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九环结网 恶战少林十八僧 二子开盒 戏斗刘氏三凶顽
2025-07-31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点击:

  鸟伴良禽身价高是不假,可一个“高”字,又得分成几个层次。齐六已故师父叶梦枕算是高人,其师祖边荒异叟沙里金更算高人,至于一剑吟石无求,应该说是高人之中的高人。但跟素有当代武林第一人称的江剑臣相比,可又分别逊色多多了。例如沙里金遗传给六指金环的碎骨肘、断筋手和追风闪电十八踢,和一剑吟传给齐六的大幻三式,确实凌厉到杀人于无形。话说回来,一旦碰上功力高过齐六本人的,用之保命,则嫌不足。
  反观江剑臣传给齐六的一招正反两式,攻则日照九影,几乎跟冷焰刀谱中那招九九归一没两样,守则九环成网,绵紧无隙,再厉害的人物,再凶狠的毒招怪式,均难越雷池一步。是故,饶让以明慧大师为首的十八罗汉阵,人影游走,僧衣飘飞,旋到后来,劲风潮涌,形成一股无形的潜力,飞旋成涡,几可把人吹得离地而起。六指金环始终是龙舌剑斜指,夺命环护胸,气纳丹田,徐徐旋转。半个时辰过后,除去明慧之外,另外十七个罗汉,先后跃跃欲试,限于掌门师兄兼领队的明慧没发话,只好愤愤然而作罢。
  一个时辰过后,连明慧也被激得愤欲出手,但又找不出丝毫破绽。也是该着这群秃头和尚倒血霉,江剑臣的及时出现,不仅促令六指金环心安神定,气定神闲,也逼使十八罗汉大兴顾忌之念。因为他们知道,江剑臣绝不会眼睁睁瞧看他们伤害齐六而袖手。更倒霉的是,经过师父训谕后的六指金环,摆出的招式,更令人难测。这就形成了是兵贵神速,一莽三得,还是耐心寻找知己知彼的破绽。迟疑再迟疑,自然一鼓不决,再鼓渐衰,三鼓而竭,斗志全无。早就洞彻玄机的江剑臣,沉声喝出一句:“剑扫右侧,环扣正面!”
  随着江剑臣这一声沉喝,六指金环活像下山的猛虎,引吭长啸,声如龙吟,左环右剑,施展的自是刚从师父那里学会的一招两式。好厉害的一招绝学,再配以沙里金遗传下来的乾坤旋身法,剑化九道厉芒,一环顿幻九影,如果不是师父事先有话,十八罗汉准会个个带伤,人人溅血,连齐六自己也几乎惊呆了。说下大天来,人只一条命,包括出家少林的高僧,只吓得齐声宣佛号。
  瞧在已经圆寂的普渡禅师份上,江剑臣不为己甚道:“江某绝不否认文莲拿走你们九粒大还丹,但她也替贵寺积了九次善功,烦请转告普化方丈,先天无极派愿替化解三次劫难!”平均三粒大还丹,化解一次劫难,条件是够优厚的,明慧大师率众合十退走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桂依芝,愣敢向江剑臣张牙舞爪道:“你江三爷再功高盖世,再声震寰宇,总不能倚老卖老,欺负我一个小可怜!”江剑臣又好气又好笑道:“我也没有倚老卖老,你也不是小可怜!”
