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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身陷敌窟
2026-04-26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点击:

  白云深处,有幢茅屋。
  堂屋中,孩子们嘻哈闹成一团。
  几人玩得正欢,一个女子娇甜的声音传过来:“小羽、小风来,帮红姨端东西!”
  两人漫应一声,进去了,阿松欢声道:“吃饭了!”一把抱起小剑冷,往长凳一放,看着她,笑嘻嘻逗耍道:“马马叫,马马怎么叫?”
  小剑冷瞧瞧他,先是眼睛骨碌骨碌转了两转,旋即,双眸眨也不眨,定定瞅他,一伸脖子,发出一串马啸声。
  “叫得好!”阿松鼓掌,“叫得好极了,再叫!再叫!”
  一个紫衣女子端锅而出,见如此有趣,不觉眉开眼笑。
  只是,笑声未止,马嘶又起。笑意凝住,大人孩子呆呆相看,奇怪声音从何而来?
  马嘶越来越清楚,阿松和紫衣女子都听出来了,声音来自屋外,是真马嘶叫!
  “红姨,是什么?”小羽奇怪地看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原本一脸诧异,而闻马嘶马蹄纷乱,立时脸色惨白,战战兢兢道:“不好,莫非什么人来了?”
  这紫衣女子,名唤葛红,对此地甚是熟稔,知道距茅屋不及半里处,有一条山径,可供一马行走。骑马可从山脚缓下马速,悠闲而上;也有技术精湛的,策马驰骋亦无不可。
  不过,终究地处荒僻,平日虽有马匹上山,毕竟为数不多,如今听嘶叫,马蹄来势汹汹,葛红不禁打个寒噤。
  很快,她定定神,对阿松说:“你带着他们,从后门出去,看见炊烟,再回来。”
  阿松急忙忙一把抱起小剑冷,说:“小羽、小风,跟我走!”
  阿松夺门奔出,四个人立即置身晨阳之下。此时,不闻马嘶,马蹄声也不见了。
  小羽偏头听了听,叫:“阿松哥,没声音了!”
  阿松也听了听,脚步立即加快:“没声音更不妙,他们已下了马,要上门了!”
  小羽想了想,郑重其事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他们,要来了!”旋即,她困惑地问,“他们?谁啊?”
  “一下来这么多人,还有好事么?”阿松回答。
  小羽似懂非懂,困惑道:“那为什么要怕他们?又没做坏事!”
  “师父这么说,只好这么听嘛!”
  几个小孩刚走,葛红已听得脚步纷沓,急从窗隙往外望,果然见一伙人朝茅屋行来。对方一身官服,显见官差无疑。葛红强作镇定,稍稍收拾桌面,旋即听得一声接一声敲门声。
  “有人在吗?”
  葛红按捺狂跳的心,开了门,满脸惊恐瞪住对方:“各位是?”
  领头的昂然道:“平西王府来的。”
  早料到对方身份,葛红却故作不解:“官爷莫非找错了地方?”
  “没找错!”这位官爷原是副将董标,他一双眼溜上溜下盯紧葛红,看这小女人,顶多不过二十来岁,长得皮白肉细,五官端正,一身紫衣虽显粗糙,却难掩姿色。
  “官爷说没找错,请问官爷找什么人?”
  “堪舆大师梅先生交代,要我等来接孩子们。”
  葛红暗吃一惊,讶异问:“接孩子?接什么孩子?”
  “三王爷的女公子,梅先生的少爷小姐。”
  葛红几乎脱口而出:“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接?”亏得她还算冷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说:“这位官爷真找错地方了,我不认识什么梅先生,屋里也没有什么孩子。”
  董标眼目张大,紧紧瞅住葛红,不信道:“这位姐儿可不许瞒人,梅先生说得清楚,怎会找错地方?”
  葛红镇定看他们十几人,说:“不是民妇要瞒官爷,官爷真找错地方了。”
  董标似笑非笑睨她一眼,毫不客气往里走,看桌面有一大碗汤汁,又掀了锅盖,见有半锅玉米,不觉诡异一笑,说:“你一个人,吃这许多东西?”
  葛红忙说:“我跟我兄弟吃的。”
  “你兄弟呢?”
  “园子里做活,还没回来。”
  “你丈夫呢?”
  “死了。”
  董标张望一下,说:“搜她屋子!”
  不顾葛红拦阻,吴军已冲向里面,不久,拎了几件小衣小裤出来,董标一把抓过,瞪住葛红,说:“没有孩子?这是什么?莫非你跟野汉生的,不敢见人?”

