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虎穴 巧遇假义弟
2025-11-08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点击:

  石玉筠听得寒气直冒。

想不到胡雁乃是一个双手血腥的人物。

尚幸他对自己并无恶意,否则,出手点中自己的“气海”大穴,岂不是今生就此完结,还论报仇?

忖念之间,即道:“请原谅在下,目力看不清楚……”

话未说完,那人已稳住道:“现在我先帮助你解开穴道,恢复功力,再说别的。”

说着,飞指点向石玉筠胸前各大要穴,道:“随着我的真力冲向‘藏户’大穴。”

石玉筠立即气凝丹田,随着那人掌心透入体内的热气,循经走脉,直向被制之“藏户”大穴冲去。

约有两盏热茶的时间,穴道恢开。

石玉筠的功力尽复。

他双目倏睁,已看清了面前的人。

不由得“咦!”的出声,道:“老前辈,我们曾在何处见过?”

原来面前是一个身穿儒衫,年约五旬上下的儒生。

那人面露微笑,道:“不错,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忽地——

石玉筠想起来了,说道:“我们是在一座镇甸内的一家闻香下马饭馆内,老前辈与一紫衣少女,用完饭外出,恰好在下进内打尖,是不是?”

儒生点头,道:“不错。”

“老前辈,何以被他们逮住?”

“说来话长。”

“能否见示?”

儒生双目神光暴射,身躯微微有点抖动,显然内心怀有极端的不安。

石玉筠之功力一复,双目自能看得清楚,道道:“老前辈,如有不便,勿须说出。”

儒生摇摇头,道:“你不要误会。”

称顿,又道:“小兄弟,你知道我是谁?”

“亦请见示。”

儒生双目神光倏敛,黯然的道:“圣手书生祁鼐。”

此言一出,石玉筠弹身而起,双目射出两缕怨毒至极的怒火,脱口呼道:“‘圣手书生’齐鼐?”

“不错,我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人。”

当此——

石玉筠面对恩师的仇人,而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感到无比的难堪。

他无法处理当前的恩怨,怔怔的呆立着,怒目而视。

脑海里,倏地——

浮现了恩师“寰宇一怪”的惨状,十几年来,他是受着不是人受的磨难,孤独的过着非人的生活。

是以,语冷如冰的道:“祁鼐,你不会忘记往事吧?”

“圣手书生”祁鼐黯然的答道:“我记得很清楚。”

石玉筠目射寒光,冷漠的道:“这就好,你救我是一回事,对家师的仇怨,又是一回事,在下不能以一己之私,使家师含恨九泉,所以我要请你原谅。”

“我可……”

石玉筠未待他说下去,已截住道:“有朝一日,我的恩怨尽雪,决定到你的坟前自尽,藉报阁下复我功力之恩惠。”

说着,怒气上升,双掌慢慢举起。

“圣手书生”祁鼐身形未动,抬头敝了他一眼,缓缓的说道:“小兄弟,你可容得我说几句话?”

石玉筠闻言,放下手来,道:“请讲。”

祁鼐却未即时答话,坐在身侧的一块石头上,道:“小兄弟,先请坐下。”

石玉筠不知他是何意,但又不忍拂违,只得也坐在对面,楞楞地看着他。

祁鼐略一沉思,即道:“小兄弟,关于‘江湖八杰’与令师之事,乃是一场莫大的误会。”

于是,他将“路人”曾对石玉筠所说的话,重述了一遍,又道:“我为了找到狄中浩……”

石玉筠“哦”了一声,截住道:“狄中浩?”

“不错,就是他居中挑拨。”

“铁袖居士曾对我说过。”

“事后我们八个人,虽然知道中了他的离间之计,但悔之已晚。”

至此,石玉筠明白了,恩师十几年来所遭受的痛苦,竟全是出之于孽徒狄中浩一手所造成的。

是以,他双目喷火,厉声道:“我誓必要击杀此獠。”

微顿,问道:“老前辈,可知道狄中浩现在何处?”

祁鼐说道:“原先我怀疑‘双燕会长’可能是他。”

“不是他。”

“但我仍怀疑他在这里面。”

“老前辈有所见?”

