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痴情女 魂断望夫崖
2025-11-08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点击:

石玉筠被来人的雄浑掌力,砸得气翻血涌。

只感到双眼一黑,翻身而倒。

在电光石火之间。

来人将手一抄,接住了石玉筠的身体,颤声叫道:“筠弟弟,筠弟弟。”

石玉筠的灵智并未失去,他隐约的听到这个叫声,十分耳熟,心里明白,来人并不是仇敌。

是以,慢慢睁开眼睛,却见自己正躺在“恨天姬”的怀中,她那丑陋不堪的面孔,一无表情,口里却连连呼叫。他感到无可言宣的难过,自己曾连逢奇遇,竟然连“恨天姬”的一掌也接不下来。

看来——自己的武功,要想报仇,是难上加难了。

一股莫名的悲凄,冲上喉管。

因之,泪水滚滚流下。

正是“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所伤心的,就是武功相差远甚。

“恨天姬”乍见石玉筠流泪,急道:“你……你怎么啦?”

石玉筠弹身立起,抹干泪水,道:“没有什么。”

“恨天姬”站起身来,道:“适才我远远地听见这里有女人哭声,只以为有恶人行凶,所以疾驰而来,真想不到……”

忽地——

石玉筠急疾的转身看向方若璋。

见她双目紧闭,面无血色。

他心头骇然一跳,蹲下身来,一试脉搏,方若璋早已气绝身亡。

石玉筠一声哀嚎:“璋妹妹……”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流,奔腾而下。

“恨天姬”立在一旁,轻声道:“筠弟弟,人已经死了,哭有何益?还是快点把她埋起来,没法为她报仇才是。”

石玉筠感到“恨天姬”的话,确也有道理,即止住泪水,就在当地,运掌砸了一个土坑。

“恨天姬”帮助他将方若璋埋好,默默地立在墓旁志哀。

这种无声的哀怜,比放声大哭,还要难过。

石玉筠本在未识破方若璋之前,只以为自己真正得到了一个好友,迄至知道她是女儿之身后,感到其舍命搭救自己这份恩德,虽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他要把她当作亲生妹妹看待,但天道不常,假手于恶人,使这一个善良的少女,含恨九泉。

而今,人鬼殊途,怎不叫石玉筠摧心断肠。

是以,他如泥塑木雕似的默立着。

良久——

才唏嘘的道:“璋妹妹,你的仇恨,我会报的,有朝一日,我要将‘万花洞主’的心,拿到此地来奠祭你。”

说着话,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恨天姬”轻轻挪近他的身侧,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道:“你要节哀瞬变,不要苦坏了身子。”

石玉筠转头,双目凝注着她,却未作声。

“恨天姬”又道:“人死不能复活,她既然不能再给你安慰,我愿意常在你的身边。”

石玉筠本来伤心已极,对她先时所说的话,一句也未听进去,此际一听她说出这样露骨的话,不由脱口说道:“老前辈,你……”

“恨天姬”语声温婉的截住道:“不要再叫我老前辈。”

石玉筠无限惊奇的问道:“叫什么?”

“叫我姊姊好了。”

“那……”

“难道你不愿意?”

“老前辈,江湖辈份是不能背弃的。”

“甚么辈份,以后我们姊弟相称,方便得多。”

蓦地——

石玉筠想起“恨天姬”屡次伸手帮忙之事,自己如何能对救命恩人,如此无礼,于是说道:“上次老前辈被‘双燕会长’击下悬崖,晚辈曾下去寻找,竟未发现你。”

他是有意岔开话题。

“恨天姬”白了他一眼,却道:“怎么又老前辈,有多么难听?”

微顿,又道:“我被他砸下悬崖,幸遇一位高人搭救,才死里逃生,真是万幸。筠弟弟,我们走吧!”

说着,伸手抓住石玉筠的手腕,弹身向外纵去。

石玉筠对着恩人,不便使她难堪,也就依顺的随着她向外飞掠。

尚未行得几步,竟有三个人横身拦住去路。

石玉筠目光落处,见是“酒驼”、“古殷”以及“仇英英”。

仇英英怒目瞪视面前二人。

古殷不屑的凝睇着“恨天姬”。

“酒驼”捧着大酒葫芦,“咕”的一声,喝下了一大口酒,将酒葫芦塞子塞好,目射寒光,冷冷地道:“魏芳芳,你在引诱他!”

原来“恨天姬”的名字,叫魏芳芳。

“恨天姬”怒声道:“放屁!”

“你既然不是引诱他,老是与他在一起做什么?”

“你管得着?”

“这件事情,我管上了。”

“你配?”

“酒驼”双目暴射两缕利刃似的森森寒光,沉声道:“叫你看看我配不配?”

说着,右掌向左前方丈余外的一株碗口粗细的树木一挥,掌风轻飘飘的划出。

只听“咔嚓!”一声,那株树竟然被掌风削断,如同利刃斫的一样。

“恨天姬”心头狂跳,暗暗咋舌。

“恨天姬”猜不透这酒驼是谁?自忖功力万万不敌,但她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岂肯与她所喜欢的人,无端离开,于是,冷冷地道:“你有什么理由,要我离开他?”

