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棺中女 机智赠宝图
2025-11-08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点击:

他行末几步,忽觉丹田一股酷热气流,向四肢百骸延伸,热炙得他躺在地上,翻滚不已。

由于酷热难熬,他竟被热炙得晕死过去。

经过一阵思索,他想起自己吃了一株肉芝,以致晕了过去。

此际——

他觉得饥渴全失,全身舒畅无比,不过,丹田却有一股热气,与自己本身之气相互排挤,但没有不适之感。

由于他深通医理,知道这是肉芝的灵气,故不在意。

他兴奋得翻身而起。

猛然间——

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棉衣,仅抵膝盖,无形之中,竟长高了好几寸,这使他心里大感惊奇,想不到一株肉芝的功能,竟如此之大。

衣衫短了,鞋子也有点窄小,无奈之下,只得将鞋子拖在脚上。

现在,从外看去,直如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其实他的年龄,仅仅十六岁。

他在一阵犹豫之后,即放开脚步,向前行走。

出乎意料,步履轻灵,行走如飞。

他心里那份兴奋,自非言辞所能形容了。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口里竟哼出了李白“菩萨蛮”来:

“平林漠漠烟如织。

寒山一带伤心碧,螟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夜鸟急归飞,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出声铿铿,有韵有律,悦耳动听。

一面吟咏,一面踏着积雪,循着山谷前行。

行走之间,蓦见——

前面的一块大石上,坐着黑忽忽的一个人。

他不由得一慄,脚步也随之停止,竟自不敢前进。

他猜不出那是一具僵尸,或是活人,如果是活人,在这样寒冰冷似的冬夜,他会有如此的雅兴,坐在这里?

难不成他不畏惧寒冷?

是以,石玉筠越赴着不敢前进。

良久,却又不见对方有所行动,胆量也就大了起来,遂慢慢地走近前去。

目光落处,见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双目紧闭,端坐运功。

老者花白的胡须上,残留着一丝血迹,呼吸短促,从迹象上看,很可能也是被人所击伤。

一股同情之心,油然而生,石玉筠拱手一揖:“请问老前辈,您受伤了?”

老者双目缓缓睁开,看了他一下,复又闭上,不理不睬。

石玉筠又问了一句,老者依然未出声。

他连次碰了两个钉子,心里老大不是滋味,未便再问,遂洒开脚步,继续前进。

刚走约有十几丈远,蓦闻——

身后一声暴喝:“站住!”

石玉筠回头一看,顿时亡魂皆冒。

原来是童英纲率领三个大汉,如同电疾似的从后追来。晃眼间,已抵身前三丈远处,立住身躯。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石玉筠钢牙挫磨,双目喷射出怨毒的火焰,但他明白自己对武功一窍不通,绝不是童英纲的对手,只有将怒火极力抑住。

童英纲一见石玉筠在一夜之间,长高了好几寸,看他的面貌,竟有十七八岁,由不得一怔。

他想不透是何原因,一个人怎么在一夜之间,会长大成人,真是匪夷所思。

至于其余的三个大汉,也同样的怔在那里。

是以,双方一时僵持着。

毕竟童英纲年长好几岁,而且,狡诈成性,目珠一转,面上浮现出伪善的笑意,说道:“石弟弟,小兄于前夜多有得罪之处,尚请见谅,万幸兄弟并未出事,家父于昨晨不见了你,将小兄毒打了一顿,请随我回去,不要在外面流浪了。”

石玉筠闻言,触起前夜差一点被他弄死,不由怒火上涨,答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就是饿死也不干你们的事。”

说完,转身要走……

童英纲面上含笑,急呼道:“石弟弟,你听我说完,回不回去由你。”

他的目光一扫身侧三个大汉。

那三个大汉会意,身形疾闪,已将石玉筠圈在中间。

童英纲也跨前几步,说道:“石弟弟,看你的衣服那样短小,实在穿不得,尚幸小兄临行之时,担心你的衣服破烂,所以带了两件。

说着,果真背上背着一个包袱,他立即打开,拿出了一套衣衫,以及鞋袜,又道:“快穿上,随我回去。”话声中,即将衣服鞋袜,丢给石玉筠。

石玉筠一看,他所丢过来的衣衫鞋袜,都是童英纲的衣物,他本来不想接受,但一想自己服食过肉芝后,无形中长高了数寸,自己的衣衫已无法穿着,遂伸手接住道:“多谢你。”

即将衣衫,套在外面,鞋穿上,竟恰巧合身。

童英纲在他穿着衣衫之际,又向前踱了几步,中间相距,探手即可握住石玉筠的手臂。

童英纲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面色表现得十分和善,道:“石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夜会长高了?”

