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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破劫案胭脂盗避祸 退强敌铁臂弓施威
2026-01-2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点击:

  当梁国器初投迎宾旅店,在喝酒的时候,店伙胡二不是曾告诉梁国器,在桃花坡地方新近发生了一件很大的劫案,就是胭脂盗做的吗?原来做此案的不是别人,就是小云娃的母亲和她的儿子李德山。曾把镖师双刀将艾霸一箭射死,把货财完全抢劫到手。但是那位客人是京中某大吏的兄弟,很有势力的,此番运送货物、金银到太原去,特地请了镖师护送。谁知这里的胭脂盗非常猖狂,竟敢白天行劫,射死镖师,杀伤了许多镖伙。

  那客人受了这重大的损失和惊恐,岂肯甘休?他就到平阳城里去见平阳县,责备县令治盗不严,以致地方上萑苻不靖,而行旅之人也蒙受着莫大的祸害。此番他损失了数十万货财,又被胭脂盗射死镖师,案情可以说很严重的了,所以要求平阳县从速捕盗,追回失物,限期破案。他要住在平阳,坐等这案件弄明白了,才肯回去,否则他就要一面到省里大吏那边去控诉,一面还要飞报京师里他的哥哥知道,恐怕小小一个平阳县也担当不起这事情的。

  平阳县府向来是装聋作哑,不问民间疾苦的,现在却遇到了这天大的压力,倒使他不得不大动脑筋了。他就答应在十天之内可以破案,招待那客人住在客馆,把大鱼大肉请他吃,暂时安住了人家的心。一面连忙召集衙门中全体捕役,开个紧急会议,商量如何去捉拿胭脂盗、早日破案的事。

  这些捕役本来都是酒囊饭袋,没有什么本领的,平日只会吓诈小民,狐假虎威,对于地方上的胭脂盗,却是素来闻风畏避,不敢碰一根汗毛的。凡是胭脂盗闹出的案件,只要没有苦主盯紧,他们就含糊过去了。此番事情既是闹得这样的严重,县令要限期破案,大家闻讯之下,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其中有一个捕头,姓包名唤定六,比较有些胆量,且是个老江湖,年纪已有四十多岁。他对县令说道:“此次桃花坡劫案果然是很重大,那些胭脂盗也太闹得厉害了。平常时候县太爷宽容他们,他们也不探听明白,胡乱行劫,以致闹成棘手的事情。县太爷若不认真缉拿,当然要受革职处罚的罪。我们吃了公事饭的人,理当尽心竭力,帮助县太爷早破此案。无奈胭脂盗的本领十分厉害,我们这辈弟兄绝非他们的对手。小人以前倒也自恃略有武艺,而不怕什么人的,近来年纪大了一些,碰过了几个能人,却要三思而行,不敢妄动了。自从桃花坡的劫案做出后,小人已在外边暗中探听,知道有几人都有重大的嫌疑,只要费一日的心力,不难水落石出,探听出此事的底细了。不过小人已说过,此地没有人能够去捉拿他们的,非别想良计不可。”

  平阳县道:“那么你可有什么好的方法,把胭脂盗捉拿到案呢?”包定六答道:“小人有一位师叔,姓谭名飞虎,年纪有六旬,以前在山东历城等县也当过多年的捕头,江湖上很有名气,大家称他‘花刀老谭’的。现在早已辞职不干了,隐居在太行山的盘谷中。若要捉拿胭脂盗,除非请他老人家来相助,便没有把握。”

  平阳县听了包定六的话,便欣然说道:“既有这位老英雄在那地方,你可以代我端整了车马帑帛,星夜赶到太行山,去请他出来。只要此案得破,便是我们的天大幸事了。他既是你的师叔,大约不至于拒绝的吧?”