祁鼐接道:“就因为我怀疑,所以才来到双燕会。”

石玉筠听得心头一颤,脱口道:“老前辈故意来此。”

“是的。”

“敢请老前辈明示。”

“圣手书生”祁鼐看了他一眼,道:“小兄弟,你可曾见过一个蒙面人?”

“蒙面人?”

“就是双燕会里的那个神秘蒙面人。”

“见过,怎样?”

“此人功高莫测,我怀疑他就是狄中浩,但是却无法证实。在我被他们逮住时,曾以言语挑动,他无动于衷,使我又发生了动摇。”

“老前辈找他何事?”

“这很简单,我想纠集武林同道之力,把他捉住,替令师报仇,也为我‘江湖八杰’开脱罪疚。”

石玉筠无限激动的道:“老前辈,你的用心也太苦了。”

“不如此,我是梦寐难安。”

石玉筠长叹一声,道:“老前辈,以往我一直对江湖八杰怀恨,自从听见慕和老前辈辩过之后,我已相信了八成。”

“现在如何?”

“在下完全相信,此后绝不怪罪诸位,相信恩师在九泉之下,他已知道详情了。”

“圣手书生”祁鼐目光一亮,道:“多谢小兄弟深明大义。”

“不敢当,事实是误会。”

稍停,又道:“适才在下鲁莽之处,尚请老前辈见谅。”

祁鼐道:“不知者,不怪罪,对于狄中浩,小兄弟今后对‘双燕会’中的这个神秘蒙面人,要多加注意。”

“我会的。”

祁鼐双目神光湛湛,对着石玉筠的玉面,端详再三,说道:“小兄弟之令尊读号怎么称呼?”

石玉筠面色一黯,道:“不怕老前辈见笑,晚辈一直到现在还不知身世。”

“但我看你很像一个人。”

石玉筠心头一阵激动,急问道:“谁?”

“难道没有人对你讲过?”

石玉筠吧道:“曾经有几位老前辈,都是话到舌尖,又缩了回去,还请老前辈明示。”

祁鼐双目微拢,沉思了一下,道:“我绝对相信是的,不过,他们都不说,必定有原因,所以我也不便说出,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我与令尊令堂早年曾有一个口约,就是我的女儿蓉蓉,许配给你作妻子。”

“老前辈,您……”

祁鼐摇手止住道:“你听我说,我就是为了这一点,所以才冒死来此,解开你与八杰之间的误会,现在误会已解,我……”

话声戛止。

石玉筠忽然——

发现他的额际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不由得急问道:“老前辈怎么啦?”

“我被那蒙面人点中敲尾穴,每隔六个时辰,必发作一次。”

他喘了一口气,又道:“敲尾穴被制,无人能解,我自知即是出去,生命也难以长久,同时,也给蓉蓉增加痛苦,所以决心要留在此地慢慢探个水落石出,再去找你。

“现在,你来了,我正好把这件事情向你解说,更要对蓉蓉,多加善待,我也就放心了。”

石玉筠急道:“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

祁鼐双眉紧皱,显然忍住极大的痛苦,道:“你不愿意?”

“不是,因为有两个原因。”

“你说说看。”

“第一,晚辈不知是否您说的那人的后代,不能强娶人妻。”

祁鼐似乎略微好了一点,将头连点。

忽然——

他的双眉一展,说道:“有了!”

“有什么?”

“我问你胸前有无一颗圆形红痣?”

石玉筠为之一震。

他万万想不到先后会有两个人询问自己胸前的红痣,是以,脱口说道:“红痣?”

“是的,你有没有?”

“有。”

“这就不会错,你就是我的女婿。”

说话之间,他的双目射出两缕慈祥的光线,面色上也现出了欣慰的笑容,改口道:“孩子,你说第二个原因。”

石玉筠未语,面孔已红,呐呐的道:“第二个原因,是我无意中服食了一颗‘千年火龟丹’,身体秉赋异于常人。”

“千年火龟丹?”

“是的。”

“圣手书生”祁鼐见多识广,那有不明白之理,摇摇头道:“这倒是一件难于解决的事。”

石玉筠道:“我获有一本阴阳真解。”

“阴阳真解?”

“是的。”

“此书乃是一些邪魔外道争相夺取的东西,多为正道人士所不齿,你在那里得到的?”

于是,石玉筠将“路人”至万花洞夺取“阴阳真解”之事,说了一遍,又道:“慕老前辈转赠给我的。”

“他怎么样?”