“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

“你是要我说出来?”

“酒驼”看了石玉筠一眼,似有所顾虑,几次张口,均未吐出话声。最后,终究一跺脚说道:“将来我会说出的,现在你给我走!”

“不走!”

“你真不走?”

“这还有假的?”

“那么,你是真的喜欢他了?”

“当然。”

陡地——

仇英英一声冷“哼!”道:“也不撒泡尿照照那副尊容!”

“恨天姬”跨前三步,双目射煞,怒叱道:“你骂谁?”

“骂你。”

“你乳臭未干,竟敢在我面前撒野。”

双掌一起,就要……

“酒驼”左掌一挥,喝道:“站住!”

“恨天姬”但觉面前一堵无形的正墙挡住,而且,逐渐的向外扩张,竟将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旋即——

仇英英弹身就要……

却被“酒驼”止住道:“仇姑娘且慢!”

话声中,他自己却欺身而上,厉喝道:“你再不走,可莫怪我出手。”

一面说着,一面右手上提。

此际——

石玉筠一见,横身拦在二人之间,急道:“使不得,有话慢讲。”

因为两方都是他的恩人,任何一方,他都不能得罪,所以只有横身拦住。

酒驼将举起来的右掌放下,说道:“小兄弟,你不能与她在一起。”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将来会后悔的。”

“但你总得说个理由。”

“理出是有的,慢慢你会知道。”

蓦地——

“恨天姬”一阵“咯咯”娇笑,道:“筠弟弟,你不必对他弹琴了,他有什屁的理由,不过信口开河,我暂时离开,将来我还会找你的。”

说完,弹身疾掠而去,晃眼间,已消失了踪影。

石玉筠感到“酒驼”多事,他相信“恨天姬”对他并没有恶意,完全是长者对晚辈的爱护。

她自己愿意降低身份,以姊弟相称,又有何关系?

是以,面色略现不快。

“酒驼”是何等样人,他以前木滞滞的样子,完全是假装的,此际一见石玉筠的形态,那有不明白的道理,遂即说道:“小兄弟,我们不说别的,就以她的年龄而论,大你一倍还有余,难道你会喜欢她?”

“在下并没有说喜欢她。”

“那就好。”

忽地——

仇英英一声冷“哼!”道:“老前辈,我们走!”

她对石玉筠依然是仇视。

石玉筠对她,总感到有点抱愧。

因之,看了她一眼,却未作声。

仇英英本来希望他能再向自己说上几句道歉的话,满天云雾,就算消散了。

想不到石玉筠一个屁也不放,这又激起了她的怒火,道:“石玉筠,我们的事,还没有完。”

石玉筠心里暗道:“我挨你三掌,似乎不再欠你的债了。”

转念之间,口里却道:“英……随便你了。”

“酒驼”恐怕两人再起冲突,即岔开话题,道:“小兄弟,准备何往?”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石玉筠忽然想起自己在“铁袖居士”慕和之假墓前,遇见一个黑衣女人。

她曾邀约自己至终南山望夫崖相晤。

“铁袖居士”一死,而且,恩师与“江湖八杰”之间的仇怨,也完全解开,仍需要前往一会。

大丈夫千金一诺,岂能失信于女子。

他计算时间,虽然过了几天,仍要前往。

是以,说道:“在下与一个友人相约,须至终南山一行。”

“酒驼”疑奇的问道:“你到终南派?”

“不是。”

“那又到终南山何事?”

“乃是与另一个人约晤。”

一直立在旁边未曾开口说话的古殷,却在这时,插口说道:“在下有点事先走一步,诸位在此谈吧!”

身躯微晃,已消失在暗影里。

当下,石玉筠也双手一拱,说道:“老前辈,屡蒙援手,大德不言谢,后会有期。”

说着,看了仇英英一眼,一弹身,疾掠而去。

“酒驼”望着石玉筠消失的方向,道:“他的性子,与他的父亲一样。”

微顿,转头对仇英英道:“我们无论如何,要帮助他打听一下‘银笛’。”

仇英英无言的点了点头,紧随在“酒驼”身后,也疾驰而去。

且说石玉筠一路尽拣荒僻小径奔驰,怕再耽搁。

就在第二天的未时,已抵达终南山。

但终南山绵亘数百里,望夫崖又在何处?

要想在偌大的一座山区内,寻找一个小小的地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无人打听,亦无目标。

是以,他怔怔地立在一座峰头。

可是,又不能不去寻找、只有盲目的奔驰。

奔行之间,蓦地——

发现一块巨石,逼着望去,恰如一个人影。

他的心头一动,暗道:“说不定这里就是!”

毫不犹豫,弹身纵上崖顶,拢目睇处,却见那块巨石,恰在岸边。

他已确定这里就是“望夫崖”。

他正要看看有无人踪,或有无洞府之时,蓦闻——

有人轻轻地一声叹息,道:“他不会来了!”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难道真的误遭误碰,找到了约晤的地点,是以,提高声音,说道:“敢问此处是否望夫崖?”

一阵沉默,并无人接腔。

石玉筠心头一颤,暗自忖思:“荒山野岭,难道是山魈木魅说话不成?”