  桂依芝美眸一旋,嫣然娇笑道:“好!就算我不是小可怜,要是我能说出理由来,你老能否一碗水端平?”明知是当,江剑臣只好说:“那是自然!”桂依芝首先伸出一根细长纤指,冲齐六一点道:“我要他将功赎罪,替我去杀人!”江剑臣情不自禁地咂舌道:“小丫头,你刚才把话说反了,应当把安在我身上的倚老卖老,改成你在倚小卖小才对,因为桂依芝插口忙问:“因为什么?”江剑臣没好气说:“因为你既没说清齐六为何赎罪,更没道明因何去杀人。”
  桂依芝嘟起小嘴说:“没想到你老的威名那么大,做事反到婆婆妈妈的!”稍微一顿,接口道:“齐六恃强滥杀我们岷山一派六个人,难道替我们剪除一个仇敌还不应该吗?再说,我们连仇都一笔勾销了。”齐六心说:这妮子真会诬人以罪啊!只因师父在旁,不敢辩驳。江剑臣明知小妮子在胡扯,故意问出一句:“你打算让他去杀谁?”“他”字,当然是指齐六。桂依芝语惊四座地吐出一句:“我让他去杀镶红旗副帅萨尔廉。”听得江剑臣神情一凛。
  说真的,江剑臣可不是惊凛小妮子让齐六去杀一个手握重兵的清军副帅,而是不明白她怎么会跟萨尔廉结下誓不两立的深仇。比鬼狐还精三分的桂依芝,明显看出江剑臣大有依允之意,故意以言激之道:“萨尔廉天生神勇,帐下兵将如云,算我白说好不好?”江剑臣大笑道:“你这个丫头太机灵,明明想说‘不敢杀算我白说’,临到嘴边,又改为‘算我白说好不好’,分明是想糊弄我,对不?”桂依芝一吐柔舌道:“我的老天爷,你老人家岂不比我更机灵。”江剑臣顺水推舟说了一声:“我答应你,但你必须详说为什么。”
  桂依芝故意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道:“杀过再详细述说不行么?”江剑臣未暇开口。左侧树林内早响起一个雏嫩的声音道:“小丫头,你这是借刀杀人!”话到,人到,落地现身的,竟是江剑臣最最宠爱的徒孙小冤孽胡索。桂依芝小嘴一撇道:“凭你一个小孩儿,也配到这种场合瞎掺和。”齐六心想:你桂依芝算是碰到克星了,就让你是块埋在土中的锈铁片,小冤孽也能把你磨得透明瓦亮,这小子简直能把你气得吐鲜血。
  小胡索果然嬉皮笑脸尖声道:“俗话说,秤砣虽小压千斤,胡椒再小辣人心,十二三岁的大男人,照样能娶你这十五六岁的小媳妇。”桂依芝怒喝道:“你找死!”胡索道:“世上没有找死的!”桂依芝逼近步:“你不怕我宰了你?”胡索慢条斯理道:“不怕!”桂依芝让他气得一怔问:“为什么?”胡索双手一拍两边大腿道:“事情明摆着,宰我你不怕骑木驴?”明清两代,妻子杀丈夫,罪该全身赤裸绑上木驴游四门,然后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桂依芝气得五内翻腾脸焦黄,弹地而起,拢指成抓,上扣咽喉,下掏软助,只要让她两式凶狠毒辣的招数得了手,胡索准得送命。也是桂依芝活该倒大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胡索这条孽龙看成小泥鳅,她哪知道胡索这个小冤孽,不光三教九流,江湖门槛,样样滚爪烂熟,对师父、师哥的刁钻手法,阴损怪招,更是精而又精,最厉害的是小冤孽无师自通,创出的抽冷子反手掏刀,擦肩过伸腿绊人,打招呼顺手牵羊,诈败逃抖袖扬沙,最最高明的,是跟师父李鸣学的那招掌心藏钉扎劳宫,运用得神妙奇幻,几达青出于蓝的地方。
  因而,桂依芝的两只纤手,还没有递到一定的尺寸,就吓得缩了回来。尽管桂依芝发现得早,两手缩回得快,也被胡索藏在掌心的丧门钉,将她两只手心,各戳一个小小的血洞,差一点就被扎透了。桂依芝吓得小脸煞白。小冤孽像大人似地沉声道:“大男人理所当然该管小女人,你说是不?”桂依芝羞怒交加没咒念,只气得“哇”的一声,哭出的声音还真不小。小冤孽反倒双脚乱跳道:“硬的不行想软磨,更连窗户都没有!”别人说门都没有,他偏说连窗户都没有。一句话,反把桂依芝气得不哭了。