因为他不明白石玉筠有什么际遇,故不敢出手。

石玉筠看看他的面色,又感于赠衣物,更何况他不善于撒谎,于是,说道:“我吃了一株肉芝。”

“肉芝?”

“嗯。”

童英纲面色骤变,目珠一翻,道:“石弟弟,一夜之间,你长了好几寸,如果你能活到五六十岁,那将要长多高。小兄曾听人家说过,服食肉芝,需要冰果作药引子,否则……”

石玉筠听得心头忐忑不安,急截住问道:“怎么样?”

童英纲阴阴一笑,道:“每天增高三寸,你想像得到了。”

石玉筠只感到一股凉气,直冲脑际,颤声道:“大哥,那怎么办?”

“你只有随我回去,请家父想想办法。”

石玉筠虽然随着白胡子老公公习过医理,而且,也曾听见老人家说过多少种奇珍异果,但却不知这种肉还有这种功能,是以,吓得全身抖颤。

当然他不愿意长久的长下去,即以现在的高矮来说,正是恰到好处,若再增高,那将如何生存。

童英纲看在眼里,暗暗高兴,已知这小杂种,被自己的几句话镇住了,即跨前了一步,抓住石玉筠的手臂。

他们俩人在谈话之间,那个端坐在十岁丈远大石上的老者,听了个清清楚楚,但却仍如未闻一样。

童英纲一经抓住石玉筠的手臂,面色顿现狞厉。

石玉筠看见一粟,要想挣脱……

但童英纲反应何等灵敏,一只右手五指,如同钢箍的紧紧箍住,口里阴冷的说道:“石玉筠,我问你的话,要如实答覆。”

“什么话?”

“前面谷中那四个人是谁杀的?”

石玉筠立时想起童家庄四个大汉要追杀自己,幸亏化子伯伯出手搭救,自己才幸免于难。

现在,童英钢又跟踪而来,显然还是为了对付自己。

忖念及此,即道:“我不知道。”

童英纲冷“嘿!”一声,道:“不知道?”

手下一紧,将石玉筠手臂扣住。

石玉筠本想要挣开,但是,全身如同瘫痪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手腕如同折断了一般。

只痛得石玉筠额上的汗水,液液而下。

他已明白童英纲适才完全是一片假话,意在要将自己杀死才甘心。

童英纲又道:“说,是谁杀死的?”

石玉筠已是痛得“哼!”出声来。

但他自小寄人篱下,养成了一种坚毅的性格,即是再怎样的痛苦,也能咬紧牙关忍受。

是以,紧闭嘴唇,绝不出声。

童英纲见问不出话来,阴声的目珠一转,将手一松道:“石弟弟,是小兄一时卤莽,握痛了你的手腕,咱们庄里的人。无端的被人杀死,你能不说出来?你忍心看着他们暴尸荒野,凭令仇人逍遥法外?”

石玉筠一只手抚摸着另一只被握痛的手腕,心里电疾似的一掠,暗忖:“童英纲无非是想套取自己的口供,他绝不会放过自己,我服食过肉芝以后,步履轻灵,何不脱逃?”

转念及此,身躯疾转,就要……

但从不同的三个方位,砸来三掌。

同时,童英纲一阵“嘿嘿”冷笑,道:“小杂种,还逃得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说实话,大爷叫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说着,一步一步向前逼着,面上满罩杀气。

石玉筠衡量情势,知道逃不出魔掌,与其静待挨打,倒不如与他一拼。

是以,将牙一咬,对着童英纲扑去。

他并不懂得武功,自然招不成招,式不成式。

童英纲手脚伸缩之间,已将石玉筠砸倒在地上。

跟着——

一脚踏在石玉筠的胸肋上。

石玉筠“哎呀!”一声惨呼,吐出一口鲜血。

但他那里来的一股力量,腾身而起,手中抓住了两块拳大的石头,对着童英纲砸去。

由于距离既近,更加对方未曾防范,一块拳大石头,竟着着实实的击在童英纲的肩头上。

这一石,砸得童英纲怒火大炽,目眦欲裂,喝道:“小杂种,我劈了你!”

探手从腰间,摸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他目射杀气,上唇紧咬下唇,对着石玉筠心窝刺来。

眼看——

这个一再被折磨的孤儿就要溅血之际,蓦间——

一声大喝道:“你敢!”

一条人影,有如幽灵似的飘落当场。

一股狂飚!

