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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掉入地底湖 被困魔宫中
2026-01-11  作者:冯嘉  来源:冯嘉作品集  点击:

  从高空望下,那片热带森林象绿色的地毡,有些地方深绿,有些地方浅青,没有树林而长草密布的地方则是青葱而幼嫩的碧绿,就象镶着一大块最上等的碧玉。这就是菲律宾吕宋群岛的一般景色,差不多一切都好象由绿色构成的。那架红白色的双引擎小飞机飞在这个环境中,就显得份外抢眼而且触目了。
  司马洛通过打开着的机门向下望,看得出了神,而汗流得一脸都是。因为天气太热,这里是热带地区,接近赤道,虽然在高空中,仍然是那么的热。他出奇地瞥一眼那个驾驶飞机的女郎,她却是显得那么悠闲的,身上一点汗都没有,看她额上的发丝,迎风飘飘地就知道。如果有汗,发丝就会粘在额上了。
  她也回头瞥他一眼,微笑:“你出那么多汗,你一定害怕了,司马洛!”
  “也许吧!”司马洛应着,知道她不过是在开玩笑罢了。她是本地人,在这里长大的,已经习惯了那种气候,当然不会流汗了。而他身上穿着那套包着全身的飞行衣,背上还背着一副降落伞,胸前又束着一只帆布的旅行袋,这也是使他热上加热的原因。
  “差不多到了!”那女人说。
  司马洛点点头,再向下望望。这时他们已经到达了一处山脊,那上面是没有树林的,只有如茵的绿草,地势就象海中心突出一只巨大的龟背;不过它的周围不是海,而是树林。那些树林是密到几乎无法通过的,因此必须在平坦的地方才能跳伞。
  “可以下去的时候就通知我吧!”司马洛说。
  “还有二十秒,十九——十八——”她数着,便开始增加高度,让司马洛跳伞的时候有充分的时间让降落伞张开。而在这二十秒钟里,司马洛就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的背面。
  她是一个菲律宾女人,是菲律宾人之中皮肤较白的,白到几乎不像是热带的人;这当然是因为从小就娇生惯养。但司马洛却知道她在床上的热力是丝毫不逊于一般热带女人的,也许因为她接受过新的教育,所以比她们更热了。她就像一座火炉,也许火炉这个形容词用来形容她是最贴切的,因为即使在最热的时候,她也不出汗,而,火炉却是只会使人出汗而本身则从不出汗的。
  “……四……三……二……一……下去吧!”她说。
  于是司马洛便踏出了机舱的门,让身子坠下去。他身上的飞行衣是鲜红色,而他就象一颗鲜红的子弹,向那青葱的草地直坠下去。接着司马洛一拉背上的带子,背上便张开一朵鲜黄色的降落伞,很快便张大了,使司马洛下坠的速度减慢了些。那架红白二色的小飞机远远飞走了,绕过了前面一座灰黑黑的高山。
  那片青葱的草地,向着司马洛渐渐接近,终于,司马洛着地了。那高及人腰的长草,承受了他的冲力,因此他的降落是十分安全的。降落伞飘然地在旁边落下来。
  司马洛解了降落伞,第一件事便是打开胸前那只帆布袋,从里面取出一副小型无线电对讲机,与机上的女人联络。他调好了波段,说:“露意丝,露意丝,你听见我说话吗?”
  “我听见了,你还好吗?”露意丝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出问讯。
  “安全降落。”司马洛道:“你可以回去等我的消息了!”这样说着时,小飞机又回来了,低低地从司马洛头顶上掠过。当小飞机远去时她才开口说话。
  “不。”露意丝说:“我看见了一点东西,我得再去看看!”
  “看见了甚么?”司马洛问。
  “一个人,在那座黑山后面。”露意丝说:“我刚才掠过时看见他的。他正拿着一支枪,样子很奇怪。”
  “让我过去看看。”司马洛说。
  “不。”露意丝说:“你步行从那里过去至少要三个钟头时间,那时他可能已经不在了。让我飞低一点看清楚!”
  “你说样子奇怪是指甚么?”司马洛问:“是指人还是指枪?”
  “是指枪。”露意丝说:“那是一支长枪,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枪管有这么粗大的!”说着时她的飞机已绕到那座黑色的山峰后面了。
  那是一座很大很高的山,在阴霾的天气里山峰是会给云遮住的。她继续说道:“现在他还用那枪指住我,好像要射击我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使司马洛颈背上的汗毛竖起来了,他对无线电里叫道:“小心,露意丝,不要飞得太低!”
  “怕甚么呢?”露意丝轻蔑地笑:“一支长枪,难道能把我的飞机击落吗?”
  “你还是应该小心一些!”司马洛叫道。
  接着无线电里传来轰隆一声,露意丝尖叫起来。
  “喂!发生了甚么?”司马洛紧张地问。
  “我的飞机给打中了机翼。”露意丝说:“他用的是火箭枪!”
  司马洛冒了一身冷汗。从无线电中听到露意丝的飞机的马达声音已变了,变得很不寻常似的。接着他就看见那小飞从山后飞回来了,左边的机翼拖着一条黑烟,而机身摇摆不定。
  “你受伤了吗?”司马洛问。
  “没有。”露意丝叫道:“但飞机已坏了,我不能升高!”
  “试试在我立足的草地上降落吧!”司马洛说。
  “不能。”露意丝说:“已经失去了控制……”
  “镇定一点!”司马洛说:“尽量使它平衡吧!”
  “我——会尽力!”露意丝慌张地说道。
  司马洛抬起头,看着飞机在天边掠过,而机翼拖着那条烟尾也愈来愈浓了。一边机翼被毁,使飞机不能以直线飞行,而是在绕着圈子。
  “别担心。”司马洛安慰着,其实自己也是毫无信心的:“这附近都是树林而不是硬地,飞机撞下去有树枝托着,不会太严重的。”
  “真的吗?”露意丝也是同样缺乏信心地问。
  “真的!”司马洛说着,看见飞机已绕到了那座山峰后面。他失望地皱着眉。看着这飞机绕着圈子飞过去,似乎不能再绕过山峰转出来的了。
  接着露意丝叫起来:“我要撞了!我要撞了!”