  小冤孽挺起胸脯说:“我胡索哄儿骗女坑冤孙,可我从不欺负小女人!”话赶话,促使桂依芝顺口问出一出:“那你为什么单单欺负我?”胡索理直气壮说:“那是你小女人自找的,你不该糊弄我师祖!”这句话吓了齐六一大跳,他怕够这小子受的,瞟眼一看师父没生气。齐六哪里知道,他师父最庞爱胡眉,胡索更是在江剑臣、侯国英二人身边长大的,就让小冤孽有能耐掀翻天,江剑臣也不会真生气。胡索口清牙白说:“你让我师叔去杀萨尔廉,其实你跟他一点仇恨都没有!”听得江剑臣大感意外。连六指金环也愕然一怔。
  胡索接着说:“你真正想杀的人是金扁担,他才是你的杀母伤父大仇人!”胡索微微一笑接下去:“可你们岷山一派又没有谁敢动人家,无奈只好借刀去杀人。因为你清楚萨尔廉是人人想除掉的杀人狂,我师祖准会答应你,你更知道金扁担职司护卫萨尔廉,杀了他等于宰了金扁担。最重要的一条,萨尔廉是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亲表弟,你这算盘拨拉得够精明!”小冤孽一口说出这么多的机密(应该说是绝密),不仅桂依芝张口结舌,左一眼、右一眼地紧盯他,六指金环齐六也极感意外。
  只有江剑臣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他早瞧见火焰帮的万事通藏在树林内。这些绝密的消息,当然是他这位火焰帮外总管刺探来告诉给胡索的。桂依芝张口结舌盯看胡索老半天,方才赞出一句:“你的能耐真不小!”胡索也真逗,突然一扫刚才的刁钻调皮捣蛋,改为有模有样、中规中矩地双手高拱道:“些许小事,值不得一提,你这是谬赞!”这番话一出口,逗得桂依芝噗哧一笑道:“你也会说人话呀?”
  胡索小大人似地,抖袖轻拂自己一下衣襟(其实上面啥都没有),朗声道:“我胡索幼承师祖教,长受师奶训,从来是面对君子讲仁义,碰到小人动杀伐,可一旦遇见你桂大小姐……”桂依芝连忙道:“遇见我怎么啦?”胡索的调皮劲儿又来了,噗哧一声笑着说:“那自然是三生有缘喽!”真没想到像桂依芝这样蛮横泼辣的小丫头也会脸红,还啐了胡索一口道:“去你的!”
  两句玩笑,拉近了双方距离,桂依芝正儿巴经地给江剑臣见礼,还别有用心地喊了一声:“江三爷爷,当年我们岷山派,原本纵横在川、藏、赣一带,是无情剑冷酷心不惜重金,买动了我爷爷和二祖父(指岷山二恶桂福和郎豪)暗地刺杀魏银屏,结仇先天无极派,其结果是二祖父当场死亡。我爷爷惨受重伤,回转岷山后,严令全派永远不准跟先天无极派结仇,我爹娘就是不肯出山对付先天无极派,才被金扁担杀死重创的,岷山桂、郎两家也因此闹成内讧分裂了,请三爷爷替我作主。”
  江剑臣暗赞小丫头的用心良苦,为了想跟小冤孽套近乎,上来喊三爷爷还加上个“江”字,后来,索性连“江”字也干脆免去了。侄女戳破了两派之间隔的那张纸,桂居庐也前跨三步给江剑臣见礼。难得桂依芝这小丫头深明大义,也拿得起放得下,何况岷山二恶偷鸡没成蚀把米,冷酷心亲口所许的财物没到手,反落得一死一重伤。基于人死不结怨,又看出胡索非常喜欢桂依芝,江剑臣慨然答应他们叔侄二人的要求。
  事情既已摆明,接下来是如何刺杀金扁担和萨尔廉。情知师父碍于誓言,不能公开出现江湖,齐六只好大着胆子说:“师父,请让徒儿率领他们前去吧,山海关又是必经之路!”说实在的,以江剑臣的为人拘谨和持重,别说徒弟李鸣,徒孙曹玉、秦杰,就连身为掌门的武凤楼,在他的面前也不敢多说半句话。唯独小冤孽胡索,不管这小子怎么胡嚼乱心瞎唠叨,江剑臣都看成童言无忌。因此,小冤孽两眼一眨道:“侄儿暂拦师叔,看看那是谁来了?”