  包定六道:“小人前去走一遭,一方面劝以私谊,一方面可以说县太爷怎样求贤如渴,爱民如子,要为地方上肃清盗贼,安定闾阁,务要请他亲自出马。这样说,他不至于拒绝了。”平阳县道:“很好,事不宜迟,我代你预备一切,你就快快动身去吧。”

  于是平阳县代包定六端整了鞍车骏马,金银帑帛,马上到太行山去聘请飞虎出山。包定六衔命而往,过了几天,他果然请到了花刀老谭还有老谭的朋友铁掌柳熊也一同前来。因为包定六去的时候,恰逢柳熊从南方前来会见他的老友,住在老谭家里。

  包定六拜见师叔之后,奉上帑帛,把自己的来意向他师叔陈述一遍,要求他老人家一定要出去相助一下。起先老谭不肯答应,后经包定六再三恳求,且说为平阳地方百姓请命,要他破例出山。而那位朋友铁掌柳熊在旁边听了包定六的话,也怂恿老谭出去捉拿胭脂盗,为地方除害,且愿跟随同往,以壮声势。花刀老谭方才答应了包定六的请求,便和铁掌柳熊跟了他的师侄,坐了车马,星夜赶到平阳来。

  包定六一路小心侍奉,秘密到衙。平阳县听说包定六已把他的师叔请来,不胜大喜,遂在后花园接见。当包定六引导他的师叔花刀老谭和老谭的朋友铁掌柳熊来谒见时,平阳县瞧见那花刀老谭年纪虽老,而精神矍铄,身材魁梧,一望而知是个有功夫的人。颔下须髯很长,更见威武。而老谭的朋友柳熊,年纪却不到五十岁,生得短小精悍,双目炯炯有光,果然不错。于是各道寒暄之后,平阳县吩咐在花厅上设筵款待谭、柳二人,为他们洗尘,尽宾主之礼。且留二人在衙内下榻,相机而动。

  那时候包定六手下捕役们有几个干练的,已探知底细,知道这案件是红石村李家母子做下的,将情报告与包定六知道。包定六素闻插翅虎李德山的厉害,又知李德山的母亲翠娃是胭脂盗中前辈,素有“闪电光”之称,而李家还有一女一媳,就是一堆雪小云娃和神臂弓赵氏,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他师叔虽然本领高强,还不知道可否擒获他们。于是,他就在众捕役中选了八个善射的健儿,归他自己率领,成一小队。倘然他师叔交手不利时,可用弓箭向李家的人射杀。一共挑选三十名捕役,请他师叔和柳熊明天午时出马,到红石村去捉拿胭脂盗。

  他们为什么不在夜间动手而在白昼呢?这也因为包定六知道胭脂盗飞行功夫都是很好的,地理又熟,夜间容易脱逃。况恐李家有什么埋伏,自己方面反要吃亏,还不如白日前往的好。

  到了出发的时候,花刀老谭和铁掌柳熊都是脱去长衣,扎束定当,外面再披上大氅。老谭带着一柄生平使用惯的金背刀,腰间挂上镖囊。那柳熊却带着一对李公拐,杂在众捕役里面,向红石村跑去。包定六也拿着朴刀,佩着弓箭,和几个捕役打前走。

  到得红石村口,包定六吩咐十名捕役带着铁尺、长枪和挠钩、绳索,埋伏在村口,等李家有人逃出来时,上前捉拿,不要被他们漏网。他自己就陪着花刀老谭、铁掌柳熊,赶到李家门前,一声呐喊,将前门、后门团团围住。八个弓箭手很迅速地爬登短垣之上,张弓待射。包定六举着朴刀,和谭、柳二人率领十名比较健壮些的捕役,打开李家大门,冲进室内。

  翠娃和她的儿子、媳妇都在里面。他们做了这件事,自知案情闹得很大,未尝不防备官中有人要来拘捕。这几天风声很紧,要捉胭脂盗,也微闻平阳县包捕头到别的地方去请能人,前来相助办案。他们知道早晚要有一场风波,所以预先几天,大家忙着筹划对付的方法。先把劫来的赃物运送到数十里外的天保村一家姓徐的朋友家里去秘密暗藏,一方面正要商量是否要作迁地为良之计。据翠娃的意思,最好要避去些时,待到事过境迁,方才回家。而李德山和赵氏素恃自己本领高妙,不把官中的人放在心上,主张只要随时防备,不必避匿。当朱红英母女上午跑来,代小云娃做媒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就是在商量这件事情,自然没有心绪谈什么婚事。小云娃却只知道恋爱着梁国器,只想到她自己的事,而不顾到她家所犯的案情正在紧张之中。所以李德山要格外发怒,不顾兄妹之情,也不顾得罪朱家母女了。