×      ×      ×

  阿松领着毛娃娃疾驰一段山路,穿过一条羊肠小径,眼前现出绿树成荫的林子,小风叫:“里面有果果,进去找果果好不好?”
  小剑冷也叫:“吃果果!吃果果!”
  阿松暗忖,这一路行来,曲里拐弯,此地隐秘,未尝不是藏身之所,便道:“他们要找,只怕找不着,这里玩一阵再说!”
  三个孩子入得树林,眼目一阵忙乱,小剑冷仰头一看,果然树上一粒粒鲜红果实,不禁大乐,对着阿松叫:“去摘……去摘!吃吃!”
  阿松兴高采烈:“好!你等着,我去摘!”
  阿松稍一吸气,人已蹿到树上,小剑冷发出一串脆笑,小羽听她笑得惹人怜爱,忙说:“姐姐也会,小剑冷,看着!”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扬,人已蹿上树杈,小剑冷拍着手,又笑又叫。
  小剑冷乐不可支,也学着他二人扬着双手往上蹿,只是无论她如何使力,还是在原地跳脚,逗得众人笑不可抑。
  小风学着她跳了几跳,然后昂着头,神气十足说:“小哥给你摘果果!”
  瞬间,小风也上树了小剑冷仰着脸,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瞧着,瞧着,树不见了,果果不见了,原来,有人挡住她,挡她的人像座山,挡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瞧见对方的衣服和腰带。小剑冷生气了,她挥着小手,双眼睨着对方,喝斥:“走开!走开啦!”
  “走开?哈!哈!”一脸稚气的娃娃,竟睨眼看人,可爱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董标不由得纵声大笑,“你这娃儿,倒是神气啊!”
  阿松循声下望,大吃一惊,下方来了十几人,阿松立即出声示警:“小剑冷!”
  董标仰望一下,满面笑容:“你们,原来全在这里,娃儿,快下来,你爹找你啦!”
  阿松一跃而下,看对方一身官服,心里有数,便不客气问道:“你们,莫非是平西王府的人?”
  “不错,小兄弟,正是平西王府的,你是梅先生的什么人!”
  “我是……”阿松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往下说。
  董标笑睨他,说:“想必是梅先生的高足?”
  阿松嘴唇微张,讶异:“你怎么知道?”
  “梅先生提过。”说罢,他蹲下身,欲抱小剑冷,阿松一个箭步蹿前,抢先抱在怀里,说,“你要做什么?”
  “梅先生嘱咐,接你们到王府去!”
  阿松摇摇头,满脸不信:“这种事,我师父不会劳烦别人。”
  董标一怔,立即哈哈大笑:“别傻了,小兄弟,吴王爷重用你师父,你师父分身乏术,这种小事,就不必他费事了!”
  小羽叫道:“别听他的,他骗人!”
  董标仰头,还未看清对方面貌,已听得一股劲风朝面门扑来,董标一闪,一块小石落了地。
  吴军不约而同上望,只见一个小男孩,正拉开弹弓射出石子,吴军大怒,斥道:“小鬼!你讨打!”
  “你才讨打!”小风大声道,“看我的!”
  小风连射数发,董标勃然大怒,骂道:“小鬼头!好大的胆子!”
  几个吴军拿出了箭,瞄准树上,小风摇了一下,顽强道:“不怕你!我有弹弓,不怕你!”
  “好!看你怕不怕!”
  话说完,一支箭已射出去,直射入距小风不过咫尺的树干上。小风惊了一惊,又很快撇撇嘴,大声说:“我姓梅,你们刚才说的梅先生是我爹,把我射死了,看你们怎么去跟我爹说!”
  董标哈哈大笑:“好!既然是梅先生的少爷,就是自己人了!梅小弟,你快下来吧!”
  小羽大声说:“小风,不可以下去!”
  小羽想了一下,突然顺手摘下树叶,卷起来,放嘴上吹。小风一见,也采了一片,卷放口中,吹得呜呜作响。
  阿松一手抱着小剑冷,与吴军打起来。
  董标原以为,抓几个小孩,不过举手之劳。再也想不到,几个小孩也不是好逮的。他们,两个在树上,两个在地面。树上的不肯下来,嘴里还吹得呜呜乱响;地面上,分明寡不敌众,还一手抱娃儿,与人打得噼啪作响。若能不顾他们死活,倒也好办,偏要把他们毫发无伤抓住,这就费事了。
  “副座,射几支箭把他们逼下树!”
  董标迟疑一下,说:“可以,只是不能伤他二人!”
  “是!”弓箭手高叫,“毛娃娃!再不下来,别怪长箭不长眼!”
  说着,连射几箭。董标冷眼旁观,暗吃一惊。两个小孩在长箭窜近之处,只是头脸身躯稍作闪避,毫无惊慌失措,其笃定、镇静,一般大人只怕还不能及,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孤军奋战的阿松说话了:“你们算什么?用长箭来射小孩!”吴军哈哈大笑:“泥菩萨过江,管得还真多!”
  长箭一支支射上树干,小风、小羽看那箭,只在身旁乱转,一支也未命中,两人不觉暗松口气,小风忍不住嘀咕道:“乱射!乱射!又射不中!”
  “不是射不中。”小羽说,“他们要把我们逼下去!”
  “要不要下去?小剑冷在下面!”
  小羽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小风越发着急:“他们会不会把小剑冷杀了?”
  小羽忽然盯紧前方,满脸喜色道:“有救了!”迅即再扯树叶,含入口中,一串嘹亮声响荡向四方。
  小风循她视线前望,不禁喜笑颜开:“好像是杨姨、杨叔,他们来了!”
  果然,有人闯进林子来。
  杨虎、杨娥领先,其后尚有郝豹、雷小东、白彪等人……
  杨娥咬牙切齿:“连孩子们,你们也不放过!”
  刀剑出鞘,金戈交响,林子里一片喧闹。