  齐六知道胡索不敢跟自己开玩笑,此言必有所谓,顺着小冤孽的眼神望去,一眼瞧出万事通在前,跟自己早有夫妻之实、尚无妻子名份的南宫桂在后,正从那片树林之内走出来。别看齐六早就蒙上半年三易其妻的罪名,其实只有他知道,自己对待三个妻子三个样,说穿了应该分成疼、敬、爱,明确点,对白蔷薇是出自内心的疼爱,对师姐胡玉月是迫不得已的敬爱,其中只有对南宫桂,才是真正的爱恋,尽管她的花容月貌被毁坏。
  齐六早从侧面打听到,师父、师娘特别中意南宫桂,甚至默认她为徒弟媳妇。齐六的眼光也看出师父对南宫桂的到来很高兴,虽然不无讨好之嫌,确也出自内心地说:“徒儿拼搏尚可,筹划不足,还是责成……”责成谁他虽没明说,但谁都知道齐六是想让师父责成南宫桂。江剑臣冷哼一声道:“总算你有自知之明,事实上你也确实不如她。”能得无下第一人称的江剑臣如此夸赞,确实不太容易,南宫桂跪倒领命。
  江剑臣说话从来都简捷,只甩下一句:“上至荼毒生灵的萨尔廉,下至认贼作父的金扁担及刘展魁父子兄弟之流,一律杀无赦。”南宫桂也真敢喝下这碗大胆汤,冲着转身走去的江剑臣保证说:“请师父放心,孩儿一准在五至七天内办到。”检衽一礼,恭送江剑臣。没等师父走远,齐六就埋怨南宫桂把话说得太满,怕落师父褒贬。南宫桂笑笑说:“你当我会跟他们单打独斗对着干?我那秘制火器,可不是留着正月十五去当花炮放,我会炸得他们喊爹叫娘嚎祖宗。”
  头一个跳起来欢呼的是胡索,这小子竖起拇指说:“婶娘硬比师叔高!”时时都想报复的桂依芝,白了胡索一眼道:“光说不练嘴把式!”无事都想生非的小冤孽,哪肯让这一句话掉地上,指名道姓地铆上说:“冲你刚才这句话,我也得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桂依芝说得比他更难听:“可惜你不是马王爷,所以只长两只眼。”胡索又缺又损道:“光说狠话有屁用,是妮子是小子只有脱下裤子才知道!”说完,向前跑去。小冤孽这话也太糟塌人,激怒得桂依芝探身出掌,劈向胡索的玉枕穴。
  玉枕穴在人的后脑,乃全身九大死穴之一,桂依芝也真让她气疯了。吓得桂居庐惊呼一声:“使不得!”桂依芝这招确够狠毒的,她不仅出手就能触及胡索的后脑,并连左右两侧都被她封得死死的,眼睁睁小冤孽就要惨遭她的毒手。桂依芝是气恼交加出的手,此时后悔已来不及,因为招式已经递老了。做梦也想不到,缺损小子真有缺损招,小冤孽在前蹿不得、左闪右避不能的奇险下,迅疾缩头弯腰,先让桂依芝一掌劈空,然后猛将他那弯如虾米的全身,向桂依芝的怀中贴靠。