  自小云娃跟随朱家母女一走以后,翠娃的心里当然十分不快活,而李德山也觉得余怒未消。由赵氏去烧好了午饭,大家刚才吃饭,一边吃,一边二人商量着:倘然官中有人来捕的时候,翠娃可以避到朱家村去,而李德山夫妇可至天保村徐大章家里去躲避。翠娃为了女儿问题,心头总觉闷闷的,不能和她的儿媳讲,勉强吃了一碗饭,搁下筷子不吃了。

  李德山和赵氏还没有吃毕,忽听门外一声呐喊,知是事发了。李德山连忙将饭碗一丢,跳起身来,立刻跑到房中去,取出他平生常使用的一对虎头钩,脱了长衣,跳至庭中。翠娃也去取过一柄宝剑,赵氏拿了一柄单刀,又佩上弓矢,也一同走出屋子来。早见墙上已有了捕役,大门外那个捕头包定六已同花刀老谭、铁掌柳熊,舞着兵刃冲了进来。李德山虽然认得包定六,而不认识谭、柳二人,但瞧见中间有一位长髯的老翁,体貌魁梧,知是官中请来的能人了。他也并不害怕,挺着双钩,等待厮杀。

  包定六见李德山兀立庭中,他是识得此人的厉害的,便把朴刀向李德山一指,道:“姓李的,你同你母亲在桃花坡所犯的案件,已被我们探得了。平日之间,我知道你所犯血案累累,而你的母亲和你的妻子、妹妹都是此地的胭脂盗。只因你们劫夺的地方还远,不在本县管辖之内,也就罢了。岂知你们胆子越来越大,竟在距城不远的桃花坡行劫镖车,把镖师射死,案情闹得这样大,凑巧被劫的客人又是来头大,你不是要我们没饭吃吗?所以今天前来捕你了,快快就缚吧。”

  李德山睁圆了一双怪眼,对包定六说道:“案是我们犯的,人是我们杀的,你休要多说废话。今日带了许多人来,要想捕我们到衙门吗?只要我手中的家伙答应,便可随你到官认罪。但想你也不是个聋子,须知我手中伙伴不知有许多人败在它们的下面了,你如不怕做双刀将艾霸第二的,快快滚上来吧,你家老子早知你们这伙人都是不中用的东西!”

  李德山盛气呼呼地说着话,花刀老谭回顾包定六道:“这就是李家小子吗?如此猖狂,还了得!你不必和他多说话,有老夫在此,快快上前捉拿。”包定六虽有老谭壮着胆子,但他也不敢独自上去,抖擞精神,大喊一声:“众弟兄快快上前捉人!”说了这话,方和捕役们奔上去。李德山依旧立着不动,等到捕役近身时,他就大喝一声,如山中虎吼一般,吓得众捕役又倒退下来了。

  花刀老谭见了这种情景,知道非先让自己动手不可了。他就一挥手中的金背刀,跳过去,对李德山骂道:“狗盗休要逞能!你可识得花刀老谭吗?”李德山以前似乎也曾在江湖上听人说过老谭的大名,现在一见花刀老谭这个样子,便知道是包定六等请来的助手了。他也没有说什么话,就和老谭交起手来。老谭的金背刀使开来,果然出色,上下左右一片刀光,闪闪霍霍的,只望李德山头上、身上扫去。而李德山的一对虎头钩也是非常厉害,滚来滚去,宛如两团黄云,呼呼地有风雨之声。二人争了七十合,不分胜负。