  “用手抱着头!”司马洛喝道:“身子缩成一团!”他匆匆指导她保护自己的方法,然后无线电传来一阵刺耳的碰撞声及树枝折断声,之后便静下来了。
  “你还好吗?”司马洛叫道。
  露意丝的声音是软弱的,但至少,无线电仍然无恙。她呻吟着说道:“我的腿……”
  “快设法离开飞机!”司马洛喝道:“别等它爆炸!”他紧张得胃里翻腾。露意丝虽然在撞下树林之后仍未丧命,但是如果油箱着火爆炸,那就完了。
  “没有——着火——”露意丝气息奄奄地说完,便没有声音了,很可能她已不支晕了过去。
  “露意丝!露意丝!”司马洛焦急地再叫了几声,仍没有反应,才确定露意丝的确是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再听了一会,除了鸟鸣的声音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声音。最重要的是没有烟火冒出,表示飞机并未着火,这就使他放心得多了。
  于是司马洛打开帆布旅行袋,从里面取出两把手枪和一批子弹,又取出一支拆开了的长枪,一把用以在树林中开路的大刀,放在地下。第二步,他就是脱下那件闷热的飞行衣,露出他本来穿着的黄色粗布衫衣及粗布长裤,而保留着那双长筒皮靴。等他把长枪装好,上了子弹,背在背上,手枪的子弹则在子弹带中装好了,围在腰间的手枪袋中。旅行袋中其余的东西就是一些干粮食物,这些他仍留在袋里,而改为把袋缚在背上。这一切他都做得快速而熟练,因此不到十分钟,他已经可以起程了。
  他一手提着无线电,一手拿着大刀,便向那座山峰后面跑去。为了省电起见,无线电只是在中间开来听听。从这里到山后面的确是至少要三个钟头路程的,他总不能三个钟头都不停地留意着无线电中传出来的声音。
  他就这样慢慢地跑着,好象在旅行中的童子军一样。他不能快赶,因为快赶不能持久,而步行则又嫌太慢一点了。而且,这草丛中蚊子又极多,腿部虽有长裤及皮靴保护,但头而及手部却是毫无遮掩的,只有跑步时的跳动,才可以避免蚊子在他的皮肤上侵袭。
  一小时之后,他已走过了那片草地而到达了山腰。那里就是密林开始的地方,路是难走得多了。那树林密到简直是不能通过的,每前进一英尺都要用大刀把枝叶劈开。这些热带森林的茂密程度真是使人难以置信。
  结果,司马洛在三个半小时之后才绕到飞机撞下的地方。那时,不祥的预感就更浓了。因为在一小时之前,他再扭开无线电来收听时,发觉对方已经没有了反应,联络已经断了。那即是表示,对方的无线电已经坏了。为甚么坏了,司马洛不知道,只能够猜测,而他的猜想却是不大吉祥的。
  现在,他终于到达飞机所撞的地方,已经是下午,太阳开始西斜了。好在,他们还是在旱季来这里的,如果是在雨季,则一场雨下来,起码得要明天才能到达了。
  司马洛劈开了一块又圆又大的不知名树叶,便看见了飞机那漆成红白二色的尾部,搁在树桠之上。这之后他自然就很容易找到了机身和机头。飞机是斜斜向下搁在那里的,机身的铝片已经破碎不堪,两翼的骨架也已折断了,机头只差四英尺左右就触到泥地了,如果触到的话,爆炸就不可能避免了。
  司马洛匆匆跑到机头旁边,望进驾驶位之内。露意丝并不在那里面,但里面的毁坏情形使司马洛的心一阵大跳。飞机的操纵键盘已经完全毁烂了,特别是无线电,更是成为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和断了的电线。这毁烂和坠机无关的,因为坠机之后,露意丝仍用无线电和司马洛通过话,证明无线电在那时仍然是完好的。但后来,就有人到来,用硬物把飞机的操纵仪器及无线电毁了。
  那个用火箭枪射落飞机的人?他是在山的这一边,他应该能比司马洛先到达坠机之处的。那么露意丝呢?司马洛到飞机的另一边,就看见了露意丝。她穿着黄色的夏威夷T恤和红裤子,在这绿色的森林中是很触目的。
  司马洛急步走到她的身边。
  露意丝已经死了。她的右腿上连裤管及皮肉都已不见了,满腿都是血浆,显然是飞机撞下来时撞伤了她的腿部。但这却不是她的死因。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舌头硬直地从嘴巴内突出差不多二英寸。她尖尖的指甲都已折断了,而颈上有一圈瘀痕。她是被一个人勒死的,而且这人力气还很大,所以她虽然拼命地用指甲去抓对方,抓得指甲也断掉了,还是无济于事。这样可爱的一个女人却死得这样可怕!
  “我的天!”司马洛难过地闭上眼睛,但随即他又警惕地张开了眼睛,这不是伤心的时候,那个杀死露意丝的人很可能仍在等着他。他迅速地绕到一棵大树后而,蹲下来,背对着一丛比鱼网更密的丛莽,耳朵倾听,眼睛审视。
  没有甚么声息和动静,因他的到来而停止了鸟声,现在又恢复吵叫了。司马洛的脑筋在飞快地转动着,那人大概已经走了很久,他是从山腰的这边向露意丝射击的,因此他至少比司马洛早两个钟头到达飞机的残骸处,他杀了人之后,现在可能已经走得很远了。如果他知道司马洛会来,也许他还会留在这里等的,但他知道吗?司马洛考虑着,回忆着过去几个钟头之内的每一个细节,终于断定那人是不知道的,那人是在山的这边,而司马洛跳伞却是在山的那一边,可能那人根本没有看见司马洛跳伞,以为飞机上只有露意丝一个人而已。但这人是谁?在这样落后而且明明是无人居住的小岛上,却会携着一把如此先进的火箭枪?
  司马洛的眼睛小心地扫过周围的树林,而手枪一直在手中拿得紧紧的,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人来去的路,那就是树林被大刀劈开过的痕迹,这树林既然是密到无法通过,要前进就必须用大刀把横路的树叶及爬藤劈断。那人就是这样来,也这样走的,司马洛只要沿着他离开的路寻去,就可以找到他。
  这样想着,司马洛就跳起来,小心地沿着已经开了的路前进,一面恨不得马上就扼住那人的颈项,就象他扼死露意丝一般扼死他;一面,司马洛也再细心回忆这件事的开始……
  这一件事是开始在露意丝身上的,一个星期之前,司马洛在马尼拉度假,他住了两个星期,便对这地方厌倦了。因为这里的女人虽然热情而使人销魂,但是一般的风气却使人恶心,那些人是那么懒惰,那么好勇斗狠,治安又是那么坏,在夜总会里随时有人因为争风而拔枪相向,到底还是海盗的后代,还未知道甚么是文明。这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地方,而且天气又热,人们的生活习惯又是那么肮脏。当然,更重要的是,司马洛不能在这里找到一件令他刺激的事——够刺激而又能让他赚一大笔钱的事。总之他想不到一个应该留在这里的理由,直至临走之前三天的晚上,他认识了露意丝。
  他们是在瑞典领事馆的舞会上认识的,司马洛和这位领事过去有一些来往,所以也被邀请了,露意丝的明艳使他大感兴趣,差不多整个晚上,他都是和她跳舞的。后来,在深夜,他送她回家。
  露意丝住在一栋豪华的巨厦里,周围种满芒果及香蕉树,空气中弥漫着这两种热带果实的特有香气。他们入门之后便在那黑暗的大厅中第一次接吻,而嘴唇一经接触,他们就不能分开。在这第一晚,司马洛根本没有机会踏进她的睡房,他们就在厅中的草织地席上亲热起来。
  后来,他们瘫软地躺在那里休息着,当他们的呼吸稍为平复时,她伸手到身下去摸了一把,忽然尖叫着道:“噢!我们把地席弄得很脏,明天女仆人见到要笑死了!”
  司马洛当时苦笑起来:“女仆人会知道这是甚么吗?”
  “当然。”露意丝说:“她们都是有经验的人!”
  “既然是有经验的人,就不会笑,而且只会羡慕!”
  露意丝忽然哈哈地发笑,笑到在地上滚来滚去。后来,她又滚回司马洛的身边,用手肘碰碰他说:“你现在走吧,明天再来找我!”