  最要命的,是这个缺了大德的小冤孽,不仅右臂后翻,一下子托在桂依芝的屁股上,右手还闪电般地一把扣住桂依芝小臂上的曲池穴。二人在当场的形象,马上变成了笑死人的朱八戒高老庄上背媳妇。开始,齐六还真怕羞恼了桂依芝,看出点门道的南宫桂,硬把他扯着先走了。中午打尖时,光看见桂依芝那傻乎乎的二叔,桂居庐一人追了上来。依着齐六,还想再等一会。南宫桂瞪了齐六一眼,悄声埋怨道:“亏你媳妇都娶三次了,笨!”一个“笨”字,让六指金环洞彻了玄机,自己也忍不住偷笑说完,向前跑去。
  小冤孽这话也太糟塌人,激怒得桂依芝探身出掌,劈向胡索的玉枕穴。玉枕穴在人的后脑,乃全身九大死穴之一,桂依芝也真让她气疯了。吓得桂居庐惊呼一声:“使不得!”桂依芝这招确够狠毒的,她不仅出手就能触及胡索的后脑,并连左右两侧都被她封得死死的,眼睁睁小冤孽就要惨遭她的毒手。桂依芝是气恼交加出的手,此时后悔已来不及,因为招式已经递老了。
  做梦也想不到,缺损小子真有缺损招,小冤孽在前蹿不得、左闪右避不能的奇险下,迅疾缩头弯腰,先让桂依芝一掌劈空,然后猛将他那弯如虾米的全身,向桂依芝的怀中贴靠。最要命的,是这个缺了大德的小冤孽,不仅右臂后翻,一下子托在桂依芝的屁股上,右手还闪电般地一把扣住桂依芝小臂上的曲池穴。二人在当场的形象,马上变成了笑死人的朱八戒高老庄上背媳妇。开始,齐六还真怕羞恼了桂依芝,看出点门道的南宫桂,硬把他扯着先走了。中午打尖时,光看见桂依芝那傻乎乎的二叔,桂居庐一人追了上来。
  依着齐六,还想再等一会。南宫桂瞪了齐六一眼,悄声埋怨道:“亏你媳妇都娶三次了,笨!”一个“笨”字,让六指金环洞彻了玄机,自己也忍不住偷笑不容齐六开口,南宫桂接着说:“万二叔穷尽四个月的精力,另外搭上帮内七条人命,方才探查出来小诸葛眼下窝在翠华山。”齐六的脸部出现扭曲:“山海关的事情一完,咱们就直插翠华山!”南宫桂哼了一声:“光凭你我?”齐六说:“难道还不够?”南宫桂摇头道:“你过份小瞧司徒秀了!”齐六说:“司徒秀的班底我知道。”南宫桂道:“说说看!”
  齐六说:“四大天王女掌令(指唐丽珠),男残女缺两太岁,野狼疯虎一男妻(指南七),外加横行长城内外的悍匪,绰号黑心的蓝费!”南宫桂点头道:“你知道得确实不少,可司徒秀的主要班底,也是真正能和他同生死共存亡的是一祖、一妻、一友、四亡命。”齐六一怔。南宫桂把声音降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说:“所谓一祖,很明显,他是峨眉三尊死剩下来的一个司徒贤,妻子是大他五岁的富牡丹。”齐六惊问:“司徒秀的妻子竟是财神爷之女富贵花,叫人万万想不到。”
  南宫桂堵了齐六一句说:“让你想到就不足为奇了,别看富贵花应名是号称乐山二鬼之中毛金生的徒弟,实则是屠龙师太亲自传授的,诸如降龙十三剑,外加一百单八粒毒龙珠等等!”齐六叹道:“怪不得司徒秀这小子始终不投多尔衮,自己成一家……”南宫桂接口道:“这就是司徒秀的聪明处,也是他为什么肯娶大他五岁的女人作妻子,说穿了,还不是看上富一世的百万财富了!”