  老谭暗想,今天遇到了劲敌,这小子的虎头钩使得一点儿也没有破绽,若不是自己花刀的刀法精锐,恐怕早已败在他的手里了。所以他抖擞精神,定要战胜剧盗。那李德山心中暗忖:自己的虎头钩近他不得,不能不狠命猛扑了。那时候,李德山的妻子赵氏在旁见丈夫战那老头儿不下,她就一握手中单刀,跳过来助战。这时铁掌柳熊一个箭步,跳至赵氏面前,喝一声:“胭脂盗,今天你们的末日到了,你家柳爷在此。”舞动他手中李公拐,便向赵氏头上打来。赵氏便把单刀架住,捉对儿地在庭中厮杀。

  那李公拐也是短兵器中的最厉害的家伙,和虎头钩不相上下。而铁掌柳熊的李公拐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所以赵氏便觉得有些吃力,战到二十回合,额上的香汗已是浸淫。翠娃见儿、媳都逢到了强有力的对手,深恐他们吃亏,所以她挥动宝剑,来助赵氏。此时包定六和众捕役见谭柳二人力战剧盗,武艺高强,他们胆子顿时壮了不少,又大呼:“拿人啦,拿人啦!”一齐围拢来。

  李德山要顾到他的母亲和妻子,稍一分心,已被老谭得个间隙,一刀劈向他的腰里来,喝一声“着”。李德山连忙一边收转左手虎头钩,去架格老谭的金背刀,一边将他的身子做一个“霸王卸甲”,一弯腰避开这一刀。然而左手掌已被老谭掠着,幸亏那护手钩把他的手指护住,所以手指没有削去。但被老谭趁势向上一送,却削去了他的腕上的一片皮,便有鲜血流将下来。

  李德山既然伤了手臂,左手运转不灵,遂觉得敌不过老谭猛烈的攻势了,暗想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今天自己难以取胜,不如趁早走吧。遂向翠娃、赵氏说一声:“别斗了,我们走啦!”就把自己的虎头钩向老谭下三路扫去。老谭望后一跳,约退数尺,李德山乘势跃出圈外,望门外冲去。门口等着的许多捕役各把铁器、挠钩去拦住他,李德山怒吼一声,将手中双钩向两下猛力一扫,早已跌倒了三四个捕役,被他冲出门去。赵氏见她的丈夫已走,也就丢了柳熊,拔脚便跑。谭、柳两人怎肯放他们逃走,立刻跟在后面追去。

  包定六见三人逃去了两人,他怎肯再放翠娃走呢?退后数步,一声吹哨,那墙上立着的八个弓箭手便一齐向翠娃放箭。翠娃慌忙将宝剑使开,护住自己的要害,许多箭射到她的近身时,都被她的宝剑击落。可是这一来,翠娃就不能跟着她的儿、媳同逃了,她只得退到屋子里去,从后门出走。谁知后门边也有捕役守住,一见翠娃跑出来时,一齐高声大呼,把她拦住去路。惹得翠娃性起,将宝剑左右刺劈,便有两个捕役被她劈倒在地上。包定六从室中追出来,大喊:“不要放走了胭脂盗!”

  翠娃一时无路可奔,左边恰巧有一株大榆树,她就纵身一跃,跳到了树上。包定六不敢上去,又叫放箭。这可使翠娃没有办法,瞧见左边邻家的楼房,仗着自己的飞行功夫,立刻就从榆树上跳到邻家的楼房上。包定六等都不会轻身术的,一边乱喊,一边放箭。可是翠娃的人影在楼房上闪了二三下,便不见了。所以包定六等只得在村子里向人家四处搜索。这就是朱红英路过红石村的当儿了。

  当时老谭、柳熊追赶李德山和赵氏,虽然也有数名捕役一同跟去,可是谭、柳二人跑得快,捕役们哪里追得上呢,早落在后面一大段路了。李德山出村的时候,捕役们拦他不住,有两个跌落在河中,唯有谭、柳二人紧追在后。