石玉筠之泪水,潸潸而下。

祁鼐急问追道:“他究竟如何?”

石玉筠抹了一下泪水,道:“他死了!”

“死了?”

话声甫落,蓦闻——外面有轻微的步履之声。

圣手书生祁鼐立时压低声音道:“孩子,快过去,我会设法救你出去。”

石玉筠不敢怠慢,立时从孔洞中,又钻了回去。

圣手书生也很快的把石壁上的那块石头,放回原处,侧耳倾听动静。

石玉筠双目神光炯炯,注视牢门。

牢门乍开复合,一条幽灵的身影,一晃而进。

石玉筠一声轻“咦!”道:“你?”

进来的,正是他两次相救的绿衣少女。

他见她面色略现紧张,纤手在樱唇上一按,示意他不要出声。

晃身近前,压低嗓音,道:“走,我送你出去。”

这突然的变化,使得石玉筠为之一怔。

绿衣少女急道:“快点。”

石玉筠道:“请问姑娘,到底是谁?”

“现在无暇细谈,我叫蕙蕙。”

“蕙蕙?”

“是的。”

他的脑海里,顿时想起了“兰兰”。

她是义兄温一川的仇人,他必须要手刃这一个心狠手辣的婆娘,为义兄报仇。

但“蕙蕙”却是一个幽娴贞静的少女,想不到她会冒死来搭救自己,当然,自己两次有恩于她,这是应得的报酬。

是以,即道:“姑娘既有意搭救在下,可否顺便搭救另外一人?”

“谁?”

“隔壁的一位老前辈。”

就在这时,“圣手书生”祁鼐,已拉去石壁上的那块石头,钻了过来,道:“孩子,你可以走了。”

石玉筠已自改口道:“岳父,我们一起出去。”

蕙蕙立在一旁怔住了,想不到这两人竟是翁婿。

祗听祁鼐说道:“我不是告诉你,身中毒指,难以活过百日,何况铁袖居士已死,八杰全已作古,我何能独生,现在希望你善待蓉蓉,我就瞑目了。”

微顿,又道:“你的身体,自非蓉儿一人所能应付,你必须要有两个以上,还得叫她们熟读‘阴阳真解’才是。”

“这个我知道。”

“好吧,快走!”

说着,食中二指,“嚓”的一声,戳进了太阳穴,仰身倒地,一命鸣呼。

石玉筠“哇!”的哭声甫出,已被蕙蕙捂住了嘴巴,轻声道:“不要哭,快走,他的尸首,将来我会设法偷出去埋葬的。”

旋即——

她又附耳说了几句话,即带着石玉筠奔出石牢。

一条幽僻的小径,发现了几具尸骸。

石玉筠猜想,一定是“蕙蕙”下的手,两人一阵急行,已从秘径转到谷中,蕙蕙说道:“石公子,我只能送你到此,快走。”

说完,一弹身,往回奔驰而去。

石玉筠不敢怠慢,飞弹出谷。

奔行之间,他的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悲哀,自己做梦也不会想到“圣手书生”祁鼐,会是自己的岳父。

而且,这门亲事,还是父母生前订下的。

那么,父母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也不愿直截了当的说出?

难道说出之后,会有严重的后果?

看来——

自己的双亲,必然也是江湖有名之人物。

旋即——

他又想起祁鼐的话,他怀疑“双燕会”中得那个神秘蒙面人,很可能就是狄中浩。

但目前自己只功力要与此人对敌,骇相差很远,迨找到“银笛”、“朱简”,练成绝世武功,再报仇不迟。

是以,喃喃自语道:“我会再来的。”

奔行之间,已飞掠出谷。

陡地——

四股劲疾无匹的锐风,迎面扑来。

同时,一声冰寒至极的喝声道:“小杂种,你的本事不小!”

他目光落处,却见——

面前三丈外,站立着四个人,都是双燕会徒众。

这四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的如同半截黑塔,怕不有八尺多高,双肩上吊,眼睛凹陷,面色阴惨惨的,有如一个吊死鬼。

矮的只有三尺高,小鼻,小眼,恰如十一二岁的一个孩子,但面颊上,却是满面于思。

胖的,却是大腹便便,面色红润,双目精光四射,手中拿着一个精钢铸成的算盘,来回晃动,发出“霹哩,啪啦!”的声音。

瘦的如同一株古木,全身上下,恐怕没有四两肉,好像全身就是一副骨头架子支撑着。

石玉筠心头暗凛,但不知这四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又是“双燕会”中的何等人物?