  齐六有些心烦道:“所谓四亡命?”南宫桂道:“司徒秀子承父业,效仿他老爹雇佣黑道四瘟作保镖,司徒秀也千方百计雇佣四个亡命之徒,连万二叔也只打听出他们的外号叫行尸、走肉、活呆、死僵,姓名不详!”齐六不再奢言直捣司徒秀的老巢了。夕阳还没衔山,六指金环齐六偕同南宫桂一同到达天下第一关。
  这座天下第一关,建于大明洪武十四年,因城楼题额“天下第一关”而得名,它是山海关的东城门,东为关外,西是关内,南北连接长城,有关门可以开放,东西接连城台为瓮城,外接另一方城为东罗城,城台上筑楼两层,上层悬有巨匾,上书“天下第一关”五个大字,为大明进士萧显所书,字体浑厚,苍劲有力。二人登上城台,极目环顾,南眺渤海,波涛浩渺,北望长城,蜿蜓山巅,直插云岭。六指金环顿时为之气壮,情不自禁地想起盟伯贾佛西。
  从来知夫莫若妻,南宫桂轻揽齐六的肩头,附在他的耳畔道:“你放心,我早把吴竹师姐带回岛内的鹤涎参果丸,派人送给贾盟伯,就连咱那宝贝儿子(白蔷薇所生,后被朱凝玉掠进巽亲王府)和红梅姨娘,也早让六指大伯救回了石城岛……”喜得六指金环回手拖着南宫桂,狠狠亲吻了一阵子,放才松手。南宫桂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望着齐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自惭形陋吗?”接下来,二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同时落音,同时说出四个字-齐六说的是:“你还是你!”南宫桂说的是:“我还是我!”两个人又紧紧搂在了一起。
  齐六松开南宫桂叹道:“南宫,知道病狐姚叶已经先我们而去了吗?”南宫桂点点头,表示知道病狐死了。齐六声音转低道:“南宫,你知道姚姐为什么放弃对我的追逐吗?”南宫说:“知道。”稍微一顿,语带伤感道:“姚叶是我的远方表姐,双亲去世得早,人又骄傲自负,三十多岁未嫁人,身世相当凄凉,她对你的追逐,确实出于真心,我们谁都不该轻看她,她也很可怜。”最后才小声告诉齐六:“我知道她是在偷看过我沐浴之后,方才灰心放弃的!”
  一句话,引发了齐六与生俱来的激情,再次拥着南宫桂说:“南宫,记得咱们在白家花园的竹楼上,我愣对你晶莹玉体看不够!”别看二人定情结合近二年,心心相印共患难,真正的郎情如水,妾意如绵,也只那一次,直羞得一向落落大方的南宫桂,连玉颈都红了。适巧这时,桂依芝的傻二叔赶来了。
  尽管二人的连番亲昵,没落入傻二哥的眼中,南宫桂也暗暗自责,包票是自己打的,为限五至七天,八字连一撇都没有,连自己这个一向极为自重,也最能自持的人都想马上钻进温柔乡,这不仅绝对不应该,事情砸了锅,有何面目再进石城岛。当即指令桂居庐,先去山海关一家字号通辽的客栈,订两处上房等候,自己带着齐六,直奔刘展魁父子开设的魁记赌场先踩道。二人刚进赌场就怔了。
  因为首先映入他们二人眼帘的,是小冤孽科头洗足(此为除帽脱鞋)蹲在七开间大赌厅正当中的一张太师椅子上,面前桌案上摆着一对翠绿剔透的猫眼,一块晶莹闪光的汉玉佩,和一枚雀卵大的夜明珠,正咋咋呼呼地喊着:“快压,快压,一两不嫌少,一万两不封顶,三样珍宝不输完,老子绝对不拍屁股走人。”南宫桂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一念之差,本来想让这对男小女大的孩子,有次亲近的机会,却纵令他们胆大包天地擅自打草惊蛇。齐六自作聪明,安慰南宫桂:“南宫,你放心,我师哥对这最拿手!”
