服,去了弓鞋,呆呆地上了炕,却怎的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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