×      ×      ×

  气氛本已剑拔弩张,谁也没料到,当吴应熊陪着白钦差在昆明城游山玩水之际,平西王府又有大事。原来朝廷复派来密使,几匹快马,在爱星阿陪同下,直驰五华山。这密使比白钦差晚几天启程,一路快马飞驰,带来清廷圣旨。小康熙皇朝准了吴三桂奏请,下了旨意:“恩免献俘,就地处决永历……”
  事情料不到如此之快,惟恐消息走漏,夏国相片刻不敢耽搁,匆匆赶到五华山下小别院,欲接回梅正之等三人。
  “夏将军想必已杀了朝廷钦差了?”
  夏国相原本有备而来,忙命随员捧出一个木匣,凝着脸说:“钦差人头在此,请过目。”
  匣子打开,血腥扑鼻,匣子底一摊血,触目心惊,人头双目鼓大,似饱含怨恨。
  山婆婆与梅正之交换一个眼色,两人目光立即凝视人头,活人眼接触死人眼,一股森冷,直入心底,母子俩浑身一颤,山婆婆轻轻道:“你心中有怨、有恨,都不必憋着,死不瞑目,何等痛苦!”
  说也奇怪,她话方说罢,人头鼓大的双眸,忽然流出两串泪水来。活人流泪,并不稀奇;已经气绝的人,尤其是一颗断头,圆睁大眼流泪,不只稀奇,简直恐怖至极!
  山婆婆盯住人头,满眼悲悯,柔声细气道:“怪不得你死不瞑目,你身份卑微,劳劳碌碌,不过混个妻儿老小温饱,如今成代罪羔羊,客死他乡,心中怎能不怨不恨?老婆子替你念段往生咒,凡尘诸事放下,你好好往生去吧!”
  夏国相听她这般言语,顿时心慌意乱,这老婆子怎知对方“身份卑微”“代罪羔羊”?
  看她煞有介事念念有词,夏国相越发不安,只怔怔望住她,不敢看人头。
  梅正之忽然轻声提醒:“夏将军快看!”
  夏国相随他视线一望,惊得魂飞天外,就在山婆婆嘴里喃喃念咒之际,人头似已放下千斤重担,只见脸上绷得死紧的肌肤渐渐松懈下来,一双鼓大的眼目慢慢合起来,他狰狞的面目瞬即化为安详,瞑目了!
  山婆婆缓缓转过脸,凝目看夏国相,冷笑道:“以一个卑微的小吴军,冒充钦差大臣,不像是个堂堂男子汉作为!”
  夏国相强作镇静,理直气壮道:“杀的是钦差大臣,前辈怎说是个小吴军?”
  山婆婆鄙夷一笑,对梅正之道:“告诉他吧!”
  梅正之朝夏国相一望,说:“老人家阅人无数,夏将军怎瞒得过她眼目?”
  夏国相困惑:“怎么说?”
  “人之贵贱,面相已见十之八九,这人天庭狭窄,印堂低陷,双眉粗短逆生,鼻梁平塌无势,且腮骨突出,似此相貌,能温饱已是万幸,又岂有富贵?堂堂钦差,绝非这等相貌!”
  夏国相料不到他二人能以面貌辨真假,心中惊奇,欲辩无词。
  “夏国相啊夏国相!”梅正之缓缓摇头,“枉费你在平西王麾下,这等拙劣伎俩也好意思使出来么?”
  夏国相脸色快速变化,红转白,白转青,青又转红,他不只羞极,也窘极、恼极。
  强抑羞恼,他窘迫道:“爱星阿已起疑,我家主子眼前不敢杀钦差,夏某出此下策,实因眼前事态紧急。”
  “因世子入京,事态紧急么?”
  “不止于此。”夏国相沉思一下,小心翼翼道,“今早朝廷密使来到,携来圣旨,将永历帝就地正法。”
  三人怵然惊起。
  “圣旨已下,也许今天,也许明天,随时可行!”
  柳无根喃喃道:“如此之快?”
  “夏某以小吴军头颅假冒钦差,无非怕二位变卦,不肯赴五华山。”
  梅正之冷笑道:“你家主子已变卦,我等又何须赴五华山?”
  夏国相一愕,说:“王爷无法可想,只好遵旨,三位若有解围之法,又何妨五华山一行?”
  山婆婆一瞪梅正之,说:“此时此刻,你敢赴五华山么?”
  梅正之颔首:“敢!”
  山婆婆转向柳无根:“你敢去么?”
  “敢!”
  山婆婆忽然怪异一笑,在柳无根耳边说了两句话,柳先是满脸凝重,继而摇头;山婆婆又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柳无根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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