  李德山伤了手腕,不敢回身再战,赵氏也急切地保护她的丈夫,紧跟在他的身后。这样跑了二三里路,回头见花刀老谭和铁掌柳熊仍在背后紧追。看看渐追渐近了,突然有一镖从后面飞来,这是老谭发出的飞镖。赵氏一边侧身避让,一边喊她的丈夫注意。李德山也是眼观四处、耳听八方的人,当然当时跟着闪避,所以老谭的一支镖早飞过了二人,落在草地上去了。

  老谭的一支镖没有击中二人,却引起了赵氏退敌的心思,因为赵氏素有“神臂弓”的别名,她发出的联珠箭,可说百发百中,不愧女中的飞将军。此刻她身边本来带着弓箭,忘记了它的用处,经老谭发了一镖,她就从背上卸下弓,把单刀插好了,又从腰际箭袋里抽出三支雕翎来。回身立定了身子,将箭搭在弓上,拉得如一轮明月般,十分饱满,觑准后面的谭、柳二人,嗖地射出一支箭去。

  老谭见自己的一镖不中,暗暗佩服前面的胭脂盗男女都不弱,非常灵敏,巧于避让。正要想再放第二支镖时,忽见前面的少妇突然回身立定,弓弦响处,早有一箭闪电般地向自己面前飞来。他立刻向柳熊打了一个招呼,闪身避过这一箭。不防赵氏射的是联珠箭法,一箭不中,便有第二支、第三支首尾衔接而来,神速无比。老谭说声不好,和柳熊一齐左跳右闪,避过了第二支箭。但是第三支箭却已在老谭的耳旁拂过,擦去了一些枯皮,而柳熊也险些儿着了一箭。两人因此顿了一下,不敢再追下去。李德山便和赵氏乘机窜进了一座林子,转了几个弯,就逃走了。

  谭、柳二人镇定了心神,正要再追上去,早已不见了李德山和赵氏。他们是新到此地的人,不识路径,包定六等众捕役又没有一个在身边,因此被李德山逃走了。而包定六等在红石村中搜索多时,也不能发现翠娃的影子。鸿飞冥冥,求之不得,大家都觉没趣,只得回去禀知平阳县,把李家四人画影图形,行文四处,一体缉拿。谭柳二人暂留在城中,等到哪里有风声时再去擒拿。包定六又派出众捕役,到各处探访消息,这也是没办法中的一个办法了。

  那翠娃仗着本领高、地理熟,当众捕役乱攘攘的时候,她早觅得一条幽僻的间道,秘密逃出了红石村。她也料想她的儿子、媳妇能够兔脱的话,那么一定到天保村徐家去了。自己倘至彼处,当能见面。但一想到爱女小云娃,她在朱家恐怕还不知道家里的祸事,不如就到朱家村去走一遭。一则母女可以重逢,二则也通个信给她知晓,免得被官中搜捕缉拿时,连累了朱家母女。翠娃这样一想,所以就赶到朱家村来了。

  当时母女见面后,翠娃将经过的情形讲给小云娃听,且说花刀老谭和铁掌柳熊的武艺高强,此番平阳县特地请到了能人前来破案,可见对于此事是剑及履及,十分严重了。深恐他们捉拿不到我们,再要瓜蔓株连地到各乡村搜索,所以小云娃也不可不严密深藏,以避耳目。小云娃听了她母亲报告的一番话,就恨恨地说道:“可恶的捕役到哪里去请来助手?倘然我在家中,一定要相助我哥哥,把那老头儿击退的。现在却不知我哥哥和嫂嫂的行踪如何。哥哥虽然无情于我,而我却仍念他呢。”翠娃道:“你放心吧,他们一定走到天保村徐家去,只要我们也上那里,不难重逢。”

  朱母在旁开口说道:“妹妹,你辛苦了!且请在此休息一刻再行。”朱红英也指着翠娃脸上的血迹说道:“李家伯母,你还有血污,让我拿一盆水来,给你洗拭去吧。”翠娃点点头道:“很好,谢谢你姑娘。”朱红英便去取了一盆热水和手巾来,请翠娃洗脸。翠娃在说话时,早将手中剑挂在墙上,此时空着手,便来拧着手巾,揩拭自己脸上的血迹。朱红英又去拿过一面镜子来,给她照着。翠娃就将自己脸上血迹擦个干净。