  “时间还早吧!”司马洛说着,伸手抱住她,给她轻轻的爱抚,从轻轻的而渐渐热烈,他的手抚过她的身体感觉到一阵颤抖。
  但是露意丝坚决地把他的手推开:“司马洛,不要这样,明天再来吧!明天下午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和你谈。”
  “跟我谈?”司马洛觉得很奇怪。
  “是的。”露意丝说:“你说,你会来吗?”
  “好吧!”司马洛答应了,她的身体是一具美妙的身体,他舍不得离开她,他希望能有更多的欢娱。
  “那么你现在走吧!”露意丝又轻轻推他:“我还得把草席弄干净!”
  司马洛只好起来,离开了那里。

×      ×      ×

  第二天下午,他再去的时候,露意丝已经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菲律宾式长袍,美丽而端庄。她招待司马洛在花园里喝下午茶,而喝着茶的时候,她告诉了司马洛一个奇怪的故事。
  她希望司马洛替她找寻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洛特力是本地一位有名的大富翁,洛特力今年已经五十二岁,对女人并没有兴趣,最大的爱好是探险。全世界许多蛮荒的地方他都去过了,包括非洲的森林、阿尔卑斯山、喜玛拉雅山等。最近,他的兴趣却转移到他的本国。他认为,菲律宾群岛是由七千多座大小岛屿组成的,而这些大小岛屿上有着数不尽的火山,大、小、死、活的都有,这实在是一个最好的冒险场地,于是他就开始研究,房里堆满了大量的地图及参考书籍,研究有关这些岛屿的资料。后来,他终于选定了这座小岛,便由露意丝驾驶飞机,把他空投下去,就象司马洛这一次一样。之后,露意丝便驾着飞机离去了,等一星期后再来接他。洛特力是带了足够一星期的食物,而且在这种热带森林里,水果遍地皆是,实在不愁饿死。而洛特力又是个很富经验的探险家,所以露意丝一点也不担心。
  一星期之后,在约定的时间,露意丝又驾了飞机,到小岛的沙滩上降落下来,等待她的父亲。因为他们约定了在这里会合,洛特力会步行到来。
  但是他却没有来,而露意丝用无线电和他联络,也得不到回音。露意丝相信已经绝望的时候,便不再等了,回到马尼拉去报告当局,但没有甚么用,菲律宾警方的办事能力是使人沮丧的。
  他们甚至没有派人去搜索。他们说,这是不值得助长的风气,菲律宾有这么多的小岛,如果人人都失踪,那他们便不用做别的事情了。洛特力虽然有钱,但他一向不做沽名钓誉的事,他不是一个名人,也没有甚么势力,他失踪了,并不会引起舆论哗然。其实,这才是当局真正懒得去找他的原因。
  露意丝没有办法,她没有本事自己到那森林中去找,于是只能找一些人来帮她的忙。她也找过两个当地的私家侦探,但私家侦探熟悉的只是城市,城市最肮脏的部份是他们的乐园;荒野森林,他们没有兴趣也不敢去,不过他们还是敷衍露意丝的。她正感到绝望的时候,就碰上了司马洛。司马洛是一个这样超脱的人,她知道他一定能帮她的。而且她也先解释明白,昨夜和他在厅中地席上的荒唐,并不是一种诱惑或者一种代价,而是她心甘情愿的。
  呷着茶时,司马洛问露意丝她父亲到那岛上去的目的是甚么。露意丝说,她没有问,而她的父亲也不肯说,他似乎是在地图上察看出了一些甚么秘密似的,而他到岛上就是去探寻这些秘密,总之他一去之后便没有再回来了。露意丝肯定一定有点古怪,因为这些小岛上并没有猛兽,而以洛特力的经验,他也是不容易会被毒蛇咬着之类而至出了事的,一定有人把他捉去了,而请司马洛替她到那岛去查一查。
  自然,司马洛当时就请露意丝让他看看她父亲的研究资料,露意丝把他带进洛特力的书房,在那里面,地图和参考书堆积如山,而且地图上及参考书上都做下了记号,圈出一些地方和一些段落,但这些标记看来都是毫无意义的,司马洛发呆地看着那些资料,知道如果要从那其中研究出一个所以然来,可能需要超过一年的时间。因此,最有效的方法还是去找寻洛特力落脚的地点下去。
  当他答应了肯出力之后,露意丝感激得眼泪也流出来了,她带他进房里,就在他的面前解除衣服。这一次,她很可能是大半出于感激而这样做的,但司马洛并没有拒绝,因为他不是一个傻子。而这一次,他有充份的机会享受和了解她的一切优点了。晚上,穿上衣服出去吃晚饭之前,她又写了张数目颇不少的支票给司马洛,而司马洛也有点惭愧地接受了。
  之后,他们尽快地备办了一切应用的东西,司马洛和她一起乘坐那架小飞机到那座小岛的上空观察。一连观察了三天,在第四天才起程,现在就是第四天,司马洛按时地降落在岛上了,但事情却发生得太快,露意丝已经死掉。司马洛知道,他要离开这座岛也是很成问题的,因为这里离开文明太远了,而唯一能和机场方面联络的就是机上那副无线电,但是现在无线电已毁,他便不能向外求救了。他提着的那副无线电则是只能和飞机上联络。他们原来的计划是:露意丝放下了他之后便飞回机场去,三天之后再来接他,如果有成绩,司马洛就开路下海边的沙滩去与飞机会合,但是现在,计划的这一部份是已经不能实现了。司马洛倒希望他们是坐船来的,那么他还可以坐船离开,但如果坐船来,在沙滩登陆而步行到这山脊上来,很可能已需要三天时间,而且,洛特力来时也不是乘船来的,他得照洛特力来时的方式来这里才行。
  司马洛循着那条已经开了的路小心地前进着,汗已把全身湿得有如刚刚从水里出来似的,他再从帆布袋里取出一颗盐片嚼下去,因为失汗太多,如果不补充一下体内的盐份,他很快就会感到乏力难支的。而虽然一面走一面在思索着,他还是提高着警觉,以防变生肘腋的。
  走着,他发觉那条路是斜斜地向山上通去的,这样的情形,那人是要上山去而不是到下面的平地去。那光秃秃的一座黑山,上面究竟有什么去处呢?