  南宫桂白了齐六一眼说:“你当令师兄李鸣怀揣十万两银票,羁住大批御林军官的那次豪赌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在十一二岁就听说了,别忘记我的老爹是火神爷,再说,兔子也不能经常在一个窝巢内。”齐六当然明白南宫桂是说他师哥李鸣,伙同野鸡溜子刘二孬,在地狱秀才吴仁新(谐音无人心)开设的赌场内,开假宝制服大批御林军官,事情闹得太大,至今人们仍记忆犹新,再玩这套把戏准露馅。齐六无可奈何道:“要不,咱们……”南宫桂猜知齐六想霸王硬上弓,连忙摇头说:“那样更糟,还是先看看!”
  话没落音,赌场管帐拿走那块汉玉佩,留给胡索两万两银子的筹码。直到此刻,站在赌厅台阶上面的南宫桂,方才看出是桂一枝在充当宝官(开宝赌输赢的人),一个穷人家的小男孩来往传送宝盒子。前后只开三盒子,堆在胡索面前的一大堆筹码,输得一根都没剩。赌伤管帐第二次拿走的,是那对闪射绿芒的猫儿眼,留下四万两筹码。南宫桂心想:这位管帐准是估价珠宝的大行家,留下的筹码正是原价的一半。
  想不到猫儿眼换得筹码,比汉玉佩多一倍。第二次输得也正好比上一次快一半,满打满算还是两盒子,输得胡索满头大汗直骂街。赌场管帐掂了掂那枚比雀卵还大的夜明珠,意思是问胡索还赌不?胡索两眼满布红丝,咬牙说:“现在砸锅不赌,我他妈的岂不白输了!”赌场管帐的只好收起那枚夜明珠,刚想给胡索六万两银子的筹码。蓦地呀的一响,突从东侧墙门之内走出一个年近四旬的矮胖子。南宫桂及时密告齐六:“矮胖汉子是笑面阎罗的长子花豹刘茂。”花豹刘茂堆着一脸假笑,问胡索:“小兄弟,砸锅你认帐不认帐?”
  赌场有砸锅认帐不认帐的规矩,但仅限于开宝和推牌九这两种,只有这两种赌,输赢的钱数不止一个算一个,甚至能加好几倍。花豹刘茂一是见胡索年幼,二是见他输得太多,按说他这是好意。却惹得小冤孽两眼一瞪道:“干你屁事,要是砸锅不认帐,老子早就拍脏了!”刘茂本来是好意,反被胡索给他来个大窝脖,这小子一气出来了。
  事情赶得也真巧,那个传递宝盒子的小男孩,一眼瞧见了花豹刘茂,陡地吓得一哆嗦,右脚再让门槛绊一下,不光他本人一下子摔倒,连手中拿的宝盒子,也失手扔在地上,从宝盒里面掉出来的,正好是块红如鲜血的幺字,刘茂看得比谁都清楚。传宝盒的小男孩大概吓毛了,瞥了一眼院内没有人(实际故意没往台阶上看),手忙脚乱地抓过那个红幺,朝宝盒里一塞,一溜小跑,欲把盒子送给胡索。穷小孩直到上了台阶,方才发现花豹刘茂站在台阶上,先是一怔,然后转身就想跑,想回到西厢房内重新再换一块宝字。
  贪婪凶横的刘茂,哪有财宝送上门来不拣的,探臂一把抓住小男孩,硬逼他把手中的宝盒给胡索送去,自己也随后跨进了厅内。南宫桂这才看出了门道,连忙挽住齐六的一条手臂,跟着进去。胡索接过宝盒,刚往桌案上一放。花豹刘茂早一把按住了宝盒,旧话重提道:“小兄弟,你到底砸锅认帐不认帐?”胡索大咧咧地回了一句:“屁话!”为了兴盛自己的赌场,刘茂再知道和气能生财,可他连让胡索窝了两次脖子也火了,脸色一狞,阴声说:“嘴说无凭,你也得亮出点啥才像话。”