  朱红英托着盆走出去了,回身入室,又对翠娃说道:“李家伯母谅必肚子饿了,我们也没有吃饭,且待我去端整午饭,吃了再商议吧。”翠娃道:“我也吃不下,你不用忙了。”小云娃道:“有现成的饭菜,大家吃些算了。”朱红英听说,对小云娃看了一眼,便走到厨下去了。

  此刻翠娃坐定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就向小云娃道:“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就是朱家姊姊说起来的江南人梁国器,不是也在这里吗?怎么不见呢?我倒要瞧瞧此人到底如何,你为什么要爱上他?”小云娃听她母亲问起梁国器,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黯淡的面色,暴露出她心里的忧愁,默默无言。

  朱母早忍不住在旁边道:“妹妹,我告诉你吧,这事情也很奇怪的。当我们母女二人跑到你们府上来做客时,那位梁国器先生还好好儿地守在我家,我们曾叮嘱他不要走开的。谁知我们回来时,却没有了他的影踪,岂非奇事吗?我们正在这里发怔呢。”

  翠娃听了,也很觉奇异。朱母又把访问邻舍,据孩童报告的经过,告诉她听。翠娃道:“如此说来,那个姓梁的一定被飞飞儿劫去了,那个老妪莫不是秦家妈?”小云娃道:“我想不会的,秦家母女之间的感情已发生了裂痕,如同冤家一样,她们怎会和好呢?大约是她到别处去请来的助手了,飞飞儿这人真是狠毒啊!”翠娃又劝她女儿道:“这头亲事本来你哥哥也剧烈反对的,既然姓梁的跟了他人而去,你也让他去吧,不必再恋恋于他。此人也许是薄情者,你不如跟着我同去隐避吧。我到这里来,本想要和你一起离去的,免得连累了朱家姊姊。”

  小云娃听了她母亲的话,一时不知怎样说才好,暗想:“母亲轻描淡写地说这些话,哪里知道我已在家中瞒了家人,失身与梁国器的了,此事又怎能率直地去告诉母亲知晓呢?”朱母却微笑道:“妹妹,你不知你家小云娃深深地爱上了那个姓梁的,情愿把性命去和飞飞儿相拼。现在梁先生又被飞飞儿夺去,教小云娃怎样咽得下这口气呢?”

  朱母说话时,朱红英已从厨房走出来,说道:“母亲这话对了,我也帮着云妹妹气,总要把梁先生夺回来才是。方才我本到闹蛾儿家里去探听消息的,只因走过红石村,见捕役抓人,探听明白是到李家去的,所以跑回来告知云妹妹。恰巧李家伯母也来了,现在我们且吃了饭,再作道理。”

  于是朱家母女请翠娃、小云娃母女俩到客堂里坐着用午膳。吃罢了饭,大家商议一遍,必要得到了梁国器,然后让小云娃母女俩离开此地。小云娃代朱红英收拾厨下,洗涤碗筷,而让朱红英再到闹蛾儿家中去探听消息。李家母女暂时藏在这里,谅捕役在短期内也难寻到的。于是朱红英又别了她母亲和李家母女而去了。

  翠娃等把杂事料理完,遂陪着朱母坐在房中,谈桃花坡的劫案,等候朱红英回来。朱母今天午睡也不能打了,经也没有念,只叫小云娃代她点了三支香。

  直到傍晚时,朱红英方才回来。小云娃迎着便问道:“有劳姊姊跋涉,使我心里真是不安。姊姊可会见过闹蛾儿?有什么消息探得?”朱红英见小云娃这般发急,便笑了一笑,说道:“我们自己姊妹,你又何必客气?你的事同我自己的事一样的。我要告诉你,梁先生有了着落了。”小云娃一听梁国器已有下落,心中顿觉快慰不少,又说道:“真的吗?他在哪里?可是闹蛾儿告诉你的?”