  他小心地继续前进着,那条林中的路虽然是别人替他开劈的,他还是久久追不上开路的人,证明那人的确是已经离开了很久的。天已渐渐黑下来了,热带的黑夜虽来临得较迟,但天终究还是会黑的,而走着走着,司马洛已看不见阳光从叶缝透下,偶然通过叶缝望到一点天空,也是金红色的天空;这天色表示黑夜已快降临了,金红色表示明天的天气又是极好,但那是明天的事了。目前,司马洛在林中认路已经很不容易,林外虽然还有光,但在密林之中,黑夜已经降临,如果他不在光线完全消失之前追上那人,他很可能就永远追不上了,因此他加快脚步向前追。
  忽然,树林没有了,他走在嶙峋的岩石上,他已经出了树林,而到了那座黑山的山脚。这座黑山其实是深灰色的,由一大生深灰色的火成岩构成,远看则成黑色的了,这在以前很可能是一座火山,由于这里一直上到山顶全是火成岩,没有泥土,所以整座山也光秃秃的,完全没有植物,只是有些渗水的地方长着深绿而潺滑的苔鲜。司马洛看到天空此时已变成了浅紫,太阳早已沉没在远远的水平线后面了。
  那个凶手呢?他到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他要到这光秃秃的山顶上来?现在他再没法找到可以跟踪的痕迹了,又没有了光线,他怎样找那凶手?司马洛四面望望那参差起伏的火成岩,一阵悚然的感觉自心底里涌上来,他很可能永远无法离开这里了,如果是沙漠,他还会渴死、饿死,一死乐得干净。但在这里食物丰富,水源充足,他不会饿死也不会渴死,而会一直活着受罪。
  不,这里一定有让他离开的交通工具的,刚才那人就用很现代化的火箭枪把飞机射了下来,只要找到那人,他就可以离开,面且一定有更意外的收获。
  怎样找那人呢?
  司马洛的肚子在抗议,于是他从帆布袋里取出干粮来果腹,身边就有一株不知名的小果树,结着艳红的樱桃状果子。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一点,但是很多汁,吃饱了之后他就可以用这个解渴。
  于是司马洛狼吞虎咽起来,先把肚皮的需要解决了再打算。吃饱了,再吃了十几颗那种不知名的果子,他便站起来,忽然皱起眉头。
  那上面,大约再上去五、六百英尺的地方,不是有火光吗?他忙从帆布袋里摸出望远镜,调好了焦距向那边望过去。
  对了,那凶手正在山坡上生起了一堆火,正在煮食,他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那火从几块砌在一堆的石块之间冒出来,而石块上面放着一只锅,锅中有蒸汽冒出,在火旁的那人被一块大石遮住了,看不见。
  司马洛的血脉奔腾起来了,他小心地把帆布袋从身上解下,在地上放下,以免拖缓他的动作,然后便小心地向上走去,面长枪仍带在身上。
  不管这人是谁,总之他必须从这人口中探出真相来。
  司马洛慢慢地接近着,他不敢快速的前进,因为他要极力避免发生声音,尤其是避免他的枪与山上的树林碰触而发出声音。
  距离渐渐接近了,他可以看到那人正捧着一只碗,在喝一碗热的东西,趁着火光,仍看不到那人的面貌,但是轮廓阴影则是很清楚的,他可以看出那是一个身形非常高大粗壮的人,如果是菲律宾人,那么这种身形在菲律宾人之中也是少见的。司马洛在距离这人一百英尺之外停下来,取出望远镜向那人望去。这一次可以看清楚那人的面貌了,果然是一个菲律宾人,嘴唇肥面厚,鼻梁粗大,而满身都是强壮有力的肌肉。司马洛又感奇怪,他跑到这高山上来干甚么呢?也许他并不是住在这岛上的,所以要找一个空旷的地方来扎营过夜?
  由于司马洛是通过望远镜望着远处,所以对近处的事物反而忽略了,他听见一声低低的咆哮响在很接近的地方,连忙拿开望远镜,就看见了那只巨大的狼狗。那狼狗颈上有一只皮的颈圈,所以显然是有人蓄养而不是野狗了。它正站在不到十英尺之外的一块大石上,露出尖利的牙齿,作势要扑下来,司马洛知道这狗一定是那人养的,但这狗要袭击他了,所以,唯一的办法只好提起手中的枪。
  那大狼狗跃离了大石而向他扑下来了,司马洛连忙滚开,而且扳动机枪,轰然一声,子弹的撞力使狼狗的身体在空中打了一个滚,跌开了,落在地上,子弹显然并未击中要害,所以那狼狗并没有死去,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呜咽着逃进了黑暗中去。
  枪声在山野间回响着,毫无疑问,那个正在向火的人是一定听见了,司马洛连忙扭头望过去,已经看不见火光,因为那火已经给那人弄熄了。那人一听见枪声便机警地把火弄熄,而下一步,他会过来找司马洛的。
  司马洛在地上滚了两滚,滚到一块大石的旁边,用背紧紧挨着大石,手执着手枪,等着。他并没有移动位置,只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还是以静制动好一些,如果那人接近,多少总会发出一点声音的,所以他在等着。
  远远,那只狼狗在痛苦地叫着,那叫声使人毛骨悚然。
  接着一块比拳头还大的石头就越过大石而落了下来,刚好击中了司马洛的头,司马洛只觉金星乱冒,差点晕过去,一时之间,甚么都看不见;不过他的脑筋仍然可以动,他知道下一步,那人就会扑下来了。因此,他等了两秒钟,便提起枪,盲目地向上射击,一次又一次地扳动机枪,直至枪中的子弹都射完了。
  眼前仍是一片昏暗,但他听见有人惨叫一声,接着一件沉重的金属物体铿然一声跌在石上,跟着一件软软的东西也倒了下来,司马洛勉强集中精神,视力终于回复了。
  那个高大粗壮的菲律宾人就躺在前面的地上,身上至少中了四颗子弹,已经死去了。司马洛很可惜他死去,因为死了的人是不能回答问题的,他忙走过去摸摸那人的身上,甚么都没有。
  那人只穿一件外衫,一条短裤,连内衣裤都没有,那人携来的武器只是一把开路用的大刀,就是刚才跌在地上的那件金属物体了。
  那只大狼狗又在远处哭叫起来,司马洛站起身,向那人生火的地方跑过去。在那堆火灰旁边,他还找到了一些那人的遗物。
  这些遗物就是一支长枪,和一只可以挂在肩上的布袋,布袋中盛着食物,其中包括一罐咖啡,刚才那人在喝着的原来就是咖啡;至于那支长枪,则不是普通的长枪,而是正如露意丝所说,是一支火箭枪,可以发射火箭的。事实上这种枪连司马洛以前也不曾见过,因为普通的军械厂通常不会有出产,而事实上普通人也不会用得着它。现在,拿着这火箭枪,司马洛发觉它是以轻金属所制成的,设计简单而巧妙,毫无疑问是由一位或者多位科学修养甚高的人设计出来的,而这枪的制造者当然就不会是那个刚刚死去的人了。
  那么,这人怎会有一把火箭枪呢?在这荒岛上怎么用得着它呢?答案是很明显的,这人只是奉命在这里看守着什么而已,奉谁的命?看守甚么?司马洛很可惜那人不能活着回答他。
  总之,这一定是和露意丝的父亲洛特力的失踪有关的,洛特力一定研究出了这岛上有点古怪,便到这里来探险,他可能已给捉了起来,更可能早已经给杀掉了。
  既然那人能够毫不留情地杀死露意丝,那么洛特力生存下去的机会也不会太高了。
  可能这几天司马洛和露意丝乘飞机到这岛的上空来视察而令这里的人很不安心,于是派了这人拿着火箭枪在防备着。很可能他们是并不准备对付这飞机的,但司马洛跳伞之后,飞机飞到山的那边,却被这个负责看守的人发现了,于是这人就不得不发射火箭,把飞机打下来了。而由于司马洛是在山的另一边跳伞的,那人看不到,以为飞机上只有露意丝一人,于是就把负伤的她杀掉,一了百了。
  那么,这岛上还有一些甚么秘密呢?还住着些甚么人呢?既然暂时不能离开,司马洛当然要趁机会把这些谜解开。第一步,他要先找到这人的住处。
  那狼狗的哭声又传过来,刺激着他的神经,给他一阵悚然之感。对了,那狗!人已死了,不能说出他是来自甚么地方的,但那狗却可以帮忙,那只狗一定认得回家之路的。司马洛小心地把火箭枪放回了原处,便向尸体的方向走回去。
  那只负伤的大狼狗已经到了那人的身边,伏在那里,悲哀地吠叫着,也不知道是向主人求救抑或是为主人的死而悲哀,看见司马洛过来,它便怀着敌意和恐惧,慢慢地退后。
  司马洛拔出手枪来,向这狗瞄准,扣了两次扳机,他瞄准的只是大狼狗脚边的岩石。那大狼狗已经吃过他的苦头,知道这是一个自己不能力敌的人,便恐惧地一连串狂吠,连忙回身逃走。
  那大狼狗果然是一直向山上逃去,而司马洛追在后面,在普通的情形之下,人当然是追不上狗的,但那大狼狗现在已经受了伤,不能快跑,只是一跛一跛的,所以司马洛跟得不太吃力。
  渐渐,他们上到了半山腰,那只狗忽然在前面一丛大石之间隐没了。司马洛追到,已找不到它的踪迹,他站在那时发愣,这里有着许多重以吨计的大石,乱堆在一起,其中的缝隙是颇不少的,那狗到底是躲进了那一条缝隙中去呢?