  胡索把脑袋歪在肩胛之上,冷笑道:“你真想看马王爷是否三只眼?”花豹刘茂也会阴,张口回了一句:“亮出瞧瞧怕啥子,别人不会抢你的。”南宫桂压低声音嘀咕道:“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掏不出真的就凉了!”南宫桂是担心万事俱备,只怕借不来东风,那岂不白白把鱼钓上钩。担心归担心,事实是事实,小冤孽竟从怀中摸索出一只用宝石加配两颗火龙珠制成的飞天玉鼠,硬不怕有什么闪失地放在桌案上。突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问:“你究竟是谁?”随着话音,六十七岁的刘展魁,跟次子刘盛一齐从暗门内走出。
  南宫桂暗暗吁出一口气,心想:不管胡索的戏法变得如何,笑面阎罗父子三人的鬼影子,总算被小冤孽给掏出来,也真有这小子的。厅内只有齐六明白,这只用宝石加配两颗火飞珠制成的飞天玉鼠,也是膺品。真品早被六指金环奉命当作礼物,献给了唐丽珠。刘展魁号称笑面阎罗,又是山海关一带的黑道大豪,也只有专门捉鬼捕狐的小冤孽,才能糊弄住他,这一点齐六跟南宫桂二人全明白。
  因为这只飞天玉鼠,是崇祯的皇祖、万历皇帝赏给他的儿子潞王朱常芳的,错不是八旗清军进关内,崇祯自缢在煤山,这种奇珍异宝,说什么也不会在民间出现,如今反成理所当然了。经此一来,别说花豹刘茂垂涎欲滴,连老奸巨滑的刘展魁,也贪心大炽。花豹在他老爹的眼神示意下,双手捧起专门盛放大额筹码的朱漆匣子,压在那个红幺上,并喝令其他的赌客,任何人不要再压。事情往往那么邪,你越不叫他们压,他们才非压不可,宝案四周那些赌鬼,一见刘茂如此举动,一窝蜂似地把筹码都压在红幺上。
  受过缺德十八手真传的小冤孽,自然会把绳套束得更紧些,他先是虚张声势地喝问刘茂压得作数不作数,稍停又问筹码是多少。连向不服人的六指金环,都暗夸这小子真谙练,也知刘家父子栽定了。吃定准能赢下这一宝的刘茂说:“我压的这匣筹码,共计三十万。”人要该倒霉,买盐都生蛆。刘茂这小子为了多赢钱,硬把二十四万两银子的筹码说成三十万,实则是把给过胡索的六万也加上了。胡索故意惊呼一声:“不许一下压这么多,你这是欺负老子年纪小!”这小子也真逗,一面咋呼人家欺负他年纪小,一面还自称老子。
  刘茂果然冷哼一声道:“亏你小子年纪不大,否则,还不得自称祖宗!”胡索力竭声嘶喊:“那也不准一压三十万!”刘茂狞声道:“是你自己说的,一两银子不嫌少,一万两银子不封顶!”胡索还在耍赖说:“那……那……那我也没说三十万两不封顶!”笑面阎罗发话了:“小朋友,赌奸,赌滑,不赌赖,掀开宝盒见输赢。”世上从来都是扛顺风旗的多,案周的众多赌鬼,异口同声道:“掀开宝盒见输赢!”胡索一只手死死按住宝盒,两眼急得像铜铃,满头大汗东张西望。
  后来一眼瞧见南宫桂,故装喜得小嘴一咧,大喊道:“南宫姑姑快救命!”南宫桂知道胡索不喊婶娘改喊南宫姑姑,是让她公开身分亮火器。当下,大大方方挤过人丛,来到胡索的身旁问:“是谁想要你的命?”胡索用手一指花豹刘茂道:“就是他!”刘茂只觉得前胸一凉,低头看时,自己的棉袍夹袄、衬褂全部裂开,一件都没剩,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子,那是南宫桂没想杀他。吓得他一连向后退三步,眼偷再看南宫桂,人家像根本没动弹。不仅花豹刘茂和刘盛,就连他老爹笑面阎罗,也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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