  朱红英道:“闹蛾儿和我还算不错,我到了她家里和她相见后,把此事的颠末详细告诉她听,要求她持公正的态度,不要偏袒飞飞儿,而将飞飞儿劫夺梁先生的经过告诉我听。闹蛾儿听了我的说话,方才明白,起初她也误怪云妹妹夺人所爱呢。后来她就说:既然梁先生自愿和云妹妹相爱,而不爱飞飞儿,那么飞飞儿何必定要和人家强夺呢?所以她告诉我说,飞飞儿是和她母亲秦家妈,到我家来劫夺梁先生的。他们母女俩曾下决心,要和我们厮斗一下,恰巧我们不在家里,因此没有交手,而劫梁先生去的。”

  朱红英说到这里,朱母摩挲着她的瞎眼,说道:“啊呀!果然是秦妈妈来的吗?她倒为了养女得婿的缘故,居然来犯我们朱家了。嘿!她欺我双目失明,大胆跑到我家门上来嚣张吗?岂有此事!”朱母说着话,气上心胸,脸上也变了。小云娃道:“奇了!秦家妈已和飞飞儿闹翻了吗?这是梁国器亲口明明白白告诉我的,她们怎会又和好起来呢?”

  朱红英点点头道:“不错,此事似乎也出人意料。我已问过闹蛾儿了,据闹蛾儿说,都是她想出的主意,为了要夺回梁先生的缘故,非得请秦家妈出来相助。所以闹蛾儿说动了飞飞儿的心,且愿包她没有危险,由闹蛾儿去说情,劝她们和好如初。二人遂到迎宾旅馆去见秦家妈,飞飞儿伏地请罪,闹蛾儿代为乞恕,且说梁国器在我们家里被小云娃和我二人匿藏着,不放他走,要请秦家妈出头去夺回来。秦家妈因有闹蛾儿说情,便不责怪飞飞儿,而愿帮飞飞儿来我家夺回梁先生的。闹蛾儿因和我家也是素识,故她不愿出面,而让他们母女来的。现在闹蛾儿既已明白真相,她也不支持飞飞儿的行为了。她又告诉我说,梁先生现正藏在她们店内,飞飞儿将于日内要和梁先生动身到太原去哩。”

  小云娃听了朱红英的话,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梁国器已有了下落,忧的是万一梁国器果然跟了飞飞儿一起到太原去时,那么自己的前途就完全绝望了。她脸上充满着悔恨的神情,对朱红英说道:“多谢红英姊代我探听明白,飞飞儿果然可恶!但我要怪梁国器太没有主见,倘然他要和飞飞儿去太原的话,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朱红英道:“男子汉如此行为,太不刚强了!”

  朱母道:“这个别要管他,我们最要紧的,是去秦家妈店内,把梁先生仍旧夺回来,详细问问他就是了。”朱红英道:“母亲的话对咧,我们今天晚上就去。”朱母道:“秦家妈敢来我家劫人,我倒也要去和她见个高低哩!”朱红英道:“这倒不必了,母亲一则年高,二则目盲,夜间去究属不便,不比她们送上门来,可以逸待劳的。现在我们有李家伯母相助,一共三个人,难道还敌不过她们两人吗?母亲毋庸前去。”翠娃也说道:“姊姊放心,秦家妈虽然厉害,我自问也敌得过她的。红英小姐和我女儿都非弱者,绝不至于败在她们手里了。”朱母道:“这样也好,有了妹妹同去,也不怕秦家妈逞强。我双目丧明,自知无能了。”翠娃道:“我们并不是敢说姊姊无能,为的我们三人足够对付,不再有劳姊姊了。”朱母道:“愿你们胜利而归,我才欢喜呢。”

  她们商议既定,于是提早吃了晚餐。天色刚黑时,翠娃和小云娃、朱红英三个人结束停当,各持兵刃和暗器,别了朱母,一同悄悄地赶到迎宾旅店里去复夺梁国器,和飞飞儿母女一较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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