  司马洛小心地走进面前的一条缝隙去,那缝隙是很狭窄的,仅能容许一个人通过,里面一片漆黑,司马洛小心地前进,转了两个弯,便连外面的天空也看不见了。
  接着脚下的石头忽然沉下去,司马洛吃了一惊,连忙伸出手去向两旁扳扶,然而,那些火成岩的表面虽然是粗糙的,却没有甚么明显突出的地方可以攀扶,因此司马洛还是跟着沉下去,他向下跌了约十英尺,便跌到另一处岩石的表面上,那个表面是倾斜的,周围仍然是一片黑暗,而他就不由自主地沿着这斜坡滚下去,手枪早已在下跌时失去了,而他一直都无法找到可以扳扶的地方。接着身下忽然空了,他便直跌下去,心里的慌张真是难以形容,因为这一跌是非死不可的了。
  在下跌之中,他勉强张开眼睛,发觉自己是跌进了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起码像一座教堂那么高和大,接着他便跌进了清凉的水中,一直沉下去,沉下去。那水很深,他沉了好一段都还没有到底,后来,下跌的冲力已经消失了,他便开始上升浮出水面,他就这样上升,越升越快,最后冲出水面了,整个人也几乎飞离了水中,然后再跌下去,沉低一点,再冒出水面,这时他才有机会看到自己跌在一个怎样的地方。
  当然,他跌进了的是一座湖,一座地底湖,清凉的湖水正在缓缓地流动着的,在这湖的上面就是那座巨大的山洞,原来这座黑山是中空的,他就是不知如何就跌进了山的肚子里来了。一座中空的山,这并不稀奇,死火山就多数是这样的,火山活着时,里面充满了气泡,火山死后,这些气泡就造成了空的地方。据说,有些火山里还有路通到地心,不过这却没有人有勇气去加以证实了。
  总之,司马洛现在就是跌进了这样一个地方,幸而下面是一座湖,如果是坚硬的岩石地,那他一定早就跌死了。是这湖水救了他。
  这时已经是黑夜,在外面空旷的地方也是漆黑的,这山洞里面更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了。但事实并不如此,而且,司马洛的视线还相当清晰,但是,他又肯定那不是日光或者灯光,他奇怪地再看清楚,才看出那是磷质,所以能自己发光。
  司马洛惊魂甫定,便向湖边游去,在湖边的岩石上登岩。这湖边还有相当宽阔的地方,都是由嶙峋的火成岩构成的。上了岸,司马洛首先就是解下了肩上仍挂着的那支长枪,因为这枪局限着他的动作,使他转动不灵;但在水中的时候他又不舍得加以丢弃。至于手枪,他则是已在下跌时丢掉了。
  然后他才抬头望望上面,奇怪他是怎样跌下来的,他看见那洞顶离开这下面至少有六十英尺,且全部都是磷光闪闪,很难看清楚它的构造。不过他可以猜到的,那上面一定有一个转折的山洞,他不慎跌进那洞里,转折地滚了一段,最后便跌到这下面来。而照他现在所见,这里是无法扳上洞顶去的,这真是祸不单行了,被孤零零地抛弃在这岛上已经是够麻烦的了,现在却还要被困在这下面。
  接着他听见那狗的呜呜哭声之声从上面传来,不久又远去而消逝了。这狗究竟是有意引他进入这个陷阱,抑或它只是逃进石丛中去躲避,而司马洛自己不慎掉下来的呢?司马洛无法肯定,但总之,他要脱身出去的话,就必须另行找路了。他望向左边,那边转弯的后而又是甚么去处呢?
  要知道那边有些甚么,当然最好就是走过去看看了。于是司马洛拿起那支长枪,沿着那崎岖的山石地而行,转了弯,那处的山洞是比较窄和矮的,一直低下去,低到仅可容一个人通过那么高,而地底湖到了这里也变成了一条狭窄的溪了。由于面积窄了,水当然也流得急了一些,不过两旁有路可以行。司马洛慢慢地走在这狭窄的边旁,再转了一个弯,前面便又豁然开朗。司马洛的下巴忽然垂下来了,嘴巴惊愕地张大着。
  前面是更宽更高的山洞,宽广到使人难以想象,比一座飞机库更大,这使司马洛知道,那座黑山里面原来是全部中空的。而在这里,地面平坦,平地的中间,小溪经过的地方是一座宫殿。
  山洞里有一座宫殿?这是童话吗?抑或他其实并非跌进水中,而是跌坏了脑袋。现在看到的只是幻象?司马洛紧捏一下手中的枪,枪是结结实实的实物,绝对不是幻象。这是真的,一座宫殿!至少,这是一座宫殿式的建筑物,和十八世纪的西方宫殿一样。光线仍然是来自洞壁的磷质。是甚么人住在这样古怪的一个地方呢?司马洛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不是要找到那个用火箭枪的人的住处吗?这里就是了!