“啊!”的一声惨叫,一具身躯被卷出三丈多远,“卟通!”摔跌在地上。

那三个大汉,见少庄主被人砸飞,内中一个急趋近前,将童英纲扶起,其余两个同声大吼,道:“老匹夫,找死!”

双双挥掌,齐扑向老者。

老者双目暴射光芒,身躯微侧,又是两声吼叫,两个大汉,齐齐飞出丈余远,摔跌地上。

童英纲被另一个大汉扶起,目睹老者身手,知道不敌,更不答话,示意三个大汉,奔驰而去。

石玉筠本来闭目等死,想不到那个闭目端坐的老者,会凌会飞起,出手搭救,当即趋前说道:“多谢老前辈搭救之恩。”

老者对着石玉筠一阵端详之后,道:“小娃子,你叫什么名字?”

“石玉筠。”

“你服食过肉芝?”

“是的。”

“你可曾习过武功。”

“没有。”

老者点点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石玉筠道:“纯金璞玉。”

石玉筠不明白他的话意,即道:“老前辈,您说什么?”

老者道:“小娃子,你今年几岁?”

“十六岁。”

突地——

一个意念袭上石玉筠的脑际,那是老者身怀绝技,自己何不拜在他的名下,练习武功,以备异日报仇。

小孩子想到就做,立即双膝一屈,说道:“老前辈,请您收留……”

话声未已,老者一阵哈哈狂笑,截住道:“老朽萍飘客,一生如同萍叶一样,居无定所,何况现在身负重伤,命在旦夕,老朽不配作你的师父,快起来,我可以成全你。”

石玉筠身形一挺,站了起来。

萍飘客一阵咳呛,喷出一股血箭,身躯也在摇摇欲倒。

石玉筠伸手扶住他,道:“老前辈,您受伤了?”

萍飘客双目寒光暴射,道:“不错,是双燕会的魔头们所击伤。”

“双燕会?”

“嗯,你怎的会知道?”

石玉筠说出了与化子伯伯相见之事,又道:“化子伯伯去找人疗治掌毒。”

萍飘客忽地坐在地上,道:“他的伤势可能较轻,小娃子坐下来。”说着,喘息了一阵,又道:“你真心想学武功?”

“是的。”

“老朽可以成全你,但你练成武功以后,必须消灭双燕会,更要替我找到一枝‘银笛’。”

“银笛?”

“嗯。”

“找到银笛怎样?”

“你找到银笛后,还要寻觅一个‘海天大侠’石奇原的后代,将银笛交给他就可以了。”

“那‘海天大侠’石奇原的后代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去打听,老朽不清楚。”

“老前辈,他住在何处?”

“也须你去打听。”

这种事情,既无名字,也无地址,却是一件难办的事,但老者说出,这枝‘银笛’,一定对石家后代很为紧要。

石玉筠被武功所诱,满口答应道:“我一定要办到。”

萍飘客点头道:“好,现在你要在三天内,赶到桐柏山断肠崖断肠洞内去找一个何凤华的女人,她会传授你绝顶武功。”

石玉筠闻言,剑眉紧皱,道:“桐柏山离此怕不有千余里路,恐怕十天也难以赶到,那怎么办?”

“无论如何,你要在三天以内赶到,如果逾期,不但影响武林大势,而且,会别生枝节。”

“那个女人对武林如此举足轻重?”

“不是她本人,而她所怀有的一件宝物。”

石玉筠一时福至心灵,脱口问道:“难道有人要争夺?”

“据老夫所得之消息,‘武林三叟’已经前往。”

话声甫落,萍飘客一声大吼,如同山崩海啸,震得石玉筠双耳失聪,全身筛糠,抖颤不停。

同时,他飞指点中了石玉筠的晕穴,右手掌心,紧抵住其头顶“百会”穴。

说不出有多少时间。

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还是一天,两天……

石玉筠从晕迷中,慢慢地醒转过来。

睁眼一看,但见满天星斗,乃是一个睛空万星的寒夜,他的身旁躺着萍飘客,无声无息。

石玉筠震地一震,他只记得他大吼了一声,跟着自己即人事不知。

他挺身而起,仔细一拂,萍飘客早已气绝多时。

他猜不透这是怎么一回事。

目睹这一个暴死的老者,心里不期然的产生出一股哀伤。

现在,只有自己在面前,总不能令其暴尸荒野,遂转头四顾,寻找石穴,以便将尸体掩埋。

瞥眼间,却见一处石隙,恰好能安放一个人,即躬身毫不费力的将萍飘客的遗骸托起。

他端着尸骸,心里有点怀疑,自己怎的会凭空增长了这么多的力量,这具尸体,少说也有百十斤重,怎的在自己臂弯里,如同无物。

他解不开这个谜,只有暗暗纳闷。

将尸体放在穴内,又去搬了几块大石,将穴口堵住,以防野兽毁坏。

一切弄好,脑海里浮现起萍飘客的话语:“你必须在三天以内赶到桐柏山断肠崖断肠洞……”