他双目怒睁,喝道:“杀不尽的孽障,通名!”

高个子一阵阴阴怪笑,道:“小子,你可曾听说过‘四形鬼’名?”

“四形鬼?”

“不错。”

石玉筠一声冷“哼!”道:“看你们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小爷就一起超渡你们。”

他对这“四形鬼”确未听说过,自无法知道其武功高低。

是以,话落弹身而起。

他对“双燕会”徒众,恨之入骨,因之,出手毫不留情,一出手即是“风雷三掌”之“第一招飞”。

“四形鬼”似乎也估不到石玉筠的武功会如此高强,首当其冲的即是那个矮子。

是以,招出一声惊呼,矮子竟弹身飞起三丈余高。

矮子身在空中,有如一只巧燕,腰身一拗,变作头下脚上,凌空而扑。

同时,他在口中一声厉啸,喝道:“小子,今天你逃不了!”

喝声中,已掣出了一条丈余长的软鞭,直如一蓬鞭网,广及三丈方圆,笼罩而下。

他这些动作,都是在空中施展的。

石玉筠心头一凛,双脚一弹,向外猛撤。

但那矮子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如影随形,在空中絮眼而上。

石玉筠心寒胆落,作梦也不会想到,这一个看不起眼的三寸钉,竟然身怀如此绝高的武功。

他更想不到这超绝人寰的“风雷三掌”,让他轻轻躲过。

看来,“双燕会”中,已囊括了武林中所有的高手。

在电光石火之间,鞭网已临到头顶。

恁的石玉筠躲闪得快,也无法在眨眼间躲出。

眼看——

石玉筠就要毁在矮子的鞭下之际。

蓦闻——

一声娇叱道:“矮鬼,还有你撒野的威风?”

一条幽灵似的身影,来势如流星坠地,探手一抓,竟将“矮鬼”的鞭梢抓住,跟着向外一抖,喝道:“去你的!”

如同一个带线的皮球,竟射出三丈余远。

石玉筠凝目睇视,见是一个蒙面女人。

其身材似曾相识,但又想不到在何处见过。

蒙面女人两缕利剪似的目光,掠了石玉筠一眼,即转向“四形鬼”立身之处。

“矮鬼”身形落地,又弹射而起。

其余高肥瘦三鬼同声喝道:“你是谁?”

蒙面女人语冷如冰的,道:“地藏王菩萨,来收拾穷鬼饿鬼。”

“肥鬼”一阵哈哈狂笑道:“你来得好,咱最近的生意蚀本,如果把你带到长安去,定能捞上一票,哈哈哈……”

笑声如夜枭鸣啼。

石玉筠立在一旁,感到耳鸣心跳,血翻气涌。

陡地——

蒙面女人一声娇叱道:“肥鬼,你这‘笑音功’,休得在姑娘面前施展。”

娇躯一弹,疾如流星般的扑向“四形鬼”。

同时,双臂一挥,幻出千百只掌指手影。

“四形鬼”似知厉害,分从四方猛扑。

石玉筠恐怕蒙面女吃亏,一声暴吼道:“四形鬼,你们纳命……”

暴吼未已,蒙面女人不知使用的什么身法,已巧妙的滑出身来,侧转头娇叱道:“谁要你帮忙!”

石玉筠被她一叱,硬生生的将弹起的身形刹住,怔立在一边。

蒙面女人更不怠慢,矫叱声中,将“四形鬼”的攻势,都很巧妙的化解,面且,攻守兼备。

石玉筠在一旁看得眼花撩乱。

他想不出此女究系何人?

从对方的眼色中看去,似乎对自己怀有仇恨。

他本可以弹身离去,但一股傲性支撑着他,要看看结局如何?

他也想知道此女何人?

一阵雨骤风狂的猛攻猛扑,蒙面女人的纤掌落处,惨呼频传。

“四形鬼”个个摔得灰头土脸,厉啸连连。

他们似知不敌,一声厉啸,弹向谷内。

无疑地——

是要返回坛内,请求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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