  接着他又听到那狗的哀号声,那听音是使人不寒而栗的。司马洛不由自主地又抬头向上望去,但那哀号的声音不会是来自头上的,这里的洞顶太高了,而且,这里也已经不是刚才那座山洞。
  那哀号声是来自宫殿的侧面的,奇怪,那狗怎会又到了这下面来呢?也许另外有路下来的?对了,那大狼狗果然是要逃回家去的,它并没有走错路,只不过那条路的中途有洞而司马洛自己走错路,却刚好掉下来罢了。
  一时,司马洛不知道应该逃走抑或是过去看个究竟的好。无疑地,这里的人并非善类,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把飞机射下来了。然而,逃走的话,他又能逃到那里去呢?他又不认得路。
  接着那只大狼狗从洞后转出来了,一跛一跛的慢慢行来,也看见了司马洛,它便敌意地吠叫起来,吠声在这局限的山洞中回响着,显得十分奇诡。司马洛连忙退后,摸到他出来的洞口里,小心地等着,因为狗吠声是一定会把人引出来的。
  果然,一个菲律宾人出来了,走到大狼狗的旁边,蹲下来,抚着他,嘴唇间喃喃着不知说些甚么,而大狼狗用头在他身上揩擦,喉咙间“胡胡”地发出声音,好象要向这人提示或报告一些甚么。司马洛小心地拿着长枪,准备应变,但那人一直没有向他望过来。
  这时,司马洛就察觉到那人是有点不对的了。那是一个菲律宾人,年轻而强壮,也许因为很少接触阳光的关系,皮肤比普通菲律宾人苍白一些。且他的动作是慢慢而生硬的,就象一个年老而患了风湿病的老人。还有他的眼睛也很不对,就像老是闭着眼睛似的。
  他蹲在那里,抚慰着那大狼狗,后来摸到了狼狗身上的血,吃了一惊,站起来,把手凑到鼻子下而去嗅嗅,便大声惊叫起来,似乎是在叫喊一个名字,而用的是菲律宾土语。
  司马洛站起来,让自己现身,手中的长枪小心地指着这个人,一面柔声地命令:“好了,不要动,也不要做声!”他用的是英语,这是在菲律宾很流行的一种言语,除非是乡下人,不然的话,都应该听得懂的。
  然则这人却听不懂,显然他只是一个知识水准有限的人了。不过他倒也听得出有人在说话,于是向司马洛这边转过来,用菲律宾语叫着问了一句甚么。
  司马洛改用西班牙语把那句话再讲一次,因为在菲律宾,这也是另一种通用的言语,但那人还是听不懂,而且再用他那一套菲律宾话再问了一句。司马洛虽然听不懂,但知道他是在问他是甚么人,不过无法作答而已。
  那只狗敌意地吠叫起来。
  那人惶惑地侧着头,用耳朵朝着司马洛。司马洛看着他这奇怪举动,皱眉,忽然明白了!这人是一个瞎子,看不见甚么的。
  于是司马洛快步走过去,长枪仍一面指着前面。那只大狼狗已尝过他的厉害,连忙退开了。到了那菲律宾人面前四、五英尺,司马洛忽然愣住了,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说这人是瞎子,那是太过轻描淡写了。这人不但是瞎子,面且是没有眼睛的。并不是说他的眼球已失去了之类,而是,应该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块空白的皮,眉毛下面就是空白的皮肤,没有睫毛。如果这人是有眼睛的话,那他的眼睛一定是给盖在一块皮下面了,要把皮割开,他才能重见天日。司马洛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种天生的畸形。不错,有人生下来时眼球失明面成为瞎子。但从来不会有人生下来眼皮未开的,即使有这情形,也会由医生在接生时为他割开了。
  因此,只有一个答案,就是,这眼皮是后来给人动手术缝合的。是怎样一个魔鬼会替别人动这种手术呢?这正是司马洛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和原因。
  由于那只大狼狗表示敌意,所以那人也断定司马洛是敌人了。他也听见司马洛的脚步声已到了他面前的,于是他忽然上前一步,挥拳向司马洛击过去。
  司马洛轻轻地闪过,面那人一击不中,便再接再厉,另一只拳头又挥过来,然后又是另一拳,拳头象雨点一般向司马洛身上落下来。言语不通,这人的确是无可理喻的,而且因为言语不通,这人也不能回答他的问题。司马洛断定他对自己没有帮助,于是用枪嘴轻轻拨开这人的拳头,使他失去平衡,另一只手的手掌便伸直成铲形,向他劈过去,准确地劈中了颈后。司马洛的气力是足以使他颈骨折断而死的。但现在他并不打算开杀戒,所以只是用了恰到好处的气力,使那人晕了过去,但是没有受甚么伤害。
  随着,司马洛便向那座宫殿走近。这座宫殿与真正宫殿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门口并没有兵士卫队守着,而且中门大开。
  司马洛小心地踏入正门,他感到自己进入一座豪华得难以形容的大餐厅。
  里而最触目的就是那盏巨型的琉璃大吊灯,直径至少有十五英尺,由无数玻璃颗粒构成,灿烂夺目。灯下便是一张桃木的大餐桌,餐桌周围摆放着雕刻得很精致的椅子,有着名贵的织锦椅背及椅座,此外的一切装饰也都是美轮美奂,极尽豪华之能事的。
  总之,这一切的装饰和摆设都是美丽而精巧的,在现今这个讲求简单的世界,已是难得一见。整座大厅里并没有人,衣衫褴褛的司马洛拿着枪站在这里,觉得有点不协调,就象一个乞儿潜入了富人之家。
  现在怎么办呢?就这样一直走进去吗?目前虽然不会遇到甚么人,但很可能再进去就会出现一队御林军把他包围的。
  一时间,司马洛只是呆在那里不知所措。火箭枪,那是一件最现代化的武器,然而跟着,他却要进入一座宫殿,起码是二百年前的古老地方,而他到这里来的过程,又活像天方夜谭里的故事。时空的观念混淆了,真实和幻象也很难分得清。
  最后,司马洛决定还是继续走进去看个究竟,即使有危险,他也是迟早要面对的。于是,他一直走进去,进入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内。
  他仍然没有遭到甚么危险。门内仍是一条走廊,通向宫殿的后面。而走廊两边的墙壁上都挂着古色古香的绘画。与真正的古代宫殿不同的,只是这里的灯光是用电灯的。
  接着有脚步声沿着走廊走来了,司马洛连忙躲到一根柱后,挨紧在那阴影里,等着。一个人走过来。司马洛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来的是一个男人,这一次是一个高而瘦的男人,头发是金色的,看来是一个欧洲人。他穿着厨子的白衣服,而手中捧着一盘面包。使司马洛悚然的是,这人也是一个瞎子,双眼的眼皮与刚才那人一样,也是给人缝合了的。由于他看不见,所以他经过了司马洛的身边,继续向前走。他走起路来步伐熟练而有把握,就象一个睁开眼睛的人一样;他一定已经在宫中住了很久,所以对于地形都很熟了。
  司马洛悄悄地跟在他的后而。由于走廊是铺着厚厚的地毡,所以他的脚步没有发出声音。但盲人的听觉是特别灵敏,不论是先天的盲人抑或是后天的盲人,由于需要,他们耳朵的应用机会增加了,所以就特别灵敏。好几次,那人都停下来,听见有人跟着;但他停下来的时候司马洛也停下来,不做声也不动,那人没奈何,只好继续走。
  他终于走到了一间宽大的伙食房。那里的一切摆设也都深具古典风味,只有角落里那一座白色的冰箱是现代化的用品。这冰箱大概是用以储放肉类的,那厨子打扮的人走到一只木柜的面前,把那一大盘面包放进去,又小心地关好了柜门。司马洛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使面包能保持新鲜,如果放在通风的地方,面包很快就会变成干硬了。而在柜子一开一关之间,司马洛看到原来柜里已经有着很多面包。这证明了一件事,这里有很多人吃东西的。
  那些人呢?也许现在不在这里,但是可以确定的,他们不久就会回来了,不然厨子不会赶制面包的。
  那厨子放好了面包,便转向要离开。他面前的路上已经多了一张椅子,那是司马洛悄悄地搬过来放在那里的。由于他来时并没有这张椅子在着的,所以现在他离开,也没有防备,于是他便撞在椅子上,“哗啦”一声,他差点和椅子一起倒下。他连忙扶好椅子,狼狈地骂骂起来,一面四面转动着头,好像要看到底有谁在这里捣蛋似的。
  司马洛要听的就是这两句咒骂。这人用的是法文,显然这人是一个法国人。司马洛的法语也并不差的,现在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和他交谈的人了。
  于是,那人忽然觉得有一只冰冷的枪嘴抵住他的前额。司马洛柔声地用法语说道:“知道这是甚么吗?朋友!这是一只枪嘴,我只要一扣扳机,就可以轰掉你的脑袋。”
  那人全身剧烈的的抖颤,本来已经苍白的脸上更加全无血色了。一时,他的两膝发软,就像要晕倒似的。他讷讷地问:“你——是谁?”