忖念未已,蓦地——

传来一个冷漠如冰的声音道:“你是谁?”

“在下石玉筠。”

“石玉筠?”

“是的。”

“你来望夫崖何为?”

“在下于三个月以前,曾与一位前辈约晤……”

话未说完,从巨石后面,如同幽灵似的转出了一个身影。

双方目光一接解,不约而同的轻“咦!”了一声。

转出的身影,正是那个黑衣女人。

她双目射出冷电似的光芒,冷冷地道:“你才来?”

石玉筠点头道:“是的,因在路途上耽误了,请前辈原谅。”

黑衣女人看了他一眼,道:“你找‘铁袖居士’有什么事?”

“因为有一点误会。”

“什么误会?”

“现在已经误会冰释。”

黑衣女人,双目陡睁,神色似乎有点激动,问道:“这样说,你找到他了?”

石玉筠黯然的说道:“不瞒前辈说,在下确是碰见了他。”

黑衣女人飘身近前,相距石玉筠只有三尺,急道:“他在何处?”

石玉筠不知她与“铁袖居士”是否有恩怨情仇,立即功贯两臂,向后退了一步,说道:“能否请前辈说出讳号?”

“告诉我,他现在究竟在何处?”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说出姓名。”

“徐仙灵。”

石玉筠“啊!”的呼叫出声,脱口说道:“徐仙灵?”

“不错,你可以说出他的行踪了吧?”

石玉筠目蕴泪光,道:“他死了!”

徐仙灵猛地探手直抓向石玉筠的胸前。

其出手之疾快,直若电光石火。

石玉筠毫未防范,竟被她抓住肩头。

她的中指,紧紧地扣住了“肩井”大穴,厉喝道:“是你害了他?”

石玉筠穴道被制,全身劲力无法提聚,同时,徐仙灵手上的力道奇大,只痛得他冷汗直流。

冷冽的石玉筠,将牙根一咬,噤不出声。

双目射出两缕怒火,瞪注着她。

徐仙灵本来惨白的面色,就令人惊惧,此际扭曲得更加难看,继续厉声喝道:“你再不说,我就要你的命!”

猛地——

石玉筠想起“铁袖居士”慕和是否用的是“借刀杀人”之计?

不然的话,徐仙灵何以如此的对待他?

若果真如是,其人之心机,未免过于狠毒了。

看来——

转念及此,忍住痛疼,道:“你与他……”

徐仙灵未待他说完,截住道:“若是你把他害死,就让你血债血还!”

石玉筠的心头一松,道:“请你放开手,在下绝不会脱逃,我会说的。”

徐仙灵犹豫了一下,将手一松,道:“说!”

石玉筠略微一运气,感到并无异样之处,遂道:“他死在‘万花洞主’之手。”

“万花洞主?”

“是的。”

“你怎么知道?”

于是,石玉筠将开始认识“路人”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又道:“他是为我而死,我会替他报仇的!”

微顿,紧接着:“他在临死前,曾叮属在下寻找前辈。”

陡地——

徐仙灵仰首一阵凄厉的笑声,破空传出。

笑声甫落,喃喃地自语道:“慕郎……”

她的话声戛止。

双目中,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一样,流满两颊。

石玉筠目睹徐仙灵的形态,已猜知两个人的关系,但他却无法插嘴劝慰,是以,怔怔地立在一旁。

徐仙灵的泪不断的流着,仰望苍穹。

良久,才哽咽的道:“慕郎,我等了二十多年,想不到已是幽冥远隔,我……我还有什么希望?慕郎,你……”

“你”字出口,转头对石玉筠道:“你答应替慕郎报仇?”

“是的,我不会放过万花洞里所有的人!”

他想起方若璋的惨死,以及“铁袖居士”临死前的痛苦挣扎,他完全是为了自己,此仇岂共戴天?

徐仙灵已止住了泪水。

她的面色是那样的平静。

同时,在刹那间,似乎又老了十几年。

忽然,她声调和缓的道:“对于我们的事,你不必知道。我首先代他谢谢你替他报仇的恩德。”

倏地——

将手一抬,说道:“你看那边有人来了!”

石玉筠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

只听一声慄人的惨叫:“娘,恕女儿不孝,我要随……”

“咔嚓!”一声脆响。

石玉筠急疾回过身来,却见徐仙灵已自碎天灵盖,倒卧于血泊之中,一缕芳魂,随着情郎去了。

他愣怔的看着这一个用情专一的女人,感到无比的伤心。

他猜测不出两人何以未能在一起?

两人既然倾心相爱,为什么不能冲破难关,想法厮守一起,白首偕老,而落得两地相思。

陡地——

石玉筠感到一缕指风,制住了自己的软麻穴。

他心头狂震,这是何人,竟有如此的功力?

人家欺身到自己身边,还未察觉。

软麻穴被制,如同常人一样,他侧头看视,并没有一个人影,但身旁的四周景象,意外的大变。

只见一片广漠无垠的荒野,那里是原先立身之处?

再一转头,徐仙灵的遗骸,也已踪影不见。

他不由得全身战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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