这是不可能的事,自己即是昼夜赶路,也难在三天内奔行千余里路。

然而——

在冥冥中,有一股潜在的力量在支撑着他,要尽可能的赶到,方不辜负这位老人家的遗言。

是以,略一辨别方向,即迈开大步,向前奔驰。

出乎意料,脚步一抬,竟纵出丈余之远,更使他惊奇的,身如飘絮,雪上仅有浅浅的脚印。

至此,他恍然而悟,原来萍飘客将本身修为之真气,全部输送给自己,却缩短了他本人的生命。

此种天高地厚的恩德,自己将来能略有寸进,誓必要达到他老人家的愿望。

他感动得满眶泪水,回头看了一下石穴,即星飞丸泻的向前直射。

就在第三天的傍晚,他终于抵达桐柏山。

但山脉绵亘,断肠崖又在何处?他后悔未曾细问萍飘客,若是到处寻来,岂不要耽搁时间。

他自从服食过肉芝以后,智慧也随之增高。

因之,一阵忖思,决定登上高峰寻找。

顾名思议,“断肠崖”一定是一座陡削的山峰。

转念中,即如脱弦弩矢,向上奔去。

行走之间,蓦闻——

身后有人说话声音,他的脚步一滞,即停下身来,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有三条人影从面前飞驰过。

虽然一闪,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三个人,都是儒生打扮,年约五旬上下,步履轻灵,似流水行云。

他们在经过石玉筠的面前之时,只是瞥了一眼,即如飞流去。

石玉筠的心头一动,暗道:“敢情他们是武林三叟?”

思念及此,即施展全力,随后追赶。

他不能让“武林三叟”抢先,必须在他们的前面赶到“断肠洞”内通知那个女人,以便预防。

“武林三叟”岂是等闲人物,恁是石玉筠使尽全身吃奶的力量,中间依然相距十余丈远。

石玉筠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为了萍飘客的嘱咐,却不敢稍作停顿。

奔驰了约有顿饭时间,“武林三叟”突然地立住身躯,内中有一个回头,阴阴地说道:“小娃子,你追踪我们三人何事?”

石玉筠刹住脚步,喘吁了一口气:“难道桐柏山只许你们走,就不许在下行?”

发话的老儒生一怔,道:“那么你要到那里去了?”

“断肠洞。”

“断肠洞?”

“不错。”

“到那里去做什么?”

“无可奉告。”

老儒生对石玉筠一阵端详,道:“老夫看在你年龄幼小,还是回去吧,断肠洞却不是一个好去处,不要拿着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石玉筠接道:“谢谢你的指点,这是在下自己的事,勿劳费心。”

“武林三叟”相视一笑,另一个儒生接道:“小娃子,你知道断肠洞在何处?”

石玉筠一怔,淡然的答道:“断肠崖上。”

“断肠崖又在何处?”

“在下慢慢寻找。”

先前发话的老儒生哈哈大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断肠崖在何处,老夫告诉你。”

他用手一指,道:“那里就是断肠崖。”

石玉筠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平台,石壁陡削,下临千寻幽壑。

老儒生说完话,阴阴一笑,也不再理会石玉筠,三人同时身形疾速,向断肠崖上飞纵。

石玉筠心跳加剧,自不甘落后,急起直追。

三前一后,已飞身纵上“断肠岸”。

“武林三叟”对石玉筠的存在,视若无睹,三人放缓脚步,向对面的石壁行去。

石玉筠也看见对面的石壁上,有一个洞口,洞口上面,横刻着三个劈窠大字:“断肠洞”。

“武林三叟”已经并排进入。

石玉筠心里一急,大声喝道:“站住!”

“武林三叟”闻声止步,齐齐回头。

还是先时发话的那个老儒生,道:“小娃子,你不必藏头露尾,究竟何为而来?你如果说得有理,老朽绝不为难,恁你自由进出。”

“你们来此又是何为?”

“听你的话音,我们是同一个目的。”

“不错。”

“好,你有本事就进去吧!”

说着,将身一闪,让出一条路来。

石玉筠初生之犊不怕虎,只轻轻一纵,已进入洞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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