  “我叫司马洛,你不认识我的!”司马洛说。
  那人转过来对着他,好象要清楚地看他一遍似的,当然他不能这样做,因为他的眼皮是被缝着的。但这却表示他本来是开眼的人,因此仍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讷讷地:“你是从外面来的?”
  “是的。”司马洛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那人惶恐地做了一个四面张望的动作:“你是怎么进来的?”
  “有人击落了我的飞机。”司马洛说:“我在那山上爬着爬着时就忽然掉下来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你——没有碰到贝加?”那人问。
  “贝加?”司马洛记得刚才被他击晕的那个菲律宾人在叫的就是这个名字,显然那狗的主人就是贝加:“贝加是不是带着一只狼狗的?”
  “对了,对了,就是他!”那人焦急地说:“如果他找到你,他会把你杀掉的,贝加最喜欢杀人!”他恐惧地抖一抖。
  “那真抱歉不能让他过瘾一下了。”司马洛说:“因为我已经杀了他!”
  “你——杀了他?”那人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似乎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出来。
  “是的。”司马洛说:“我杀了他!我不是想这样做的,但他想杀我,我不能不自卫。”
  说着时那人忽然把一只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发出“嘘嘘”的声音:“不要做声,有人来了!”他的听觉显然比司马洛灵敏,因为司马洛没有听见有什么人来,但司马洛也乖巧地躲在一边了。过了一阵,果然有一个人走进来了。这是一个肥胖的菲律宾中年妇人,皮肤也是因为久不见阳光而苍白着,眼睛也是给缝合的。因此,司马洛虽然站在她的旁边,但因为他没有做声,所以她也不知道了。她正拿着一大叠熨好了的台布进来。她打开另一只木柜,便出去了。司马洛松了一口气,把枪垂下来。
  那厨子转向他,问道:“你怎会到这岛上来的?你来干什么?”
  司马洛瞥了他一眼。虽然这是一个瞎眼的人,但这并不表示他就能信任他的。所以司马洛说:“我看还是先让我问你一些问题吧,朋友!这里的人全都没有眼睛的吗?”
  “不,不。”那人说:“只有奴隶才没有眼睛。我们根本都是正常人,但来了这里之后眼皮就被缝上了。”
  “奴隶?”司马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么你们这位残酷的主人是谁?”
  “他就是这里的王!”那人说。
  “王?他叫什么名字?”司马洛问。
  “我不知道!”那人说:“我们是称呼他为陛下的!”
  “他现在就在这里吗?”司马洛问。
  那人摇摇头:“不,他不常在这里的,现在他就不在,他明天才回来,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当他回来时他就会捉住你,再把你杀掉,他有很多护卫队。”
  司马洛霎着眼睛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他讷讷地说:“对于一个小孩子,这里是一个有趣的地方;但如果我是国王,我才没有兴趣把宫建在这里。他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他是一个科学家之类。”那人说:“我没有眼睛,看不见,但我能听。我知道他正在这里进行着一件很大的阴谋。因为许多时候,我听见奇怪的机器声音。”
  “哦?是甚么机器声?”司马洛问。
  “我不知道。”那人摇摇头:“我又不是科学家,但是,总之我知道是有点古怪的。”
  司马洛皱着眉头想了一想,才道:“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把这里作为他的科学研究场所之类?”
  “应该是这样的,不然他也不用把我们的眼睛缝合!”那个厨子说:“他一定不想我们看到他究竟在弄些甚么勾当。”
  “你叫甚么名字?”司马洛问。
  “霍斯塔。”那人自负地微笑:“听过这名字吗?”
  “有点熟。”司马洛说:“我曾听过霍斯塔的名字,是巴黎一位名厨,他以前是在‘美心’主理厨房的。”
  霍斯塔忽然用两手执住司马洛的手,激动而欣慰地微笑。眼皮下的眼球动着,司马洛猜他一定是在流泪,不过眼泪没法流出来,大概流回喉咙中去了。
  他以微带呜咽的声音说:“你面前的就是他,能够遇到一个认得我的人,那真是一件好事!”
  司马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他不知道真正的霍斯塔是甚么样子的;不过,这人似乎没有理由冒认。他奇怪问道:“霍斯塔,你又怎会到了这里来的呢?”
  霍斯塔紧握拳头:“那个混帐东西!他很会享受,他答应给我很优厚的薪金,跟我签了一张三年合同,把我带到菲律宾来,然后带到这里。忽然有一天,我睡觉醒来时已经变成了瞎子,这之后我就成为他的奴隶了!”
  “唔。”司马洛点点头:“他不想你看见他在这里干甚么,也不让你逃走。”
  “对了。”霍斯塔又握着司马洛的手:“听着!朋友!你必须离开这里。不然,当他捉到你时,他即使不杀掉你,也会像对待我们一样对你的。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认得我,这使我们成为朋友了!我不想我的朋友也受到这么悲惨的待遇。”
  “你知道有甚么路,可以离开这里的吗?”司马洛问。
  霍斯塔摇头,脸上露着痛苦的表情:“不,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即使我看不见,我也会尝试逃走的!但,你进来的那条路不能走吗?”
  “我是掉下来的!”司马洛说着就把他掉下来的经过告诉了霍斯塔,又说:“那只狗,它忽然又在这下面出现,所以证明这里是有出路出去的。”
  “不错。”霍斯塔点头:“小心点找找,你很可能找得到。毫无疑问,这里是有路通上去的,贝加就常常对我们形容外面山顶上的风景,使我们羡慕!他这个人有虐待狂的。”
  “唔。”司马洛摸着自己的下颔:“你说国王明天才回来,那么我是还有一点时间的,出路可以迟一些再去找,我要你先告诉我一些关于这里的情形。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现在有十二、三个吧!”霍斯塔说。
  “都是瞎的?”司马洛问。
  “除了皇后之外。”霍斯塔说。
  “皇后?”司马洛奇怪地问。
  “她其实也是另一种奴隶。”霍斯塔不屑地微笑:“她虽然开着眼睛,却不能离开这里的,只能老是在这里等着她的王回来,作为他发泄的工具!”
  “也许我该找她谈谈!”司马洛说。
  “我不能肯定她会怎样。”霍斯塔说道:“她从来不跟我说话的,所以我对她的为人知道是不多,我不能够肯定她会不会信任你的!”
  “那么让我先小心地观察一下好了。”司马洛顿了一顿,又问:“你听过一个人叫洛特力的名字吗?”
  霍斯塔皱着眉想了一会,摇起头来:“这里没有一个叫洛特力的人!”
  “我是来找他的。”司马洛解释:“他一定也和我一样误闯了进来的,是大约一个月前的事。你听到过有陌生人被捉住的消息吗?”
  霍斯塔摇头:“没有,我相信他一定不及你那么幸运,他一定碰着了贝加。贝加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放过他的!”
  司马洛沉默下来。因为霍斯塔说得很对,洛特力很可能就是这样死掉了的。而且,现在洛特力的事已变得不重要了,因为露意丝也死掉了,即使他探得了洛特力的下落,也不知道向谁报告才好。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为自己打算一下。
  “我不能帮助你逃走的,司马洛。”霍斯塔抱歉地说:“但此外有甚么我可以帮忙你的吗?”
  “我现在很疲倦,想睡觉。”司马洛说:“但这一点你却是帮不了我甚么忙的,因为我现在不能睡,我必须趁早找寻到出路,逃出这里!”
  “如果你逃出了。”霍斯塔兴奋地说:“你会回来吗?你会带人回来把这座魔宫捣毁,抓住那个魔王吗?”
  “这是当然了。”司马洛说:“而且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替你把眼皮割开,重见天日!”
  霍斯塔搓着自己的手掌,憧憬地说:“如果真能这样,那么我愿意一辈子做你的奴隶了!”
  司马洛不禁笑起来:“有你这样一位名厨作我的奴隶,那我一定会吃得很胖了。好了,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关于那位皇后,如果我向她施一点压力,例如用枪指着她之类,你以为她会告诉我出去的路是怎么走吗?”
  霍斯塔轻蔑地摇摇头:“我不赞成你这样做,我相信她也根本不知道出去的路,不然她自己早走掉了。她在这里也是一个囚徒,不同的只是眼睛开着罢了!国王不缝掉她的眼睛不一定就是表示信任她,只因为她是一个供给他玩乐的女人,如果是瞎眼的,就大煞风景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司马洛点头:“好吧!现在我要出去找一下离开的路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来过的事,因为我很可能找不到路离开这里。而国王回来时我还在这里,那么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仍然是在这里面的!”
  霍斯塔忽然表现若有所悟:“我有一个主意,司马洛,如果你不能离开,你可以再回来找我,宫里地方这么大,我很容易找到一个地方给你躲起来,你可以在这里一直躲到安全的时候为止!”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司马洛说:“但刚才还有一个人知道我在这里的,我进来之前碰到一个菲律宾人,很高大的,我已经把他击昏了。我相信他醒来之后会说的!”
  “哦,那一定是尼姆。”霍斯塔道:“别担心他,我只要给他一些好吃的东西,再跟他谈谈,他就会守住秘密的。”
  “谢谢你。”司马洛道谢:“你对我的帮忙可真大!总之,不论找不找得到路出去,我都会告诉你一声的。现在我去了。再见!”
  “再见!”霍斯塔惜别地和他握手。
  司马洛离开了厨房,循着原路,走出了宫外。
  好奇心使他很想留在这里,遍游这座宫殿,看看这个自称为王的人究竟是在这里搞甚么鬼,而那要等后一步了,现在无论如何,他得先找到逃出之路。
  出了宫外,他看见那个叫尼姆的菲律宾人仍然躺在地上,而那只大狼狗则守在尼姆的身边,闭着眼睛,似乎伤势已使他不能再支持了。司马洛四面望望。
  他掉下去时那个山洞,看不见别的洞口。但在这个主洞的部份就不同了,他看见洞脚的地方开着无数的洞口,密如蜂巢。这些洞都是天然蚀成的,可能通到任何地方去。那一条通上山去的路,一定就是从这其中一个洞口进人的。但究竟是那一个洞口呢?如果要探遍这些洞口,恐怕两星期的时间也办不到。但,司马洛姑且碰碰运气随便找一个洞口,进去探探!
  于是司马洛进入了最接近他的那个洞口,进去了十英尺左右,他就知道希望是很微了,因为那里面是四通八达的,就象一座八阵图一样。如果不是熟路的人,根本就寸步难行,如果继续去闯,不但找不到出路,就连想再回到原地也不行。
  司马洛再试着观察地下,找寻血迹。那只狗一定是通过其中一个洞下来的,很可能它会留下一些血迹,甚至可能有一条血路。但是很可惜,他找不到,而再深入一点,洞中就是漆黑的了,那里面的墙壁没有磷光,司马洛手上又没有手电筒。一时,司马洛想到回宫中去问霍斯塔借一只电筒,接着又不禁失笑。霍斯塔的眼睛反正是看不见的了,他怎会有手电筒呢?
  司马洛退出了那个洞口,再望望其他的洞,找寻一个地面比较平坦的洞口。因为如果地面平坦而没有突出的石子挡路,那通常是表示那里是经常有人行走的。
  但是,这样一找,司马洛却找出了四个洞口来,四个都是明显地有着经常被践踏的痕迹。他踏进了其中一个,才发现原来四个洞都是相通的,里面是另一个较大的山洞,而山洞的尽头给一扇巨大的钢门挡着。那扇钢门和银行的库门一样,有着号码锁及一个如汽车驾驶盘一般的开门键盘,如果不懂得开门的号码,那真是休想进入门里。这扇门里藏着一些什么重要的东西呢?会不会是通到上面去的路是在这扇门里面?司马洛贴耳在门上听听,甚么声音都没有。
  但,上山去的路决不是要通过这门的,因为那大狼狗能够下来,而那大狼狗决不会懂得打开这扇钢门。他必须继续找寻,他退出了这座山洞,又继续找寻其他的洞口,但是这些山洞的组织太复杂,而且一进去就是黑暗,没有电筒照明,简直是寸步难行;而即使有电筒照明,进去乱闯的结果也只会是迷路而已。司马洛垂头丧气地退出来,满身是汗。
  他花在这些洞里的时间,至少已有三小时了,回头向宫殿那边望望,那个尼姆已经不在,显然他是已经醒来,而且回宫中去了。那只狼狗已经在地上死去了。司马洛走到大狼狗的身边,把它拖动,一直拖到溪边,推进溪中。狗尸半浮半沉地随水流走。
  司马洛见宫殿后是另一座湖,比宫前的一座较小,而湖的尽头就是另一个洞,水从这个洞流出去,不知流到甚么地方,狗尸就随水流入这个洞里,不见了。司马洛又回到宫中,在厨房里找到了霍斯塔。
  霍斯塔正在厨房里切着一批火腿,他虽然看不见,但刀却很快而且很准确。司马洛拿了一片火腿放进嘴里嚼,霍斯塔马上就有所感觉而把刀停下来了。
  “是谁?”他戒备地问。
  “是我,霍斯塔。”司马洛苦笑:“很可惜,我没法找到出去的路,所以,请你告诉我暂时能躲在甚么地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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